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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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周染躺在沙發上和徐沈意打著電話睡著了。
清晨時分她在睡夢中哆嗦了一下，潛意識像是一腳踩空，整個人從高空墜了下去，失重和驚慌感撲面而來，她猛然間驚醒。
屋外天光大亮，橙黃色的日出光線自東邊照下來，穿過陽臺玻璃，斜斜投射到地面。客廳裏的燈亮了一夜，周染睡眼惺忪地爬起來關掉，拿上手機打算回房接著睡。
但手機一拿起，屏幕轉瞬亮了起來。
左上角運營商的位置變成了時間顯示，幾個數字後面，橙黃色的背景正一明一暗交替閃爍。
一個語音通話沒有斷。
周染沒怎麽睡飽，加上時差和趕路的辛苦，整個人還沒緩過來，大腦昏昏沈沈反應遲鈍，一時間沒記起這通語音電話是誰的。
她狐疑著解開鎖，一打開，才看到微信界面上她和徐沈意的通話時長在繼續。
徐沈意一直沒掛斷。
像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徐沈意的聲音傳了出來：“醒了？”
“嗯。”周染應了一聲，揉著額角往臥室走，嗓音因長時間不開口說話而顯得格外粗糲沙啞，“我睡著了你怎麽不掛電話？你那邊應該晚上十二點了吧。”
“舍不得掛。”徐沈意說著，笑了聲，“你睡著時的聲音很可愛。”
“你別騙我。”周染把自己埋進柔軟的被子裏，露出一個腦袋，閉起眼睛問，“我是不是打呼嚕了？”
“談不上。”徐沈意說，“你睡熟了呼吸聲有點重。”
他原來一邊處理文件，一邊和她說話。看一個文件的功夫，便聽到她那頭忽然之間沒有了聲音，隨後而來的是她綿長而沈重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徐沈意哂笑。
辦公室裏闃靜無聲，唯有手邊聽筒裏她一道道呼吸聲傳來，潛入無邊深夜，仿佛不經意間打碎了一室孤寂，帶來一股溫馨悠遠的陪伴感。
他舍不得打擾她，也舍不得失去她就在他身邊的感覺，就那麽維持著通話，一邊工作。
周染閉著眼睛，聽到了他那頭紙張翻動的窸窣聲，微微蹙眉：“徐沈意你是不是還在工作？”
徐沈意嗯了聲，停下動作，拿起手機貼在耳邊，輕聲問：“吵到你睡覺了？”
“沒有。”周染翻了個身，睜開眼睛，望著白色的墻紙，若有所思地說，“我在想，是不是之前你一直陪我在芬蘭，所以才拖累了你的工作進度，害你只能熬夜加班。”
“沒有的事。”徐沈意笑著否認，“和你完全沒有關系，不要胡思亂想。”
“哦。”周染想了想說，“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話一落，徐沈意說：“我答應。”
“……”周染好笑，“我都還沒說什麽事呢，你怎麽就先答應上了。你不怕我把你賣了啊。”
“那你要賣了我嗎？”徐沈意帶了點玩笑，又有種一本正經推銷的語氣，慢條斯理地說，“你男朋友上的廳堂下的廚房，個高長得也不錯，深情專一會賺錢，伺候女朋友的功夫也好，這樣子的，你舍得賣嗎？”
“徐沈意你要不要臉！”周染笑得不行，睡意都醒了大半。耳廓上有紅暈悄然浮現，她摸了摸耳朵，嘴角彎起的弧度沒放下來過，“你現在都不謙虛了，一點也沒有謙謙君子的樣子，以前都不見你這麽誇自己。”
“染染，容我提醒你，我在你面前從來沒有君子過，你不覺得是你對我的濾鏡太厚了嗎？”徐沈意笑著說完，像是陷入沈思得出了一個答案，略帶深意地說，“嗯，我倒是不知道我女朋友把我塑造的那麽完美。中文裏有一句話叫情人眼裏出西施，是不是就是你這樣的？”
“……”周染抓過一旁的枕頭蒙住臉，蓋住了羞臊的神色，悶笑著出聲，“你說你一個中意混血中文那麽好做什麽。”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我。”徐沈意煞有其事的得出一個結論，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放輕拉長，夾雜著溫情和寵溺，再一次催問,“所以你舍得嗎？”
周染拿開枕頭。
徐沈意不再說話，似乎再等她的答案。心照不宣的情愫哪怕隔著電話，隔著萬裏江海，在這一片安靜等待中越發醒目深刻。
但語言的表達往往更加直接，深入人心。
周染腦袋蹭了蹭枕頭，含笑出聲：“當然舍不得。”
話落，電話兩頭再度安靜。
周染眨了下眼睛，有點猜不到徐沈意的反應，他實在太安靜了。
過了須臾，她率先出聲，帶了點認真的神色，重提前面被打斷的話題，用玩笑的口吻叮囑：“我是想讓你答應我，工作請勞逸結合，趕緊回去睡覺。再說了，熬夜傷身，萬一你熬壞了，你剛才說的優秀品質裏面，有一點大概率要大打折扣，會不行。”
“嗯？”徐沈意終於出聲，“哪一點？”
周染輕咳，正兒八經:“伺候的功夫。”
“……”
又是突如其來的一陣沈默。
和剛才不同的是，這一次的沈默裏，明顯帶了別樣的意味。像是在危機四伏的叢林裏，詭譎的靜謐暗藏著無聲的危險。
周染說完就感覺壞了。
男人說什麽也不能說不行。
腦子裏瞬間警鈴大作，周染後悔不疊。可話已出口，現在再補充感覺更加說不清，甚至有種欲蓋彌彰的味道。
但她一點也不想挑戰徐沈意的持久度。
極光屋那一夜她吃盡了苦頭。
像是為了找補，或者不讓徐沈意說出些什麽話來，周染趕緊打了個哈欠，裝作無事發生的茫然，平靜地說：“我又困了，先掛了。還有，你趕緊去睡。”
徐沈意的反應格外平靜，像是並不介意她的話，聞言說了聲：“好。”
之後兩人沒再說什麽，互相道了句晚安，掛斷了接近七個小時的電話。
徐沈意沒什麽反應，他應該沒放在心上吧。
周染盯著黑屏，長長吐了口氣。
