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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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周染認出了視頻的背景，是她和周棠滑雪的那家雪場。偷拍的時機，恰好是她和周棠說起和徐沈意的感情糾葛時。
而那之後，紀臣傑突然出現。
周染聯系上雪場負責人，希望能調取監控查看當天完整的視頻。
雪場經理一開始拒絕了她，畢竟監控是公司內部資料，按規定不能隨意給外部人員查看。
周染說明來意，將網上流出的視頻給經理看了看，隱晦指出視頻的源頭是雪場，如果雪場故意洩露並惡意剪輯，造成她名譽受損，她不介意走司法程序。
雪場經理面色一下難看起來。
周染網上風波沸沸揚揚，經理也有所耳聞。他本來抱著旁觀者的態度，所以拒絕了周染的要求，但萬萬沒想到雪場竟然牽涉其中。
周染的事鬧得很大，一旦傳出雪場私自洩露顧客談話隱私，雪場生意大概會受影響。
誰也沒法保證，自己曾在攝像頭下說些什麽私人內容。一個連私人談話都能洩露的公司，更會被人揣測，私底下會有什麽黑色產業，是否會出賣顧客信息。
哪怕澄清了，在事實面前，這份澄清也會顯得無力。
經理不願惹事上身，權衡片刻，帶周染去看了監控。
結果出乎意料。
監控不連貫，周染當天的視頻全部被刪除了。
“許經理。”周染看著斷了一截的視頻，隨口問，“監控室外人能隨便進來嗎？”
許經理臉色一下黑了：“不能，監控室要刷員工卡才能進。”
周染明白了，隱晦地說：“許經理，看來你們內部管理出了點紕漏。”
言下之意，有內鬼。
許經理鐵青著臉，自知理虧，過了一會兒才說：“周小姐，你給我點時間，我會把刪除視頻的人找出來，給你一個交代。”
周染直接問：“你需要多久？”
許經理沈吟：“半個月。”
周染搖頭：“太久了。而且，我很需要被刪掉的監控。”
“這……”許經理為難，“我們技術有限，刪除的監控恐怕恢覆不了。”
周染蹙眉，一直以來平穩的心態終於有了裂紋，顯出了一絲煩躁。
刪掉視頻的人怎麽樣都能找到，無非是時間問題，可監控至關緊要。紀臣傑會撒謊，但監控不會。
周染心煩意亂，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安撫性地按了按。
周染回頭，肩膀上的手順勢擡起，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平淡的甚至顯得嚴肅的表情一下垮了，周染露出苦澀氣餒的笑容，嘟囔了一聲：“監控沒了。”
徐沈意笑笑，往前走了一步，不動聲色地低了一下頭，湊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沒關系。”
周染一楞，徐沈意已經來到她身前，面對許經理。
徐沈意斂起笑容，神色寡淡，他人高腿長，單手插兜，雖然一派隨和但架不住本身氣勢強。許經理眼神變了變。
徐沈意省掉一系列噓寒客套，單刀直入：“把監控給我們，刪掉的視頻我們這邊來覆原。”
“不行。”許經理當即回絕。
徐沈意一眼掃過來，許經理後半段“監控不能給”頓時卡在喉嚨裏，徐沈意音調平穩沈緩，不緊不慢地說：“不給當然可以。不過因為雪場造成的後果和影響，你要自己承擔。”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不知怎麽，許經理聽出了威懾。
他倒是想硬氣點再回絕，但莫名的，他覺得徐沈意話裏的“後果和影響”，絕對不是他能承擔的起的。
許經理暗嘆一聲，松了口：“讓我想想。”
他沒有思考很久，最後把監控給了徐沈意。
徐沈意撥了個電話，在監控室外的走廊裏用意大利語低聲和對方說了些什麽。周染等在一旁，她聽不懂內容，等他掛了電話，走過去問：“監控能恢覆？”
