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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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面前長得和周染很像的姑娘叫周棠，是周染大伯——周宿林的女兒。
周宿林因為比周宿琦晚結婚，所以孩子出生的也晚。周棠比周染小了足足四歲，二十的年紀，正是上大學的時候。
周染在高二到高三這段時間，家裏沒人管她。周宿林大概是看不下去妹妹對自己女兒不聞不問的做法，一有空，就來周染家裏看她。他要是工作忙騰不出時間，就讓妻子過來瞧一眼。
到了周末或是假期，周宿林會在接了周棠放學後，再到周染學校，把她一起接來家裏吃飯，留她過夜。
夜裏姐妹倆睡一個房間，有說不完的悄悄話。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周棠一個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周染閉著眼睛安靜傾聽，偶爾從鼻子裏嗯出兩聲作為回應。
這一段住宿時光，讓兩人的感情更為增進。哪怕後來周染去外地上了大學，再後來她轉職業滑雪選手滿世界飛來飛去，雖然不能經常和周棠見面，但姐妹倆的聯系不曾斷過，感情也沒變淡。
不過周染今年忙著比賽，和周棠有半年多沒聯系，這會兒猝不及防在結賬臺見面，還被聽見了某些私房話，好半天沒回過神。
周染和她大眼瞪小眼，畫面像是靜止了。
周棠臉上笑意未泯，她撲閃著一雙大眼睛，頻頻掃向周染身後的徐沈意。徐沈意單手摟在周染腰間，回了一個溫柔帥氣的笑容。
臥槽真帥！
周棠被笑得暗自倒吸一口涼氣，眨巴眨巴眼，猛地一把挽住她姐的胳膊把人拉過來，壓制住聲音裏的亢奮，用充滿八卦的語氣連忙問：“姐！我就和你半年沒聯系，你什麽時候給我找的姐夫啊！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提前和我通口氣？!我還是不是你妹妹了！”
“棠棠你……”周染動了動嘴，想說這一聲姐夫你是不是喊得太早太順口了些。另一邊周棠看起來已經默認了徐沈意未來姐夫的身份，不等她說下去，迫不及待繼續問：“姐姐，你是不是今天要帶姐夫來家裏？我爸媽知道嗎？我打個電話給他們，讓他們多備點菜……”
周棠空出來的那只手迅速從兜裏掏出手機，周染眉心一跳，一把摁住她：“棠棠，先停下你的自問自答。還有，先別給你爸媽打電話。”
“為什麽”周棠擡頭，目光在周染和徐沈意之間來回逡巡，而後面色微變，仿佛腦內自導自演了一出大戲，湊過頭壓低了聲問，“姐，這姐夫是不是不願意見家長啊？人長得是帥過了頭，但我瞧著怎麽長得有點老外的樣子，可別是個殺豬盤渣男……”
“我說你最近是不是又看到什麽新聞了。”周染覷她一眼，澄清，“沒有的事，別亂揣測。你姐夫是混血，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他不是殺豬盤也不是渣男。”
姐夫脫口而出，周染竟也沒察覺到口誤。徐沈意頗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的弧度透出了隱秘的愉悅。
“哦。”周棠放下戒心，轉而繼續喋喋不休，“姐，那你什麽時候來家裏吃飯啊。你都好久沒來了，我爸媽總念叨，前兩天就聽他們又再說。今年我們正好都在西汀，總能來了吧。”
