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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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徐沈意！”周染一把將人推開，臉上浮起淡色的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你這招沒用了，我說了我要出院。”
徐沈意大拇指按了按唇角的細傷，神色格外冷淡：“以後不準隨便說‘死’字。”
百葉窗拉起，午後的陽光照入病房，徐沈意站在光影中。
陽光下，他眼睛的瞳色變得淺淡，直視人的目光平靜至極，仿佛蒙上了薄薄的一層冰，透出絲涼意來。
周染忽地止聲，記起剛才她說了什麽。
——你管不了我死活，當然也管不了我出院。
她突然想到，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徐沈意格外忌諱“死”的字眼。
尤其在她身上。
怒火不知不覺間降了下來。
沖動過後，再回過頭去看，周染也暗惱自己盛怒下口不擇言，與此同時，又生氣他的獨斷專行。
只是話已出口，斷然收不回來。
周染沈默了兩三秒，最後生硬、又有些心虛地補救：“不說就不說。”
徐沈意沒接話，依舊安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待出院的答案。
周染被盯的心理有點逆反，被他阻撓的不甘隱隱冒出，堅持道：“醫院我不會繼續住下去，今天我就要出院。”
徐沈意沒什麽情緒地對望，不假思索：“不行。”
“……”
周染氣笑了，降下去的火氣一下升了上來。
雙方固執己見，誰都不肯先妥協。
錢星尷尬地站在門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眼瞅兩人自顧自冷戰，沒人肯分出半點眼神給她。錢星拎了一路橘子手酸，另一手叩了叩門。
周染和徐沈意一起轉頭看過來。
錢星微笑，舉了舉籃子：“我來送橘子。從國內帶過來的，得抓緊吃。不如大家先吃橘子，吃完你們接著吵？”
周染：“……”
徐沈意：“……”
醫院樓下咖啡廳。
周染和錢星坐在室外露臺，一邊曬太陽，一邊剝橘子吃，周邊全是橘子皮的芬芳。
周染單手剝橘子，乒乓球大的砂糖橘努力了半天才剝好一半，邊上錢星已經兩個吃下肚。
錢星看不下去，一把拿過來，調侃說：“按你的速度指不定能剝到明天才能吃上。等著，我給你剝。”
周染：“謝謝了。”
“謝什麽，咱倆誰跟誰。”錢星速度快，三兩下撕開皮，又將瓣上的經絡扯掉，小橘子掰成兩半，遞給周染，“一籃橘子呢，你真不打算分人一點。”
分的“人”不言而喻，指徐沈意。
周染吃了口橘子，嘴裏全是甜甜的滋味，聞言直接說：“他吃不下，估計都氣飽了。”
錢星點頭附和:“也是，你剛把他氣不輕，我都不敢看他臉色，太嚇人了。”
周染納悶：“他有那麽恐怖嗎？”
錢星心有餘悸，瞅她：“徐老板臉上沒表情真的很恐怖好嘛！也就你不一樣，敢和他吵。”
周染咬了瓣橘子，輕哼：“誰讓他不準我出院。”
錢星繼續剝橘子，徐沈意追求的消息她在林好好那有所耳聞，不過她知道的內情更多點：“對了，他知道你們協議作廢是因為他跟蹤的緣故嗎？你怎麽同意他來醫院照顧你？”
“跟蹤是誤會。”周染言簡意賅地澄清了一下烏龍事件的始末，吃著橘子聲音含糊，“不然我不會同意留他下來。”
“你們現在是……”錢星看她一眼，隨及笑起來，像是嗅到了八卦氣息，“覆合了？”
周染瞥她：“怎麽可能。不過他說要重新追求我，我還沒回覆。”
其實也不用回覆，她不會答應的。
“還用回覆？”錢星想到什麽，嘖了聲，“分手後見面你們都能跳過朋友系列直接幹柴烈火，今天是跳過追求過程親上了？別告訴我他是用嘴追你的嗯——”
周染把手裏三兩瓣橘子塞進錢星嘴裏，微笑：“少說點沒人把你當啞巴，你還是吃橘子吧。”
錢星：“……”
閑聊幾句，兩人接著吃橘子，中途也有人聞到橘子味好奇地過來詢問，周染分出去了一些。即便如此，剩下的砂糖橘，光憑兩個人依然吃不完。
“真不分給那誰一點？”錢星捂住吃撐的胃問。
周染看了眼籃子，說：“我給好好姐帶過去。”
錢星：“好好姐估計不用，我給她也送過去了一籃子，人手一份，放心，大家都有。”
“……”周染無語，“你沒事怎麽買這麽多來芬蘭？”
錢星眨眨眼，幹巴巴地說：“哦我有天晚上睡覺前看到了一個助農的直播，本來想買五籃，結果下單的時候太困，第二天醒來才發現下錯數量了。”
周染問：“你下錯了多少？”
錢星比了個手勢：“500。”
周染：“……”
周染肅然起敬：“挺好，扶貧工作需要你。”
錢星：“……”