“嗯。”徐沈意收了電話，自然而然牽起她的手，“公司裏有幾位能力不錯的信息技術人員，請他們幫忙，用不了半個月，刪掉的部分應該能覆原。”
監控技術這方面的東西周染不懂，感覺不會很容易，不過徐沈意話裏的篤定像是一顆定心丸，讓她起伏的心緒平靜下來。
她相信他。
監控恢覆大概需要一周的時間，這一周，網上輿論一直在發酵，什麽離譜的謠言都有，周染一直沒出面回覆。
期間林好好從老家打電話過來，聽筒裏時不時有刺啦刺啦的聲音，說話特別費勁：“視頻和紀臣傑的微博我才看到，我老家地方太偏了，信號差的要命，網都上不去。Zoe，你是在西汀吧，我過兩天看看有沒有西汀的飛機票，我飛過來。”
“我沒事。”周染靠在陽臺門框上，眺望窗外冬景，說，“好好姐，你就在老家多待一段時間，多陪陪家人。網上的事你別擔心。”
“不擔心怎麽行。”林好好說，“紀臣傑這事不光針對你，還牽扯到了你男朋友。網友都在扒你金主是誰，我建議你直接微博澄清，徐沈意是你正兒八經的男朋友。”
“不著急。”周染說。
“不著急？你不打算承認徐老板男朋友的身份啦？”林好好驚訝地笑了，“Zoe你是要當渣女嗎，讓徐老板沒名沒分地跟著你。”
“怎麽可能。”周染也笑了，“只是暫時不宣布他是我男朋友。”
客廳裏，一雙腳止住了往前的步伐。
周染背朝客廳，繼續打電話：“紀臣傑這事兒我總歸覺得沒那麽簡單，先等監控恢覆，後續看他有什麽動作。”
“但是你這樣很被動。我還是建議你和徐沈意商量，宣布你們的關系，證明你的清白。”
“我明白你的用意。”周染堅持，“但我想一勞永逸。”
“好吧，既然你有計劃我就不多說什麽了。”林好好說，“我就在老家多待幾天，過段時間來找你。你有什麽事記得發我郵箱。我這地方信號太差了。”
“好。”
周染掛斷電話轉身，客廳空蕩蕩的。
-
四天後，刪掉的監控恢覆，比計劃提前了三天。
周染拿到視頻，楞楞地看著徐沈意：“不是說要一周的時間嗎？怎麽這麽快就覆原好了？”
徐沈意剛結束一個會議，耳機還沒摘下來，他走到吧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水的間隙，眉梢微揚，眼睛從杯沿上方擡起，眸光深邃，看著周染。
周染在等他說話。
徐沈意想起了她的那通電話。
“——暫時不宣布他是我男朋友。”
明知她真的沒有這個意思，但不得不說，這句話讓他心塞了一陣。
以至於在聽到時斂自嘲像一個“沒名沒分見不得光的小情兒”時，他破天荒生出了點惺惺相惜、難兄難弟的感覺。
如果不是她的那一句話，他也不會讓信息實驗室的研發人員加班加點，快點恢覆監控。
他挺想快點公開承認正牌男友的身份。
徐沈意垂下眼瞼，遮蓋住眼底劃過的心思。他放下水杯，點開微博話題，掃了眼“金主老頭”“拜金小三”“癡情紀臣傑”各種不堪入目的字眼，輕描淡寫地說：“大概是信息實驗室的小夥子沒事幹了吧。”
“……”
周染欽羨。
不愧是跨國外企，福利待遇好到實驗室搞研發的工作都能這麽輕松。
恢覆的監控完整記錄了周染和周棠的對話，以及紀臣傑在換裝間偷錄語音的動作。
周染抹掉了徐沈意的名字，編輯了一段文案，把監控放上了微博。
周染Zoe：這裏說四件事：一協約情侶是我和男朋友遇到後發生的一點誤會，實際沒有簽所謂協議，和我男朋友是正常戀愛，戀愛前雙方單身，不存在未婚妻等第三方；二不存在包養，關於營銷號的誹謗已報警並取證，已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三視頻被人惡意偷錄並剪輯，至於是誰偷拍的監控裏就能看到；四接上一條，說明一下，某人兩年前多次追求我，都被我拒絕了。後來斷了聯系方式。去年12月在華京偶遇，某人沒有表明追求但一直言語騷擾，在我表明真實想法後某人惱羞成怒，甚至在滑雪時故事撞人，但未遂。
周染Zoe：完整監控。
周染Zoe：報警回執，律師合同，起訴書。
完整的監控一經披露，網友頓時聞風而來。
“臥槽大反轉！這視頻居然是紀臣傑偷拍剪輯的！”
