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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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聖莫麗斯的天氣到了下午仍沒有轉好，陰雲密布，隱約有下雨征兆。
Zero單板宣傳片的拍攝工作只能往後延。
周染有了更多的空閑時間，正好方便了徐沈意。
下午三點，徐沈意接周染去酒會。
度假村到市區有兩個小時的路程，而酒會在晚上七點開始，時間還早。
周染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低頭系安全帶，問他：“我們去那麽早？”
“嗯。”徐沈意發動車子，望向後視鏡，單手打方向盤，邊倒車邊說，“酒會上你大概會吃不飽，我們先去市區吃點東西，順便再帶你換身衣服。”
“換什麽衣服？”周染隨口問。
“酒會禮服。”
哦，禮服。
周染點點頭，不以為意，正式酒會是需要穿正裝。
但是下一秒，她猛地擡起頭。
禮服？！
露手臂露肩膀的那種？
周染愕住了，腦海裏隨之浮現自己頂著滿肩膀的吻痕，穿著小露香肩的禮服，和徐沈意在聚光燈下，游走於各行業商業大佬的註視裏……這等畫面，她光是想想就尷尬到腳指甲扣地。
她面對錢星能做到坦然，畢竟兩人的關系好到能穿一條褲子，看到了也沒什麽。但換成了外人，周染完全沒有勇氣。更不要說，徐沈意參加的商務酒會，席間應該少不了財經記者出席。
到時候，她不是普通社死，而是全世界社死。
周染忍著尷尬，轉頭故作自然、平靜:“我能不能不穿？”
“怎麽了？”
徐沈意註意路況，下意識地問。
“你說呢？”周染皮笑肉不笑，譴責意味十足，“全是印子。”
徐沈意:“……”
汽車裏有片刻的沈默。
徐沈意自然意識到了他的傑作。
他昨晚喝了酒，又因她的一句話而輕易失控，以至於後面手上失了力道。她背對自己，看到那一串名字的紋身時，只想在她身上留下更多屬於他的痕跡。
“抱歉。”徐沈意輕咳了聲，嗓音徐徐，“等會兒挑一件合適的。”
“萬一沒有合適的呢？”周染有點在意。
“沒有也得有，讓他們現場趕工。”
“……”
-
一路疾馳，到市區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徐沈意和周染在一家西餐廳簡單吃了晚飯，隨後轉至FEIXUE集團旗下的品牌店。
品牌店坐落於一條繁華的街道，傍晚時分，路上撐傘行人步履匆匆。
車子停在路邊，距離大門尚有小段距離。周染正要冒雨小跑過去，猝不及防被人往後輕輕一拉。
她不由地往後退了兩步。一只手橫過她的後背，將她穩穩托住。而後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將人攬入懷中，護在羽翼之下。
“雨不小，和我一起走吧。”
上方有陰影遮頂。
周染一仰頭，便看到他用外套撐起一小方天地，擋住了外邊揚灑濕涼的細雨。
徐沈意身高腿長，周染站直了也只到他鎖骨的位置。
攏在他的外套下，周身沾染上的全是他的氣息，和昨夜他從浴室中走出來時，夾帶的味道一模一樣。
仿若林間雪松，微涼隨性，淡香細膩。
她不由自主擡眸，看到的是他清晰的下顎線。流暢精致，棱角分明。他的唇色微淡，薄唇微微抿起，不笑時，多了幾分不可名狀的威壓感。但她更多想到的，是他親過來時，唇上的柔軟與挑逗。
周染垂下眸光，斂起心神，淡然應允：“好。”
到了店口，玻璃大門由內打開，門店經理恭敬相迎。
一旁導購將門上“營業”的牌子一翻，掛上了“休息中”的字樣。
店裏其餘的工作人員立於門店經理身後，靜候吩咐。
徐沈意面色隨和，視線掃過架子上的一排排衣服，問道：“禮服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門店經理忙道，“三家門店調過來的款式全到齊了，任憑周小姐挑選。”
