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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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翌日一早。

窗外天空依然黑蒙蒙的,暖黃色的落地燈在白色的墻壁上拓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周染正在收拾行李,門鈴突然被按響。

她走過去開門,看到徐沈意在門外。

“早。”

周染打了聲招呼,面上有種波瀾不驚的平靜,嗓子也因為一夜沒睡而顯得格外沙啞。

“早。”徐沈意應了聲,目光不動聲色從她眼下黑眼圈劃過,而後擡眸視線越過她的頭頂,往裏看了一眼。

客廳裏有種收拾妥當的整潔。桌面茶幾幹幹凈凈,一個黑色背包放在沙發上,邊上是疊放整齊,準備放入包裏的物品。

他收回視線,看她:“今天回赫爾辛基?”

“不是。”周染搖了搖頭,這次沒有瞞他,想了想老實說,“我報名了一個極光團,今天去羅瓦涅米,可能要兩三天。你……”

她說著停了下來,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周染不清楚他還記不記得小島上承諾的追極光。她想問問他,可心裏又糾結。既怕得到肯定的回答而不知所措,又怕他早已忘記反倒顯得她自作多情、心口不一。甚至更多的,是昨天哭錯墳後帶來的尷尬,以及死亡面前她意識到對他的真實感情。

情緒過於覆雜,她不知道一時該去怎麽面對昨天的自己,去面對他。

沈默間,徐沈意開口,似乎沒察覺她的遲疑,隨意問:“你準備怎麽過去?”

周染內心驀地一松,說:“列維到羅瓦涅米有直達的大巴,我等下坐大巴走,半個多小時就能到。”

“大巴人多混雜。”徐沈意說,“我開車送你。”

“我……”周染下意識又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她戛然而止。停頓了一秒,她也說不清楚什麽感覺,轉口點頭說,“好。”

周染出門帶的行李不多,和拉爾斯等人道別後,她和徐沈意一起出發去羅瓦涅米。

徐沈意開的是一輛越野車。中途他們在加油站停了會。加滿油,他們繼續上路。

將近四十分鐘的車程,路況顛簸,沿途望過去,路邊全是厚厚的一層雪。周染心裏藏著事,並不主動開口,閉目養神。

或許是車裏暖的令人舒適,又或許是昨夜一宿沒睡,還是別的什麽令人心安的原因,周染泛起了困意,後來直接睡熟了。

徐沈意等行人過馬路的間隙,轉頭偏向她。

周染的腦袋倒向車窗,脖子別扭地歪出了一個弧度。她睡得香,竟也不覺得難受。

徐沈意上半身傾過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將她腦袋扶正,試圖讓她睡得好受些。周染似是在睡夢中察覺到什麽,眉心倏地蹙起,像是有醒來的跡象。