“我就說讓子彈飛一會兒吧，果然有反轉，坐等吃瓜，不知道後面有沒有其他反轉。”
“紀臣傑這男的太賤了，求愛不成和營銷號聯手造謠周染，一前一後配合打的真好，說是巧合我都不信。”
“周染男朋友為什麽嗶掉了。男朋友是誰啊，有這麽見不得人嗎？我懷疑這視頻也是經過剪輯的。”
“有點避重就輕了，說沒包養就沒包養了，說不定她男朋友是個單身啤酒肚老頭呢？不能因為老頭單身就否認人家金主身份。”
“你是藏人家床底下了還是鉆人家肚子裏了看見他男朋友是單身啤酒肚老頭還是看見他們有金錢往來了，什麽話都被你說了。”
就在周染發布聲明沒多久，西汀雪場官方微博緊隨其後，轉發了周染的微博。
西汀雪場官方微博：完整監控。由於我司內部管理疏漏，從而導致周女士被偷拍，在此對周女士表示十分歉意。鑒於此次事故，我司及時吸取教訓，提高工作人員安全意識，加強管理，將保障顧客人身安全，保護顧客個人隱私。
“雪場證明監控真的了。紀臣傑心思太狠毒了，偷錄還剪輯造謠，人渣啊。”
“我靠周染告的是誹謗不是名譽權！名譽權懂的都懂，誹謗可是要刑的，要是輸了不就坐實金主包養了？她敢告說明有底氣啊，可以推斷一波金主是假的了。”
“剛從營銷號那回來，營銷號發的微博刪除了，新發了一段對周染的道歉聲明，笑死我了，我宣布這是今年我看到過的最迅速的滑跪，還是頭磕地的那種！”
“哈哈哈哈笑死了，紀臣傑也刪微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男綠茶火速跑路，之前裝純可特麽太賤了。”
周染回覆的很剛，證據也足，紀臣傑和營銷號飛速跑路怎麽看都是心虛。網上評論瞬間反轉，都在怒罵營銷號和紀臣傑的險惡用心。
紀臣傑因為周染而起的好名聲頃刻間坍塌。
周染發完微博，一扭頭就見徐沈意懶懶地窩在沙發裏，手支著下巴，垂眼看手機上新聞，往日舒朗淡然的眉間輕蹙，無端沾染幾分愁緒。
周染瞧得稀奇，往他身上一靠，下巴自然墊上他肩頭，漫不經心地問：“看什麽呢，眉頭都皺起來了。”
徐沈意撩起眼，側頭輕輕看了她一眼，不說話。
周染被他看的一楞：“怎麽了？”
徐沈意手機伸過來，周染低頭看屏幕，上面正好是她發的微博，她不明所以：“怎麽了，有什麽問題？”
“很大的問題。”徐沈意依然是懶懶的模樣，撐著下巴，偏頭慢悠悠念，“有網友問，周染男朋友為什麽嗶掉了？男朋友是誰，有這麽見不得人嗎？”
說完，眼神看過來，直直望著周染。
“我很見不得人嗎？”
周染和他對視，沒忍住笑了，伸出食指點上他的臉頰，在唇邊點出了一個梨渦，玩笑說：“嗯，的確不能見人。”
徐沈意眉頭一挑，忽地坐直伸手一撈把人扣在懷裏，俯下身來，眼神變得有點危險：“你確定？”
話落，周染一陣天旋地轉，等回神後，她已仰躺在他懷裏。她動了一下，冷不丁被他雙臂圈在自己和沙發之間。
徐沈意不說話，寬厚堅實的胸膛隨及壓了下來，呼吸也跟著一點點逼近，溫熱的氣息灑在她臉上。
熟悉的逼近，熟悉的壓迫姿勢，周染腦子裏警鈴大響，一下想到了那個一言難盡的三次懲罰方式。
她什麽玩笑的心思都沒有了。
周染連忙抵住他肩頭：“等等，你生氣了？我剛才是開玩笑的！”
徐沈意沒有反應，也沒有停下的跡象。
周染大驚失色，語無倫次地說：“徐沈意你等下，青天大白日的，不行……你聽我說，我不是不願意對外宣布你是我男朋友，我是覺得紀臣傑這事兒沒那麽簡單，他可能是被推出來的擋箭牌，背後也許還有人，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
徐沈意沈默地盯著她，掌心卻從她肩頭滑至後腰，周染渾身一激靈，腰身敏感地一顫，她現在有點怕他，急急喊：“我都解釋清楚了！停！停！等事情結束我馬上、立刻、迅速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男朋友，不帶一點猶豫的。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不想你被扒出來被網爆被潑汙水。真的。我愛你！”
