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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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周宿琦來過後,周染心煩意燥,胸腔裏仿佛憋了股火,無處發洩。她躺在床上,覺得連呼吸都像是帶了火星子,氣悶到透不過氣。

她拿被子蒙住腦袋,幹脆逼自己睡一覺。

睡著了,那些蠢動的委屈、埋怨、憤怒和渴望就不會從心底絲絲縷縷地鉆出來。

硬是讓自己睡覺,大腦反而越清醒,周染索性不睡了,掀開被子,拿起床頭上的手機,點開音樂軟件放起了舒緩的月光曲,努力讓自己的心境變得平緩些。

病房裏響起了音樂,一直到護工桑娜拎著食盒進來。

周染猜林好好應該是交代了她飲食上的喜好,所以桑娜每次準備的飯餐都很合她胃口。但今天她實在沒什麽食欲,喝了兩口湯就放下了勺子。

後來她躺在病床上發呆,連什麽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

再醒來是在半夜,周染是被渴醒的。

剛醒來時有點懵,周染眼皮子重到眨一下眼睛似乎就能粘上。但喉嚨幹澀難耐,口腔幹巴巴的不適感勝過了鋪天蓋地的困意。

她用力眨了下眼,逐漸清醒。喊了兩聲桑娜的名字,卻不見回應。

周染費力摸索墻壁找開關,左手按下。

柔和的白光亮起,她瞇了瞇眼,發現病房裏只有她自己。

桑娜估計睡在外面沒聽到,畢竟這兒隔音效果很好。

周染不打算專門把人叫過來幫忙倒水。

水杯和保溫壺在病床斜對角的小圓桌上,她伸手夠不著,不過肉眼距離不算遠,走幾步就行。周染腦震蕩沒好全,不能起得太猛太快,左手撐住床,緩慢移動到床邊。

夜深人靜,高級病房安靜的仿若一個新開辟的世界。

周遭無人。

周染嘗試單腳跳過去,一下,她就震得頭暈眼花,甚至出現了輕微耳鳴。身子失去平衡晃了下,她條件反射左腳點地,微用力,支撐住自己。

下一瞬,腳上尖銳的疼痛針刺般沖進大腦。

周染趕緊閉上眼,眉間全是忍耐之色。

她勉力拖著左腳往前走。走了兩步,不得不停下來。

擱平時輕而易舉的幾步路,如今反倒變得困難重重。她引以為傲的忍痛力在今天忽然呈斷崖式下降。

周染扶住病床,一點點躬起脊背,而後像是徹底忍受不了疼和暈,白著臉,搖搖欲墜般蹲了下來。

左手用力到手背爆出青色筋脈,後頸有神經嘣了聲,悶痛自四面八方湧來,自脖子連著後腦,直直將她圍困住。

她腦子一懵,控制不住地後仰,摔坐在地上。

“嘶——”

周染左腳條件反射用了下勁,更疼了。

她徹底站不起來了。

病房闃靜無聲。

冬日的寒冷似乎沾在地板上,無聲無息地滲透進單薄的病服。

對比寬敞的高級病房,枯坐在地上的周染莫名顯得伶仃渺小。她仰頭望著近在咫尺,於她而言卻遠如天涯的水杯,剎那間,情緒忽然繃不住了。

她抱住膝蓋,將臉埋入。

只是拿不到一杯水而已,她卻感受到了孤立無援的窒息感。

受傷對於她來說是家常便飯,可這會兒她卻莫名其妙變得脆弱,心底生出了無限的委屈、酸楚和挫敗。

明明這些,她曾經咬咬牙就能扛下來。

父母離婚後的四年,和徐沈意再分手的兩年,她全部一個人苦撐過來了,沒道理這一次就忍不了。

周染鼻尖酸澀,閉上眼睛,不讓淚水盈滿眼眶。

和以前一樣,再忍忍就好了。

再忍忍就好了。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周染忍住沒哭,可心裏跟著下起了大雨。

綿綿雨聲中,房門忽然打開。

周染驚醒,飛快收起脆弱落寞的神色,狀若平靜地請求:“桑娜是你嗎?我站不起來,要麻煩你扶我一把了。”