也幸好他在國外，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不然真不好說她會有什麽下場。
抱著這個僥幸的念頭，周染漸漸睡了過去。
-
周染在西汀住所倒完時差，便有些無所事事。冰箱裏的食物不多，正好夠她在這裏住兩三天的量。反正快要回雲星市，她懶得出門去超市采購。再說，臨到除夕，超市裏買年貨的人也多起來，周染不高興去擠人。
除夕前一晚。
周染洗完澡，擦著頭發走出浴室，坐在了餐廳吧臺。
和徐沈意的視頻沒關。
自從回國晚上的那一通通宵語音電話後，兩個人默契的養成了一個習慣：一旦通話或者視頻，誰也不會先掛。
一開始兩個人會說說話，時間一久，手機放在一旁，各自做自己的事，偶爾出聲，另一個人總會適時地接上話題，讓對方知道，他/她還在。
周染坐上高腳凳，一頭濕發披在身前，她拿著毛巾漫不經心地擦拭。白皙的皮膚被浴室的熱氣蒸的愈發光滑白嫩。高挺的鼻尖黑痣若隱若現，兩頰更是被熱出了紅霞，更顯得一張臉嬌艷欲滴，明媚冶艷。
“你哪兒怎麽變黑了？”周染往鏡頭前伸了伸。車廂昏暗，她看到徐沈意坐在車子後排，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膝上放了兩三本裝訂好的文件，正低頭翻閱。她眉心一蹙，“徐沈意小朋友，你家大人沒教過你不能在車裏看書嗎？”
徐沈意聞聲一笑，在文件底部簽上名字，遞給了副駕駛的位置，而後看向鏡頭，笑說：“不看了。我家大人來了，正在視頻教訓我呢。”
“……”周染有點尷尬原來車裏還有別人，面色訕訕，有點不好意思。她放低了音，小聲嘟囔，“你怎麽不提醒我車裏還有人。”
聽她喊的什麽小朋友，別把徐沈意的威信都喊沒了。
徐沈意看她一眼，昏暗中他臉型輪廓清晰深邃，哪怕光線模糊，也能清楚感覺到他英挺清雋的模樣。
“沒關系，方秘書是自己人。”徐沈意帶了點促狹，“你不用害羞。”
周染：“……”
周染不在，徐沈意尚能沈浸到工作中，但她一回來，看到她露在視頻裏的樣子，頓時有些三心兩意，索性結束工作，拿起手機視頻：“洗頭了？”
“嗯。”周染發量多，又長，擦個頭實在手酸，皺起鼻子略帶抱怨，“洗頭真麻煩，我想剪頭發。徐沈意你說我剪個短發怎麽樣？”
徐沈意摘眼鏡的動作一頓，輕垂的睫毛往上一翹，雙眼皮斂起，露出琥珀色的瞳孔，聲音平平淡淡：“不怎麽樣。吹風機呢？”
“在浴室吧。”周染不確定地說，“應該是在浴室的哪個抽屜裏。吹頭發也很麻煩啊，得吹二十多分鐘，累。”
“訓練都沒聽你喊過累。”徐沈意失笑，望著鏡頭裏有一下沒一下擦頭發的姑娘，心思一動，說，“我來幫你吹頭發。”
周染笑了起來，當他開玩笑：“穿過視頻來嗎？”
說完，對面鏡頭一陣晃動，汽車停了。
“怎麽了？”周染擔心。
徐沈意那邊沒立馬回答，他低聲用意大利語說了幾句什麽，周染聽不懂，以為他遇到了一點事情，識趣的沒有繼續追問。
過了半分多鐘，徐沈意重新舉起手機，對著周染說：“信號不太好，我找個地方，等我幾分鐘。”
周染提起的心放下，點頭說：“好。”
周染沒把徐沈意的玩笑話當回事，放下手機，自己三下五除二地用力擦了擦頭發。但她頭發多，沒多久，水滴又沿著發梢滴在了地板上。
周染嘆氣，覺得還是去吹頭發吧。不把頭發吹幹，她怕徐沈意又念她。
正當周染起身去浴室找吹風機，電話響了，是徐沈意。
周染接起問他信號：“你信號好點了——”
話沒說完，徐沈意打斷她：“染染，幫忙開個門。”
“？？？”周染一頭霧水，“開什麽門？”
“我在你家樓下。”徐沈意笑嘆了聲，“我說服了保安，但被樓下的密碼困住了。”
周染懷疑聽錯了，保持著接聽的姿勢一動不動，她像是游離在狀態外，重覆了一遍：“你在我家樓下？可你……不是在意大利嗎？”
“西汀好冷。”徐沈意輕吸了口氣，喟嘆說，“先讓我上來好不好，上來了再和你慢慢說。嗯？”
西汀今天下午冷空氣來襲，氣溫驟降，晚上有零下七度。
南方的冬天濕冷，穿再多，也能感覺到冷意絲絲縷縷地鉆進衣服裏。她記得視頻裏徐沈意穿的仍是一件襯衫一件西裝。
周染如夢初醒，當即告知了樓下密碼。
沒一會兒，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周染所在的樓層。
周染等在門口，看著電梯門從兩側緩慢滑開。
徐沈意的身形漸漸顯露。他穿著視頻裏的衣服，電梯燈的映照下身材挺拔修長，寬肩窄腰尤似模特擺拍，輕垂眼眸一擡，看到她時怔楞閃過，而後展顏笑開，溫潤清雋的眉眼霎時如春風拂柳，將往日冬日陰霾吹散，露出春日的燦爛。
徐沈意大步走來，把猶在發呆的周染拉進去，關上門，捧住她微涼的臉頰，低頭笑了起來：“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幫Zoe Zhou吹個頭發？”
“你可真是……”周染依舊覺得不可思議，直直註視他，像是在確認眼前人的真實，她喃喃道，“太驚喜了。”
“我來了。喜不喜歡？”徐沈意低聲問。
胸腔裏有什麽情緒在劇烈撞擊，言語此時已經無法表達她的感受了，周染踮起腳尖，笑著摟住他的脖子，用實際行動證明：“親完再說。”
愛意濃烈，周染又格外主動，兩人親著親著氣氛就變了。
周染被帶著倒在了沙發裏。
水澤聲隱隱約約，輕重不一的呼吸清晰可聞，布料擠壓摩擦，空氣像是被火星點燃了，變得灼熱滾燙。
周染感覺被人渾身作亂。
意識飄飄然不知所處何方。血液像是帶了火一般，沿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將她燙得口幹舌燥，躁動難耐。
徐沈意吮吸著她的唇，又在唇角下顎處逗留。一只手和她五指緊扣，另一捧住她臉頰的手輕慢地自上而下，停留在她頸側，鎖骨，衣服扣子……下擺皺巴巴的，寬大的手掌在裏面拖住她的薄背，隨後指尖靈活輕巧……
親吻變得急促，兩個人的意識仿佛被徹底控制，徐沈意急促的吻回她的唇，拿出手托起她的後頸，卻在碰到濕涼的發尾時被拉回了一絲理智。