徐沈意停住，定定地註視她。
屋子裏很安靜，只餘彼此的呼吸聲，心跳聲。
周染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生怕他給她生吞活剝了。
徐沈意看著，忽然笑了。那雙琥珀色的眼裏似被風拂過，隨及蕩出漣漪般的笑意。他低頭，親了親她的唇，不沾染一點情欲。
“你怎麽這麽可愛。”
周染：？？？
她可愛？她快嚇傻了好嘛！
徐沈意笑意更濃，松開她，直起身，心情很不錯，跟著回應了一句：“嗯，我也愛你。記得向全世界宣布我是你男朋友。”
“……”
周染眨巴眨巴眼，癱在沙發好久沒動彈，徐沈意坐她身邊，手指在屏幕上點來點去。她看了好一會兒，他都沒動靜，期間還關心了她“要不要給她拿張毯子”，又問“怎麽不關心網上動態她什麽時候才能全世界官宣”，見她沒反應，還會認真委屈地反問“是不是不愛他了她的真心是不是只值一塊錢”雲雲。
“……”
周染後知後覺地想，她是不是被徐沈意擺了一道。
網上鬧得轟轟烈烈，紀臣傑成了被圍攻的對象，一天之內，他受不了輿論，飛快註銷微博，跑路了。
周染和律師還在商量怎麽告他，他這一番動作，倒是讓周染猶豫了。
難道他背後沒有黑手？但這一波跑路是不是跑的太徹底了？他模特工作需要宣傳，完全拋棄平臺完全不利於他。
就在周染猜測紀臣傑背後有沒有人時，林好好一個電話打了過來，連名帶姓，劈頭就問：“周染，你上沒上網，徐沈意被扒了。”
周染：“什麽？”
“有人爆了一張他以前的照片，大概他養傷時期，你知道他傷病時期的事嗎？”
“傷病時期？我和他有段時間不在一起——”
不等周染說完，林好好開門見山，聲音裏帶了點嚴肅：“他傷病時期酗酒吸毒，這件事你知不知情？”
周染一怔，完全忘了接下來要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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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染聯系上雪場負責人，希望能調取監控查看當天完整的視頻。
雪場經理一開始拒絕了她，畢竟監控是公司內部資料，按規定不能隨意給外部人員查看。
周染說明來意，將網上流出的視頻給經理看了看，隱晦指出視頻的源頭是雪場，如果雪場故意洩露並惡意剪輯，造成她名譽受損，她不介意走司法程序。
雪場經理面色一下難看起來。
周染網上風波沸沸揚揚，經理也有所耳聞。他本來抱著旁觀者的態度，所以拒絕了周染的要求，但萬萬沒想到雪場竟然牽涉其中。
周染的事鬧得很大，一旦傳出雪場私自洩露顧客談話隱私，雪場生意大概會受影響。
誰也沒法保證，自己曾在攝像頭下說些什麽私人內容。一個連私人談話都能洩露的公司，更會被人揣測，私底下會有什麽黑色產業，是否會出賣顧客信息。
哪怕澄清了，在事實面前，這份澄清也會顯得無力。
經理不願惹事上身，權衡片刻，帶周染去看了監控。
結果出乎意料。
監控不連貫，周染當天的視頻全部被刪除了。
“許經理。”周染看著斷了一截的視頻，隨口問，“監控室外人能隨便進來嗎？”
許經理臉色一下黑了：“不能，監控室要刷員工卡才能進。”
周染明白了，隱晦地說：“許經理，看來你們內部管理出了點紕漏。”
言下之意，有內鬼。
許經理鐵青著臉，自知理虧，過了一會兒才說：“周小姐，你給我點時間，我會把刪除視頻的人找出來，給你一個交代。”
周染直接問：“你需要多久？”
許經理沈吟：“半個月。”
周染搖頭：“太久了。而且，我很需要被刪掉的監控。”
“這……”許經理為難，“我們技術有限，刪除的監控恐怕恢覆不了。”
周染蹙眉，一直以來平穩的心態終於有了裂紋，顯出了一絲煩躁。
刪掉視頻的人怎麽樣都能找到，無非是時間問題，可監控至關緊要。紀臣傑會撒謊，但監控不會。
周染心煩意亂，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安撫性地按了按。
