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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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周染定定地與他對視,面無表情地舉手,在徐沈意不解的目光裏,放在他頭上,往下按。

“——看腳。”

別對視,別說話。

徐沈意被迫低頭,失笑。

徐沈意低頭檢查了會兒,最終決定還是叫醫生過來看看。

起身後,看了周染一眼,他倏地揉了下她腦袋,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把她頭發都揉亂了:“我去找醫生。”

周染頭發胡亂支棱,像個幾天沒洗頭的瘋婆子:“徐沈意!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合理懷疑他是打擊報覆。

徐沈意輕笑了聲,緩步朝外走,在門口停了下來。

“我只是想提醒你——”他握著把手,扭頭,慢條斯理地提醒,“該洗頭了。”

周染:“……”

很快徐沈意和醫生一起回到病房。

醫生給周染的左腳做了一番體查,結合她入院當天拍的片子,並沒有發現傷情加重。她的左腳仍是肌肉輕微拉傷,需要修養幾天,近期避免下地。當然,也可以外用藥物進行輔助治療。

送走了醫生,周染重新躺下,扒拉住被子:“我要睡了,你走的時候記得把燈關了,門帶上。”

說完立即閉眼裝睡,仿佛多看徐沈意一秒都不行。

她仍然對他揉她頭發耿耿於懷。

幾天沒洗頭了,周染本就渾身難受。她本來都忽略掉油頭了,偏偏他還揉,還提醒她。

徐沈意答應:“好。”

他按下燈的開關,病房燈應聲而滅,黑暗突然降臨。

病房門開著,外間的燈光照到裏面,能看清模糊的輪廓。周染閉眼,忽而感覺床邊人遲遲未動。她刷得睜開,看他:“你幹嘛呢?”

“忘記了一件事。”徐沈意語調懶懶散散的,他找準椅子坐了下來,就在昏暗的光線中。

周染眨了眨眼,有點費勁地看他,卻又看不清什麽,只能沿著他清瘦的身體輪廓,去猜想他隱在黑夜中的神情。

周染:“你忘記什麽了?”

徐沈意:“忘記了——有一句話希望在我走出病房之前,你能對我說一次。”

“?”周染莫名,“什麽話?”

徐沈意似是淺笑了聲,放慢語速,不疾不徐地說:“一句你轉頭就會故意忘記的話。”

周染一頭霧水:“什麽故意忘記的話?”

剛才他們說了好多句。

“你看,你又忘了。”

“……”

周染實在想不起來,岔開話題:“我頭有點暈,真的想要休息了。那句話不如明天你再提醒我一次?”

“不行。”徐沈意果斷,“我怕你明天又翻臉不認人。”

“……”

“不加深印象看來真的不行。”徐沈意自言自語般。他聲音聽起來沒什麽起伏,甚至溫溫和和的,“那我換個方式來提醒你?我們以前用過,重要的事情做三遍,我覺得效果還不錯。”

話落,徐沈意慢慢湊近她,彎下腰。他輕聲說:“不知道這個方法,你是不是也忘記了。”

陰影兜頭蓋下,雪松清冽的氣息越靠越近,周染裝睡的念頭瞬間被驚飛了。

重要的事情做三遍!

別的她也許會忘,但這個印象深刻到她留下了後遺癥,只要一想就頭皮發麻。更不要說,她一個小時前才體驗過簡易版的!

這個一言難盡的懲罰方式,還是因為洗頭不吹的發燒事故衍生的。

周染記得,兩人冷戰和好之後的某天,她和徐沈意在家中影視廳看電影,屏幕上正播放女主得了絕癥住院,男主因為沒有辦法救女主而痛苦悲傷。

徐沈意攬著周染在懷裏,越看眉頭蹙緊,手臂不自覺收緊。

他聯想到了那天,周染被誤認失蹤,一人在房裏發高燒差點燒出事。如果他遲來一步,如果他沒及時發現周染,她可能也會有性命之憂。

周染正看入神,腰腹被他勒得慌,拍拍他手示意:“松點,你要勒死我了。”

她不過隨口說一“死”字,徐沈意周身氣壓陡然下降。雙手握住周染腰身,用力提起,將人翻轉面對自己。

周染跨坐在他腿上,一臉懵。姿勢過於熟悉,她下意識就說:“他倆都要生離死別了,我們在他們面前做這種事是不是不太厚道。”

但她說完,發現徐沈意一臉沈痛難受的表情,又是一怔。

“你怎麽了?”周染捧住他的臉,當他是共情男女主走不出來,失笑著安慰,“電影全是編的故事,假的,你別真哭啊。”

“和電影沒關系。”徐沈意把人拉進了些,一臉嚴肅,“你能不能向我保證一件事?”