桑娜沒有應聲,唯有偏重的,屬於男人的腳步聲接近。

周染察覺到不對,猛地仰頭。擡眸的瞬間,她看到了徐沈意。

柔和的燈光下,徐沈意孑然而立,大衣脫掉,剩下一件藍色的襯衣。襯衫袖子照舊卷至手肘,露出肌理緊實的小臂。好像永遠一副不怕冷的模樣。

他站定在周染面前,垂眸看她。影子將她完全籠罩。

周染楞楞回望。

有那麽幾秒,她完全反應不過來,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或者是在做夢。

徐沈意明明已經走了,怎麽可能會重新出現呢。

然而現實提醒她,徐沈意就在她眼前,觸手可及。

周染不確定的,喃喃出聲:“徐——沈意?”

徐沈意眉頭皺了皺,輕嗯了聲,二話不說彎腰把人抱起。

掌心觸及她冰涼的病服,他眉心越發擰起。低頭一看,周染唇色冷到泛白,瑟縮的身體下意識尋找熱源,往他懷裏貼。

剛才他進屋時,她安靜地坐在地板上,背影孤單無助。就像他們當年重逢,她只肯一個人偷偷躲在雪堆後面哭,也絕不會在人前露出她的脆弱。

徐沈意不知道,經歷父母離異的周染,經歷和他分手的周染,在他所看不見的地方,獨自度過多少個寒涼無依的夜晚。

會鬧的孩子有糖吃。

而她之所以表現得那麽堅強要強,是不是覺得自己沒有憑仗可以依靠。

連那一點糖,她都覺得不屬於自己。

徐沈意心臟一揪,泛起銳利綿延的疼痛,抱住她的手臂一點點收緊。

他聲線微繃,語氣卻異常柔和,有種認命般的妥協,輕嘆著問:“怎麽不叫人,坐在地上不知道冷的嗎?”

周染漸漸回神。

她看了他一眼,僵硬地問:“你為什麽沒走?”

徐沈意把人抱回床上,伸手勾住椅背上的外套,披在周染身上,用力攏了攏。手指捏住衣領,貼著她的下巴。

他指節出其不意地碰了碰她冰涼的臉頰,雙眼溢滿柔情:“你一個人在醫院,我怎麽走得了。”

“你……”周染一頓,想到什麽,驚詫地看他,“你一直在?那這兩天晚上守夜的人……”

“是我。”徐沈意接上。

周染抿唇,眼神覆雜:“護工桑娜,也是你請來的?”

徐沈意承認:“是。”

“她拿來的食盒,也是你準備的?”

“是。”

一個個確鑿的答案。

周染忍不住看他。

在異國他鄉產生的孤單感,似乎也因為他的幾句話而減弱。

徐沈意說話時始終彎著腰,平視她。深沈的視線不曾挪開過。

四目相對,心跳紊亂了一瞬,難以言說的感覺滋生,是令人熟悉的心悸。

周染睫毛輕顫,目光躲閃了一瞬,下意識想逃避。

“徐沈意你何必呢?”周染心亂如麻,惶然無措,像是急需一個突破口。她語氣有些著急,口氣微沖,“你做這麽多,也改變不了什麽。不要再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沒有你,我一個人也能好好的。”

周染自覺說了重話。

出乎意料的,徐沈意這回沒有生氣。

像是洞悉了一切,他忽地反問,聽不出情緒:“一個人也能好好的?像剛才一樣,照顧自己照顧到坐在地上嗎?”

“我……”周染語塞,可她不願在徐沈意面前落了下風,哪怕假象被人揭穿,哪怕心虛難堪,也要理直氣壯地反駁,“那又怎麽樣?我們又沒有關系,你管我好不好。我就愛坐在地上。”

“是嗎?”徐沈意俯身,離周染更近了些,觀察她的神色,似是在確認她說的真話假話。

周染不自在地避開,徐沈意開口,卻問:“周染,你一個人累不累?”

他明明只是很平靜地問了一個尋常的問題,可周染像是被戳中了什麽,渾身一僵,定在原地。

徐沈意湊近了些,用一種近乎平和沈靜、看透所有的目光,註視她,輕輕問:“什麽時候才可以不用假裝自己很好,不用那麽辛苦的一個人苦撐?”