周染回頭，肩膀上的手順勢擡起，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平淡的甚至顯得嚴肅的表情一下垮了，周染露出苦澀氣餒的笑容，嘟囔了一聲：“監控沒了。”
徐沈意笑笑，往前走了一步，不動聲色地低了一下頭，湊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沒關系。”
周染一楞，徐沈意已經來到她身前，面對許經理。
徐沈意斂起笑容，神色寡淡，他人高腿長，單手插兜，雖然一派隨和但架不住本身氣勢強。許經理眼神變了變。
徐沈意省掉一系列噓寒客套，單刀直入：“把監控給我們，刪掉的視頻我們這邊來覆原。”
“不行。”許經理當即回絕。
徐沈意一眼掃過來，許經理後半段“監控不能給”頓時卡在喉嚨裏，徐沈意音調平穩沈緩，不緊不慢地說：“不給當然可以。不過因為雪場造成的後果和影響，你要自己承擔。”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不知怎麽，許經理聽出了威懾。
他倒是想硬氣點再回絕，但莫名的，他覺得徐沈意話裏的“後果和影響”，絕對不是他能承擔的起的。
許經理暗嘆一聲，松了口：“讓我想想。”
他沒有思考很久，最後把監控給了徐沈意。
徐沈意撥了個電話，在監控室外的走廊裏用意大利語低聲和對方說了些什麽。周染等在一旁，她聽不懂內容，等他掛了電話，走過去問：“監控能恢覆？”
“嗯。”徐沈意收了電話，自然而然牽起她的手，“公司裏有幾位能力不錯的信息技術人員，請他們幫忙，用不了半個月，刪掉的部分應該能覆原。”
監控技術這方面的東西周染不懂，感覺不會很容易，不過徐沈意話裏的篤定像是一顆定心丸，讓她起伏的心緒平靜下來。
她相信他。
監控恢覆大概需要一周的時間，這一周，網上輿論一直在發酵，什麽離譜的謠言都有，周染一直沒出面回覆。
期間林好好從老家打電話過來，聽筒裏時不時有刺啦刺啦的聲音，說話特別費勁：“視頻和紀臣傑的微博我才看到，我老家地方太偏了，信號差的要命，網都上不去。Zoe，你是在西汀吧，我過兩天看看有沒有西汀的飛機票，我飛過來。”
“我沒事。”周染靠在陽臺門框上，眺望窗外冬景，說，“好好姐，你就在老家多待一段時間，多陪陪家人。網上的事你別擔心。”
“不擔心怎麽行。”林好好說，“紀臣傑這事不光針對你，還牽扯到了你男朋友。網友都在扒你金主是誰，我建議你直接微博澄清，徐沈意是你正兒八經的男朋友。”
“不著急。”周染說。
“不著急？你不打算承認徐老板男朋友的身份啦？”林好好驚訝地笑了，“Zoe你是要當渣女嗎，讓徐老板沒名沒分地跟著你。”
“怎麽可能。”周染也笑了，“只是暫時不宣布他是我男朋友。”
客廳裏，一雙腳止住了往前的步伐。
周染背朝客廳，繼續打電話：“紀臣傑這事兒我總歸覺得沒那麽簡單，先等監控恢覆，後續看他有什麽動作。”
“但是你這樣很被動。我還是建議你和徐沈意商量，宣布你們的關系，證明你的清白。”
“我明白你的用意。”周染堅持，“但我想一勞永逸。”
“好吧，既然你有計劃我就不多說什麽了。”林好好說，“我就在老家多待幾天，過段時間來找你。你有什麽事記得發我郵箱。我這地方信號太差了。”
“好。”
周染掛斷電話轉身，客廳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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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後，刪掉的監控恢覆，比計劃提前了三天。
周染拿到視頻，楞楞地看著徐沈意：“不是說要一周的時間嗎？怎麽這麽快就覆原好了？”
