凡煙小說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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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周染和徐沈意回到了她在西汀的住宅。

大概是周棠和家裏人說了徐沈意的事,其餘人並沒有來打擾。兩人回房子,周染直奔臥室,找到了枕頭下的新年紅包。

周染盤腿坐在床上,低頭很認真地數。

徐沈意脫掉了大衣,卷著毛衣袖子進來,在她身邊坐下,下巴很自然地擱在她的肩膀上,垂眸看她動作,笑問:“還滿意嗎?”

周染瞥他一眼:“你問這句話,不覺得咱倆很像在進行錢色交易嗎?”

“是嗎?”徐沈意繼續趴在周染肩膀上,眼皮垂著,神色懶懶的,玩笑話裏透著股漫不經心,“咱們之間的不正當交易,按國內的說法,你是不是得喊我一聲金主?金主讓做什麽就做什麽,不能反抗,不能說不,是這樣嗎?”

周染點鈔地動作停下來,像是看到了什麽稀有物種,偏頭上下好好掃視他一番,不可思議地嘆道:“看不出來啊,徐沈意,你居然有這種想法。嗯,你這樣子的,應該叫斯文敗類。”

“怎麽能算斯文敗類。”徐沈意撩起眼皮,眉眼俊朗,面部線條深刻清晰,他勾唇輕笑時,神色頓時化為柔和,不過眼底興味盎然的勁越來越足,“喊一聲金主,我聽聽?嗯?”

“嗯什麽嗯。”周染把毛爺爺塞回去,兩指捏住紅包甩了甩,然後伸手把紅包推到徐沈意胸口,順勢跨坐到他腿上,財大氣粗地說,“紅包給你,你叫我一聲金主爸爸,怎麽樣?”

徐沈意就勢往後一倒,雙手反撐住上身,周染失去支撐差點撲上去。徐沈意單手扶住她,指尖輕輕重重捏著她右手關節,另一單臂撐起來,笑:“那我不是虧大了,失身又破財,女朋友也沒了,憑空多出一個女兒,便宜都被你占完了。”

“少來。”周染居高臨下看他,及腰的長發從肩側如水般落下來,燈光在她背後,沐浴在白色光裏的她猶如在發光,“我沒給你占便宜嗎?”

“一元辛苦費?”徐沈意可沒忘記她吝嗇的一元錢,他坐起來,單手貼住她後腰,另一手不安分地從下擺往裏探,溫熱的掌心在她後腰皮膚上左右來回撫摸,動作輕挑暧昧,帶了點若有似無的挑逗,可他目光仍溫柔清明,坦坦蕩蕩如一泓清澈泉水,面上正經的不能再正經,“怎麽夠我一晚上使的勁。”

周染被他摸得腰直發軟,整個脊背竄上了一陣酥麻癢意,心裏一跳,壞了,這個人還記著一元的仇呢。當下立馬警覺,兩人的姿勢,可不正好應了他那句話,換她來麽。

周染勾著他脖子不動聲色地往後退。這回她學聰明了,沒和他較勁硬碰硬,而是選擇避重就輕,先發制人,先理直氣壯地埋怨他的不是,語氣裏甚至還有些委屈:“誰讓你不打聲招呼突然給我轉那麽大筆錢。你給棠棠發紅包就發紅包,幹嘛給我,我又不缺。我轉回去輸金額的時候不知道手有多抖,就怕一個不小心轉別人賬上了。吶,最後還是手一抖多了個一,我純粹是無心的。”

這倒是成了他的錯了。

徐沈意笑著沒說話,默默看她一邊歪理邪說一邊暗戳戳往後退,看起來有點放縱不計較的意思。但就在周染松口氣即將翻身逃跑時,徐沈意出其不意,擡手用力按住周染後腰,把人往懷裏帶。

男女之間力氣懸殊,周染腰又敏感,驚呼一聲,緊接著就被按在他腰腹上。他緊緊貼住,懲罰似的咬了口她下唇,不慌不忙地秋後算賬:“想跑?染染,你胡說八道的功夫又見長了。”

“我沒有,你先別動,你看我真摯的眼神。”周染試圖臨死前掙紮,但架不住徐沈意速度快,他的手不知什麽時候伸進了她睡衣裏,指腹沿脊椎一寸寸往上,後背光滑細膩,一路暢通無阻。

周染呼吸一亂,情不自禁往前他懷裏靠了靠。

“嗯我看著呢。”徐沈意眸光一沈,腰腹輕微聳了下,唇貼著唇,睜眼看她,用氣音說,“穿睡衣,裏面沒穿,這也要我看?故意的?”