徐沈意立馬停住動作,屏住呼吸,垂眸凝視她。

如果周染醒來,她一定會看到兩個人離得很近。但她沒有醒來,只是在睡夢中自發地蹭了蹭他撐在腦側的掌心,主動倒向駕駛座的方向,熟練地靠入徐沈意的肩窩。

徐沈意渾身僵住。

她的呼吸輕輕淺淺,帶了點微熱又像是帶了點涼意,輕如羽毛般掠過他頸側的皮膚。

他只要低下眼,就能看到她鼻尖上的小痣,她微張的嘴唇,還有略顯幹澀卻依舊粉嫩的唇色。

他定定地看了會兒,微微偏頭,嘴唇若即若離地擦過她臉頰。

輕柔且小心。

行人離開,徐沈意拉開和周染的距離。他從後座拿了一件外套給她蓋上,然後繼續專心致志開車。

期間似乎是在克制,他沒扭頭看周染一眼。

抵達羅瓦涅米,周染正好醒來。她腦袋懵懵的,耳朵裏似有未睡醒帶來的嗡鳴,眼神茫然地看向前方。

後車門砰得響起,連帶她副駕駛的座位跟著一起震了一下。

周染陡然清醒。

駕駛座空蕩蕩的,徐沈意已經下了車。

她摁了摁發脹的太陽穴,一動作,蓋在身上的黑色男款大衣徑自滑落,她下意識接住,垂眸一看,有片刻的怔楞。

手中大衣布料厚實暖和,淡淡的清冽雪松味沾染其上,似乎久久縈繞於鼻端。尚未褪去的溫暖裹在內襯中,是她體溫的殘留。

原來是他的大衣……難怪一路睡過來,在車裏她都沒被冷醒。

拿開衣服,周染開門下車。

白茫茫的雪地上,行人寥寥無幾,濕氣凝成白霧,猶如絲綢般漂浮於空氣中。

鵝毛大雪簌簌落下。

徐沈意將周染的背包和滑板從後座拿出來。

兩人面對面站在車門前。

“那我先走了。”周染接過他手裏的東西,抿了抿唇,像是覺得就這樣走了很不妥,略一遲疑,隨及補充了幾句,“團裏有不少人,領隊打算今天晚上去追極光,最遲明天晚上會回去。你……我不會忘記拿上電話,這次不會失聯。”

徐沈意輕嗯了聲,摘下圍巾,給周染圍上:“怎麽總是不愛戴圍巾。路上註意安全。”

周染任他動作,垂眸輕輕應了聲:“好。”

徐沈意能明顯感覺到周染對自己態度的軟化,但他這次什麽也沒問,虛抱著她,像是朋友臨別前的擁抱。他溫和地說:“好好放松一次,什麽也不用想。有事記得和我聯系,我一直在。”

周染睫毛微顫,垂下的手抽動了兩下,緩慢擡起,虛搭上他腰,面上淡然看不出異常,“嗯”了聲。

而極光的問題,到徐沈意離開,周染都沒問出口。

-

和徐沈意分開後,周染聯系上微博發布招募的雪友。

她等在一家酒店的大廳,有個年輕男人走過來,神色激動,沖她用力揮了揮手:“周姐!女神!主上!這邊這邊這邊!”

他的中文高亢嘹亮,響徹整個大廳,吸引了全部人的視線。

周染:“……”

她有點後悔沒待在角落而是等在大廳了。

年輕人三步並作兩步過來。

他的名字叫魏東,是周染兩年前在科羅拉多Aspen雪場認識的朋友。那時她和徐沈意分開沒多久,還沒走出分手的陰影,天天在雪場變著花樣找刺激,借此來麻痹自己。

認識魏東的過程有點喜劇化。當時周染滑雪到一半發現頭盔松了,停在雪道邊上整理。誰知道上方魏東突然滑下來,也不知踩到了什麽,猛地在她跟前跪下了,額頭收不住勢還往地上磕了一腦袋,直接給周染行了一個跪拜大禮。

事出突然,魏東一系列動作又過於行雲流水不帶絲毫卡頓,周染看得茫然又好笑。而魏東一擡頭,看到自己跟前居然有人,也是一臉呆滯的模樣。

兩人大眼瞪小眼,魏東又遲遲不起來,周染忍笑不由來了句:“愛卿快平身。”

魏東:……

周染一句中文,讓同為國人的魏東一下拉近了距離。兩人於是聊了起來。後面認出她身份後,魏東開玩笑說原來他拜了個大神,擱古代應該叫主上。

一來二去的,周染和魏東熟了起來。

魏東是個不拘小節的人,喊她的稱呼也跟著隨心所欲,每每周染聽著都覺得不好意思。

“好久不見啊女神。”魏東熱情地和周染寒暄,“真想不到咱倆會在芬蘭遇見。你說咱們這得有多久沒一起滑雪了啊。”

周染笑著應了一句:“至少有半年了吧。”

“可不是!”魏東年紀比周染大一歲,常年在海外跑,人顯得更老練,“我幫你拿雪板,你大包小包帶著多費勁,我來!”

周染道了聲謝,隨及問起極光團的情況:“這次有多少人一起追極光?都到了嗎?”

“報名了十三個人,全部來自國內,都是來芬蘭滑雪的。再算上極光獵人就十四個人。現在剩一對夫妻還沒到。”魏東是團裏領隊,介紹完情況,爽朗道,“走吧主上,車在酒店停車場等著,我帶你過去。”

到了車上,魏東帶周染和同行的人認識。大家見到周染有些激動,畢竟是女子單板滑雪國內現役第一人。合影的合影,簽名的簽名,沒幾分鐘,大家就都相熟起來。

過了十分鐘,最後一對小夫妻姍姍來遲。

魏東點了下人頭,示意司機可以啟程出發了。

周染坐邊上聽魏東小聲數了13個人就要走,以為他弄錯了,連忙說:“不是14個人麽,我聽你數了13個,是不是還有一個人沒到?我們再等等吧。”

“不用。”魏東說,“那個人在目的地等我們。”