徐沈意剛結束一個會議，耳機還沒摘下來，他走到吧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水的間隙，眉梢微揚，眼睛從杯沿上方擡起，眸光深邃，看著周染。
周染在等他說話。
徐沈意想起了她的那通電話。
“——暫時不宣布他是我男朋友。”
明知她真的沒有這個意思，但不得不說，這句話讓他心塞了一陣。
以至於在聽到時斂自嘲像一個“沒名沒分見不得光的小情兒”時，他破天荒生出了點惺惺相惜、難兄難弟的感覺。
如果不是她的那一句話，他也不會讓信息實驗室的研發人員加班加點，快點恢覆監控。
他挺想快點公開承認正牌男友的身份。
徐沈意垂下眼瞼，遮蓋住眼底劃過的心思。他放下水杯，點開微博話題，掃了眼“金主老頭”“拜金小三”“癡情紀臣傑”各種不堪入目的字眼，輕描淡寫地說：“大概是信息實驗室的小夥子沒事幹了吧。”
“……”
周染欽羨。
不愧是跨國外企，福利待遇好到實驗室搞研發的工作都能這麽輕松。
恢覆的監控完整記錄了周染和周棠的對話，以及紀臣傑在換裝間偷錄語音的動作。
周染抹掉了徐沈意的名字，編輯了一段文案，把監控放上了微博。
周染Zoe：這裏說四件事：一協約情侶是我和男朋友遇到後發生的一點誤會，實際沒有簽所謂協議，和我男朋友是正常戀愛，戀愛前雙方單身，不存在未婚妻等第三方；二不存在包養，關於營銷號的誹謗已報警並取證，已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三視頻被人惡意偷錄並剪輯，至於是誰偷拍的監控裏就能看到；四接上一條，說明一下，某人兩年前多次追求我，都被我拒絕了。後來斷了聯系方式。去年12月在華京偶遇，某人沒有表明追求但一直言語騷擾，在我表明真實想法後某人惱羞成怒，甚至在滑雪時故事撞人，但未遂。
周染Zoe：完整監控。
周染Zoe：報警回執，律師合同，起訴書。
完整的監控一經披露，網友頓時聞風而來。
“臥槽大反轉！這視頻居然是紀臣傑偷拍剪輯的！”
“我就說讓子彈飛一會兒吧，果然有反轉，坐等吃瓜，不知道後面有沒有其他反轉。”
“紀臣傑這男的太賤了，求愛不成和營銷號聯手造謠周染，一前一後配合打的真好，說是巧合我都不信。”
“周染男朋友為什麽嗶掉了。男朋友是誰啊，有這麽見不得人嗎？我懷疑這視頻也是經過剪輯的。”
“有點避重就輕了，說沒包養就沒包養了，說不定她男朋友是個單身啤酒肚老頭呢？不能因為老頭單身就否認人家金主身份。”
“你是藏人家床底下了還是鉆人家肚子裏了看見他男朋友是單身啤酒肚老頭還是看見他們有金錢往來了，什麽話都被你說了。”
就在周染發布聲明沒多久，西汀雪場官方微博緊隨其後，轉發了周染的微博。
西汀雪場官方微博：完整監控。由於我司內部管理疏漏，從而導致周女士被偷拍，在此對周女士表示十分歉意。鑒於此次事故，我司及時吸取教訓，提高工作人員安全意識，加強管理，將保障顧客人身安全，保護顧客個人隱私。
“雪場證明監控真的了。紀臣傑心思太狠毒了，偷錄還剪輯造謠，人渣啊。”
“我靠周染告的是誹謗不是名譽權！名譽權懂的都懂，誹謗可是要刑的，要是輸了不就坐實金主包養了？她敢告說明有底氣啊，可以推斷一波金主是假的了。”
“剛從營銷號那回來，營銷號發的微博刪除了，新發了一段對周染的道歉聲明，笑死我了，我宣布這是今年我看到過的最迅速的滑跪，還是頭磕地的那種！”
“哈哈哈哈笑死了，紀臣傑也刪微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男綠茶火速跑路，之前裝純可特麽太賤了。”
周染回覆的很剛，證據也足，紀臣傑和營銷號飛速跑路怎麽看都是心虛。網上評論瞬間反轉，都在怒罵營銷號和紀臣傑的險惡用心。
紀臣傑因為周染而起的好名聲頃刻間坍塌。
周染發完微博，一扭頭就見徐沈意懶懶地窩在沙發裏，手支著下巴，垂眼看手機上新聞，往日舒朗淡然的眉間輕蹙，無端沾染幾分愁緒。
周染瞧得稀奇，往他身上一靠，下巴自然墊上他肩頭，漫不經心地問：“看什麽呢，眉頭都皺起來了。”
徐沈意撩起眼，側頭輕輕看了她一眼，不說話。