周染大腦跟著有點亂了,心猿意馬抱著他的腰,力道微微收緊,顯然也是有點想他。她偏頭吮他嘴角,笑了聲,嗓子沙啞的不像話:“晚上我媽找我去院子談心,出來急,忘記了。”

周染往下輕咬他的喉結,感受到喉管劇烈的上下滾動。她保持著動作,雙頰通紅,水亮的眼睛擡起直直看向他,眼尾上翹,仿若藏了魅惑人心的鉤子,聲音含混又清晰:“我洗好澡了。”

這話不啻於一種暗示,更是一個邀請。徐沈意任由她動作,垂眸與她眼神黏繞在一起。他全身緊繃,卻還能克制著沒把人就地正法。擡手摸摸她的臉頰,徐沈意把人撈起來,聲音溫溫和和,全然不似身體表現的那般沖撞熱烈:“你媽媽和你說什麽?”

“她說——”周染雙手摟住他脖子,神情突然一垮,變得十分落寞,“要我和你分手。徐沈意怎麽辦,你不受我媽待見。”

周染本想故意嚇唬他一下,但徐沈意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靜,後面關於周宿琦說的“白月光”、“替身梗”沒來得及說出來,她便看到徐沈意了然地點點頭,有幾分預料之中的感覺:“看來我要繼續努力了。”

“你不用努力給她看,努力給我看就好了。”周宿琦該管她的時候不管,不該她管的時候就愛蹦出來說些不愛聽的話。周染不願意想起這個名字,過於掃興。只是話說完,突然想起院子裏,周宿琦簡單提起的一句,她在芬蘭醫院見過徐沈意。周染敏銳地察覺徐沈意和周宿琦之間是發生了什麽,她收起玩笑,挑明了問,“你是不是在芬蘭和我媽見過面了?你們談了什麽?”

徐沈意沈默了須臾,眉宇間有些不知如何開口的猶豫,猶豫到甚至連眼底的欲望都沖淡了,睡衣裏的手停住了,規矩地放著。他放棄似的嘆息了聲:“你要是遲鈍點就好了。本來這事也不打算和你說。我和你媽媽在芬蘭醫院門口意外遇見的,但她第一眼就認出了我。”

“她怎麽會第一眼就認出了你?”周染關註點偏了,忍不住搶話,“她以前沒見過你,也不知道咱們倆高中時早戀。”

徐沈意略帶同情地看了周染一眼:“傻姑娘,她知道咱倆早戀。”

周染震驚:“她哪裏去知道了……”

“還想不想聽了?”徐沈意嘖了聲,“再打斷說話我就不說了。”

周染做了個嘴巴拉拉鏈的動作,意思,您請。

徐沈意繼續,不過省略了些細節,言簡意賅道:“她說她和你父親在你十七歲時離婚了,兩人分開的不體面,給你在感情上造成了一些不太好的影響。她勸誡我,如果我沒有毅力全心全意和你走下去,就應該遠離你,不要繼續糾纏你……”

周染神色一滯,變得安靜起來,她摟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躲開了他的註視。

徐沈意看不見她神情,但猜到了她大概的反應,他頓了下,說:“我沒有答應她。高中時不懂愛是什麽,不明白說出口的承諾有多重,想反悔就反悔了。喜歡的姑娘說分手,雖然不舍,但總覺得做人要灑脫,挽留不下來何必強求。等後來再見面,突然發現灑脫什麽都是假的,不強求也是假的。睜眼閉眼全是你,發了瘋一樣的想你,後悔當初怎麽就那麽輕易離開你兩次……你媽媽說你缺乏信任感安全感,唯有對我是例外,可我也沒有做的很好……染染,當年我後悔放你走,但以後,我絕不松開你的手。”