徐沈意頷首，轉頭對周染說：“你看一看，挑一件……”頓了頓，含笑放輕了聲，“你能穿的。”
周染：“……”
因為一身的印子，周染特地挑了一件帶袖香檳色禮服，前胸是小“V”型領口。禮服將後頸和後肩的痕跡遮擋嚴實。她的皮膚天生白皙，又因常年運動，身上肌肉緊致，身線完美。胸前微敞的領口露出淺淺事業線，無形中平添了幾分隱約的性感。
周染長相明艷動人，體態健康，氣質自信，搭配上造型師專門設計的發型，化好妝，視覺效果更顯驚艷。
徐沈意原來的西裝被雨淋濕，換了一身後，他坐在樓下沙發上，隨意翻看雜志。二樓旋轉樓梯腳步聲漸起，一道婀娜身影優雅而下。他應聲擡頭，眸光微凝，有短暫的失神。
周染很少穿禮服，平日裏大多是寬松的運動休閑服。她踩著銀色鑲鉆細高跟，走得謹慎小心。到徐沈意面前，拎起裙擺，小幅度轉了轉，問他：“這件怎麽樣？應該不會給你丟臉了吧。”
徐沈意手裏的雜志一動不動，視線逐漸深邃。他沒有說話，放下雜志，起身靠近周染。
周染沒有得到他的回答，看他逐步接近，微楞：“怎麽不說話，這件不行——”
她的聲音在徐沈意擡手的動作間戛然而止。
周染看到他伸出手，指尖離她的臉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下意識擡頭看他的臉。他的面色沈靜如海，琥珀色的眼睛通透異域，仿佛帶了不可言說的妖冶，直直凝視她。
他微微低下頭，專註的目光更近地與她相撞，溫熱的指腹同時觸到她微涼的耳廓，周染睫毛微眨，心底莫名一顫，忽然間失聲，屏起了呼吸。
徐沈意輕勾起落在她耳朵上的一根頭發，半晌緩緩開口，認真說：“很好看。”
周染攥住的掌心倏然松開，眨了眨眼睛，裝作從容的樣子，笑了笑：“是吧，我也覺得挺好看的。”
說完她轉身，朝店裏的工作人員頷首示意：“就這件吧。”
不用面對徐沈意，她暗自呼了口氣，像是能正常呼吸了。
方才那一瞬間，他專註深沈的目光讓她產生錯覺到，一度以為他深愛到要親吻她。
另一邊的徐沈意，看著她纖瘦的背影，良久才收回視線。
-
一個小時後，周染和徐沈意到了酒會。
這是一場小型金融會議，到場的來賓，隨便拎出去一個都是響當當的人物。
徐沈意一出現，立馬有人迎上來寒暄。
FEIXUE作為一家跨國集團，旗下涉獵多個行業領域，子公司機構遍布全球，業務繁雜且廣泛，經銷盈利之強，在全球也是排位前列。
徐沈意身為FEIXUE集團年輕總裁，平日出行十分低調，除非大型金融會議，一般小型酒會很難見到他的身影。
主辦方曾發邀請函給FEIXUE集團，秘書的回應委婉但明確，徐沈意不會來。只是沒想到，昨日他們會重新收到秘書的郵件，告訴他們徐沈意會到場。
這讓主辦方受寵若驚。
周染掛著得體的微笑，陪徐沈意應付一位又一位的成功人士。
席間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她原來擔心自己會格格不入。不過在後續的聊天中發現，大老板們不止會賺錢，而且玩起運動來，也是好手。
她遇到了幾位愛滑雪的公司董事。每到雪季，他們會專程抽出兩個月到阿爾卑斯滑雪。
有了共同話題，又在徐沈意的刻意引導下，周染也能落落大方的和他們聊上幾句，而不是作為只會笑的女伴。
和兩位商業大佬寒暄結束，周染舉著香檳，不動聲色動了動腳。
她穿不慣細高跟，站久了，腳底和小腿酸疼。
徐沈意察覺到她的小動作，側過頭，低聲問她：“累了？”
“有點腳酸。”周染小聲說，“對了，莉莉溫斯頓呢？不是說她也會來，怎麽沒看到？”
徐沈意眼神微垂，淺淺抿了口香檳。沈吟須臾，狀若無意地說：“下雨天，大概遲到了吧。”
“遲到了麽。”周染環顧周圍，沒發現有莉莉溫斯頓。她又動了動腳，輕拉了下他的西裝袖子，嘶了聲，“我腳酸。”
“落地窗邊是休息區。”徐沈意會意，“我帶你過去。”
但他說完，便有位年長的老總朝他走來。徐沈意身形微頓。
周染見他脫不開身，及時開口：“我過去坐會兒，你先忙吧。”