“什麽事?”

“以後洗完頭一定要吹頭發。”

“……”

周染樂了,她當有什麽重要的事要發生,結果就吹頭發。

她哭笑不得,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睨他:“你不是都生過一回氣了,怎麽又要秋後算賬?哥哥,咱們還是看電影吧。”

周染從來沒在床下喊過哥哥。

徐沈意眸色一深,不肯放她:“寶貝,你那天嚇到我了。你得向我保證。”

電影放到精彩的片段,周染扭頭看屏幕,心不在焉地說:“保證可以,等會兒——唔。”

徐沈意沒給她機會把話說完,吻住了她。

徐沈意的手掌貼住周染的後頸,微微用力,唇舌撬開她的貝齒,舌尖肆無忌憚地掃蕩,吮吸她的唇瓣。暧昧的嘬吻水澤聲響起。

周染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根本招架不了發狠的徐沈意。

“停……”親密間周染蚊蠅般出聲,聲音無力柔軟。

徐沈意微微放開她,輕咬住她的下唇拉扯,垂眸的視線牢牢鎖住她,看到她瀲灩的水眸,發紅的兩頰。他一邊親一邊問:“保證嗎?”

“你先別親。”周染有點意動,可又不想因此而輕易淪陷。

沒有得到他想要的回答,徐沈意低頭再度吻了上來。

周染受不住法式親吻,一寸寸糾纏能吞噬掉她的理智。她渾身都發了軟,微闔的雙眼迷離沈浸。她被迫仰起頭,唇角濕濡。

感覺快要窒息時,徐沈意松開了她。

“說嗎?”徐沈意喘著問她,眼底清明且含笑意。

周染被親的起了逆反心理,哪怕受不了她也要嘴硬,較著股勁:“我不……”

徐沈意笑出了聲,他就喜歡她不肯服輸又愛和他叫板的樣子,他眼梢揚起,琥珀色的眼睛裏全是寵溺和深愛,還有驟然濃烈的欲望。

他扣住她後腦,點頭笑說:“行啊,重要的事情做三遍,看來周老師很喜歡……”

周染其實有點被親怕了,徐沈意的話說完她就知道完蛋了。

但他已經湊了上來,她來不及反悔了。

周染只覺得這一次親吻更加令人溺斃。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中途,她終於有了正常呼吸的機會,意識仍有些淩亂。

徐沈意大拇指抹去她沾染的水漬。

周染靜靜與他對視,腦子裏什麽也沒想。只等到徐沈意埋|首。

周染倏然睜大了眼睛,警鈴大作。

“徐沈意你別……”

“我保證,我保證!”

徐沈意擋開她,笑:“來不及了。你不愛記,就換個方式。多來幾遍,加深印象。”

後來周染顧不得看電影了。

電影成了背景,徐沈意用她最受不了的方式懲罰了她。

雖然沒有到最後一步,但周染心裏上承受不住,哭得停不下來,哽咽著保證,以後她再不會濕頭睡覺,再不會不保重身體把自己弄生病。

做三遍的印象過於深刻,以至於周染後來都不允許他親7。

現在冷不丁又聽他提起,周染整個人都不好了,血湧上臉,一張臉羞窘的通紅,像是要燒起來。

眼看徐沈意俯身下來,周染大驚失色,危急時刻腦袋都靈光了:“等等等等!我記起來了:我有事一定會喊你!”

徐沈意定住:“還有呢?”