他的掌心覆蓋住她的後腦，掌下是濕漉漉的一片。
徐沈意喘息著離開她，用力平覆欲望，嗓子啞的不像話：“頭發濕的。”
“嗯。”周染微睜著眼睛，仰頭望著他，松開垂落的指尖輕輕碰上他的喉結。凸起的喉管在她的戳碰下難以自控的上下滾動。
徐沈意閉了閉眼，握住她肆意點火的手，試圖起身：“先把頭發吹幹。”
周染卻一把拉住他，仰起頭，笑問：“徐老板，我是不是沒說錯啊？”
徐沈意喉結又是上下一滾，沒出聲，等著她說完。
周染貼著他耳朵，在他耳邊吹了口氣，眼眸旖旎，情絲如媚，勾著聲兒挑逗：“你動情的時候，確實很喘。”
“……”
徐沈意的眸光一下暗了，仿佛沈沈古井，透不出一絲光亮。欲望猶如燎原大火，將周圍一片灼燒殆盡。
抓住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他俯身一動，卻見周染燦而一笑，收起所有勾人奪魄的暧昧，用力推開他的肩膀，閃身離開了沙發。
徐沈意猝不及防，手裏一空，心裏也跟著一空，對比之下，唯有一處叫囂不滿。
“驚喜我收到了。”周染閃退好幾米遠，俏皮地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說，“你一路飛回國應該很累，客房裏還有一個浴室，你洗洗先倒個時差，我吹個頭發。”
說完，不等徐沈意反應，徑自去了浴室。
“……”徐沈意躺在沙發上，手背擋住眼睛，唇角彎起，無聲笑了起來。
果然沒那麽簡單，這姑娘還記著仇呢。
他平覆了一會兒，去了浴室洗澡。
這一回時間很久。
等出來，周染已經吹好了頭發，正在收拾洗手臺上掉落的頭發。
徐沈意站在她身後，安靜地看她將洗手臺打理的幹幹凈凈，而後洗了洗手。她擡頭，從鏡子裏望向他，像是完全忘記了剛才的故意使壞，平靜地問：“你的工作沒有問題了嗎？我明天飛雲星市，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嗎？”
徐沈意靠在門上，搖頭:“我明天上午就回意大利。”
周染關掉水龍頭，轉身看他，不知道說什麽，半晌既無奈又心疼：“我又不會消失，你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坐來坐去不知道累的嗎？我不想你這樣。”
“可是我想你了。”徐沈意驀地開口,笑著嘆氣，像是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怎麽辦染染，我的忍耐力好像越來越差了。”
周染語塞。她既開心能和他在一起，但一想到他趕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過來，和她在一起一個晚上，第二天又得馬不停蹄地趕回去，她心裏又不願意。
是個鐵人也受不了。
但周染清楚自己勸說不了徐沈意，況且他人已經在自己面前了。初見時的震驚和驚喜已經過去，如今剩下的是滿滿心疼。
“不聊這個了。”周染說，“你還是得倒個時差，睡覺吧。”
周染率先邁步，路過徐沈意時，卻被他拉住：“我趕著來見你，怎麽能把時間花在睡覺上面。”
周染一臉懵：“啊？”
徐沈意用力一把，把人抱在懷裏：“我換個方式倒時差。”
周染又啊了聲，有點跟不上他的思路：“什麽方式？難道要熬通宵？你熬得住嗎？咱倆明天都得趕飛機……”
徐沈意俯下身，眉梢挑起，不緊不慢地說：“你不是擔心熬壞了會不行嗎？我覺得得身體力行證明一下，免得你擔心。”
這話實在耳熟，周染一下就想起來了，腦子轟的一下，思緒被炸翻了。
她就知道！
這人肯定是聽見她說他不行了！
草草草！
她完蛋了！
周染困在徐沈意的懷裏，大腦變成了一團漿糊，磕磕巴巴語無倫次：“不、不用了吧，你很行，你怎麽會不行呢，呵呵。”
“話是這麽說，但有些人不信，得實踐出真知。”徐沈意摟住她的腰，重重捏了一下，“讓我好好伺候你……”
周染對腰部敏感，渾身一顫一軟，下意識扶住他的胳膊借力，伏在他懷裏，忙不疊認錯：“徐沈意我錯了，你讓我好好睡一覺吧，我收回我說過的話，你就當沒聽見。”
“晚了，我記心裏了。”徐沈意低頭埋入她肩窩，輕笑了聲。他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了一根領帶，不動聲色搭上她纖細的手腕，語速緩慢，用教學一般的語氣說，“順便，你不是想欺負我嗎？欺負人不是像你剛才的方式……真的想欺負我，得這樣綁起來……”
“餵！”周染瞪大了眼睛，登時漲紅了臉，“要綁綁你自己！你給我解開！”
下一秒，徐沈意將她抱上了洗手臺。
周染：！！！
周染：！！！
周染：！！！
浴室裏面驚呼忽地響起，隨後突然又沒了聲響。消散的霧氣慢慢聚攏了起來，在鏡面上留下一層淺淺的白霧。
潮熱的濕氣裹住鏡子前的兩人，捆綁在一起的雙手白皙纖細，十指攥緊又張開，反反覆覆幾次，最後無力地抵在鏡面上，又無助地滑落，擦開一層霧氣，清晰的照出了鏡面前的所有。
周染看到了鏡子裏的他和自己。
但她只是看著，別的什麽都意識不到，腦子裏已經變成了一片空白，她像一艘小船，搖晃著漂浮在湖心。
直至最後一刻。
徐沈意盯住鏡子裏面的人，手指擡起她的下顎，不允許她低頭，要求她睜開眼睛看。他的嗓音磁性沙啞，帶著濃濃的情|欲，低低喘息輕笑：“寶貝，你意亂情迷的樣子，很迷人。”
周染後半夜睡得不省人事，就連徐沈意幫她洗澡吹頭發都沒能吵醒。甚至第二天早上，鬧鐘生物鐘徐沈意都無法叫醒她，周染飛雲星市的機票直接泡了湯。
下午兩點，周染才悠悠醒來。
醒來時雲裏霧裏，似乎已經分不清今夕何夕。唯有身上酸軟疼痛提醒著她，昨晚經歷了怎樣荒唐迷亂的一夜。
她低頭，不出意外看到了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紅痕。如果不細看，壓根看不出來。