說說笑笑間，一位外國年輕人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白色條紋病服，外面隨意套了件紫色滑雪服，身材高大，五官深邃，一頭棕色頭發，一雙藍灰色眼睛，皮膚偏向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陽光開朗。
他沖周染和錢星打了聲招呼：“嗨。”
周染認出來，她剛才送了對方和他朋友幾個橘子。
她和錢星停下交流，看過來。
“我是拉爾斯。”年輕人自我介紹了一句，表達謝意，“謝謝你們的橘子，它很好吃。我和我朋友很喜歡。”
周染禮貌微笑：“你喜歡就好。”
說著，錢星看一眼橘子，朝她使了個眼色，周染心領神會，笑說，“籃子裏還有不少橘子，你可以給你朋友再帶一些。”
“不了，謝謝。”拉爾斯指了指空出來的一張椅子，“我可以坐下來嗎？”
周染和錢星對視一眼，有點楞了。
周染回神，點頭：“……可以。”
三把椅子一個小圓桌，拉爾斯挪了下椅子朝周染靠近了些。
周染下意識看了眼錢星，錢星朝她促狹地眨眨眼。
拉爾斯看向周染，開門見山：“其實我認識你，ZoeZhou，赫爾辛基站女子單板跳臺冠軍，恭喜你，你的比賽很精彩。”
周染略感意外，友好地朝他笑笑：“謝謝。你也是職業滑手？”
她在腦子裏搜刮了一圈，但沒找到眼前這名叫拉爾斯的選手。
“我不是職業選手，是一位滑雪發燒友。”拉爾斯惋惜地嘆氣，“這次住院也是因為滑雪摔斷了鎖骨，錯失了一周可以滑雪的時間。”
“確實可惜。”周染出於禮貌，客套地回覆了一句，“雪季還長，等你痊愈了可以滑一個盡興。”
拉爾斯雙眼一亮：“出院後我能邀請你一起去滑雪嗎？”
周染怔了下，有點懵。
“我有關註你的ins，你是一名非常優秀的職業運動員，我很喜歡你的滑雪風格。”拉爾斯坦白，“我沒有想到會在這家醫院遇到你，剛才我想問問你是不是Zoe，但似乎被誤會了，不過你的橘子真的很好吃。”
得到陌生人的讚美和欣賞，周染受寵若驚：“你有關註我？”
“是的，我很喜歡你分享的滑雪視頻。”拉爾斯說，“滑雪是一件非常讓人快樂的事情，我在你的視頻裏感受到了，這感覺非常奇妙。”
拉爾斯滿臉赤誠，周染看得出來，他對滑雪是認真的，對於她的評價也是認真的。可能是遇到過變態粉的緣故，再看到拉爾斯這樣正常喜愛她的人，她放下戒備，打心底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笑說：“很開心你能喜歡我的分享。”
拉爾斯笑了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那麽，我可以獲得你的聯系方式嗎？希望有機會能邀請你和你的朋友一起滑雪。”
周染很高興能在國外認識滑雪的朋友，拉爾斯友好的聊天方式也讓她感到舒適。平時沒有比賽的時候，她和錢星也經常在雪道上遇上不認識的滑雪愛好者，大家一起滑雪。
錢星對拉爾斯沒什麽意見，周染正想說“可以”，背後有一陣暖意湧出來，玻璃門被打開，徐沈意磁性的嗓音在後面淡淡響起：“她不可以。”
周染和拉爾斯同時頓住，看過去。
徐沈意臂彎搭著一件周染的羽絨衣，他站在身後，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垂眼看拉爾斯：“她不會給你聯系方式，也不會和你一起滑雪。”
說完，他抖開外套，彎腰湊近，動作輕柔地披在周染身上。
一副彰顯男友身份的模樣。
“徐沈意這是我私事，你沒有權利幫我回答。”周染壓低聲音，不自在地躲了下，“我不冷。”
徐沈意神色未變，卻伸手在她腰側摁了下。周染腰間一癢一軟，半邊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他懷裏倒了倒。
姿勢親密。
周染連忙撐住，身體坐直。
陌生人在場，周染不好當面發火，只能怒視他，壓了火氣用中文質問：“你是不是想繼續和我吵架？”
“我不想和你吵架，染染。”徐沈意說著蹙了下眉，似是有些難以接受，“我只是不想你和他那麽親近。”
周染皺眉：“徐沈意，你別無理取鬧。”
“咳咳咳。”一陣刻意清嗓子的聲音，錢星忍不住提醒，“這次還有陌生人在啊，你們悠著點吵。”
別吵著吵著又親上了。
周染&徐沈意：“……”
周染和徐沈意都用中文交流，拉爾斯聽不懂，但徐沈意用英文和他說的話他聽懂了。
他疑惑地在周染和徐沈意之間看來看去，問周染：“Zoe，他是你的男朋友？”
周染氣頭上，直接否認：“他不是我男朋友，普通朋友。”
拉爾斯擡了擡眉梢，看了徐沈意一眼，面向周染，充滿期待地說：“你朋友看起來有事情找你。明天你有時間嗎，或許我們可以在這裏喝一杯咖啡，聊一聊去哪裏滑雪比較好。”
周染：“明天啊，讓我想想——”
“恐怕不行。”徐沈意打斷了她，望向拉爾斯，沒什麽情緒地說，“Zoe她今天下午就要出院，抱歉，明天你們不能見面了。”
拉爾斯：“……”
周染：？？？
拉爾斯的出現，讓徐沈意松了口，周染終於能出院了。
出於對拉爾斯的感謝，在徐沈意轉身離開時，周染刻意落後幾步，讓錢星走在她前面。她趁機問了問拉爾斯的ins賬號，關註了他。