老總已至兩人跟前，徐沈意頷首致意。周染微笑略帶歉意，說了句失陪便轉身離場，徐沈意突然拉住她手腕。
周染莫名，眼神示意他怎麽了。
當著人家老板的面，徐沈意絲毫不避諱。他偏頭湊近，唇瓣似乎要落在周染額角上。近在咫尺間，堪堪停住。他的聲音帶了絲安撫：“等會兒我過來陪你。”
燈光下，徐沈意眉眼溫潤，嗓音低啞柔和，親昵的姿勢和神態，猶如熱戀中的情侶。
周染微楞，正想說什麽，餘光瞥到等在一旁，低頭喝酒裝什麽也沒看到的老總。她的驚訝盡數斂起，沒說什麽，矜持優雅地點了點頭。
休息區人少，周染坐在沙發上，全身放松，聽著廳內悠揚舒緩的鋼琴曲。
落地窗上雨水下墜如珠簾，夜色黑沈，燈光反射，將大廳裏的人投在玻璃面上。人影在上面變了形，周染仍能一眼找到徐沈意。
他在人群中央，孑然一身，卻與旁人與眾不同。卓絕的氣質，出色的容貌，舉手投足優雅沈穩，仿若世家公子，不見奢華浮誇，而處處低調內斂，暗藏鋒芒。
他不必多說什麽，僅僅站在那裏，就有人上前，壓低杯口，謙卑討好。不再像從前那樣，需要喝得滿身酒味，還有無數推不掉的酒會。
現在，他才是那個，需要旁人眾星捧月的存在。
她在玻璃中看著他。
雨水從窗上滑落，水跡模糊了光影。就好像，他們不止隔了人群。
-
徐沈意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
周染休息了會兒，起身去了趟洗手間。
很湊巧，她遇到了莉莉溫斯頓。
莉莉原本是打聽到徐沈意推了這場酒會。既然他不來，她自然也不會來。
只是沒料到，最後他竟然改了主意，要出席。
莉莉自然不想錯過和徐沈意的見面，於是央求父親帶她一起來。
她和父親來的遲，到場時看到徐沈意被人包圍著。
公眾場合，她也知分寸，不好過去打擾，先來了洗手間，整理沾上雨滴的儀容。
倒是沒想到，竟會遇上周染！
莉莉乍一看到周染，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很不客氣地出聲質問：“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周染一瞧見她，暗想她對徐沈意果真執著，到了和狂熱粉一樣的偏執變態程度。她記著自己的任務，對於莉莉的態度，不以為然，刻意帶了點得意與炫耀，盈盈一笑，意味深長：“我為什麽來這裏，你說呢？”
“徐帶你來的？”莉莉眉頭一皺，藍色的眼睛冰冷又輕蔑，“你有什麽資格到這個酒會。你根本不配站在徐的身邊。”
周染走過去洗手，絲毫不怵。她身高與莉莉相仿，兩人站在一起，氣勢並不輸。
“我不配，難道你就配嗎？這位自詡高貴的……”周染似笑非笑，故意停頓，上下打量一番，嘲道，“總比有些自詡高貴，卻有跟蹤癖，喜歡搶人男友的人強一點。”
“我沒有跟蹤癖！”莉莉面色一沈，淩厲地剜了周染一眼，輕哼一聲，強硬且霸道地宣告，“我喜歡他，我會得到他的！”
周染擦了擦手，風輕雲淡地看她一眼：“哦。”
莉莉溫斯頓：“……”
莉莉忽然覺得有點憋氣。
“你為什麽不生氣？”莉莉對周染的反應感到不可思議。
周染笑了笑：“我不和無關緊要的人生氣。”
莉莉：“……”
“我不是無關緊要的人。我會得到Simon！”像是不被人放在眼裏，莉莉有點氣急敗壞，直言不諱地說，“我調查過你，你不過有個普通的家庭，有份普通運動員工作，你根本沒有實力和我比。”
“那又怎麽樣呢？”周染環臂，輕飄飄地問。
“你根本不愛徐！”莉莉對周染的話很不齒，她若有所思，像是發現了什麽真相，神色變得驕矜得意，語氣居高臨下，“徐是家中獨子，他需要一位家族勢力雄厚的伴侶來幫助他的家業。而正好，我的家族有這樣的實力。我嫁給他，他的財富會增加，他的家族會繁榮，他的地位會變高，收到的崇敬也會更多。這是你所不能給與的。你什麽也沒有，就應該退出。”
“……”周染無語，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你倒是很懂什麽叫毛遂自薦。”