徐沈意說完,周染長久沒說話,她埋首在他頸項,一動不動。他料到周染聽完大概心情會低落,但沒想到她會難過成這樣,他心臟像是被捏住了,刺痛酸脹,有些難以言喻的心疼。

“染染?”徐沈意輕輕喊。

“沒睡著。”周染應了聲,長長地深吸了口氣。

成年後她很少再回想起高中那段黑暗的時光,如果不是徐沈意,她大概連聽都不想聽。這也是她不願意見周宿琦的一個原因,看見她,總不可避免想起被拋棄的自己。只是這會兒聽徐沈意講,她內心溫溫熱熱,酸酸澀澀的,她知道,往後開始,她也是有人愛著的。

周染擡起臉,往他脖子裏親了口,平覆下來後她內心格外的平靜,像是一切都放下了,“以前聽肯定會難過,他們一兩個都不要我,那時候我特別厭世,連你也不相信,總害怕咱倆會變成我爸媽那樣子。你不知道他們離婚撕破臉的時候有多難堪,見了面兩個人都想把對方咬死。我那時候鉆了牛角尖,想咱倆分開了就不會有傷害,畢竟長痛不如短痛。但後來發現自己做不到,我還是很喜歡你。可你已經被我推開了,我也不敢聯系你,就只能偷偷想你,把你當奮鬥目標,想著哪一天,我們能在領獎臺上見面,或許還能說上一句‘好久不見’……後來想不到就真的見到你了,挪威輸完比賽的那天晚上,雖然哭鼻子被你瞧見了很丟人,但我其實還是開心的。我努力了那麽久,就想離你近一點,哪怕一點點也好,就是後來咱們又分開了……”

“後面不好的事就不要提了,那時候是我不好,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徐沈意沒提二次分手的事,怕說說又難過。而且二次分手時正遇他父親過世,家裏情況錯綜覆雜,有些內情她不清楚。現在這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也不怎麽重要。他親了親她額頭,鄭重其事地說,“今後不會了,今後哪怕你趕我走,我也要死皮賴臉地抱住你大腿,就算是沈海也得一起沈……”

“……哎!”周染正感動著呢,聽到後面哭笑不得,無語地捂上徐沈意的嘴,“能不能好好表白?誰要沈海了,要沈你自己沈。別說的咱倆跟偷情被發現要沈塘似的,多晦氣。”

徐沈意躲開她的手,笑:“嚴格說起來,你媽不同意,我們可不就是偷情?”

“你別亂用詞語。”周染批評他,嚴肅地糾正,“我們頂多叫偷偷戀愛。”

“這樣子偷偷戀愛?”徐沈意的手好半天沒拿出來,窩在裏面都給焐熱了,周染酥癢地倒吸一口涼氣,終於想起來,這家夥手腳一直不正經呢。徐沈意像在她身上畫畫,又像在捏泥塑,直把人捏成了一灘軟泥。他呼吸重了起來,一手解睡衣扣,一手下面撩著人不停地問,“夠不夠偷偷?嗯?再往裏也偷偷愛一點?”

周染雙手摁在他肩膀,兩膝蓋用力收緊,她仰著下巴小口喘氣。背面看她衣著得體,正面卻是截然相反的模樣。她微微闔眼,有些說不出話來。

徐沈意親著她的下巴往下,學她咬住了喉嚨,聽見耳邊一聲輕吟。腦子裏轟然一聲,那些克制收斂通通拋到腦後,唯一沒有忘的,仍舊只有那一塊錢。

徐沈意掐住她的腰,笑得好不得意:“說好的,這回換你動。”

-

第二天天沒亮,周染家門鈴開始瘋狂轟炸。

小別勝新婚,周染和徐沈意昨晚鬧得久睡得晚,這會兒同時被門鈴吵醒,誰都不願意起來去開門。

直到周棠扯起嗓子大聲喊兩人名字,周染煩不勝煩,一腳踹在徐沈意小腿上,閉眼指揮他:“你的小眼線來了,快去開門。”

徐沈意重重地嘆氣,摁了摁眉心,把倦意揉散了些,起來套了件睡袍,給人開門去。

大概出於徐沈意豐厚的一沓紅包,周棠在他面前很是乖巧,嘴甜地喊姐夫。

徐沈意沒睡醒,頭發略顯淩亂,睡袍剛醒來隨手一系,領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了幾道痕跡,周棠不小心瞥見,眨巴眨巴眼忙別開,內心一陣土撥鼠尖叫。

她姐和姐夫昨晚是有多狂野!