拉爾斯聽到周染馬上出院的消息很失落，但得到她ins關註，那點失落很快被高興取代。
回到病房，錢星感覺自己格格不入，自覺退場。周染衣物收拾好了，就等辦妥出院手續。
徐沈意安靜地站在病房門口，周染看他沒有挪步的意思，開口說：“讓一下，我要去辦出院手續。”
徐沈意視線定格在她的右手上：“你的手……”
“我的手我了解。”周染說，“難道你要出爾反爾嗎？徐沈意，剛才是你說的我下午可以出院。”
“我知道……我沒有反悔的意思。”徐沈意捏了捏眉心。
不得不承認，拉爾斯的出現讓他陡然升起了危機感，同為男人，他明白拉爾斯看向周染的目光意味著什麽，偏偏周染意識不到。
雖然兩個人才認識，可他有點控制不住。
他頭一次清楚認識到，原來他對她有著那麽過分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就像龍的本性一樣，喜愛把金子占為己有，圈在身下。
出口的話不能反悔，徐沈意說：“你待在這兒。我去辦手續。”
徐沈意下樓辦出院手續，周染等了十幾分鐘。辦妥後，兩個人下樓。
司機已經等在醫院門口，周染和徐沈意上了車。
“去哪裏？”徐沈意問周染。
周染報了一個酒店地址。
徐沈意蹙眉：“酒店？”
周染點頭：“是啊，好好姐和我教練他們住在那。”
徐沈意想了想，建議：“換個地方住？我給你安排私人醫生，你的手需要觀察，我不想你留後遺癥。”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不必大費周折。”周染低頭發信息，“我右手感覺恢覆的挺好的。”
“染染。”徐沈意無奈，“身體不是小事，能不能聽一次勸？”
周染原先在和林好好說出院的事，聞言她擡起頭來，看向徐沈意的左腿，口氣平平：“聽勸？以前我關心你腿的時候，怎麽不見你聽勸？你記得麽，我在康覆中心等空過你十次。”
徐沈意瞬間啞然失聲。
酒店距離醫院不遠，說話的功夫，汽車停在了酒店門口。
周染察覺到，拎起背包，開門下車。
徐沈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
周染住在酒店修養。
這次赫爾辛基站比賽，團隊同行人員有十八位，因為周染出了事故，他們在芬蘭比原計劃多待了十天。周染一出院，確定掉一些工作安排，有家屬的工作人員選擇先回國，剩下十來個年輕人決定留下來在芬蘭玩幾天，等周染和林好好一起回去過年。
周染和林好好要先處理網上的言論。
十幾天過去，奪冠風波並沒有消停，由於某國媒體人帶節奏，導致該國網友一直在周染的ins評論裏罵人，質疑她拿到冠軍的動作有問題，嘲諷她名不副實，應該把獎牌讓出來。
周染盤腿坐在瑜伽墊上，右手耷拉著，左手做著拉伸動作。林好好在她對面床鋪上，給她分析：“最開始發表評論的是一位自媒體人，我托朋友問了一圈，那個人在行業裏沒什麽名氣，統共發表過五篇評論文章，我看了內容全是別人的話東拼西湊起來的，一看就外行，壓根沒人看。這回寫你的評論突然火起來，執筆風格都和以前發表的文章不一樣，我懷疑有人代筆寫的，最後借用他的名頭發表。”
“查得到代筆的人嗎？”周染問。
林好好嘆氣：“查不到。不過奇怪的是那篇評論被人撤下來了，就是關於你的輿論鬧不消停。”
周染放下左手，拉伸腿部，她額上冒了層細汗，吐了口氣緩慢呼吸，然後說：“外網輿論鬧那麽大，裁判也在被質疑，那幾個裁判、國際雪聯有回應嗎”
“沒有。”林好好搖頭，“輿論主要針對的人是你。你又不是不知道，無論什麽事情，鬧得有多大，官方很少出來發聲明。”
周染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他們不出來也好，少說少添亂。對了，我比賽的視頻你全程錄像了嗎？晚點做個對比圖，把我和戴安娜的動作一個個摳明白放上去。競技體育看技術，事實擺上去了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真相。那些鬧得人估計也不是雪圈裏的，不重要。”
“行。”林好好說，“我晚點找人做對比。還有，Zoe，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溫斯頓的？我有個朋友問我們是不是和溫斯頓有什麽問題。我聽得一頭霧水，溫斯頓這應該是一個國外姓氏吧？”
溫斯頓？
周染拉腿的動作頓住，她若所有所思地擡眸：“你朋友有說對方全名叫什麽嗎？”
“他聽我不認識就沒多說，只說了個什麽貴族家族。”林好好沒察覺到什麽，笑說，“我們就是普通工人階層，哪裏能接觸到什麽國外貴族家庭的，估計他搞錯了。”
周染嗯了聲，沒多說什麽，低頭繼續拉伸動作，心不在焉地說：“你對比圖好了發給我。”
林好好點頭：“得明天下午發你了。”
周染：“嗯。”
林好好走了。
周染結束拉伸，她出了一身汗，去浴室洗了個澡。出來時，放在床鋪上的手機亮了亮。她單手擦頭發的手一頓，彎腰拿起手機，解開鎖屏。