她這句話是中文說的。
莉莉的中文很蹩腳，對於博大精深的成語一竅不通。周染忽然轉化語言，她茫然了一下，“我是毛筍死煎？”
周染：“……”
周染費了勁憋笑，努力忽略這個打岔。在莉莉再度開口前，不緊不慢道：“看來你對他的家族調查的也很仔細。可是，你對他這個人，有了解嗎？”
莉莉怔了下，皺眉：“你要說什麽？”
周染朝她走近一步，擡眸輕睨，語氣旖旎：“你知道，徐沈意的腰腹上，有什麽嗎？”
莉莉不明所以，但坦誠說：“不知道。”
“你是不會知道。”周染輕笑，口吻無比暧昧，“他的腰腹上，紋了我的名字。在人魚線還要往下的位置……你不知道，我們每次make love，他很喜歡讓我親……”
“閉嘴！”莉莉溫斯頓氣紅了臉，涵養都不要了，“BITCH，閉上你的狗嘴！徐不是這樣的人。”
“不啊。”周染憋笑，開始胡說八道，“他就是這樣的。他愛我，動情的時候，會很喘——”
“閉上你的臟嘴！”
周染說得直觀，莉莉一想是她和他滾在一起就有點崩潰。
“所以大小姐，你根本不了解他。”周染並不生氣，像是看笑話般看她，“識趣點就自己滾蛋，好嗎？”
莉莉：“……”
“不走”周染說，“看來你嘴巴不如身體來的實誠。那我就繼續了，還有他——誒？走了，你不是愛聽嗎——”
莉莉憤然離場。
聽周染說這個，簡直是在自取其辱，往她心上插刀。
莉莉成功被氣跑，周染揚了揚唇。
她往四周看了看，沒有人，如釋重負般地吐了口氣。
她的臉有些紅。
為了幫徐沈意，她真是豁出去了。剛才對莉莉說的那些暧昧話，她內心不如臉上表現的鎮定。說出來，還是感覺到羞恥的。
但也幸好，沒人聽到。
周染折回去公共洗手臺洗了把手。
微涼的水流淌過指縫，淌過手腕，好像這樣也能把臉上的溫度一同降下來。
她低頭洗手，沒有註意到徐沈意站到了她旁邊。
周染第一反應以為是陌生人，還下意識地往邊上讓了讓。
徐沈意瞧她心無旁騖的樣子，含笑驟然出聲。
“——我動情的時候，會很喘？”
周染渾身一僵，天靈蓋仿佛被雷劈了一遭。
她僵著脖子，機械人般一點點扭頭，看到了她口中的那位很喘的當事人。
瞬間風中淩亂！
啊！
啊啊啊！
這人什麽時候出現的！
他為什麽會知道！
他是不是全聽到了！
他怎麽又聽到了她——羞！恥！的！話！
他居然還敢問出口！
不！害！臊！的！嗎！
周染鎮定的表情有了龜裂。
徐沈意好整以暇，眉眼彎起，笑望她，不忘誇讚：“剛才說得不錯。”
“……”
“莉莉走了。剩下的話，能私底下說給我聽嗎？”
“……”
“我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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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單板宣傳片的拍攝工作只能往後延。
周染有了更多的空閑時間，正好方便了徐沈意。
下午三點，徐沈意接周染去酒會。
度假村到市區有兩個小時的路程，而酒會在晚上七點開始，時間還早。
周染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低頭系安全帶，問他：“我們去那麽早？”
“嗯。”徐沈意發動車子，望向後視鏡，單手打方向盤，邊倒車邊說，“酒會上你大概會吃不飽，我們先去市區吃點東西，順便再帶你換身衣服。”
“換什麽衣服？”周染隨口問。
“酒會禮服。”
哦，禮服。
周染點點頭，不以為意，正式酒會是需要穿正裝。
但是下一秒，她猛地擡起頭。
禮服？！
露手臂露肩膀的那種？
周染愕住了，腦海裏隨之浮現自己頂著滿肩膀的吻痕，穿著小露香肩的禮服，和徐沈意在聚光燈下，游走於各行業商業大佬的註視裏……這等畫面，她光是想想就尷尬到腳指甲扣地。
她面對錢星能做到坦然，畢竟兩人的關系好到能穿一條褲子，看到了也沒什麽。但換成了外人，周染完全沒有勇氣。更不要說，徐沈意參加的商務酒會，席間應該少不了財經記者出席。