周染心有戚戚。
從不服輸的她經歷過昨晚，終於學乖了，決定下次再也不隨便口嗨找罪受。
周染費力下床，才走一步，腿軟的差點摔倒。她忿忿地捶了記床，憋不住暗罵了一聲某人的作為。
正巧房門打開，徐沈意出現在門外。
周染一楞：“你還沒走？”
“下午兩點了。”徐沈意輕嘆了聲，走過來把人扶起，“喊你喊不起來，我不放心就留下了。我們兩個都錯過了航班。”
“……”周染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略帶怨氣地回頭，幽幽道，“徐沈意你以後得節制，雖然你很行，但我實在很不行，會死人的。”
“……”徐沈意尷尬地輕咳一聲，顯然也知道昨晚他非常過分。視線不經意瞥到她的手腕，他眉頭微蹙，略顯懊惱。
昨夜他失控的太厲害，快感淹沒了理智，動作失去分寸，有些不知輕重。他憐惜又充滿歉意地親了親她的額角，輕哄道：“抱歉是我不好，下次讓你欺負回來。”
“算了吧。”周染忙不疊拒絕，她怕欺負他的後果最後都反饋到她身上，就像這次一樣。把腦子裏昨晚的事情拋開，她連忙扯開這個話題，“不說這個了。航班錯過就錯過了，我明天回去也是一樣，反正我大伯還不知道我在國內。你呢？今天除夕，要留下來和我過年嗎？”
“——還是，”周染頓了頓，忽而擡眸，直直望著他，語氣平平，“你要回去？”
徐沈意看她。
四目相對，她望過來的眼神幹凈而平靜，眼底沒有掀起丁點波瀾。似乎涉及除夕，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她並不抱有任何的期待和熱情，無關任何人，只是單純的對這件事不感興趣。
徐沈意忽然想到芬蘭醫院那一次和周宿琦的見面，還有這一回她回國，直到今天，她都沒有主動告知家裏任何人她已經回國的消息。
冷淡的反應，像是對“團圓”和“團聚”這種概念絲毫不關心。
一個猜測漸漸浮出水面。
她是不是過了很多遍一個人的新年？
如果這一回他走了，她是不是又得一個人？
徐沈意不想拋下她。
第一次分手，他已經為此付出了代價，他不能再一次，讓她一個人度過除夕。
“今天除夕，我陪你。”徐沈意的沈默很短暫，短暫到周染沒有察覺。他抱起她坐在自己腿上，親了親她的額角，學她說話，“我明天走也是一樣。”
“你的工作沒關系嗎？”周染問，“你最近不是很忙麽？”
確實很忙。
這次回國本不在徐沈意的計劃裏。
集團收購項目正處於關鍵時期，現在回來不是明智之舉，可她一走，他的心仿佛也跟著飛走了。
好不容易定下來心來工作，卻聽她在電話裏說他不行的事。再好脾氣的男人怎麽能忍受這種質疑呢。
他硬是從繁忙的工作裏擠出一小段空餘的時間來看她，計劃第二天再回去。但現在，他感覺走不了了，也不想在除夕離開。
“可以開線上會議。”徐沈意含糊其辭，也不打算說出來讓她操心，簡單搪塞過去，“推遲一天回去也沒什麽，我已經安排好工作了，別擔心。”
周染不疑有他，點了點頭，看他：“晚點我們一起去超市吧，冰箱裏沒什麽食物，不買咱倆今天晚上得餓肚子。”
徐沈意挑眉，笑問：“我下廚？”
“不然呢？”周染登時睜大了眼睛，氣咻咻地睨他，理所當然地說，“你昨晚那麽過分，今天罰你下廚難道不應該嗎？你看我手……”
“應該的。”徐沈意連忙接過話茬，很有求生欲地點頭，“你說的對，我下廚我洗碗。”
兩人在房間裏又膩歪了一會兒，半個小時後出門。
今天除夕，街上大部分店面都關門過年了。只有少許商家還開著，但經營時間都到下午三四點的樣子。
周染和徐沈意去了西汀一家連鎖超市。
超市關門時間晚，兩人去時裏面人頭攢動，像是半個西汀的人全來超市買年貨。
周染和徐沈意推了輛小推車，擠在人群中。
徐沈意個高，攬著周染的肩膀，護著她不被人擠散。因為顧客實在太多了，他們簡單挑了些食材，又買了些零食，直接去結賬了。
結賬處排起了長隊。
周染等的百無聊賴，玩起了徐沈意的手指。他的手生的十分好看，掌心寬大，掌紋簡潔清晰，十根手指修長幹凈，透著一股清爽感。
周染握著他的指關節摁摁捏捏，一個人也玩得起勁。冷不丁他抽出一只手，伸向了結賬臺。
她順勢望過去，刷得臉紅了。
結賬臺的一個位置上，放的全是各式各樣的計生用品。
擱平時周染倒不覺得有什麽，可此時周圍全是人，尤其排在後面等結賬的顧客，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隊伍的進程，已經有人瞥見他的舉動看過來了……周染頓時又有了那種大庭廣眾下暴露的羞恥感。
周染拍了他一下，低聲說：“你幹嘛啊？”
“剛才忘記買了。”徐沈意神態自若地挑了三盒放進推車，向她解釋，“昨晚套子用完了。”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周染趕緊打斷他。
他剛才認真挑揀的樣子早被人看了去，更何況她和徐沈意長相出眾，本就吸引人目光，再說下去，只怕周圍都要知道他們兩個很頻繁。
徐沈意低頭，看見她羞窘的模樣，終於意識到什麽，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說：“染染，你臉好紅。”
“徐沈意你話真多！”周染不自在地拿掉他的手，小聲嘀咕，“明天都要走了還買這麽多……”
徐沈意耳尖，彎腰湊近，彎起唇角平視她，輕輕回覆：“別擔心，快點用就用完了。”
周染：“……”
“噗！”
身後忽地有一記小姑娘的笑聲憋不住發出。
“……”周染毫無防備，頓時大囧。
她一直背對隊伍，面朝徐沈意，壓根沒註意到前邊的人，更沒想到兩人壓低的說話聲仍被人聽到了。
腳底像是著了火，周染恨不得立馬找個縫鉆進去。
她下意識轉頭，撞上前面姑娘的臉，兩人卻同時楞住了。
眼前小姑娘帶著一頂白色珊瑚絨帽子，和周染長著相似的面容，意外又驚喜地看著她和徐沈意，回過神後，她搶在周染開口前，開心歡喜地出聲：“姐！你給我帶未來姐夫回娘家啦？!”