徐沈意的消息跳了出來。
【徐沈意：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飯？】
周染沒立馬回覆。
她退出微信，打開網頁，在搜索欄裏輸入“莉莉溫斯頓”的名字。
網頁裏立馬出現各種有關莉莉溫斯頓以及她背後家族的詞條。
周染瀏覽了會兒，翻到一條鏈接，點了進去，手停住。
是莉莉溫斯頓的ins鏈接。
她最新發布的快拍背景，周染認出來，是在芬蘭的一個雪場。
周染定定地看了會兒，重新回到微信界面。
她住酒店後，徐沈意並沒有跟過來，適當的保持了一段距離。但他仍安排了私人醫生，隔三差五就來檢查她的右手。
又或者，隔三差五約她吃飯。
為了躲避他的追求，周染沒有同意過。
可徐沈意像是不知灰心和失意，下一次繼續約。
周染思索片刻，回覆徐沈意：好。
徐沈意似乎等在手機前，秒回：我來接你。
下午四點，徐沈意的車等在酒店樓下。
芬蘭天空猶如墨色塗染，變得黑沈沈的，風從街頭巷尾穿過，冰冷刺骨。
周染忘戴圍巾，瑟縮了下，趕緊鉆進車裏。
汽車內暖氣充足，她剛坐下，一只手橫過來，探進羽絨服口袋，溫熱的掌心覆蓋住她微涼的右手。
“手怎麽樣？感覺還好嗎”徐沈意不急著駕駛離開。
周染一驚，條件反射地偏頭，與他面對面。
徐沈意眼底溫柔，明亮的眸子註視著她，他的鼻梁高挺，兩人的鼻尖幾乎相碰。
就連呼吸，仿佛都交纏在一起。
周染一下想起了他的親吻，克制著視線不往嘴唇挪，她後仰，把手抽出來，聲音平穩：“恢覆挺好的。”
徐沈意松手，不著痕跡地退離，點頭：“那就好。”
徐沈意開車，問她：“去吃中餐”
周染心裏有事，對吃的無所謂：“隨你，我都行。”
沈默一瞬，徐沈意餘光瞥她一眼，轉移話題：“國內快過年了，你準備回去嗎？打算什麽時候走？”
周染兩只手塞在兜裏，目視前方，直言：“把莉莉溫斯頓處理掉就回國。”
徐沈意一楞，意外得到這個答案。
他唇角微勾，露出淺淡愉悅的笑容：“是為了幫我？”
“為了幫我自己。”周染不想繼續兜圈子，偏頭看他，“徐沈意，莉莉溫斯頓跑到芬蘭來了，有關網上她誣陷我的輿論，還有你帶到醫院去的保鏢，你別告訴我你不知情？”
徐沈意笑容漸漸消失：“我的確知情。當初選擇不告訴你，是怕影響到你，你那時候腦震蕩，需要靜心修養。而且那些媒體和溫斯頓產業有牽扯，你一個人沒有辦法撼動他們。你放心，我已經聯系過莉莉的叔父，警告過她，她叔父已經讓人把網上的文章撤下去了。”
周染看向前方，路邊街燈明亮，天空下起了大雪。她說：“你確定你的警告，是讓她安分，而不是更加興風作浪嗎？”
徐沈意微蹙眉。
周染說：“我猜你後來肯定沒關註網上輿論。”
徐沈意默認。遇到周染母親後，他的註意力全在周染身上，沒有去看評論風波，他以為這件事徹底解決了。
他問：“她做了什麽？”
“沒什麽。”周染說，“我想你幫我把她約出來，我要和她談談。”
徐沈意：“我陪你去見她。”
“不用了。”周染冷靜地說，“我要和她單獨談，解決了她，既能解決你的麻煩，也能解決給我帶來的困擾。”
徐沈意倏地握緊方向盤，面上不顯，甚至極輕地笑了聲：“染染，你是不是覺得，解決了莉莉溫斯頓，和我們兩個有牽扯的事情就少了一件，也算是撇清了一點和我的關系？”
周染伸在兜裏的手攥緊，她沒否認：“我的答案一直很清楚的擺在你面前，是你不願意面對。”
徐沈意沒什麽所謂的笑了笑：“我幫你把她約出來。”
徐沈意停頓了下。
車內昏暗模糊，外景掠過車窗，他的眉眼藏在光影深處：“不過你的答案，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周染不由看向他。
徐沈意側臉輪廓清晰，下顎棱角分明，她能看到他唇邊揚起的一抹淺笑，卻窺探不到他真實的神色。
“你想說什麽？”
“染染。”徐沈意親昵地喊她，“撇不清的。”
周染一怔。
遇上紅燈，徐沈意停下車，猝不及防傾下身，湊在她耳廓。
周染呼吸一滯，後背緊緊貼住椅背。
她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的掌心已經貼上她心口。
周染身子僵住，像是受驚般，喊他：“徐沈意！”
車廂內的時間仿佛靜止。
徐沈意與她對視數秒，淺色瞳仁像是要看入她靈魂深處：“你看，你的心跳又加快了。”
“……”
恰巧綠燈亮起，結束了這場短暫的對望。
徐沈意開車，車子繼續往前。
周染坐在副駕駛，覺得車內空調溫度似乎比剛才高了幾度。她穩了穩呼吸，皺眉不悅：“你別再用這種方式試探我。”
“可是你對我的試探不反感，不是嗎？”徐沈意很了解她，“如果你反感，按你的性格，應該會直接給我來一巴掌。”
周染瞬間語塞，升起的怒意仿佛被架在半空中。
“染染。”徐沈意放輕了聲音，慢條斯理地陳述實情，“你的身體遠比你說的話，更誠實。”
“……”