徐沈意給周棠拿了瓶水,讓她在沙發上坐會兒:“你姐姐還在睡。那麽早來,是有什麽事兒嗎?”

周棠看了眼門口墻壁上的時間,快十點了,也不早了。她默默收回視線,把來意說明:“哦,我媽讓我今天去廟裏拜一拜,求個平安。正好之前我姐提起說也想去,昨晚今天電話都沒人接,所以我就找來了。

徐沈意自動忽略電話的事情。昨晚兩人忙著辦事,叫聲比什麽都大,自然聽不見鈴音。早上又困,誰都沒被吵醒。他倒是奇怪周染去廟裏幹什麽:“你姐姐怎麽想到要去廟裏?”

周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知道的全說了:“姐姐說老有變態追求她,當然姐夫你不是。一個聽她提起已經被姐夫你安排去國外醫院了,另外一個叫紀臣傑的老是陰魂不散。前段時間我和姐姐在西汀滑雪場還遇見他了,他趁我們滑雪的時候故意撞上來,害我跌了一跤不說,還差點把姐姐撞下坡去,幸好我姐技術超高,讓他自己摔了個跟頭。但這人心思太壞了,要不是怕他報覆,我們都想揍他。”

紀臣傑?徐沈意思索了一圈,如果沒有他沒有記錯,當初他和周染在跨年晚上吵架,就是因為這個人。

“姐夫,我姐什麽時候能起來。”周棠打斷徐沈意思緒,眼巴巴望他,“我媽說最好早點去,去晚了我怕又被她念。”

徐沈意笑,起身說:“我去喊她起床。”

周染躲在被子裏睡,冷不丁一雙濕漉漉的手摸進來,又涼又濕的觸感讓她一下夢到了什麽冷血爬行動物,她嚇得一個激靈,困意立馬消失了一半,揪住被子回頭瞪人:“徐沈意,今晚我倆必須分開睡。”

徐沈意沖完澡,頭發濕濕的,抽手慢悠悠起身,順帶揉了一把她的頭發,不怎麽走心地嗯了聲,說:“起來吧,棠棠在外面等著,說要和你一起去廟裏拜一拜。”

“去廟裏?”周染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念叨了一遍想起來了,“哦,去廟裏。”

周染把去寺廟這事兒是真的放在心上,糊了把臉狠狠清醒了一下,掀開被子起床洗澡。

徐沈意很少見她求神拜佛過,乍一瞧見,倒是覺得有趣,隨口問:“什麽時候信佛了?”

周染閃進浴室裏,關門的瞬間聲音傳出來:“就剛才!”

徐沈意慵懶地靠在浴室門邊,問:“怎麽想到要去廟裏了?”

裏面周染言簡意賅:“擺脫爛桃花!”

“……”徐沈意輕笑了聲,心情格外愉悅。匯聚在發尖的水滴一下砸了下來,滴在鼻梁上,他擡手抹去,敲了敲浴室的門問裏面,“早飯想吃什麽,我來做。”

周染大聲說:“隨便!”

又是隨便,隨便的難度最高。徐沈意嘆笑,搖頭給人做早餐去了。

方菲要周棠拜的寺廟在西汀梁文山上,寺廟名稱就叫梁文寺,建在半山腰,需要爬半個小時左右的臺階。

周染和徐沈意平時有鍛煉,這點運動量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麽,就是苦了周棠,鹹魚一條,日常不是吃喝就是睡覺葛優躺,幸虧遺傳了方菲不長胖基因,才沒胖的變形。就這半個小時的山路,她最後還得靠徐沈意和周染一人一邊給她拎上去的。

年後梁文寺香客沒有年前多,這裏也不是有名的廟宇,來上香的香客相對少些,都是本地人。周染按大伯母發的信息買了香燭、香火和金銀紙。徐沈意長年在國外生活,不懂國內寺廟祭拜的規矩,他鼻梁上架著一副黑色墨鏡,跟在周染姐妹倆身後,新奇地打量梁文寺。