“目的地?”周染奇怪。極光出現的位置具有不確定性,他們能不能追上極光還是個未知數,怎麽能確定那個人會來得及趕到。

她這麽想的,直接問了出來。

魏東看了她一眼,講了下情況:“檢測到的極光爆發點大概在基爾皮斯耶爾維和挪威境內的特羅姆瑟附近。那個人正好在附近,到時候我會提前通知他趕過來,而且這兩個地方路程不算遠,半個小時能到。”

既然對方已經安排好了,周染自然沒有異議,點頭了然說:“原來是這樣子。”

坐車從羅瓦涅米到基爾皮斯耶爾維有五個小時。中午大家在麥當勞吃了一頓飯,之後便繼續走。

羅瓦涅米有著名的聖誕老人村,但周染他們為了能在預測時間點和地點追到極光,沒有前往村子,大家準備追完極光再來聖誕老人村看看。

汽車接著往北。五個小時後,到達基爾皮斯耶爾維。

極光獵人招呼眾人抱上雪板下車。

周染戴上裝備,一下車迎面而來的冰冷空氣讓她一下子捂緊了脖子上的圍巾。她哈了口氣,嘴邊立馬浮出一團團白色霧氣。

極光獵人告訴他們接下來要滑去庫爾山,魏東幫忙指揮,一行人準備妥當,又帶上相機或是攝影器材,滑向雪山。

極光路線上樹木稀稀落落,間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白黃色燈光安裝在樹根底部,打出一道暖黃的光。

周染跟在魏東的後面,速度不快。在野外滑雪,她的姿態可以說是游刃有餘。

這一路黑夜始終籠罩著,天空卻不顯得黯淡無光。

頭頂蒼穹猶如一張黑色幕布,繁密的星辰像一顆顆閃耀的鉆石鑲嵌在上面,流光溢彩,美的炫目。

遠處雪山露出巍峨輪廓。迎著山的方向,天色似乎漸變起來,黑色中摻雜了淺淡的紫,星光與紫色交染,變換出夢幻般的夜空。

周染滑到半道,低頭喘了口氣,忽然聽見後方有人群驚呼。

“極光!”

她擡頭看向山頂,遠處夢幻般的天際中出現了絲絲縷縷的綠色光帶,像絲綢一樣漂浮在空中,肉眼可見的有變大變寬的跡象。

極光獵人在前面說了一句什麽,周染沒聽清,魏東回頭笑著和她說:“大叔說咱們運氣不錯,一來就追到了極光。再過十五分鐘就能到山頂。山頂地方大,視野好,等下看極光更壯觀。”

“極光會出現多久?”周染問。

魏東搖頭:“這個就不清楚了。”

周染點點頭,想起團裏的最後一人:“對了,團裏最後那個人你通知了嗎?”

魏東回頭看了她一眼,帶了點深意:“通知了,他跟了別的一個極光團,從另一個方向上山,估計比我們晚到,不過也晚不了多久。”

看到了極光,團裏的成員都很激動,滑行速度明顯加快了。

一行人很快到達山頂。山上溫度明顯更冷,但大家的熱情被激起,已經忽視了極低的氣溫。

半山腰的極光在山頂驟然爆發,一條綠色光帶在空中瘋狂綻開,轉瞬間演變成一團朦朧的綠色光團。

藍色、紫色光芒在綠色光團後猝不及防迸發,隨後是粉、黃、紅色爭相出現。夜幕仿佛成了五彩的染缸,絢爛的顏色滴入其中,卻不會攪成一團,像是涇渭分明的水流在星空中緩慢流淌。

極光帶磅礴如銀河,而後又像是變成了流星,帶著夢幻般的彩色尾巴垂直傾瀉山頂,仿佛是一場突然降臨的神跡。

驚嘆聲此起彼伏,周染擡頭望著極光,舍不得眨一下眼。耳邊魏東忽然喊她的名字:“周染,他來了。”

“嗯?他是誰?”周染不明所以,順著魏東的目光向前看,定住了。

上山的另一條路線,有一個極光團坐著雪橇上來。人群的最前方,徐沈意掃了一眼,找到周染,閑庭信步般朝她走來。

他穿著高幫男靴,褲腳收緊束在靴子裏,一雙腿看起來又長又直。他上身穿著深藍色毛衣,長款羽絨服敞開著,穿在他身上看不出絲毫臃腫,反倒襯得整個人修長挺拔。

周染楞楞看著。

徐沈意已經邁著長腿走到她面前,朝她展顏一笑,清雋的模樣霎時溫潤:“染染,好巧。”

巧嗎?