周染忽然忘了接下去要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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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沈意！”周染一把將人推開，臉上浮起淡色的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你這招沒用了，我說了我要出院。”
徐沈意大拇指按了按唇角的細傷，神色格外冷淡：“以後不準隨便說‘死’字。”
百葉窗拉起，午後的陽光照入病房，徐沈意站在光影中。
陽光下，他眼睛的瞳色變得淺淡，直視人的目光平靜至極，仿佛蒙上了薄薄的一層冰，透出絲涼意來。
周染忽地止聲，記起剛才她說了什麽。
——你管不了我死活，當然也管不了我出院。
她突然想到，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徐沈意格外忌諱“死”的字眼。
尤其在她身上。
怒火不知不覺間降了下來。
沖動過後，再回過頭去看，周染也暗惱自己盛怒下口不擇言，與此同時，又生氣他的獨斷專行。
只是話已出口，斷然收不回來。
周染沈默了兩三秒，最後生硬、又有些心虛地補救：“不說就不說。”
徐沈意沒接話，依舊安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待出院的答案。
周染被盯的心理有點逆反，被他阻撓的不甘隱隱冒出，堅持道：“醫院我不會繼續住下去，今天我就要出院。”
徐沈意沒什麽情緒地對望，不假思索：“不行。”
“……”
周染氣笑了，降下去的火氣一下升了上來。
雙方固執己見，誰都不肯先妥協。
錢星尷尬地站在門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眼瞅兩人自顧自冷戰，沒人肯分出半點眼神給她。錢星拎了一路橘子手酸，另一手叩了叩門。
周染和徐沈意一起轉頭看過來。
錢星微笑，舉了舉籃子：“我來送橘子。從國內帶過來的，得抓緊吃。不如大家先吃橘子，吃完你們接著吵？”
周染：“……”
徐沈意：“……”
醫院樓下咖啡廳。
周染和錢星坐在室外露臺，一邊曬太陽，一邊剝橘子吃，周邊全是橘子皮的芬芳。
周染單手剝橘子，乒乓球大的砂糖橘努力了半天才剝好一半，邊上錢星已經兩個吃下肚。
錢星看不下去，一把拿過來，調侃說：“按你的速度指不定能剝到明天才能吃上。等著，我給你剝。”
周染：“謝謝了。”
“謝什麽，咱倆誰跟誰。”錢星速度快，三兩下撕開皮，又將瓣上的經絡扯掉，小橘子掰成兩半，遞給周染，“一籃橘子呢，你真不打算分人一點。”
分的“人”不言而喻，指徐沈意。
周染吃了口橘子，嘴裏全是甜甜的滋味，聞言直接說：“他吃不下，估計都氣飽了。”
錢星點頭附和:“也是，你剛把他氣不輕，我都不敢看他臉色，太嚇人了。”
周染納悶：“他有那麽恐怖嗎？”
錢星心有餘悸，瞅她：“徐老板臉上沒表情真的很恐怖好嘛！也就你不一樣，敢和他吵。”
周染咬了瓣橘子，輕哼：“誰讓他不準我出院。”
錢星繼續剝橘子，徐沈意追求的消息她在林好好那有所耳聞，不過她知道的內情更多點：“對了，他知道你們協議作廢是因為他跟蹤的緣故嗎？你怎麽同意他來醫院照顧你？”
“跟蹤是誤會。”周染言簡意賅地澄清了一下烏龍事件的始末，吃著橘子聲音含糊，“不然我不會同意留他下來。”
“你們現在是……”錢星看她一眼，隨及笑起來，像是嗅到了八卦氣息，“覆合了？”
周染瞥她：“怎麽可能。不過他說要重新追求我，我還沒回覆。”
其實也不用回覆，她不會答應的。
“還用回覆？”錢星想到什麽，嘖了聲，“分手後見面你們都能跳過朋友系列直接幹柴烈火，今天是跳過追求過程親上了？別告訴我他是用嘴追你的嗯——”
周染把手裏三兩瓣橘子塞進錢星嘴裏，微笑：“少說點沒人把你當啞巴，你還是吃橘子吧。”
錢星：“……”
閑聊幾句，兩人接著吃橘子，中途也有人聞到橘子味好奇地過來詢問，周染分出去了一些。即便如此，剩下的砂糖橘，光憑兩個人依然吃不完。
“真不分給那誰一點？”錢星捂住吃撐的胃問。
周染看了眼籃子，說：“我給好好姐帶過去。”
錢星：“好好姐估計不用，我給她也送過去了一籃子，人手一份，放心，大家都有。”
“……”周染無語，“你沒事怎麽買這麽多來芬蘭？”
錢星眨眨眼，幹巴巴地說：“哦我有天晚上睡覺前看到了一個助農的直播，本來想買五籃，結果下單的時候太困，第二天醒來才發現下錯數量了。”
周染問：“你下錯了多少？”
錢星比了個手勢：“500。”
周染：“……”
周染肅然起敬：“挺好，扶貧工作需要你。”
錢星：“……”
說說笑笑間，一位外國年輕人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白色條紋病服，外面隨意套了件紫色滑雪服，身材高大，五官深邃，一頭棕色頭發，一雙藍灰色眼睛，皮膚偏向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陽光開朗。