周染下意識就是反駁:“我沒有……”

“染染。”徐沈意很溫柔地打斷她的話,眼神柔軟,“七年前我出國給你留過言,願你未來光明。其實我還有幾句話沒有來得及告訴你。現在補給你——”

周染楞楞擡眸。

“希望我喜歡的姑娘。熱烈而勇敢,不負天生明媚,永遠如驕陽。內心永無陰霾。”

白日裏因為周宿琦的到來,周染積壓多年的負面隱隱有崩盤的跡象,最後硬是被她狠狠壓下。

她又恢覆成了若無其事的模樣。

可被父母遷怒過、忽視過的孩子,一個人過怎麽會不苦呢。安全感信任感的缺失,讓她渾身長滿了倒刺,越是向往,越是怕受傷害,越是故作堅強。

尤其在徐沈意面前,她更不想暴露軟弱的一面。

她以為自己能一直自欺欺人,可徐沈意一句話,頃刻間擊穿她的偽裝,擊碎她的心房。

周染瞳孔微縮,裏面的慌亂和狼狽猝不及防暴露在徐沈意跟前。對視幾秒,她才後知後覺猛地別開頭,欲蓋彌彰。

周染眼眶微濕,仍倔強的不肯露出半點脆弱。

她極力穩住聲線,自嘲:“徐沈意,我不是你口中的那種人,我沒那麽好,可能要辜負你的寄語,更不值得你真心對待。”

徐沈意專註深沈,眼裏的深情一覽無遺。他說:“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眼眶中眨回去的濕意差點露了痕跡,周染咬牙,鄙視今晚脆弱的自己。居然那麽輕易就被他的一言半句觸動到。

甚至,有那麽一瞬間,她真的動搖了,起了不顧一切答應的沖動。

一根神經死死拉回周染,她逼自己盡快冷靜下來。

“不值得。”周染別開頭,替他回答。

“周染。”徐沈意喊她的名字,無奈嘆氣,“不要替我做決定,也不要否定你自己。不試一次,你怎麽知道結果還會和以前一樣呢?”

“三次試錯的成本太大了。”

她傷不起。

徐沈意看著她。

理智慢慢回籠,兩人第一次直面當初的兩段感情,周染直言,“我們分分合合兩次沒有結果,我覺得挺能說明問題的。雖然你不肯承認,但實際情況就是我們不合適。我不認為有第三次的必要。這和我一個人也沒什麽關系,我沒有苦撐。”

不給徐沈意說話的機會,周染自顧自地講下去,就像為了完成一個任務,完成了就會斬斷所有可能:“而且現在外網對我議論紛紛,我不想讓感情也成為別人的話題中心。我現在只想好好滑雪。你不要固執的守一段等不到的感情。”

“我固執,你又何嘗不是。”徐沈意語速緩慢,“周染,你對我不是沒有感覺。”

周染飛快地否認:“沒有。”

徐沈意靜默了片刻,眸光沈靜,說:“既然沒有感覺,為什麽你不敢面對我,看著我的眼睛說一次?”

平平無奇的一句話,聽在周染耳朵裏就像激將。

她僵了兩三秒,隨及立馬轉過頭,像是為了印證她說的實話,對著徐沈意的眼睛重覆:“我對你沒……”

話沒說完,徐沈意俯身,低頭,重重吻了上來。

周染倏地睜大了眼睛。

她推了幾下徐沈意的肩膀,他不為所動,甚至掌心貼住她的後頸,拉進距離。

周染不會想承認自己對他有感覺,自然沒有回應。想著她不會有反應,他也許就會挫敗,然後死心。

但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徐沈意。

徐沈意似是預料到她的反應,微睜的眼中,眸光漸深。

他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撬開緊閉的唇齒,舌尖長驅直入,靈活地勾住她用力交纏。從尖到根,親吻吮吸的力道也從重到輕,再由輕到重。