“大伯和大伯母在西汀？”周染問。
“是啊。”周棠點點頭，“我爸媽兩年前在西汀買了個房子，現在裝修好了，他們倆一合計今年就來西汀過年了。”
“今天我就不過來了。”周染瞥了徐沈意一眼，說，“明天我再過來，和你爸說一聲。”
“明天啊……”周棠若有所思。
“嗯。”周染往前頭看了看，結賬隊伍往前挪了一大截，下一位就是周棠。周染揚了揚下巴，“棠棠，輪到你結賬了。”
“哦。”周棠趕緊把推車裏的東西一一放上臺面。營業員在掃碼，周棠轉頭想和她姐說兩句。看到周染側著臉，徐沈意低下頭笑著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下一秒，周染盯著推車裏的一堆小盒子，耳朵紅了。
“……“周棠懂她姐為什麽得明天來了。
正巧周染躲開徐沈意的氣息，故作鎮定地朝收銀臺方向看過來，周棠眨眨眼，很是貼心地開口，“姐，其實晚兩天來家裏吃飯也沒事。”
周染：“？”
周棠指了指小盒子，目露隱憂，隱晦地問：“這麽多，第二天是不是會站不起來啊？”
周染：“……”
-
周染和周棠在停車場分開。
回到家裏，徐沈意拎著食材自發去了廚房。沒過一會兒，裏邊起了洗菜、切菜的動靜。又過了半個小時，滋啦一聲，是菜下鍋倒入熱油中發出的聲響。
周染洗完手，慢吞吞挪到門邊。
廚房門沒拉嚴實，露出了一條縫。
明亮的燈光傾斜而出，白色熱氣沿著光路裊裊飄出，煙火氣息和香味撲面而來。周染頭往後一仰，腦袋靠在墻上，眼睫微垂，視線定在裏面忙碌的人身上。
她看著那道挺拔修長的背影被氤氳的熱氣所包圍，看他穿著白色的毛衣，腰上卻圍了一條與他形象格外違和的藍色圍裙，一手掀著鍋蓋，一手拿了勺在鍋裏翻炒。
明明是養尊處優的矜貴公子，處處有人伺候，可和她在一起時，他總是自然地放下那些與生俱來的優雅尊貴姿態，融入到她普通人的生活中。
曾經在一起，他為了她心甘情願放下身段，為她學習廚藝。如今除夕夜，他為了她不遠萬裏跑到這一間小小的廚房裏，為她洗手羹湯，做一頓年夜飯。
毫無怨言，毫無抵觸。
周染眸光微顫，濃密的睫毛也隨著顫動，猶如蝴蝶振翅，動作微弱卻頻繁，透出了她不平靜的內心。
她其實已經記不得年夜飯的味道了。
也忘記了除夕夜該有的闔家團圓的溫馨氛圍。
她很久很久沒有吃過真正有她一份子的年夜飯，也很久沒有經歷過年的熱鬧溫馨。
似乎她永遠停留在高二寒假，在那個分崩離析的寒冷冬季，她孤零零地坐在客廳，看著電視裏熱鬧的春晚，吃著煮爛的餃子，默默掉眼淚。
一個人過年太孤單太冷清了，那時候她想，她再也不要過年了。
“劈裏啪啦——”
毫無征兆的鞭炮乍然響起。
在黑夜裏，在禁煙火的小區熱鬧起來。
周染偏過頭，看向陽臺。
外面，是除夕夜亮起的萬家燈火。
她回頭，一眼看到了一門之內的徐沈意。
這一年，她從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
這間廚房裏，有一個愛她而她也喜歡的男人，說要和她一起過年。
除夕，不再像漏風的屋子，空蕩蕩，冷冰冰。
有人填補了那一塊漏洞，獨屬於她的屋子終於變得溫暖溫馨。
過年，似乎不會再那麽令人厭惡。
廚房裏的徐沈意許是想到什麽，偏頭看到門口的周染一怔，幾步走過來，拉開門，就著她仰頭的姿勢低頭親了一下，笑說：“正好想喊你。我們不是買了福字和春聯，我得看著鍋，只能麻煩你貼一貼。春節是得貼這個吧。”
“你都不和我一起貼還讓我買這麽多。”周染飛快地斂起眼底的情緒，勾手要往他脖子上掛，“你和我一起。”