他沖周染和錢星打了聲招呼：“嗨。”
周染認出來，她剛才送了對方和他朋友幾個橘子。
她和錢星停下交流，看過來。
“我是拉爾斯。”年輕人自我介紹了一句，表達謝意，“謝謝你們的橘子，它很好吃。我和我朋友很喜歡。”
周染禮貌微笑：“你喜歡就好。”
說著，錢星看一眼橘子，朝她使了個眼色，周染心領神會，笑說，“籃子裏還有不少橘子，你可以給你朋友再帶一些。”
“不了，謝謝。”拉爾斯指了指空出來的一張椅子，“我可以坐下來嗎？”
周染和錢星對視一眼，有點楞了。
周染回神，點頭：“……可以。”
三把椅子一個小圓桌，拉爾斯挪了下椅子朝周染靠近了些。
周染下意識看了眼錢星，錢星朝她促狹地眨眨眼。
拉爾斯看向周染，開門見山：“其實我認識你，ZoeZhou，赫爾辛基站女子單板跳臺冠軍，恭喜你，你的比賽很精彩。”
周染略感意外，友好地朝他笑笑：“謝謝。你也是職業滑手？”
她在腦子裏搜刮了一圈，但沒找到眼前這名叫拉爾斯的選手。
“我不是職業選手，是一位滑雪發燒友。”拉爾斯惋惜地嘆氣，“這次住院也是因為滑雪摔斷了鎖骨，錯失了一周可以滑雪的時間。”
“確實可惜。”周染出於禮貌，客套地回覆了一句，“雪季還長，等你痊愈了可以滑一個盡興。”
拉爾斯雙眼一亮：“出院後我能邀請你一起去滑雪嗎？”
周染怔了下，有點懵。
“我有關註你的ins，你是一名非常優秀的職業運動員，我很喜歡你的滑雪風格。”拉爾斯坦白，“我沒有想到會在這家醫院遇到你，剛才我想問問你是不是Zoe，但似乎被誤會了，不過你的橘子真的很好吃。”
得到陌生人的讚美和欣賞，周染受寵若驚：“你有關註我？”
“是的，我很喜歡你分享的滑雪視頻。”拉爾斯說，“滑雪是一件非常讓人快樂的事情，我在你的視頻裏感受到了，這感覺非常奇妙。”
拉爾斯滿臉赤誠，周染看得出來，他對滑雪是認真的，對於她的評價也是認真的。可能是遇到過變態粉的緣故，再看到拉爾斯這樣正常喜愛她的人，她放下戒備，打心底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笑說：“很開心你能喜歡我的分享。”
拉爾斯笑了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那麽，我可以獲得你的聯系方式嗎？希望有機會能邀請你和你的朋友一起滑雪。”
周染很高興能在國外認識滑雪的朋友，拉爾斯友好的聊天方式也讓她感到舒適。平時沒有比賽的時候，她和錢星也經常在雪道上遇上不認識的滑雪愛好者，大家一起滑雪。
錢星對拉爾斯沒什麽意見，周染正想說“可以”，背後有一陣暖意湧出來，玻璃門被打開，徐沈意磁性的嗓音在後面淡淡響起：“她不可以。”
周染和拉爾斯同時頓住，看過去。
徐沈意臂彎搭著一件周染的羽絨衣，他站在身後，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垂眼看拉爾斯：“她不會給你聯系方式，也不會和你一起滑雪。”
說完，他抖開外套，彎腰湊近，動作輕柔地披在周染身上。
一副彰顯男友身份的模樣。
“徐沈意這是我私事，你沒有權利幫我回答。”周染壓低聲音，不自在地躲了下，“我不冷。”
徐沈意神色未變，卻伸手在她腰側摁了下。周染腰間一癢一軟，半邊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他懷裏倒了倒。
姿勢親密。
周染連忙撐住，身體坐直。
陌生人在場，周染不好當面發火，只能怒視他，壓了火氣用中文質問：“你是不是想繼續和我吵架？”
“我不想和你吵架，染染。”徐沈意說著蹙了下眉，似是有些難以接受，“我只是不想你和他那麽親近。”
周染皺眉：“徐沈意，你別無理取鬧。”
“咳咳咳。”一陣刻意清嗓子的聲音，錢星忍不住提醒，“這次還有陌生人在啊，你們悠著點吵。”
別吵著吵著又親上了。
周染&徐沈意：“……”
周染和徐沈意都用中文交流，拉爾斯聽不懂，但徐沈意用英文和他說的話他聽懂了。
他疑惑地在周染和徐沈意之間看來看去，問周染：“Zoe，他是你的男朋友？”
周染氣頭上，直接否認：“他不是我男朋友，普通朋友。”
拉爾斯擡了擡眉梢，看了徐沈意一眼，面向周染，充滿期待地說：“你朋友看起來有事情找你。明天你有時間嗎，或許我們可以在這裏喝一杯咖啡，聊一聊去哪裏滑雪比較好。”
周染：“明天啊，讓我想想——”
“恐怕不行。”徐沈意打斷了她，望向拉爾斯，沒什麽情緒地說，“Zoe她今天下午就要出院，抱歉，明天你們不能見面了。”
拉爾斯：“……”
周染：？？？
拉爾斯的出現，讓徐沈意松了口，周染終於能出院了。
出於對拉爾斯的感謝，在徐沈意轉身離開時，周染刻意落後幾步，讓錢星走在她前面。她趁機問了問拉爾斯的ins賬號，關註了他。
拉爾斯聽到周染馬上出院的消息很失落，但得到她ins關註，那點失落很快被高興取代。
