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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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翌日清晨,周染和錢星出發前往機場。

方萍萍和柳宇濤接下來要去加拿大參加一項公益滑雪比賽,兩撥人目的地不同,也就沒有一起走。

冬日清晨的機場並不顯得繁忙。

或許是天氣冷的緣故,機場內反倒感覺多了絲冷清。

距離飛機起飛還有兩個小時,周染時間很寬裕。她和錢星坐在咖啡廳,手裏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鼻端盡是咖啡的香氣,她喝了口暖暖胃,感覺渾身上下都變得溫暖起來。

望著機場內往來的異國旅客,錢星輕捅了下周染的胳膊,忽然問:“誒,徐沈意沒來送你?”

周染攪咖啡地動作一頓,沒有正面回答,避重就輕地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的關系。問這個做什麽?”

錢星看她一眼,老實說:“你們雖然是協約情侶,但這不是看你們相處的挺好的,我以為他會來送你。況且你們人前表現的那麽恩愛,你要回國他從頭到尾沒露過面,感覺很違和。”

“不來送挺好的。”周染不以為然地笑笑,“方便以後‘分手’。”

錢星被周染的直接堵了一下。過了會兒,她擰眉斟酌地說:“說實話,我感覺徐沈意對你是不是有點不一樣。他看著不像假的。”

徐沈意的關懷體貼,在她看來,不比正牌男友應該做的少多少。

“有嗎?”周染淡淡出聲,她低頭喝咖啡,再擡頭時,神色格外冷靜,“我感覺沒什麽不一樣的。”

錢星再遲鈍也明顯感覺出來,周染在刻意回避和徐沈意之間的相處。她適時地收回話題:“哦,那可能是我感覺錯了。”

周染笑了笑,沒接話。

有些事情如果說清楚就沒有辦法繼續裝聾作啞了。

就像昨夜,她和徐沈意談話談的很不愉快,兩人之間莫名其妙帶了火|藥味。

她以為徐沈意是懂的。分分合合兩次,再去談感情真的很沒有意思。他們不合適就是不合適,她已經放下了,他又何須介懷送不送機這點小事。

徐沈意不容易動怒,最後他能說那樣的話,顯然是忍到極致的結果。

像是帶了點針鋒相對,又像是對彼此的嘲諷。

周染被他惹得也有了火氣,念著他的幫忙,她不想和他起爭執,硬生生的把不快壓下來。

夜晚寒氣逼人,周染指尖凍得通紅,右手關節隱隱作痛。

她轉身背對徐沈意,聲音尤顯冷靜:“我當你剛剛說的是玩笑話。”

後面的人沒有動靜。

周染自顧自地說下去:“我不想談無關緊要的事情。至於你送不送我,隨你。”

她說完進了房間,關上門,再沒出來。

徐沈意一整晚沒有動靜。一直到早上,周染將房卡留在流理臺上,到最後出門,也沒聽見他半點聲響。

……

周染和錢星喝完咖啡,時間差不多,兩人領了登機牌,準備過安檢。

安檢處排起了小長隊,周染和錢星一點點地往前挪。

快要到兩個人時,錢星朝後一望,突然擡手拉了拉周染的袖子。

周染的消消樂還沒闖關成功,感覺到動作,頭也不擡:“快到我們了嗎?這關我馬上結束掉。”

“不是。”錢星說,“你往後看。”

周染速戰速決,歡快的“unbelievable”游戲聲傳出來,她擡頭,順著錢星的話往後看,一邊問:“後邊怎麽——”

話未說完,她一眼看到了徐沈意。

他站她身後,穿著一件黑色呢大衣,戴著一副駝色手套。微卷的淺棕色頭發略顯淩亂蓬松,氣息微喘,像是匆匆趕來的模樣。

旅客往來,周遭全是陌生的異國面孔。

人流穿梭在兩人的視線中,四目相對,誰都沒有率先開口。

周染定在原地,隊伍卻在不停往前推進。

錢星拉著她走,安檢輪到了她們。

“染染,安檢了。”