周染：……
徐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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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染躺在沙發上和徐沈意打著電話睡著了。
清晨時分她在睡夢中哆嗦了一下，潛意識像是一腳踩空，整個人從高空墜了下去，失重和驚慌感撲面而來，她猛然間驚醒。
屋外天光大亮，橙黃色的日出光線自東邊照下來，穿過陽臺玻璃，斜斜投射到地面。客廳裏的燈亮了一夜，周染睡眼惺忪地爬起來關掉，拿上手機打算回房接著睡。
但手機一拿起，屏幕轉瞬亮了起來。
左上角運營商的位置變成了時間顯示，幾個數字後面，橙黃色的背景正一明一暗交替閃爍。
一個語音通話沒有斷。
周染沒怎麽睡飽，加上時差和趕路的辛苦，整個人還沒緩過來，大腦昏昏沈沈反應遲鈍，一時間沒記起這通語音電話是誰的。
她狐疑著解開鎖，一打開，才看到微信界面上她和徐沈意的通話時長在繼續。
徐沈意一直沒掛斷。
像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徐沈意的聲音傳了出來：“醒了？”
“嗯。”周染應了一聲，揉著額角往臥室走，嗓音因長時間不開口說話而顯得格外粗糲沙啞，“我睡著了你怎麽不掛電話？你那邊應該晚上十二點了吧。”
“舍不得掛。”徐沈意說著，笑了聲，“你睡著時的聲音很可愛。”
“你別騙我。”周染把自己埋進柔軟的被子裏，露出一個腦袋，閉起眼睛問，“我是不是打呼嚕了？”
“談不上。”徐沈意說，“你睡熟了呼吸聲有點重。”
他原來一邊處理文件，一邊和她說話。看一個文件的功夫，便聽到她那頭忽然之間沒有了聲音，隨後而來的是她綿長而沈重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徐沈意哂笑。
辦公室裏闃靜無聲，唯有手邊聽筒裏她一道道呼吸聲傳來，潛入無邊深夜，仿佛不經意間打碎了一室孤寂，帶來一股溫馨悠遠的陪伴感。
他舍不得打擾她，也舍不得失去她就在他身邊的感覺，就那麽維持著通話，一邊工作。
周染閉著眼睛，聽到了他那頭紙張翻動的窸窣聲，微微蹙眉：“徐沈意你是不是還在工作？”
徐沈意嗯了聲，停下動作，拿起手機貼在耳邊，輕聲問：“吵到你睡覺了？”
“沒有。”周染翻了個身，睜開眼睛，望著白色的墻紙，若有所思地說，“我在想，是不是之前你一直陪我在芬蘭，所以才拖累了你的工作進度，害你只能熬夜加班。”
“沒有的事。”徐沈意笑著否認，“和你完全沒有關系，不要胡思亂想。”
“哦。”周染想了想說，“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話一落，徐沈意說：“我答應。”
“……”周染好笑，“我都還沒說什麽事呢，你怎麽就先答應上了。你不怕我把你賣了啊。”
“那你要賣了我嗎？”徐沈意帶了點玩笑，又有種一本正經推銷的語氣，慢條斯理地說，“你男朋友上的廳堂下的廚房，個高長得也不錯，深情專一會賺錢，伺候女朋友的功夫也好，這樣子的，你舍得賣嗎？”
“徐沈意你要不要臉！”周染笑得不行，睡意都醒了大半。耳廓上有紅暈悄然浮現，她摸了摸耳朵，嘴角彎起的弧度沒放下來過，“你現在都不謙虛了，一點也沒有謙謙君子的樣子，以前都不見你這麽誇自己。”
“染染，容我提醒你，我在你面前從來沒有君子過，你不覺得是你對我的濾鏡太厚了嗎？”徐沈意笑著說完，像是陷入沈思得出了一個答案，略帶深意地說，“嗯，我倒是不知道我女朋友把我塑造的那麽完美。中文裏有一句話叫情人眼裏出西施，是不是就是你這樣的？”
“……”周染抓過一旁的枕頭蒙住臉，蓋住了羞臊的神色，悶笑著出聲，“你說你一個中意混血中文那麽好做什麽。”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我。”徐沈意煞有其事的得出一個結論，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放輕拉長，夾雜著溫情和寵溺，再一次催問,“所以你舍得嗎？”
周染拿開枕頭。
徐沈意不再說話，似乎再等她的答案。心照不宣的情愫哪怕隔著電話，隔著萬裏江海，在這一片安靜等待中越發醒目深刻。
但語言的表達往往更加直接，深入人心。
周染腦袋蹭了蹭枕頭，含笑出聲：“當然舍不得。”
話落，電話兩頭再度安靜。
周染眨了下眼睛，有點猜不到徐沈意的反應，他實在太安靜了。
過了須臾，她率先出聲，帶了點認真的神色，重提前面被打斷的話題，用玩笑的口吻叮囑：“我是想讓你答應我，工作請勞逸結合，趕緊回去睡覺。再說了，熬夜傷身，萬一你熬壞了，你剛才說的優秀品質裏面，有一點大概率要大打折扣，會不行。”
“嗯？”徐沈意終於出聲，“哪一點？”
周染輕咳，正兒八經:“伺候的功夫。”
“……”
又是突如其來的一陣沈默。
和剛才不同的是，這一次的沈默裏，明顯帶了別樣的意味。像是在危機四伏的叢林裏，詭譎的靜謐暗藏著無聲的危險。
周染說完就感覺壞了。
男人說什麽也不能說不行。
腦子裏瞬間警鈴大作，周染後悔不疊。可話已出口，現在再補充感覺更加說不清，甚至有種欲蓋彌彰的味道。
但她一點也不想挑戰徐沈意的持久度。
極光屋那一夜她吃盡了苦頭。
像是為了找補，或者不讓徐沈意說出些什麽話來，周染趕緊打了個哈欠，裝作無事發生的茫然，平靜地說：“我又困了，先掛了。還有，你趕緊去睡。”
徐沈意的反應格外平靜，像是並不介意她的話，聞言說了聲：“好。”
之後兩人沒再說什麽，互相道了句晚安，掛斷了接近七個小時的電話。
徐沈意沒什麽反應，他應該沒放在心上吧。
周染盯著黑屏，長長吐了口氣。
也幸好他在國外，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不然真不好說她會有什麽下場。