周染眼角染上紅,仿佛感受到了喉部熟悉的充盈和頻率。

心跳猛然失序,像是敲擊般一下下地砸入胸腔。

全身豎起的防備被砸開了一道縫。

親吻的撩撥在繼續,徐沈意掌握住了全場的節奏。

周染快要呼吸不過來,血液一陣陣往腦袋上沖,將她清明的意識吞沒。唇舌相抵,呼吸急促而滾燙,熟悉的情動在體內酥酥麻麻的蘇醒,猶如雨水即將澆灌幹涸的土地。

周染情難自禁輕吟了聲,放在徐沈意肩上的左手由推變成揪,而後慢慢垂落,任由他緊緊握住手腕。

她完全抵抗不了他,敗得潰不成軍。

甚至在最後,她仰起脖子,難以自控地回吻了他。

徐沈意松開時,兩人唇上水光瀲灩。

周染劇烈的心跳久久不能平覆。徐沈意的指腹擦上她的嘴唇時,她才恍然醒神。一想到她剛才的投入,那句“沒感覺”頓時成了自打臉的罪證。

她不是沒感覺!

周染尷尬、心虛、難堪、羞窘,最後統統變成了惱怒。

“徐沈意,你混蛋!”

“染染,你總愛口是心非。”徐沈意心情頗為愉快,像是得到了求證,舉起握住她手腕的手,笑,“還記得當年我們在挪威酒吧,參加完情侶接吻比賽後的事嗎?”

周染渾身像被定住了。

他不知什麽時候把住了她的脈搏。

“你的心跳也好快。”徐沈意緩緩揭露,“比上次親吻,更快。”

“……”

“心跳不會騙人。”徐沈意彎了彎眉,“你如果真的對我沒感覺,不會跳這麽快。你說過的,愛和心跳成正比。”

“……”周染一怔,啞然無言。

當年兩人心血來潮參加情侶接吻比賽,一路闖到了決賽。他們沒有拿到冠軍,不過最後還是得到了一個小獎品。

比賽結束後,她才告訴徐沈意,接吻時在數他的脈搏,劇烈又快速。

她開玩笑,說愛的程度和心跳成正比(註),問他心跳那麽快,是不是因為很愛她。

徐沈意坦然承認,然後低頭親住她的嘴角,反問她多愛他。

周染將他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告訴他,來一個一分鐘的親吻,他就知道了。

……

周染終於回神。

她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是被你嚇到了。”周染面色微僵,裝傻,“以前說過這話嗎?時間太久我不記得了。”

“如果你的臉沒那麽紅,也許我會多信你一分。”徐沈意悠悠道,“再說,你參加過那麽多次世界比賽,你的心理素質有多好,我也許比你更清楚。真嚇到你,不容易。”

周染:“……”

“所以我不會信。”徐沈意摩挲她的後頸,“你就算說千千萬萬遍沒感覺,我也不會信。”

後頸皮膚仿佛過電一般,周染心跳又是一竄,猛地把手抽出來:“你是強詞奪理,能讓我心率變高的事情有很多,不止你。”

“嗯,你想怎麽說都行。”徐沈意態度很好的隨她,而後低頭,在她嘴角又親了下,“嘴硬的小騙子。”

周染頭皮一炸,她居然又沒躲開!心虛的同時還有點氣急敗壞:“徐沈意你有完沒完!我們沒有協議了,也沒有任何關系,誰允許你亂親的!”

徐沈意反問:“誰說我們沒關系了?”

周染的修養破了功,什麽都裝不出來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們有個鬼的關系!”

“剛才沒關系,現在有關系了。”徐沈意捧住她的臉,不準她躲,“協約作廢,現在是我重新追你的關系。”

周染瞪他:“我不——”

——準。

“準字你敢說出來我就親你。”

周染猛地閉嘴,敢怒不敢言:“徐沈意你現在變成了一個無賴。”

徐沈意笑:“我只對你無賴。”

“……”

“雖然我清楚你大概會說些什麽,但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這段關系。”徐沈意說,“不要先急著回覆,等你考慮清楚了再告訴我。”

周染躲不開,被他牢牢註視著,她心裏亂糟糟的。

徐沈意點到即止,不再緊逼。他適時地後退一步,給她留出一點空間。話鋒一轉,轉移話題:“不說這些了。先告訴我,剛才怎麽會坐在地上?”