昨夜不歡而散,今天離別的話來不及說,就連“再見”兩字也沒有。

周染收回視線,背對他,轉頭進入安檢區域。

外套圍巾各種物件放在安檢的籃筐裏,最後一樣是手機。

周染準備放進去,就在這時,微信聲猝然響起。

通知欄內,徐沈意的名字赫然醒目。

【徐沈意:一路平安。周染,再見。】

-

瑞士轉機法蘭克福,歷經十幾個小時,終於到達華京機場。

路途勞頓,周染下飛機回到華京的住所倒頭就睡。

倒完時差,周染確認了一遍接下來在國內的工作安排。

她要在國內待五天。第一天早上和第四天下午有兩個雜志封面拍攝,第三天晚上是體壇盛典,剩餘時間將在雪上綜合基地訓練。第六天飛挪威,要參加一個公益拍賣會。

周染看到第六天,想了想,考慮到兩人沒有完全鬧掰,仍處於協約情侶的階段,她微信上告知了徐沈意一聲。

兩人隔了時差,另一頭的人沒有回覆。到了淩晨,徐沈意簡短地回覆一個“好”字,再無多餘內容。

周染第二天早上起來看到,內心無甚波瀾。起床整頓一番後,她和林好好驅車前往拍雜志的工作室。

今天是要給國內一家體育周刊拍封面。封面任務結束後,周染將會接受記者的采訪。

兩個小時後,雜志拍攝結束,采訪的記者因為堵車還沒來,周染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和錢星微信聊天。林好好在一邊和別人嘮嗑。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年輕時尚的男人路過周染。他人已經走過去,卻突然停住,退回去站定在周染面前,面色驚訝又欣喜:“周染,是你?”

周染擡頭,看到一個略微面熟的男人在她跟前,她一時想不起來對方叫什麽,微微一笑,遲疑道:“你是——”

“周染你真不夠朋友,一年時間就忘記我了。”男人性子直爽,沒有因為周染沒認出他而生氣,他徑自坐下來,熟稔道,“我是紀臣傑,去年一月底你在加拿大集訓,我和你們一起訓練過。”

經他一提醒,周染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就連旁邊的林好好都不聊天了,轉頭看了過來。

“紀臣傑……”周染看著眼前男人那張笑得燦爛的面孔,恍然笑說,“原來是你,一年沒見,認不出你了。”

“我轉行了,單板滑不出成績,只能當興趣。現在簽了模特公司,當模特混口飯吃。”紀臣傑簡單說了兩句自己的情況,上下打量周染,重新說起她,嘆道,“聽說你最近又拿Xgames獎了,你的成績是越來越厲害了,也比以前更漂亮了。”

“……”對於最後一句不知道怎麽回應,周染尷尬不失禮貌地笑笑:“……謝謝。”

“能在這兒遇上你也是緣分。不如晚上我倆聚聚?”

周染招架不住紀臣傑突如其來的熱情,婉拒道:“晚上我還有事情,就不聚了。”

紀臣傑點頭:“那加個微信吧。上回你走太快,我都沒來得及加回你微信。等你回頭不忙了,我們找時間再約。”

周染:“……”

紀臣傑如願加了周染的微信。他還有工作要忙,加完微信便起身離開。周染等他走遠了,立馬將他設置成消息免打擾。

林好好一屁股坐到她身邊,壓低了聲問:“這是不是一年前送你一後備箱玫瑰花,雪地裏擺上香用的紅色大蠟燭,還想送你戒指那個?”

周染點頭:“是他。”

林好好嘖了聲,愁得直嘆氣:“你怎麽老是遇到這種死纏爛打型的啊。微信幹脆直接刪了得了。”

周染瞥她一眼,很是無奈:“以前刪過啊,結果第二天早上追著又來要微信。上次還是走的快才把人刪掉。”

“你要不要去廟裏拜拜,去去你招變態的體質。”

“嗯,過年就去。”

紀臣傑的這段小插曲周染並沒有放在心上。總歸是湊巧遇上的人,紀臣傑總不至於像徐沈意一樣,總能和她意外遇上。

采訪的記者十分鐘後到了工作室。

采訪稿周染提前看過,問得問題無外乎關於單板滑雪。對於專業知識,周染的表現自然是十分專業的,回答得體,游刃有餘。采訪進行的很順利,一個小時結束,之後周染直接去了雪上基地訓練。