回到病房，錢星感覺自己格格不入，自覺退場。周染衣物收拾好了，就等辦妥出院手續。
徐沈意安靜地站在病房門口，周染看他沒有挪步的意思，開口說：“讓一下，我要去辦出院手續。”
徐沈意視線定格在她的右手上：“你的手……”
“我的手我了解。”周染說，“難道你要出爾反爾嗎？徐沈意，剛才是你說的我下午可以出院。”
“我知道……我沒有反悔的意思。”徐沈意捏了捏眉心。
不得不承認，拉爾斯的出現讓他陡然升起了危機感，同為男人，他明白拉爾斯看向周染的目光意味著什麽，偏偏周染意識不到。
雖然兩個人才認識，可他有點控制不住。
他頭一次清楚認識到，原來他對她有著那麽過分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就像龍的本性一樣，喜愛把金子占為己有，圈在身下。
出口的話不能反悔，徐沈意說：“你待在這兒。我去辦手續。”
徐沈意下樓辦出院手續，周染等了十幾分鐘。辦妥後，兩個人下樓。
司機已經等在醫院門口，周染和徐沈意上了車。
“去哪裏？”徐沈意問周染。
周染報了一個酒店地址。
徐沈意蹙眉：“酒店？”
周染點頭：“是啊，好好姐和我教練他們住在那。”
徐沈意想了想，建議：“換個地方住？我給你安排私人醫生，你的手需要觀察，我不想你留後遺癥。”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不必大費周折。”周染低頭發信息，“我右手感覺恢覆的挺好的。”
“染染。”徐沈意無奈，“身體不是小事，能不能聽一次勸？”
周染原先在和林好好說出院的事，聞言她擡起頭來，看向徐沈意的左腿，口氣平平：“聽勸？以前我關心你腿的時候，怎麽不見你聽勸？你記得麽，我在康覆中心等空過你十次。”
徐沈意瞬間啞然失聲。
酒店距離醫院不遠，說話的功夫，汽車停在了酒店門口。
周染察覺到，拎起背包，開門下車。
徐沈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
周染住在酒店修養。
這次赫爾辛基站比賽，團隊同行人員有十八位，因為周染出了事故，他們在芬蘭比原計劃多待了十天。周染一出院，確定掉一些工作安排，有家屬的工作人員選擇先回國，剩下十來個年輕人決定留下來在芬蘭玩幾天，等周染和林好好一起回去過年。
周染和林好好要先處理網上的言論。
十幾天過去，奪冠風波並沒有消停，由於某國媒體人帶節奏，導致該國網友一直在周染的ins評論裏罵人，質疑她拿到冠軍的動作有問題，嘲諷她名不副實，應該把獎牌讓出來。
周染盤腿坐在瑜伽墊上，右手耷拉著，左手做著拉伸動作。林好好在她對面床鋪上，給她分析：“最開始發表評論的是一位自媒體人，我托朋友問了一圈，那個人在行業裏沒什麽名氣，統共發表過五篇評論文章，我看了內容全是別人的話東拼西湊起來的，一看就外行，壓根沒人看。這回寫你的評論突然火起來，執筆風格都和以前發表的文章不一樣，我懷疑有人代筆寫的，最後借用他的名頭發表。”
“查得到代筆的人嗎？”周染問。
林好好嘆氣：“查不到。不過奇怪的是那篇評論被人撤下來了，就是關於你的輿論鬧不消停。”
周染放下左手，拉伸腿部，她額上冒了層細汗，吐了口氣緩慢呼吸，然後說：“外網輿論鬧那麽大，裁判也在被質疑，那幾個裁判、國際雪聯有回應嗎”
“沒有。”林好好搖頭，“輿論主要針對的人是你。你又不是不知道，無論什麽事情，鬧得有多大，官方很少出來發聲明。”
周染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他們不出來也好，少說少添亂。對了，我比賽的視頻你全程錄像了嗎？晚點做個對比圖，把我和戴安娜的動作一個個摳明白放上去。競技體育看技術，事實擺上去了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真相。那些鬧得人估計也不是雪圈裏的，不重要。”
“行。”林好好說，“我晚點找人做對比。還有，Zoe，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溫斯頓的？我有個朋友問我們是不是和溫斯頓有什麽問題。我聽得一頭霧水，溫斯頓這應該是一個國外姓氏吧？”
溫斯頓？
周染拉腿的動作頓住，她若所有所思地擡眸：“你朋友有說對方全名叫什麽嗎？”
“他聽我不認識就沒多說，只說了個什麽貴族家族。”林好好沒察覺到什麽，笑說，“我們就是普通工人階層，哪裏能接觸到什麽國外貴族家庭的，估計他搞錯了。”
周染嗯了聲，沒多說什麽，低頭繼續拉伸動作，心不在焉地說：“你對比圖好了發給我。”
林好好點頭：“得明天下午發你了。”
周染：“嗯。”
林好好走了。
周染結束拉伸，她出了一身汗，去浴室洗了個澡。出來時，放在床鋪上的手機亮了亮。她單手擦頭發的手一頓，彎腰拿起手機，解開鎖屏。
徐沈意的消息跳了出來。