周染被他看的一楞：“怎麽了？”
徐沈意手機伸過來，周染低頭看屏幕，上面正好是她發的微博，她不明所以：“怎麽了，有什麽問題？”
“很大的問題。”徐沈意依然是懶懶的模樣，撐著下巴，偏頭慢悠悠念，“有網友問，周染男朋友為什麽嗶掉了？男朋友是誰，有這麽見不得人嗎？”
說完，眼神看過來，直直望著周染。
“我很見不得人嗎？”
周染和他對視，沒忍住笑了，伸出食指點上他的臉頰，在唇邊點出了一個梨渦，玩笑說：“嗯，的確不能見人。”
徐沈意眉頭一挑，忽地坐直伸手一撈把人扣在懷裏，俯下身來，眼神變得有點危險：“你確定？”
話落，周染一陣天旋地轉，等回神後，她已仰躺在他懷裏。她動了一下，冷不丁被他雙臂圈在自己和沙發之間。
徐沈意不說話，寬厚堅實的胸膛隨及壓了下來，呼吸也跟著一點點逼近，溫熱的氣息灑在她臉上。
熟悉的逼近，熟悉的壓迫姿勢，周染腦子裏警鈴大響，一下想到了那個一言難盡的三次懲罰方式。
她什麽玩笑的心思都沒有了。
周染連忙抵住他肩頭：“等等，你生氣了？我剛才是開玩笑的！”
徐沈意沒有反應，也沒有停下的跡象。
周染大驚失色，語無倫次地說：“徐沈意你等下，青天大白日的，不行……你聽我說，我不是不願意對外宣布你是我男朋友，我是覺得紀臣傑這事兒沒那麽簡單，他可能是被推出來的擋箭牌，背後也許還有人，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
徐沈意沈默地盯著她，掌心卻從她肩頭滑至後腰，周染渾身一激靈，腰身敏感地一顫，她現在有點怕他，急急喊：“我都解釋清楚了！停！停！等事情結束我馬上、立刻、迅速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男朋友，不帶一點猶豫的。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不想你被扒出來被網爆被潑汙水。真的。我愛你！”
徐沈意停住，定定地註視她。
屋子裏很安靜，只餘彼此的呼吸聲，心跳聲。
周染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生怕他給她生吞活剝了。
徐沈意看著，忽然笑了。那雙琥珀色的眼裏似被風拂過，隨及蕩出漣漪般的笑意。他低頭，親了親她的唇，不沾染一點情欲。
“你怎麽這麽可愛。”
周染：？？？
她可愛？她快嚇傻了好嘛！
徐沈意笑意更濃，松開她，直起身，心情很不錯，跟著回應了一句：“嗯，我也愛你。記得向全世界宣布我是你男朋友。”
“……”
周染眨巴眨巴眼，癱在沙發好久沒動彈，徐沈意坐她身邊，手指在屏幕上點來點去。她看了好一會兒，他都沒動靜，期間還關心了她“要不要給她拿張毯子”，又問“怎麽不關心網上動態她什麽時候才能全世界官宣”，見她沒反應，還會認真委屈地反問“是不是不愛他了她的真心是不是只值一塊錢”雲雲。
“……”
周染後知後覺地想，她是不是被徐沈意擺了一道。
網上鬧得轟轟烈烈，紀臣傑成了被圍攻的對象，一天之內，他受不了輿論，飛快註銷微博，跑路了。
周染和律師還在商量怎麽告他，他這一番動作，倒是讓周染猶豫了。
難道他背後沒有黑手？但這一波跑路是不是跑的太徹底了？他模特工作需要宣傳，完全拋棄平臺完全不利於他。
就在周染猜測紀臣傑背後有沒有人時，林好好一個電話打了過來，連名帶姓，劈頭就問：“周染，你上沒上網，徐沈意被扒了。”
周染：“什麽？”
“有人爆了一張他以前的照片，大概他養傷時期，你知道他傷病時期的事嗎？”
“傷病時期？我和他有段時間不在一起——”
不等周染說完，林好好開門見山，聲音裏帶了點嚴肅：“他傷病時期酗酒吸毒，這件事你知不知情？”
周染一怔，完全忘了接下來要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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