抱著這個僥幸的念頭，周染漸漸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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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染在西汀住所倒完時差，便有些無所事事。冰箱裏的食物不多，正好夠她在這裏住兩三天的量。反正快要回雲星市，她懶得出門去超市采購。再說，臨到除夕，超市裏買年貨的人也多起來，周染不高興去擠人。
除夕前一晚。
周染洗完澡，擦著頭發走出浴室，坐在了餐廳吧臺。
和徐沈意的視頻沒關。
自從回國晚上的那一通通宵語音電話後，兩個人默契的養成了一個習慣：一旦通話或者視頻，誰也不會先掛。
一開始兩個人會說說話，時間一久，手機放在一旁，各自做自己的事，偶爾出聲，另一個人總會適時地接上話題，讓對方知道，他/她還在。
周染坐上高腳凳，一頭濕發披在身前，她拿著毛巾漫不經心地擦拭。白皙的皮膚被浴室的熱氣蒸的愈發光滑白嫩。高挺的鼻尖黑痣若隱若現，兩頰更是被熱出了紅霞，更顯得一張臉嬌艷欲滴，明媚冶艷。
“你哪兒怎麽變黑了？”周染往鏡頭前伸了伸。車廂昏暗，她看到徐沈意坐在車子後排，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膝上放了兩三本裝訂好的文件，正低頭翻閱。她眉心一蹙，“徐沈意小朋友，你家大人沒教過你不能在車裏看書嗎？”
徐沈意聞聲一笑，在文件底部簽上名字，遞給了副駕駛的位置，而後看向鏡頭，笑說：“不看了。我家大人來了，正在視頻教訓我呢。”
“……”周染有點尷尬原來車裏還有別人，面色訕訕，有點不好意思。她放低了音，小聲嘟囔，“你怎麽不提醒我車裏還有人。”
聽她喊的什麽小朋友，別把徐沈意的威信都喊沒了。
徐沈意看她一眼，昏暗中他臉型輪廓清晰深邃，哪怕光線模糊，也能清楚感覺到他英挺清雋的模樣。
“沒關系，方秘書是自己人。”徐沈意帶了點促狹，“你不用害羞。”
周染：“……”
周染不在，徐沈意尚能沈浸到工作中，但她一回來，看到她露在視頻裏的樣子，頓時有些三心兩意，索性結束工作，拿起手機視頻：“洗頭了？”
“嗯。”周染發量多，又長，擦個頭實在手酸，皺起鼻子略帶抱怨，“洗頭真麻煩，我想剪頭發。徐沈意你說我剪個短發怎麽樣？”
徐沈意摘眼鏡的動作一頓，輕垂的睫毛往上一翹，雙眼皮斂起，露出琥珀色的瞳孔，聲音平平淡淡：“不怎麽樣。吹風機呢？”
“在浴室吧。”周染不確定地說，“應該是在浴室的哪個抽屜裏。吹頭發也很麻煩啊，得吹二十多分鐘，累。”
“訓練都沒聽你喊過累。”徐沈意失笑，望著鏡頭裏有一下沒一下擦頭發的姑娘，心思一動，說，“我來幫你吹頭發。”
周染笑了起來，當他開玩笑：“穿過視頻來嗎？”
說完，對面鏡頭一陣晃動，汽車停了。
“怎麽了？”周染擔心。
徐沈意那邊沒立馬回答，他低聲用意大利語說了幾句什麽，周染聽不懂，以為他遇到了一點事情，識趣的沒有繼續追問。
過了半分多鐘，徐沈意重新舉起手機，對著周染說：“信號不太好，我找個地方，等我幾分鐘。”
周染提起的心放下，點頭說：“好。”
周染沒把徐沈意的玩笑話當回事，放下手機，自己三下五除二地用力擦了擦頭發。但她頭發多，沒多久，水滴又沿著發梢滴在了地板上。
周染嘆氣，覺得還是去吹頭發吧。不把頭發吹幹，她怕徐沈意又念她。
正當周染起身去浴室找吹風機，電話響了，是徐沈意。
周染接起問他信號：“你信號好點了——”
話沒說完，徐沈意打斷她：“染染，幫忙開個門。”
“？？？”周染一頭霧水，“開什麽門？”
“我在你家樓下。”徐沈意笑嘆了聲，“我說服了保安，但被樓下的密碼困住了。”
周染懷疑聽錯了，保持著接聽的姿勢一動不動，她像是游離在狀態外，重覆了一遍：“你在我家樓下？可你……不是在意大利嗎？”
“西汀好冷。”徐沈意輕吸了口氣，喟嘆說，“先讓我上來好不好，上來了再和你慢慢說。嗯？”
西汀今天下午冷空氣來襲，氣溫驟降，晚上有零下七度。
南方的冬天濕冷，穿再多，也能感覺到冷意絲絲縷縷地鉆進衣服裏。她記得視頻裏徐沈意穿的仍是一件襯衫一件西裝。
周染如夢初醒，當即告知了樓下密碼。
沒一會兒，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周染所在的樓層。
周染等在門口，看著電梯門從兩側緩慢滑開。
徐沈意的身形漸漸顯露。他穿著視頻裏的衣服，電梯燈的映照下身材挺拔修長，寬肩窄腰尤似模特擺拍，輕垂眼眸一擡，看到她時怔楞閃過，而後展顏笑開，溫潤清雋的眉眼霎時如春風拂柳，將往日冬日陰霾吹散，露出春日的燦爛。
徐沈意大步走來，把猶在發呆的周染拉進去，關上門，捧住她微涼的臉頰，低頭笑了起來：“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幫Zoe Zhou吹個頭發？”
“你可真是……”周染依舊覺得不可思議，直直註視他，像是在確認眼前人的真實，她喃喃道，“太驚喜了。”
“我來了。喜不喜歡？”徐沈意低聲問。
胸腔裏有什麽情緒在劇烈撞擊，言語此時已經無法表達她的感受了，周染踮起腳尖，笑著摟住他的脖子，用實際行動證明：“親完再說。”
愛意濃烈，周染又格外主動，兩人親著親著氣氛就變了。
周染被帶著倒在了沙發裏。
水澤聲隱隱約約，輕重不一的呼吸清晰可聞，布料擠壓摩擦，空氣像是被火星點燃了，變得灼熱滾燙。
周染感覺被人渾身作亂。
意識飄飄然不知所處何方。血液像是帶了火一般，沿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將她燙得口幹舌燥，躁動難耐。
徐沈意吮吸著她的唇，又在唇角下顎處逗留。一只手和她五指緊扣，另一捧住她臉頰的手輕慢地自上而下，停留在她頸側，鎖骨，衣服扣子……下擺皺巴巴的，寬大的手掌在裏面拖住她的薄背，隨後指尖靈活輕巧……