“別碰我身上。“徐沈意身子往後退，“全是油煙。”
周染笑，故意貼他：“就不。”
徐沈意喊不住她，笑著嘆息：“染染——”
徐沈意做飯的間隙，和周染一起貼了大門口的春聯。
周染指揮位置，徐沈意貼。
兩個人貼完，徐沈意得繼續看鍋，剩下的福字周染只好自己來。她都多少年沒貼過這些喜慶的小玩意，一時還有些手生，膠水沾上了好幾個手指頭。
貼完福字，周染洗掉膠水，無所事事地在房間裏轉了兩圈，又回到了廚房。
她拉開移動玻璃門，背著手溜溜達達挪到徐沈意身邊，從他身側探出頭看砂鍋裏的東西，鼻子聞了聞：“好香啊，你煮了什麽？”
徐沈意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垂眸掃她一眼，笑問：“不是要吃佛跳墻？”
“誒？”周染仰頭，自下而上楞楞地看過去，眼神茫然，“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吃佛跳墻？”
“超市裏。”徐沈意提醒，“挑蔬菜的時候。”
周染皺眉想了會兒，終於記起來她和徐沈意在逛蔬菜區的時候，她隨口問了一嘴他會不會做佛跳墻……
“我就是隨口問問。”周染好笑，“又不是真的要吃啊。”
說完，她一頓，有點驚喜又有點不可思議地看他：“所以你會做佛跳墻？”
徐沈意低頭，風輕雲淡地一笑：“我也就隨手做做。”
周染挑眉，下巴墊在他擡起的手肘彎上，笑著調侃：“看不出來啊徐老板，這麽厲害，果然上的廳堂下的廚房。”
煮了將近兩個小時的佛跳墻沸騰起來，濃稠的湯汁冒著咕咚咕咚的氣泡。徐沈意關了火，脫掉圍裙，洗了洗手，這才不緊不慢地把人攏到身前，手臂橫過她的後腰，將人環住。
他低頭：“所以什麽可以給改口費。”
“改口費？”周染不明所以。
徐沈意笑：“你妹妹都喊我姐夫了，作為姐夫，是不是應該要征求姐姐的意見，給妹妹包一個紅包？”
“餵。”周染霎時反應過來，臉頰微紅，眼底清明且含笑意地對望，“棠棠不懂事亂喊的。”
“可是你沒反駁，還應了。”徐沈意不許她回避，低下頭在她耳邊，刻意壓低了嗓音，一字一句地說：“你對她說——‘你姐夫是混血，我們認識很多年了。’”
他說話的氣息拂過耳後的皮膚，像是羽毛在輕輕觸動，酥酥癢癢。周染忍不住縮了縮肩膀，耳朵紅得仿佛在滴血。
雖然被揭穿了事實，但周染面上仍是鎮定。這一回，她坦坦蕩蕩地迎上去，故意學徐沈意，在他耳邊輕輕說:“那就要看你表現了。”
徐沈意有一會兒沒動作，維持抱住她的姿勢，輕輕一哂。
“好啊。”
周染和徐沈意親親密密地擠在廚房好一會兒。
晚上八點半，兩人終於將年夜飯搬上了桌。
周染特地開了一瓶紅酒，和徐沈意酒杯相撞。
陽臺落地窗的窗簾沒有拉上，空曠的夜幕下，忽然響起了砰的一聲，下一秒，璀璨的煙花在天空中驟然爆開，流光溢彩的火花絢爛奪目，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
市區禁止燃放煙花爆竹，這一晚卻聽到了不少。
周染納悶轉頭，卻聽徐沈意輕聲喊她：“染染。”
“嗯？”
周染回過頭看他。
夜幕下，巨大無比的煙花呈現在天空，桌前燭光搖曳，映亮了周染的雙眸。而她的背後，煙花猶如一場盛大的流星雨，又像是一條下落九天的銀河，鋪天蓋地的從天空傾瀉直下。
她就在華麗又盛大的光華裏，真實，且觸手可及。
徐沈意放下酒杯，擡手捧住她的臉頰，在她唇角落下一個虔誠的親吻，送出一句遲來的祝賀。