周染沒有說話,定定地看了他幾秒,而後立馬扭頭找魏東。但她身邊的位置空了,魏東早就溜得遠遠的。

魏東和團裏別的成員像是約好了一樣,給她和徐沈意留出了單獨的空間,遠到不會聽見他們說的話。

徐沈意也向魏東等人望了眼,他收回視線,看著周染,淺笑著說:“聽說這兩天極光會爆發,看來我運氣不錯,趕上了。”

周染沒有接徐沈意的話,沒頭沒尾地提起:“極光團裏一共有14個人,但最後一位成員一直沒和我們在一起。那個人,是不是你?”

徐沈意深深地望著她,沒有說話。

沈默說明了一切。

周染突然想起來。

她在半山腰問魏東關於最後一名成員時,魏東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同尋常。她那時並未感覺什麽,不明白那一眼的含義,如今看來,魏東是早就知曉了內情,所以才會那麽看她。

“是不是不止……”周染有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冒出,她不避讓地直視,忍不住問出,“這次追極光團,是不是你特地為我組織的?你是不是沒忘記——”

——小島上追極光的承諾。

“怎麽會忘記呢。”徐沈意向前走了一步,擡手指尖拂過她微微上挑的眼尾,回憶起她在小島上看他時的灼灼目光。

她當時那麽歡喜,講述著歐若拉的神話,眼裏的愛意藏都藏不住,他怎麽會不懂神話背後的深意。

“這是我欠你的一場極光。”徐沈意垂眸凝視,輕聲吐露,“我一直都記得。”

剎那間,周染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她以為的極光旅,原來是他的刻意安排。她以為他不記得的極光承諾,原來他從未忘卻。

好半晌,周染盯著他,尾音帶了些不可名狀的飄忽,低聲問:“你……什麽時候開始計劃的?”

“追極光始終安排在我的人生計劃內,只是缺了一起追的那個人。”徐沈意嘆笑了聲,視線輕垂,落在她臉上,“好在這一次,終於被我把握住了機會。”

“追極光在你人生計劃裏?”周染抓住其中的信息,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有些不可置信地回望,“難道……你一直在等我?不是因為我們在度假村同居,你才會想覆合嗎?”

徐沈意看著她,終於揭開了所有的謎底:“度假村的第一夜遇見你是意外,但之後所有的接近,全是我的別有用心。包括莉莉溫斯頓……”

周染驀然睜大了眼睛,極光的光彩落入她眼底,照亮了其中的驚訝和茫然。她腦子有點混亂:“你和莉莉約好的?”

徐沈意搖了搖頭:“莉莉溫斯頓糾纏我是真的,查我行程跟蹤也是真的。不過我不是沒有脫身的辦法,她的家族雖然麻煩了些,但也不足以令人忌憚。莉莉溫斯頓其實是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借口……協約情侶,我本來不抱希望你會答應我,不過後來到是有些陰差陽錯……”

徐沈意說著停了下來。

一瞬間,周染立馬想到一個月前,她為了甩掉變態粉,在拒絕徐沈意之後又主動找上門答應假扮情侶……

她以為的互相幫助,原來從頭到尾,幫的只有她一個人。

心臟像是紊亂起來,驚訝茫然過後,周染內心被另外一種情緒填充滿了。徐沈意的話推翻了她以為的,他對她感情程度的認知。

他們的相處和經歷,原來全是他的“刻意安排”。

一件她從沒在意過,又或者她猜測過卻被忽略了的事情,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起來。

周染記得跨年前一天,徐沈意從國外趕回來,無奈輕嘆著“請求“她收留,又想起跨年那一夜,那一桌冷掉的菜,和他獨自坐在桌前喝酒的場景。

如果一切如他所說,他應該是藏著對她的愛意,滿懷喜悅地跨越半個地球,只想和她一起跨年。可最後因為一場吵架,全部搞砸了。

她怒氣沖沖摔門而去,而他卻一個人留下來,就連走的時候,都是默默地、獨自離開。

周染忽然不敢去想,他走的時候,該是什麽樣的心情。可她又像自虐一般,忍不住去求證:“所以跨年前一夜,不是為了躲避莉莉溫斯頓,而是你專程來找我的?跨年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等了我一整晚?”