親吻變得急促，兩個人的意識仿佛被徹底控制，徐沈意急促的吻回她的唇，拿出手托起她的後頸，卻在碰到濕涼的發尾時被拉回了一絲理智。
他的掌心覆蓋住她的後腦，掌下是濕漉漉的一片。
徐沈意喘息著離開她，用力平覆欲望，嗓子啞的不像話：“頭發濕的。”
“嗯。”周染微睜著眼睛，仰頭望著他，松開垂落的指尖輕輕碰上他的喉結。凸起的喉管在她的戳碰下難以自控的上下滾動。
徐沈意閉了閉眼，握住她肆意點火的手，試圖起身：“先把頭發吹幹。”
周染卻一把拉住他，仰起頭，笑問：“徐老板，我是不是沒說錯啊？”
徐沈意喉結又是上下一滾，沒出聲，等著她說完。
周染貼著他耳朵，在他耳邊吹了口氣，眼眸旖旎，情絲如媚，勾著聲兒挑逗：“你動情的時候，確實很喘。”
“……”
徐沈意的眸光一下暗了，仿佛沈沈古井，透不出一絲光亮。欲望猶如燎原大火，將周圍一片灼燒殆盡。
抓住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他俯身一動，卻見周染燦而一笑，收起所有勾人奪魄的暧昧，用力推開他的肩膀，閃身離開了沙發。
徐沈意猝不及防，手裏一空，心裏也跟著一空，對比之下，唯有一處叫囂不滿。
“驚喜我收到了。”周染閃退好幾米遠，俏皮地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說，“你一路飛回國應該很累，客房裏還有一個浴室，你洗洗先倒個時差，我吹個頭發。”
說完，不等徐沈意反應，徑自去了浴室。
“……”徐沈意躺在沙發上，手背擋住眼睛，唇角彎起，無聲笑了起來。
果然沒那麽簡單，這姑娘還記著仇呢。
他平覆了一會兒，去了浴室洗澡。
這一回時間很久。
等出來，周染已經吹好了頭發，正在收拾洗手臺上掉落的頭發。
徐沈意站在她身後，安靜地看她將洗手臺打理的幹幹凈凈，而後洗了洗手。她擡頭，從鏡子裏望向他，像是完全忘記了剛才的故意使壞，平靜地問：“你的工作沒有問題了嗎？我明天飛雲星市，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嗎？”
徐沈意靠在門上，搖頭:“我明天上午就回意大利。”
周染關掉水龍頭，轉身看他，不知道說什麽，半晌既無奈又心疼：“我又不會消失，你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坐來坐去不知道累的嗎？我不想你這樣。”
“可是我想你了。”徐沈意驀地開口,笑著嘆氣，像是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怎麽辦染染，我的忍耐力好像越來越差了。”
周染語塞。她既開心能和他在一起，但一想到他趕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過來，和她在一起一個晚上，第二天又得馬不停蹄地趕回去，她心裏又不願意。
是個鐵人也受不了。
但周染清楚自己勸說不了徐沈意，況且他人已經在自己面前了。初見時的震驚和驚喜已經過去，如今剩下的是滿滿心疼。
“不聊這個了。”周染說，“你還是得倒個時差，睡覺吧。”
周染率先邁步，路過徐沈意時，卻被他拉住：“我趕著來見你，怎麽能把時間花在睡覺上面。”
周染一臉懵：“啊？”
徐沈意用力一把，把人抱在懷裏：“我換個方式倒時差。”
周染又啊了聲，有點跟不上他的思路：“什麽方式？難道要熬通宵？你熬得住嗎？咱倆明天都得趕飛機……”
徐沈意俯下身，眉梢挑起，不緊不慢地說：“你不是擔心熬壞了會不行嗎？我覺得得身體力行證明一下，免得你擔心。”
這話實在耳熟，周染一下就想起來了，腦子轟的一下，思緒被炸翻了。
她就知道！
這人肯定是聽見她說他不行了！
草草草！
她完蛋了！
周染困在徐沈意的懷裏，大腦變成了一團漿糊，磕磕巴巴語無倫次：“不、不用了吧，你很行，你怎麽會不行呢，呵呵。”
“話是這麽說，但有些人不信，得實踐出真知。”徐沈意摟住她的腰，重重捏了一下，“讓我好好伺候你……”
周染對腰部敏感，渾身一顫一軟，下意識扶住他的胳膊借力，伏在他懷裏，忙不疊認錯：“徐沈意我錯了，你讓我好好睡一覺吧，我收回我說過的話，你就當沒聽見。”
“晚了，我記心裏了。”徐沈意低頭埋入她肩窩，輕笑了聲。他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了一根領帶，不動聲色搭上她纖細的手腕，語速緩慢，用教學一般的語氣說，“順便，你不是想欺負我嗎？欺負人不是像你剛才的方式……真的想欺負我，得這樣綁起來……”
“餵！”周染瞪大了眼睛，登時漲紅了臉，“要綁綁你自己！你給我解開！”
下一秒，徐沈意將她抱上了洗手臺。
周染：！！！
周染：！！！
周染：！！！
浴室裏面驚呼忽地響起，隨後突然又沒了聲響。消散的霧氣慢慢聚攏了起來，在鏡面上留下一層淺淺的白霧。
潮熱的濕氣裹住鏡子前的兩人，捆綁在一起的雙手白皙纖細，十指攥緊又張開，反反覆覆幾次，最後無力地抵在鏡面上，又無助地滑落，擦開一層霧氣，清晰的照出了鏡面前的所有。
周染看到了鏡子裏的他和自己。
但她只是看著，別的什麽都意識不到，腦子裏已經變成了一片空白，她像一艘小船，搖晃著漂浮在湖心。
直至最後一刻。
徐沈意盯住鏡子裏面的人，手指擡起她的下顎，不允許她低頭，要求她睜開眼睛看。他的嗓音磁性沙啞，帶著濃濃的情|欲，低低喘息輕笑：“寶貝，你意亂情迷的樣子，很迷人。”
周染後半夜睡得不省人事，就連徐沈意幫她洗澡吹頭發都沒能吵醒。甚至第二天早上，鬧鐘生物鐘徐沈意都無法叫醒她，周染飛雲星市的機票直接泡了湯。
下午兩點，周染才悠悠醒來。
醒來時雲裏霧裏，似乎已經分不清今夕何夕。唯有身上酸軟疼痛提醒著她，昨晚經歷了怎樣荒唐迷亂的一夜。
她低頭，不出意外看到了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紅痕。如果不細看，壓根看不出來。
周染心有戚戚。
從不服輸的她經歷過昨晚，終於學乖了，決定下次再也不隨便口嗨找罪受。