周棠聽從方菲的吩咐求財求家人平安健康,周染手裏舉香默念新的一年她不要再招爛桃花了,求完自己順便將徐沈意一起求了,希望他順遂平安。姐妹倆虔誠地上香拜佛,從大殿走出來,徐沈意正站在大殿旁的一排祈福架邊上,手裏拎著一塊祈福牌,仰頭像在看掛什麽位置合適。

周染感覺新鮮,好奇地湊過去,一邊打趣,一邊想看看他寫了什麽:“入鄉隨俗的挺快啊,寫的什麽?讓我看看。”

誰知徐沈意速度更快,瞅準一個位置,伸手把祈福牌掛在了最頂端。他一米八多的大高個,誰也沒他掛的高,他那塊祈福牌簡直鶴立雞群,周染奮力蹦跶了兩下都看不清他寫了什麽。徐沈意長臂一伸,把人摟懷裏,嘴角勾起,食指拉下墨鏡鼻架,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視線垂下含笑直直望著她,反問:“你覺得我會寫什麽?”

周染被看得不好意思,直覺祈福牌和她有關,輕咳了一聲,擡手摘下他的墨鏡自然地戴上,擋住眼睛故作平淡地說:“我怎麽會知道。”

徐沈意牽住周染往前走,感覺身邊的人沒有了聲音,笑了笑:“不繼續問我寫了什麽?不好奇了?”

周染猶豫地唔了聲,徐沈意看起來不打算掠過這個話題,他稍稍用力將人往身邊拉近,低頭湊往周染耳邊,輕笑說:“我求的是,什麽時候能從男朋友的身份,變成昨晚你喊我的稱呼。”

周染:“……”

她昨晚被迫喊了好幾聲老公,不喊就逼她喊,結果喊了他更興奮……周染冷漠地伸出手指戳他臉頰,面無表情地把他推遠,扭頭對周棠喊:“棠棠,走了。以後不要亂認親戚,你現在還沒有姐夫。”

徐沈意:“……”

周棠:“……”

周染和徐沈意繼續往外走,結果周棠沒跟上來,在後面弱弱地喊了一聲“姐姐”,聲音裏帶了點氣憤和驚慌,不像開玩笑,反而像是遇上了什麽不知所措的事情。

“怎麽了?”周染困惑地回頭。

周棠握著手機,不知道怎麽開口,周染和徐沈意察覺不對,走過來,周染看了看她,伸手就要看手機:“手機上有什麽?”

周棠反應很大,刷地一下收手,她突然不敢告訴周染了,忙搖頭:“沒什麽,網上都是亂說的,我……”

“網上?”周染敏感地抓住周棠話裏的字眼,若有所思地拿出手機打開屏幕,周棠來不及阻止,就見她姐已經打開了微博。

微博熱搜前三,赫然掛著和周染相關的詞條。

#單板滑雪冠軍周染協約情侶#

#世界冠軍周染自甘墮落被包養#

#周染小三#

周染怔住,不由地點進詞條。

最上面是一個營銷號的文案:體育屆新瓜!據說某位單板滑雪美女世界冠軍和某大型集團總裁談戀愛,對外宣稱情侶,實際上美女冠軍和總裁私下簽了一份協約情侶。而且!這位年輕總裁有位門當戶對的未婚妻,美女冠軍為了上位無所不用其極,居然連不平等協約都簽了,插足別人感情當第三者心甘情願被包養,心態強大臉皮厚度,不愧是世界冠軍。

文案下方,配了一段視頻。視頻鏡頭稍顯模糊,像是從一個門裏面不小心錄到的,周染側身而立,一張側臉面部輪廓立體,鼻梁高挺,下顎清晰明朗,骨相極為優越,辨識度很高。

拍攝角度也很巧妙,畫面裏只有周染一個人,看起來正在和別人說話。因為離得遠和一些雜音,周染的聲音忽高忽低,即便如此,仍能聽清一些敏感的關鍵詞。

“我和他是協約情侶……”

“是國外的名媛……要聯姻……”

“我們在一起……死皮賴臉不放手……”

周染看到視頻直覺荒謬,沒有發生的事竟然被人造謠的有頭有臉的,好像光憑一小段視頻,幾句似是而非的話,所有人就認定了她被包養當別人小三。

她面無表情地下滑。

三個熱搜詞條廣場下,雖然營銷號用了代稱,但周染在體育圈很有代表性,長得漂亮實績又厲害,立馬就有網友認出了她。

身份一被扒,無數謾罵蜂擁而至,像可怕的海浪一樣沖入她的賬號,在廣場裏肆意辱罵。

罵她的,罵徐沈意的,唾棄偷拍的,同情未婚妻的,都有。但更多的,還是對她個人的瘋狂網暴。

“媽誒第一次見識到了什麽叫做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表字知三當三。”

“[嘔吐]頂級運動員被包養真給國家丟臉。”

“周染滾出國家隊!”