她的聲音有些艱澀,徐沈意本不想提及跨年那天的事情在讓她自責難過。

但周染的眼神格外執著,徐沈意有心避而不答,卻被她伸手,揪住了衣擺追問:“是不是?”

徐沈意覆蓋住她的手,微不可聞地嘆息了聲:“是。你對我很抗拒,不拿莉莉當借口,你壓根不會見我。染染,不用點心機,我根本沒有機會。至於後來……既然誤會已經解除,那件事就當做過去了。你不要多想。”

周染眼睫微垂,聲音低啞:“可是我很過分。”

那天晚上他們針鋒相對,說話帶了火氣沒把握分寸,以至於平和的關系急轉惡化。尤其中間還摻雜了他被誤會的成分,如今誤會早已解除,再回過頭去看,相比之下反倒顯得她過分和不近人情了些。

“一切都過去了。”徐沈意說著笑了聲,像是要化解略微沈重的氣氛,“說了這麽多,本來不是讓你難過的。但好像還是被我搞砸了。”

周染擡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她逃避了許久的一個答案,漸漸浮現在腦海:“我——”

“噓——”徐沈意食指虛按住她的唇,仿佛察覺到了她的意圖,止住她出聲,“先讓我把話說完,有一句話,讓我再對你說一遍。”

芬蘭極光壯美絢爛,繽紛夢幻的光芒綴在天河,也散落人間,宛若一場漂亮的童話。

周染置身其中,看著徐沈意徐徐矮身,牽起她的左手,低頭虔誠親吻她的無名指。單膝跪地,聲音隱忍壓抑:“——染染,我仍然愛你。”

周染眸光輕顫。

溫熱的唇溫似乎從無名指燙到了心臟。高墻駐守的內心,似乎在不經意間塌陷。

“我很抱歉曾經弄丟了你,可是現在,我不想再把你弄丟了。”徐沈意仰起頭,對上她的視線,“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你怕我們不會有結果,你怕感情受傷……但是染染,我認定你,是一輩子的事情。每次看著你眼睛,就好像看到了我的整個餘生①。在聽到你出事時,你不知道我有多恐懼……我不想我們明明相愛,卻要彼此錯過一生。”

周染與他對視,像是要被他眼底的感情灼燒到。

她不記得在哪裏看到過這樣一句話:當你凝視北極光時,你會感覺到那束光在靈魂深處四散開來,流淌至每一個角落②。

現在她覺得,徐沈意琥珀色的眼睛,遠比極光更深入靈魂。

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地對視了會兒。

“徐沈意。”周染像是消化了所有的情緒,下定決心般叫他的名字,慢慢袒露,“昨天我以為躺在地上的那個人是你……那一刻我很害怕,很後悔,更多的是絕望。以前我以為我可以很冷靜的抽身離開,但是到了生死面前,我才發現我錯得離譜……看到你出現,我其實很高興,非常非常高興。你要的答案我想回答你,可我是個感情上的膽小鬼……”

“那麽現在——”徐沈意輕輕地問,“你準備好這個答案了嗎?”

周染擡眸直視:“雖然我害怕,但是我這一次,我想違背理智,順從內心: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麽多年,她終於看清自己。

她仍喜歡他。

話落,徐沈意起身,目光牢牢鎖住她。

他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明明聽到了回答,可忍不住又問:“你剛剛的意思,我們現在是不是覆合了?是男女朋友?”

周染有點不好意思,被他註視著耳朵悄悄爬上了紅暈。但她面上仍從容著點了點頭,在他面前揮了揮手,戲謔著說:“怎麽不是呢?高興傻啦?”

“可不是得高興傻了。”徐沈意輕笑一聲,抓住她的手,五指交握牽住,一手忍不住把人摟在懷裏,低頭親親她的額角,“謝謝你重新信任我。”

周染緊緊懷抱住他,將臉埋入他胸膛,兩手拉住他敞開的羽絨服,像是把自己裹在裏面。她的聲音悶悶的:“徐沈意,這次你不能半道再把我弄丟了。”

“不會。”徐沈意抱著人晃了晃,眼角眉梢是毫不掩飾的愉悅,“我們是看過極光的情侶,會得到永恒的愛情。我愛你,至死不渝。”

極光璀璨,漫天星河。

徐沈意額頭抵著周染,兩人鼻尖相觸,呼吸似乎也交織在一起。他垂眼,眼底的感情是前所未有的洶湧、濃烈。

“染染,和我接個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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