看來說對了?但周染覺得憋屈。

她絞盡腦汁思考了會兒,終於意識到什麽。迫於他的威脅,她不得不屈服:“還有,我不會一個人苦撐。”

徐沈意滿意,含笑說:“好乖。”

周染:“……”

徐沈意後撤,直起身說:“睡個好夢,晚安。”

隨後步出病房,關上門。

周染憤憤地捶了記床單,擡手捂住心口的位置。

又亂了,一定是他威脅了的緣故。

-

周染後半夜徹底沒睡好,睡睡醒醒,睡眠質量奇差無比。清晨時段她還做了個夢,醒來倒是不記得夢裏的內容。

她神情懨懨,大概能猜到不是什麽好夢。

一定是因為徐沈意,她想。

林好好在中午來了電話,告知周染她晚兩天再來醫院看她。

周染裝作不知情,問她護工桑娜是從哪裏請來的。林好好一反常態,支支吾吾隨便說了個理由搪塞,而後忙不疊掛了電話。

周染:……

徐沈意果然是買通了她身邊的人。

掛斷電話,徐沈意拎著食盒推門而入。

他今天換了身休閑裝,上身黑色低領毛衣打底,外罩一件針織。他皮膚本就偏白,黑色襯得愈發顯白,露出的一小截鎖骨精致白凈,跟快白玉似的,像年輕了好幾歲。

剛說開要追她,徐沈意所有行為都變得直接,更是借著照顧病人的名義,光明正大,生怕周染不知道他在追求。

周染悶悶不樂,眼神略帶危險,翻舊賬:“你和好好姐什麽時候串通好的?你拿什麽收買的她?”

不然林好好怎麽會在知道他們分手了的情況下同意徐沈意請護工,還同意他晚上守夜。

“我沒有收買她。”徐沈意不緊不慢地說,“我只不過告訴她,我對你餘情未了。”

周染被他的直白噎住。

徐沈意輕車熟路地打開餐板,飯菜一一擺開,拿出兩雙筷子:“先吃飯吧。吃完飯你可以再適應一下我的存在。還有,接下來幾天,照顧你的人都是我。”

“……”周染眉心一跳,“你要照顧到我出院?你不工作了嗎?”

徐沈意看她:“我的公司不養閑人。”

言下之意他有時間。

“……”

周染面無表情地躺下,被子蓋過頭頂,拒絕和他說話,以此來表達她的抗議。

天天住醫院追人,她受不了。

徐沈意不以為然,拿筷子敲敲碗,像哄孩子似的:“先起來吃飯。”

周染很有骨氣地閉上眼。

她覺得他敲碗的那兩下,完全像哄狗子過來吃飯。

徐沈意耐心十足,繼續哄她:“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生我氣。今天中午全是你愛吃的菜。”

他瞧了眼周染,促狹一笑,開始報各種菜名:“魚香肉絲,糖酥裏脊,西湖醋魚,粉蒸獅子頭,清湯越雞……”

徐沈意報的菜名全是周染喜歡吃的。

她越聽越餓,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聲,蓋過了徐沈意的聲音。

“……”

徐沈意停止了報菜名,室內很安靜,周染躲在被子下面,尷尬到無地自容。

徐沈意輕咳了聲:“周染……”

“別喊了。”周染掀開被子,自暴自棄地挪到餐板前,悶頭吃飯。

周染憋氣,午飯秉持著食不言的道理,和徐沈意沒有半點交流。

徐沈意現在越來越適應她的不理人,也不在意,甚至感覺她這副模樣,倒顯得生動,而不是過於的客氣疏遠。

吃完飯,徐沈意去拿了周染左腳外敷的藥膏,準備幫她上藥。周染尤其介意中午的尷尬,冷臉拒絕,堅持說:“我自己來塗。”

徐沈意失笑,她愛較勁的脾氣真是可愛。

他悠悠提醒:“昨晚向我保證過什麽,又忘了?”

提及這個周染就來氣。不過她更氣的是,他們都分開那麽久了,她居然還會怕。

周染不認賬:“恐嚇、威脅下的話做不得數的。”

“你要賴賬?”徐沈意玩味地挑了下眉,起身脫下外套,邊卷袖子邊若有所思地說,“也好,這間病房隔音好,發出點什麽聲音外面也聽不見。你手動不了,腳也動不了,正好方便。”

徐沈意說話的語調溫溫和和,猶如春風般舒服,可說出的內容,以及動作,卻不那麽溫和。

他話裏有話。

周染反應過來,看他的架勢,不像假的。頓時不敢置信,忍不住提醒:“徐沈意,這裏可是醫院啊。”

敢在醫院亂來,簡直是斯文敗類。

“我在別人面前或許是君子。”徐沈意一步步接近,“在你面前,永遠不是。”

“我挺想在醫院試試,不做人的感覺。”

“!”