“女的不是東西,男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有未婚妻還劈腿出軌,表子渣男鎖死,名媛未婚妻才是真的慘。”

“有人扒了周染比賽行程,她去年12月在芬蘭比賽受傷,有人在醫院拍到她和一個男的抱在一起,由此是不是可以推測,他們搞上很久了?”

“提起芬蘭比賽,我記得當初翻墻上ins外網很多人懷疑周染的冠軍有水分,看爆料她金主背景很強,她的冠軍怕不是睡金主睡出來的吧。”

“這屆網友是不是不行,到現在都沒扒出周染的金主是誰。”

這條評論一發出,言論逐漸走偏,網友不光網暴周染,甚至開始翻墻扒起徐沈意的身份。

周染面色一沈,正要翻出林好好的電話打過去,手中突然一空,徐沈意抽走了她的手機。他隨手劃拉兩下,溫潤的雙眼忽地冷了下來。

周染臉色不太好看,她摘下墨鏡,擰眉思索:“我不記得說過視頻裏的話,視頻和音頻應該被人剪輯過,而且拍攝環境有點眼熟……徐沈意,讓我再看一遍視頻。”

“不看了。”徐沈意攔了一下,用周染的手機截了兩張圖發到自己微信上,隨及刪掉,把她手機塞入自己外套口袋,擡手輕輕掐了下她臉頰,雲淡風輕地笑著,“臉色這麽難看,再看一遍得多難受。”

“可是——”周染皺眉。

“先回去?”徐沈意摟了摟她,他兜裏手機一震,拿出來瞧了眼又塞回去,“情緒緩緩,回去再說?嗯?”

周染想想,點頭。

一路安靜。

徐沈意打算先把周棠送回去,但周棠執意要陪姐姐,這一路她都在網上幫著周染和網友對線,打字手速快得飛起,瘋狂輸出評論,一刻沒停過。

等到家,周染和徐沈意剛進屋,周棠一聲臥槽,震驚擡頭:“姐姐,偷拍你的人是雪場那個神經病!”

周染坐在沙發上,正朝徐沈意伸手要手機,聞言扭頭:“紀臣傑?你怎麽知道?”

周棠趕緊給她看微博:“這個人頂著大名在微博發小作文,我看了他照片,就是在雪場故意撞我們那人。我想起來我們換雪具的時候你和我講姐夫認識的過程,這人突然出來,我懷疑就是他偷拍的,視頻裏的環境和西汀雪場也很像。”

周染打開微博,徐沈意坐到她身邊,陪著她一起,兩人入目便是一個新熱搜:

#紀臣傑錘周染小三#

徐沈意點進去,一下就刷到了紀臣傑的微博,他發了一段似是而非委委屈屈的受害者言論——

紀臣傑V:這件事本來我不想在公共平臺上說的,但是身邊的朋友一個個都跑來問我,甚至有好事者把我也牽扯進了周女士的事件,這給我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擾,所以借此在這裏聲明,我一年前追求過周女士,但追求未果就放棄了,之後和周女士從未有過聯系。直至上個月恰巧偶遇周女士,我發現對她仍心存歡喜,希望能再追求一次,結果發現周女士感情生活‘豐富’,且我從一位朋友口中得知周女士長期與他人男友保持不正當關系,也看到了照片(照片涉及一位男士隱私抱歉我不能發出來但我確實看到了)。我從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許我做出違背人品道德的事情,所以我及時抽身,斷了與周女士的聯系。我倆沒有過任何關系,我也沒有混亂的男女關系,請不要胡亂揣測汙蔑。當然,如果有人硬要說有什麽,大概就是我曾不小心對她動過心。僅此而已。

紀臣傑是模特,粉絲不算多但也不是沒有。

結合熱點和周姓女士,一下子就被人猜到他說的周女士是周染。

他的評論下面頓時炸開了鍋。

“!什麽意思?紀臣傑追過周染?”