距離雲山站比賽已經過去兩周,接下來的兩天,周染逐步恢覆訓練,開始準備明年一月底在芬蘭舉行的單板滑雪世界杯。

-

第三天晚上是體壇盛典,盛典上各項目優秀運動員和教練雲集。周染應邀入席,穿著幹練利落地小香風西服坐在下面,看著臺上主持人主持。

盛典從晚上七點半持續到九點半。

華京的夜晚有零下二十度。周染結束最後的寒暄,一出門立馬披上了厚實的羽絨服,忍著嚴寒冷氣快步鉆進了車裏。

她今晚是自己開車來的。

右手腕露了一晚上受了冷,此時隱隱作痛。她發動車子,開啟暖空調吹了吹,浸入骨髓的疼痛才稍有緩解。她轉了轉手腕,準備回家,微信消息的提示音響起。

她低頭看到來人信息,驀地怔住。

-

十二月的夜晚幹燥寒峭,城市車道上汽車寥寥,但越靠近機場,車流明顯密集起來。

華京機場更是燈火通明,穹頂數不清的燈光將整個大廳照得猶如白晝。臨近年底,機場人流如織,許多國人趕在春節前夕回國探親。航站樓旅客出口處,從裏走出來的人群不曾斷過。

周染等在接機的地方,隨意穿了件黑色羽絨服,厚實的圍巾嚴實地圍住脖子、嘴巴,堪堪只露出鼻子方便呼吸。她雙手插在兜裏,目光放在出口。

大概等了十來分鐘,一股人潮湧了出來。而其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尤其鶴立雞群。

人群簇擁中,他的個子極其醒目,幾乎是一眼就能看到。

與旁人攜帶大大小小的行李箱不同,徐沈意孑然一身,什麽也沒帶,僅拿著手裏的一部手機,低頭在回覆什麽。他夾在人流中間,並不被裹挾急走,始終保持著不緊不慢地步伐,穩穩當當向前。

周染向前走了幾步,並未出聲喊他。

印象中,除開她惹他生氣,徐沈意鮮少有急躁的時候。他似乎永遠那麽沈穩內斂,做什麽都是不慌不忙的,鎮定從容到令旁人心安。以致於無論身處在哪一處人多的地方,他獨特的氣質,總是吸引著別人,一眼就望見他。

所以,她特別好奇,莉莉溫斯頓到底幹了什麽,才逼得他在微信裏卑微地向她求助。

因為她永遠都無法想象,徐沈意狼狽的模樣。

哪怕是他父親過世,遭遇家族危機時,他都不曾在她面前露出過丁點脆弱。

機場的廣播正在播報到達的航班。

徐沈意終於收起手機,擡頭。他的眼窩很深,琥珀色的虹膜在白亮的燈光下變得淺淡,膚色透著旅途疲憊所帶來的蒼白。他眉心微微蹙起,視線朝四周逡巡。

而後,他看到了周染。

仿佛前幾天她惹他不快的情形消失了。重新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眉間的褶皺倏然展平,淡然的神色仿佛添上了斑斕的色彩,瞬間鮮活起來。他彎起唇角,眼梢揚起,含笑註視著她,加快了步伐。

“剛才沒有看到你。我當你不來了。”徐沈意的嗓音低了兩度,略顯沙啞。

周染往下拉了拉圍巾,稀奇地看他:“這個時間你不是應該在意大利的嗎?莉莉做了什麽把你嚇跑回國?”

“我在意大利遇上了她叔父。她叔父告訴了她,所以……”徐沈意無奈地嘆氣,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莉莉溫斯頓從澳洲追去了意大利。

周染同情地看他。

對方有錢有地位還幹不過。

這會兒她覺得徐沈意比她還可憐。

“接下來怎麽辦?莉莉會追過來嗎?”周染問。

“不會,我是臨時起意回的國,除了你誰都沒告訴。”徐沈意攤了攤手,生動地形容了下兩手空空的意思,“所以我什麽都來不及拿。”

周染:“那你——?”

徐沈意嘆著笑了下。恰逢廣播停止,混雜喇叭的嘈雜像是摒除了雜音,變得微弱起來。他的聲音近在耳前,帶著那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尤顯清晰。

“染染,收留我兩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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