周染費力下床，才走一步，腿軟的差點摔倒。她忿忿地捶了記床，憋不住暗罵了一聲某人的作為。
正巧房門打開，徐沈意出現在門外。
周染一楞：“你還沒走？”
“下午兩點了。”徐沈意輕嘆了聲，走過來把人扶起，“喊你喊不起來，我不放心就留下了。我們兩個都錯過了航班。”
“……”周染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略帶怨氣地回頭，幽幽道，“徐沈意你以後得節制，雖然你很行，但我實在很不行，會死人的。”
“……”徐沈意尷尬地輕咳一聲，顯然也知道昨晚他非常過分。視線不經意瞥到她的手腕，他眉頭微蹙，略顯懊惱。
昨夜他失控的太厲害，快感淹沒了理智，動作失去分寸，有些不知輕重。他憐惜又充滿歉意地親了親她的額角，輕哄道：“抱歉是我不好，下次讓你欺負回來。”
“算了吧。”周染忙不疊拒絕，她怕欺負他的後果最後都反饋到她身上，就像這次一樣。把腦子裏昨晚的事情拋開，她連忙扯開這個話題，“不說這個了。航班錯過就錯過了，我明天回去也是一樣，反正我大伯還不知道我在國內。你呢？今天除夕，要留下來和我過年嗎？”
“——還是，”周染頓了頓，忽而擡眸，直直望著他，語氣平平，“你要回去？”
徐沈意看她。
四目相對，她望過來的眼神幹凈而平靜，眼底沒有掀起丁點波瀾。似乎涉及除夕，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她並不抱有任何的期待和熱情，無關任何人，只是單純的對這件事不感興趣。
徐沈意忽然想到芬蘭醫院那一次和周宿琦的見面，還有這一回她回國，直到今天，她都沒有主動告知家裏任何人她已經回國的消息。
冷淡的反應，像是對“團圓”和“團聚”這種概念絲毫不關心。
一個猜測漸漸浮出水面。
她是不是過了很多遍一個人的新年？
如果這一回他走了，她是不是又得一個人？
徐沈意不想拋下她。
第一次分手，他已經為此付出了代價，他不能再一次，讓她一個人度過除夕。
“今天除夕，我陪你。”徐沈意的沈默很短暫，短暫到周染沒有察覺。他抱起她坐在自己腿上，親了親她的額角，學她說話，“我明天走也是一樣。”
“你的工作沒關系嗎？”周染問，“你最近不是很忙麽？”
確實很忙。
這次回國本不在徐沈意的計劃裏。
集團收購項目正處於關鍵時期，現在回來不是明智之舉，可她一走，他的心仿佛也跟著飛走了。
好不容易定下來心來工作，卻聽她在電話裏說他不行的事。再好脾氣的男人怎麽能忍受這種質疑呢。
他硬是從繁忙的工作裏擠出一小段空餘的時間來看她，計劃第二天再回去。但現在，他感覺走不了了，也不想在除夕離開。
“可以開線上會議。”徐沈意含糊其辭，也不打算說出來讓她操心，簡單搪塞過去，“推遲一天回去也沒什麽，我已經安排好工作了，別擔心。”
周染不疑有他，點了點頭，看他：“晚點我們一起去超市吧，冰箱裏沒什麽食物，不買咱倆今天晚上得餓肚子。”
徐沈意挑眉，笑問：“我下廚？”
“不然呢？”周染登時睜大了眼睛，氣咻咻地睨他，理所當然地說，“你昨晚那麽過分，今天罰你下廚難道不應該嗎？你看我手……”
“應該的。”徐沈意連忙接過話茬，很有求生欲地點頭，“你說的對，我下廚我洗碗。”
兩人在房間裏又膩歪了一會兒，半個小時後出門。
今天除夕，街上大部分店面都關門過年了。只有少許商家還開著，但經營時間都到下午三四點的樣子。
周染和徐沈意去了西汀一家連鎖超市。
超市關門時間晚，兩人去時裏面人頭攢動，像是半個西汀的人全來超市買年貨。
周染和徐沈意推了輛小推車，擠在人群中。
徐沈意個高，攬著周染的肩膀，護著她不被人擠散。因為顧客實在太多了，他們簡單挑了些食材，又買了些零食，直接去結賬了。
結賬處排起了長隊。
周染等的百無聊賴，玩起了徐沈意的手指。他的手生的十分好看，掌心寬大，掌紋簡潔清晰，十根手指修長幹凈，透著一股清爽感。
周染握著他的指關節摁摁捏捏，一個人也玩得起勁。冷不丁他抽出一只手，伸向了結賬臺。
她順勢望過去，刷得臉紅了。
結賬臺的一個位置上，放的全是各式各樣的計生用品。
擱平時周染倒不覺得有什麽，可此時周圍全是人，尤其排在後面等結賬的顧客，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隊伍的進程，已經有人瞥見他的舉動看過來了……周染頓時又有了那種大庭廣眾下暴露的羞恥感。
周染拍了他一下，低聲說：“你幹嘛啊？”
“剛才忘記買了。”徐沈意神態自若地挑了三盒放進推車，向她解釋，“昨晚套子用完了。”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周染趕緊打斷他。
他剛才認真挑揀的樣子早被人看了去，更何況她和徐沈意長相出眾，本就吸引人目光，再說下去，只怕周圍都要知道他們兩個很頻繁。
徐沈意低頭，看見她羞窘的模樣，終於意識到什麽，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說：“染染，你臉好紅。”
“徐沈意你話真多！”周染不自在地拿掉他的手，小聲嘀咕，“明天都要走了還買這麽多……”
徐沈意耳尖，彎腰湊近，彎起唇角平視她，輕輕回覆：“別擔心，快點用就用完了。”
周染：“……”
“噗！”
身後忽地有一記小姑娘的笑聲憋不住發出。
“……”周染毫無防備，頓時大囧。
她一直背對隊伍，面朝徐沈意，壓根沒註意到前邊的人，更沒想到兩人壓低的說話聲仍被人聽到了。
腳底像是著了火，周染恨不得立馬找個縫鉆進去。
她下意識轉頭，撞上前面姑娘的臉，兩人卻同時楞住了。
眼前小姑娘帶著一頂白色珊瑚絨帽子，和周染長著相似的面容，意外又驚喜地看著她和徐沈意，回過神後，她搶在周染開口前，開心歡喜地出聲：“姐！你給我帶未來姐夫回娘家啦？!”
周染：……
徐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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