周染心亂跳了下,連忙反口,力圖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好了,到此為止。不就塗個藥麽,你高興塗全身也可以。”

“……”

周染猛地閉嘴。

見鬼的塗她全身。

口誤害死人。

徐沈意止住動作,好笑地看她。死寂了半晌,他輕笑了聲,應和著慢悠悠地說,“塗全身,也不是不行。”

周染的表情終於龜裂。

感覺從昨晚開始,她的表情一直在龜裂,碎成渣渣,再也假裝不了什麽。

周染惱羞成怒,終於忍無可忍:“你閉嘴!”

之後周染裝死,任由徐沈意認真仔細地給她上藥。

塗完藥,周染裹進被子裏,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就連嘴巴也一起捂住了。那樣子恨不得立馬變成木乃伊,全身拿布條裹起來。

她閉起眼睛裝睡。

徐沈意洗完手回來,看到她的樣子失笑。他坐在一旁椅子上,別有深意地說:“染染,想不想聽睡美人被王子吻醒的故事?我講故事給你聽……”

一語雙關被徐沈意玩透了。一夜不見,他完全改變了策略,話裏話外各種隱晦暗示。哪怕不是,她也條件反射覺得是。

周染睡不下去,悠悠轉醒。

徐沈意笑:“醒了?我給你講睡前故事,睡美人……”

周染投降:“徐沈意,你夠了。”

徐沈意輕笑出聲。

下午徐沈意在外間工作,周染趁機發微信給林好好。

【周染:好好姐,你怎麽那麽容易被徐沈意收買。。。[痛心疾首jpg][痛心疾首jpg]】

林好好興許心虛,久久沒動靜。

周染又連發了好幾個表情。

十五分鐘後,林好好終於回覆。

【Lin:我只是覺得要是因為一個小誤會就分手而錯過對的人,未免太可惜了。】

【Lin:是我自作主張了,Zoe抱歉啊。】

小誤會?

周染奇怪。徐沈意不是說什麽餘情未了麽?

【周染:?你知道我們分手的原因?】

【Lin:他和我說了,跨年夜你倆為了一盤菜吵架,你說放鹽,他說放醬油,最後吵到了分手……不是我說,你們分手的原因不覺得過於草率了麽?笑哭ipg.】

【Lin:我還當什麽大事呢。】

【Lin:他說他錯了,不該和你爭執。他這幾天想照顧你,正好網上的事還要花時間繼續查,我就答應了。】

周染:……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氣。

徐沈意竟然找了一個這麽看似荒唐的理由,偏偏林好好真的信了。

周染大概猜得到徐沈意的意圖。

他們既然沒有挑破協約的實情,借由這樣一個啼笑皆非的理由,可以給他的追求留下一絲希望。在外人看過來,他們分手是暫時,也許仍有在一起的可能。另一方面,也不會留下協議被揭穿的破綻,被人非議。

可她不需要退路。

雖然他說不急著給答案,但她內心已經有了答案。

周染無可奈何地嘆氣。

-

周染在醫院又住了七天,徐沈意也跟著照顧了七天。

網絡上關於周染的質疑聲比初始時小了不少,但聽林好好的意思,似乎有背後推手,在討論度降低時,會及時地推一把上外網熱搜,重新掀起一波討論度。

周染在醫院待了太久,她不太喜歡消毒水的味道,計劃出院,順便看看誰在背後搞鬼。

但徐沈意不同意。

周染腦震蕩雖然好了,左腳也痊愈得差不多,下地走路沒問題,但還不能劇烈運動。另外她的右手,因為二度骨折,骨頭好的慢,甚至長好了也有存在後遺癥的可能,醫生建議再觀察兩天。

徐沈意希望她能徹底康覆了再出院,再住幾天。

周染不答應,她受夠了醫院的味道。

兩人爭執不下,於是周染收拾了背包,準備趁徐沈意不在時偷偷出院,沒想到房門都沒走出,就被徐沈意當場抓包。

徐沈意難得發了脾氣,周染出行被阻,忍了多天的火氣終於爆發。

錢星拎著一籃砂糖橘過來的時候,正看到徐沈意和周染面對面互相對峙。

周染不知道說了什麽在冷笑,徐沈意面無表情,走上前兩步。

下一秒,他扣住周染的後腦親了下去。

猝不及防的錢星:“!!!!!!”

她來的真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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