“染染，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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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長得和周染很像的姑娘叫周棠，是周染大伯——周宿林的女兒。
周宿林因為比周宿琦晚結婚，所以孩子出生的也晚。周棠比周染小了足足四歲，二十的年紀，正是上大學的時候。
周染在高二到高三這段時間，家裏沒人管她。周宿林大概是看不下去妹妹對自己女兒不聞不問的做法，一有空，就來周染家裏看她。他要是工作忙騰不出時間，就讓妻子過來瞧一眼。
到了周末或是假期，周宿林會在接了周棠放學後，再到周染學校，把她一起接來家裏吃飯，留她過夜。
夜裏姐妹倆睡一個房間，有說不完的悄悄話。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周棠一個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周染閉著眼睛安靜傾聽，偶爾從鼻子裏嗯出兩聲作為回應。
這一段住宿時光，讓兩人的感情更為增進。哪怕後來周染去外地上了大學，再後來她轉職業滑雪選手滿世界飛來飛去，雖然不能經常和周棠見面，但姐妹倆的聯系不曾斷過，感情也沒變淡。
不過周染今年忙著比賽，和周棠有半年多沒聯系，這會兒猝不及防在結賬臺見面，還被聽見了某些私房話，好半天沒回過神。
周染和她大眼瞪小眼，畫面像是靜止了。
周棠臉上笑意未泯，她撲閃著一雙大眼睛，頻頻掃向周染身後的徐沈意。徐沈意單手摟在周染腰間，回了一個溫柔帥氣的笑容。
臥槽真帥！
周棠被笑得暗自倒吸一口涼氣，眨巴眨巴眼，猛地一把挽住她姐的胳膊把人拉過來，壓制住聲音裏的亢奮，用充滿八卦的語氣連忙問：“姐！我就和你半年沒聯系，你什麽時候給我找的姐夫啊！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提前和我通口氣？!我還是不是你妹妹了！”
“棠棠你……”周染動了動嘴，想說這一聲姐夫你是不是喊得太早太順口了些。另一邊周棠看起來已經默認了徐沈意未來姐夫的身份，不等她說下去，迫不及待繼續問：“姐姐，你是不是今天要帶姐夫來家裏？我爸媽知道嗎？我打個電話給他們，讓他們多備點菜……”
周棠空出來的那只手迅速從兜裏掏出手機，周染眉心一跳，一把摁住她：“棠棠，先停下你的自問自答。還有，先別給你爸媽打電話。”
“為什麽”周棠擡頭，目光在周染和徐沈意之間來回逡巡，而後面色微變，仿佛腦內自導自演了一出大戲，湊過頭壓低了聲問，“姐，這姐夫是不是不願意見家長啊？人長得是帥過了頭，但我瞧著怎麽長得有點老外的樣子，可別是個殺豬盤渣男……”
“我說你最近是不是又看到什麽新聞了。”周染覷她一眼，澄清，“沒有的事，別亂揣測。你姐夫是混血，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他不是殺豬盤也不是渣男。”
姐夫脫口而出，周染竟也沒察覺到口誤。徐沈意頗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的弧度透出了隱秘的愉悅。
“哦。”周棠放下戒心，轉而繼續喋喋不休，“姐，那你什麽時候來家裏吃飯啊。你都好久沒來了，我爸媽總念叨，前兩天就聽他們又再說。今年我們正好都在西汀，總能來了吧。”
“大伯和大伯母在西汀？”周染問。