周染心領神會,她同樣迫切的需要轉移註意力。

沈默僅是須臾,再開口,她語氣雖沒那麽煩躁不耐,但也不如尋常平靜,仍帶了些生硬:“剛才渴醒了,想喝水,夠不到。”

徐沈意扭頭,一下看到了桌面上的水杯。

他徑直走過去,拿起水杯去隔壁洗漱間洗了洗,回來打開保溫水壺,手背放在瓶口,探了探水溫。溫度不冷不燙,徐沈意拎起水壺,倒了一杯水過來。

周染瞧著他一系列動作,不緊不慢的,就連倒一杯水,都有種與生俱來的優雅溫潤,莫名含了絲撫平人心的安寧。

好像他們剖白的對話和表白是場錯覺。

只要沒人提起,就能當做無事發生。

“水溫正好。”徐沈意把水遞過來。

周染斂起心思,她渴得厲害,當下也不推諉,直接接過:“謝謝。”

周染喝水的功夫,徐沈意手機震動,他去了外間。病房門沒關上,留了道門縫,隱約能聽到外間流利的英文聲。

猜到徐沈意大概在工作,有段時間不會出現,周染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床頭,然後長長地吐了口氣。而後她擡手,懊惱地抹了一把嘴唇。

她怎麽可以沒有堅守住!

周染越想越羞窘,她實在不願意徒增煩惱,拍拍臉頰,告誡自己別多想,暫時放下了徐沈意追求的一番言論,去看左腳。

左腳疼痛時輕時重,周染單手扶住小腿,緩慢地屈起膝蓋。

腳沒變更腫,稍微疼了些。

也是奇怪,之前一個人時不能忍受疼,這會兒她倒又覺得這點痛不算什麽。

周染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正在這時,徐沈意推開門,握著把手,眼神直直地盯著周染的腳腕,再度皺眉。

他對另一頭的人說:“收購的問題明天再細談,今天先這樣。”

電話終止,徐沈意松開門把手,徑直坐到床沿上,垂下目光:“腳怎麽了?”

周染拉下褲腿蓋住腳踝,不給他看:“隨便看下,沒什麽。”

“沒什麽你著急拉褲腿?”徐沈意皺眉,“給我看看。”

周染:“不用看了,真沒什麽事,養兩天估計就好。”

“周染。”徐沈意又喊她名字。

和之前的每次不一樣,這回他的口吻微沈嚴肅,“是不是拒絕我成了本能,無論什麽事你的第一反應都是不許我靠近,也不許我關心?”

這話說得重了些。

周染都感覺她特別不識好歹。

不過她之前是帶了情緒,所以才對徐沈意有抗拒,但這次是真沒別的意思。

“我看你在忙,不好意思麻煩你。本身我的腳也沒什麽大礙,一點疼痛忍忍就好,沒必要興師動眾……”

“沒必要……”徐沈意打斷了她,垂下的眼瞼掀起,像是電影慢動作回放一般,濃密黑長的睫毛鴉羽般翹起,琥珀色的眼睛鎖住她的,淺色瞳孔深處,倒映出她的面容。

他看人一向專註、認真,每一次對視,似乎都能看進人心:“周染,你就不能示弱一回?”

周染察覺出他心情急轉直下,變得不太好,一楞:“什、什麽?”

徐沈意垂下眼,不由分說繼續挽褲腳,邊說:“不能有事情就喊我?你受傷了,是病人,不要因為任何事任何人,拿自己身體當成較勁的籌碼。”

“我沒有。”周染解釋,“只是腳受傷而已,也不是什麽大事……”

“你覺得發生大事了還來得及?”徐沈意擡眸反問,他的聲音磁而沈,字字句句道,“不是告訴過你,有事不要一個人苦撐?”

“……”周染抿了抿唇,聯想到別的,“你不是說先不用急著回答你麽?”

“追求你的事可以先不著急回答。”徐沈意低頭檢查她的腳腕,擡頭看過來,“但我沒說,你一個人苦撐不想依賴我這件事也不用回答。”

“……”

“你不願意依賴我,那麽只好我來依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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