【徐沈意：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飯？】
周染沒立馬回覆。
她退出微信，打開網頁，在搜索欄裏輸入“莉莉溫斯頓”的名字。
網頁裏立馬出現各種有關莉莉溫斯頓以及她背後家族的詞條。
周染瀏覽了會兒，翻到一條鏈接，點了進去，手停住。
是莉莉溫斯頓的ins鏈接。
她最新發布的快拍背景，周染認出來，是在芬蘭的一個雪場。
周染定定地看了會兒，重新回到微信界面。
她住酒店後，徐沈意並沒有跟過來，適當的保持了一段距離。但他仍安排了私人醫生，隔三差五就來檢查她的右手。
又或者，隔三差五約她吃飯。
為了躲避他的追求，周染沒有同意過。
可徐沈意像是不知灰心和失意，下一次繼續約。
周染思索片刻，回覆徐沈意：好。
徐沈意似乎等在手機前，秒回：我來接你。
下午四點，徐沈意的車等在酒店樓下。
芬蘭天空猶如墨色塗染，變得黑沈沈的，風從街頭巷尾穿過，冰冷刺骨。
周染忘戴圍巾，瑟縮了下，趕緊鉆進車裏。
汽車內暖氣充足，她剛坐下，一只手橫過來，探進羽絨服口袋，溫熱的掌心覆蓋住她微涼的右手。
“手怎麽樣？感覺還好嗎”徐沈意不急著駕駛離開。
周染一驚，條件反射地偏頭，與他面對面。
徐沈意眼底溫柔，明亮的眸子註視著她，他的鼻梁高挺，兩人的鼻尖幾乎相碰。
就連呼吸，仿佛都交纏在一起。
周染一下想起了他的親吻，克制著視線不往嘴唇挪，她後仰，把手抽出來，聲音平穩：“恢覆挺好的。”
徐沈意松手，不著痕跡地退離，點頭：“那就好。”
徐沈意開車，問她：“去吃中餐”
周染心裏有事，對吃的無所謂：“隨你，我都行。”
沈默一瞬，徐沈意餘光瞥她一眼，轉移話題：“國內快過年了，你準備回去嗎？打算什麽時候走？”
周染兩只手塞在兜裏，目視前方，直言：“把莉莉溫斯頓處理掉就回國。”
徐沈意一楞，意外得到這個答案。
他唇角微勾，露出淺淡愉悅的笑容：“是為了幫我？”
“為了幫我自己。”周染不想繼續兜圈子，偏頭看他，“徐沈意，莉莉溫斯頓跑到芬蘭來了，有關網上她誣陷我的輿論，還有你帶到醫院去的保鏢，你別告訴我你不知情？”
徐沈意笑容漸漸消失：“我的確知情。當初選擇不告訴你，是怕影響到你，你那時候腦震蕩，需要靜心修養。而且那些媒體和溫斯頓產業有牽扯，你一個人沒有辦法撼動他們。你放心，我已經聯系過莉莉的叔父，警告過她，她叔父已經讓人把網上的文章撤下去了。”
周染看向前方，路邊街燈明亮，天空下起了大雪。她說：“你確定你的警告，是讓她安分，而不是更加興風作浪嗎？”
徐沈意微蹙眉。
周染說：“我猜你後來肯定沒關註網上輿論。”
徐沈意默認。遇到周染母親後，他的註意力全在周染身上，沒有去看評論風波，他以為這件事徹底解決了。
他問：“她做了什麽？”
“沒什麽。”周染說，“我想你幫我把她約出來，我要和她談談。”
徐沈意：“我陪你去見她。”
“不用了。”周染冷靜地說，“我要和她單獨談，解決了她，既能解決你的麻煩，也能解決給我帶來的困擾。”
徐沈意倏地握緊方向盤，面上不顯，甚至極輕地笑了聲：“染染，你是不是覺得，解決了莉莉溫斯頓，和我們兩個有牽扯的事情就少了一件，也算是撇清了一點和我的關系？”
周染伸在兜裏的手攥緊，她沒否認：“我的答案一直很清楚的擺在你面前，是你不願意面對。”
徐沈意沒什麽所謂的笑了笑：“我幫你把她約出來。”
徐沈意停頓了下。
車內昏暗模糊，外景掠過車窗，他的眉眼藏在光影深處：“不過你的答案，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周染不由看向他。
徐沈意側臉輪廓清晰，下顎棱角分明，她能看到他唇邊揚起的一抹淺笑，卻窺探不到他真實的神色。
“你想說什麽？”
“染染。”徐沈意親昵地喊她，“撇不清的。”
周染一怔。
遇上紅燈，徐沈意停下車，猝不及防傾下身，湊在她耳廓。
周染呼吸一滯，後背緊緊貼住椅背。
她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的掌心已經貼上她心口。
周染身子僵住，像是受驚般，喊他：“徐沈意！”
車廂內的時間仿佛靜止。
徐沈意與她對視數秒，淺色瞳仁像是要看入她靈魂深處：“你看，你的心跳又加快了。”
“……”
恰巧綠燈亮起，結束了這場短暫的對望。
徐沈意開車，車子繼續往前。
周染坐在副駕駛，覺得車內空調溫度似乎比剛才高了幾度。她穩了穩呼吸，皺眉不悅：“你別再用這種方式試探我。”
“可是你對我的試探不反感，不是嗎？”徐沈意很了解她，“如果你反感，按你的性格，應該會直接給我來一巴掌。”
周染瞬間語塞，升起的怒意仿佛被架在半空中。
“染染。”徐沈意放輕了聲音，慢條斯理地陳述實情，“你的身體遠比你說的話，更誠實。”
“……”
周染忽然忘了接下去要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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