“是啊。”周棠點點頭，“我爸媽兩年前在西汀買了個房子，現在裝修好了，他們倆一合計今年就來西汀過年了。”
“今天我就不過來了。”周染瞥了徐沈意一眼，說，“明天我再過來，和你爸說一聲。”
“明天啊……”周棠若有所思。
“嗯。”周染往前頭看了看，結賬隊伍往前挪了一大截，下一位就是周棠。周染揚了揚下巴，“棠棠，輪到你結賬了。”
“哦。”周棠趕緊把推車裏的東西一一放上臺面。營業員在掃碼，周棠轉頭想和她姐說兩句。看到周染側著臉，徐沈意低下頭笑著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下一秒，周染盯著推車裏的一堆小盒子，耳朵紅了。
“……“周棠懂她姐為什麽得明天來了。
正巧周染躲開徐沈意的氣息，故作鎮定地朝收銀臺方向看過來，周棠眨眨眼，很是貼心地開口，“姐，其實晚兩天來家裏吃飯也沒事。”
周染：“？”
周棠指了指小盒子，目露隱憂，隱晦地問：“這麽多，第二天是不是會站不起來啊？”
周染：“……”
-
周染和周棠在停車場分開。
回到家裏，徐沈意拎著食材自發去了廚房。沒過一會兒，裏邊起了洗菜、切菜的動靜。又過了半個小時，滋啦一聲，是菜下鍋倒入熱油中發出的聲響。
周染洗完手，慢吞吞挪到門邊。
廚房門沒拉嚴實，露出了一條縫。
明亮的燈光傾斜而出，白色熱氣沿著光路裊裊飄出，煙火氣息和香味撲面而來。周染頭往後一仰，腦袋靠在墻上，眼睫微垂，視線定在裏面忙碌的人身上。
她看著那道挺拔修長的背影被氤氳的熱氣所包圍，看他穿著白色的毛衣，腰上卻圍了一條與他形象格外違和的藍色圍裙，一手掀著鍋蓋，一手拿了勺在鍋裏翻炒。
明明是養尊處優的矜貴公子，處處有人伺候，可和她在一起時，他總是自然地放下那些與生俱來的優雅尊貴姿態，融入到她普通人的生活中。
曾經在一起，他為了她心甘情願放下身段，為她學習廚藝。如今除夕夜，他為了她不遠萬裏跑到這一間小小的廚房裏，為她洗手羹湯，做一頓年夜飯。
毫無怨言，毫無抵觸。
周染眸光微顫，濃密的睫毛也隨著顫動，猶如蝴蝶振翅，動作微弱卻頻繁，透出了她不平靜的內心。
她其實已經記不得年夜飯的味道了。
也忘記了除夕夜該有的闔家團圓的溫馨氛圍。
她很久很久沒有吃過真正有她一份子的年夜飯，也很久沒有經歷過年的熱鬧溫馨。
似乎她永遠停留在高二寒假，在那個分崩離析的寒冷冬季，她孤零零地坐在客廳，看著電視裏熱鬧的春晚，吃著煮爛的餃子，默默掉眼淚。
一個人過年太孤單太冷清了，那時候她想，她再也不要過年了。
“劈裏啪啦——”
毫無征兆的鞭炮乍然響起。
在黑夜裏，在禁煙火的小區熱鬧起來。
周染偏過頭，看向陽臺。
外面，是除夕夜亮起的萬家燈火。
她回頭，一眼看到了一門之內的徐沈意。
這一年，她從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
這間廚房裏，有一個愛她而她也喜歡的男人，說要和她一起過年。
除夕，不再像漏風的屋子，空蕩蕩，冷冰冰。
有人填補了那一塊漏洞，獨屬於她的屋子終於變得溫暖溫馨。
過年，似乎不會再那麽令人厭惡。
廚房裏的徐沈意許是想到什麽，偏頭看到門口的周染一怔，幾步走過來，拉開門，就著她仰頭的姿勢低頭親了一下，笑說：“正好想喊你。我們不是買了福字和春聯，我得看著鍋，只能麻煩你貼一貼。春節是得貼這個吧。”
“你都不和我一起貼還讓我買這麽多。”周染飛快地斂起眼底的情緒，勾手要往他脖子上掛，“你和我一起。”
“別碰我身上。“徐沈意身子往後退，“全是油煙。”
周染笑，故意貼他：“就不。”
徐沈意喊不住她，笑著嘆息：“染染——”