“小作文太長了,有沒有課代表總結。”

“我來總結一下:紀臣傑追過周染,追的過程中發現周染給別人當小三他就不追了,現在大概是有人懷疑他和周染有過一腿然後周染還給他戴綠帽了,所以他出來澄清沒有這回事,他和周染沒關系。”

“媽誒紀臣傑好慘,追人發現喜歡的女孩給人當三。”

“紀臣傑的話實錘了,周染當三,私生活不檢點,這麽看被包養應該也是真的。”

“一雙玉臂千人枕,我排名金主未婚妻第一慘,紀臣傑第二慘,金主第三慘。”

“歪個樓,照片是不可描述的那種嗎?”

“照片呢?不放出來看看?擱古代這對狗男女要浸豬籠。”

紀臣傑的話發出沒多久,熱搜很快就到了前排,像是有一只無形的黑手在背後推動。輿論進一步發酵,網友圍攻周染的聲浪越來越激烈。

與此同時,徐沈意再一次被提及,他神秘的身份引起了許多網友的好奇,很多人開始扒他,但因為沒有正面照,暫時還沒有扒到他。

微博言論過分難聽,周染抗壓能力、心理素質再強大,也不免被影響了心情。她扔掉手機,轉身抱住徐沈意,把臉埋入他的脖子,像是借助他溫暖的身軀來驅散心底的陰霾。

“他說的都是假的。”周染第一次那麽厭惡一個人,紀臣傑將他的卑劣和骯臟發揮到了極致,就連當初遇到變態粉,她也僅是恐懼居多。她深吸了口氣,聲音悶悶的,“他還把你牽連進來了。”

“別擔心。”徐沈意撫摸周染的後腦,眼神冷到周棠看著都有點害怕,可出口的聲音依然柔和到不可思議,“會有解決辦法的。”

“我知道,我就是現在心情稍微有點難受。”周染抱著他平覆情緒。她不是沒有被罵過,比賽沒比好網友什麽難聽的話都罵的出口,就是這一回,讓她感覺前所未有的憤怒和委屈。

憑一個偷拍剪輯的視頻,幾句似是而非的話,沒有經過求證的小作文,她就被造了黃謠。作惡的人甚至以一個受害者的身份出來指認,後面一堆網友沒有任何質疑直接附和……周染都能想到,就算她放出各種自證,到時有一堆人會有“誰知道真假”“私底下的事兒誰知道”的言論,沒人會信她,她一輩子都將沾上“黃謠”的標簽,被人指指點點。

清白的人被逼花無數精力來證明自己,而造謠的人不花丁點成本,僅靠一張嘴就能毀掉一個女生正常的生活。

周染睜著眼睛,眼裏寒意十足,剛才的脆弱仿佛是場錯覺。她松開徐沈意,直起身說:“偷拍照片的人就是紀臣傑。我記得換雪具的場所有監控,我要去一趟把監控拿到手。”

周染穿著外套,周棠一直不敢出聲,這會兒疑惑地問:“姐姐,你不先澄清嗎?”

“澄清沒用。”周染說,“網友先入為主覺得我當三被包養,澄清了他們也不會信,反而罵我會更來勁,而且也不知道紀臣傑有什麽後招,他太陰險,打蛇就得打七寸,先證明視頻有問題,看見的和聽見的都是假的,爆的料有問題,別人會傾向於紀臣傑和營銷號勾結,是為了炒作誣陷我。棠棠,你先回去,我怕大伯和大伯母看到了網上的言論會擔心,你回去陪陪他們。”

周染不是溫室裏的花朵,沒道理被人欺負了不欺負回去。徐沈意看著她,有欣慰也有心疼,他私心周染能躲在他身後,由他抗住一切風雨和危機,可同時又明白,她不是需要捧在掌心細心呵護的易碎珍品,她也有堅強的一面。

徐沈意起身,陪她一起去雪場。

出門時,秘書把查到的信息發送至徐沈意的郵箱,他看了看,沒有指示下一步的動作。

他跟在周染身後,看著她挺直的後背,眼神溫柔。

無論發生什麽,總歸有他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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