徐沈意做飯的間隙，和周染一起貼了大門口的春聯。
周染指揮位置，徐沈意貼。
兩個人貼完，徐沈意得繼續看鍋，剩下的福字周染只好自己來。她都多少年沒貼過這些喜慶的小玩意，一時還有些手生，膠水沾上了好幾個手指頭。
貼完福字，周染洗掉膠水，無所事事地在房間裏轉了兩圈，又回到了廚房。
她拉開移動玻璃門，背著手溜溜達達挪到徐沈意身邊，從他身側探出頭看砂鍋裏的東西，鼻子聞了聞：“好香啊，你煮了什麽？”
徐沈意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垂眸掃她一眼，笑問：“不是要吃佛跳墻？”
“誒？”周染仰頭，自下而上楞楞地看過去，眼神茫然，“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吃佛跳墻？”
“超市裏。”徐沈意提醒，“挑蔬菜的時候。”
周染皺眉想了會兒，終於記起來她和徐沈意在逛蔬菜區的時候，她隨口問了一嘴他會不會做佛跳墻……
“我就是隨口問問。”周染好笑，“又不是真的要吃啊。”
說完，她一頓，有點驚喜又有點不可思議地看他：“所以你會做佛跳墻？”
徐沈意低頭，風輕雲淡地一笑：“我也就隨手做做。”
周染挑眉，下巴墊在他擡起的手肘彎上，笑著調侃：“看不出來啊徐老板，這麽厲害，果然上的廳堂下的廚房。”
煮了將近兩個小時的佛跳墻沸騰起來，濃稠的湯汁冒著咕咚咕咚的氣泡。徐沈意關了火，脫掉圍裙，洗了洗手，這才不緊不慢地把人攏到身前，手臂橫過她的後腰，將人環住。
他低頭：“所以什麽可以給改口費。”
“改口費？”周染不明所以。
徐沈意笑：“你妹妹都喊我姐夫了，作為姐夫，是不是應該要征求姐姐的意見，給妹妹包一個紅包？”
“餵。”周染霎時反應過來，臉頰微紅，眼底清明且含笑意地對望，“棠棠不懂事亂喊的。”
“可是你沒反駁，還應了。”徐沈意不許她回避，低下頭在她耳邊，刻意壓低了嗓音，一字一句地說：“你對她說——‘你姐夫是混血，我們認識很多年了。’”
他說話的氣息拂過耳後的皮膚，像是羽毛在輕輕觸動，酥酥癢癢。周染忍不住縮了縮肩膀，耳朵紅得仿佛在滴血。
雖然被揭穿了事實，但周染面上仍是鎮定。這一回，她坦坦蕩蕩地迎上去，故意學徐沈意，在他耳邊輕輕說:“那就要看你表現了。”
徐沈意有一會兒沒動作，維持抱住她的姿勢，輕輕一哂。
“好啊。”
周染和徐沈意親親密密地擠在廚房好一會兒。
晚上八點半，兩人終於將年夜飯搬上了桌。
周染特地開了一瓶紅酒，和徐沈意酒杯相撞。
陽臺落地窗的窗簾沒有拉上，空曠的夜幕下，忽然響起了砰的一聲，下一秒，璀璨的煙花在天空中驟然爆開，流光溢彩的火花絢爛奪目，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
市區禁止燃放煙花爆竹，這一晚卻聽到了不少。
周染納悶轉頭，卻聽徐沈意輕聲喊她：“染染。”
“嗯？”
周染回過頭看他。
夜幕下，巨大無比的煙花呈現在天空，桌前燭光搖曳，映亮了周染的雙眸。而她的背後，煙花猶如一場盛大的流星雨，又像是一條下落九天的銀河，鋪天蓋地的從天空傾瀉直下。
她就在華麗又盛大的光華裏，真實，且觸手可及。
徐沈意放下酒杯，擡手捧住她的臉頰，在她唇角落下一個虔誠的親吻，送出一句遲來的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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