到時候，她不是普通社死，而是全世界社死。
周染忍著尷尬，轉頭故作自然、平靜:“我能不能不穿？”
“怎麽了？”
徐沈意註意路況，下意識地問。
“你說呢？”周染皮笑肉不笑，譴責意味十足，“全是印子。”
徐沈意:“……”
汽車裏有片刻的沈默。
徐沈意自然意識到了他的傑作。
他昨晚喝了酒，又因她的一句話而輕易失控，以至於後面手上失了力道。她背對自己，看到那一串名字的紋身時，只想在她身上留下更多屬於他的痕跡。
“抱歉。”徐沈意輕咳了聲，嗓音徐徐，“等會兒挑一件合適的。”
“萬一沒有合適的呢？”周染有點在意。
“沒有也得有，讓他們現場趕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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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馳，到市區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徐沈意和周染在一家西餐廳簡單吃了晚飯，隨後轉至FEIXUE集團旗下的品牌店。
品牌店坐落於一條繁華的街道，傍晚時分，路上撐傘行人步履匆匆。
車子停在路邊，距離大門尚有小段距離。周染正要冒雨小跑過去，猝不及防被人往後輕輕一拉。
她不由地往後退了兩步。一只手橫過她的後背，將她穩穩托住。而後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將人攬入懷中，護在羽翼之下。
“雨不小，和我一起走吧。”
上方有陰影遮頂。
周染一仰頭，便看到他用外套撐起一小方天地，擋住了外邊揚灑濕涼的細雨。
徐沈意身高腿長，周染站直了也只到他鎖骨的位置。
攏在他的外套下，周身沾染上的全是他的氣息，和昨夜他從浴室中走出來時，夾帶的味道一模一樣。
仿若林間雪松，微涼隨性，淡香細膩。
她不由自主擡眸，看到的是他清晰的下顎線。流暢精致，棱角分明。他的唇色微淡，薄唇微微抿起，不笑時，多了幾分不可名狀的威壓感。但她更多想到的，是他親過來時，唇上的柔軟與挑逗。
周染垂下眸光，斂起心神，淡然應允：“好。”
到了店口，玻璃大門由內打開，門店經理恭敬相迎。
一旁導購將門上“營業”的牌子一翻，掛上了“休息中”的字樣。
店裏其餘的工作人員立於門店經理身後，靜候吩咐。
徐沈意面色隨和，視線掃過架子上的一排排衣服，問道：“禮服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門店經理忙道，“三家門店調過來的款式全到齊了，任憑周小姐挑選。”
徐沈意頷首，轉頭對周染說：“你看一看，挑一件……”頓了頓，含笑放輕了聲，“你能穿的。”
周染：“……”
因為一身的印子，周染特地挑了一件帶袖香檳色禮服，前胸是小“V”型領口。禮服將後頸和後肩的痕跡遮擋嚴實。她的皮膚天生白皙，又因常年運動，身上肌肉緊致，身線完美。胸前微敞的領口露出淺淺事業線，無形中平添了幾分隱約的性感。
周染長相明艷動人，體態健康，氣質自信，搭配上造型師專門設計的發型，化好妝，視覺效果更顯驚艷。
徐沈意原來的西裝被雨淋濕，換了一身後，他坐在樓下沙發上，隨意翻看雜志。二樓旋轉樓梯腳步聲漸起，一道婀娜身影優雅而下。他應聲擡頭，眸光微凝，有短暫的失神。
周染很少穿禮服，平日裏大多是寬松的運動休閑服。她踩著銀色鑲鉆細高跟，走得謹慎小心。到徐沈意面前，拎起裙擺，小幅度轉了轉，問他：“這件怎麽樣？應該不會給你丟臉了吧。”
徐沈意手裏的雜志一動不動，視線逐漸深邃。他沒有說話，放下雜志，起身靠近周染。
周染沒有得到他的回答，看他逐步接近，微楞：“怎麽不說話，這件不行——”
她的聲音在徐沈意擡手的動作間戛然而止。
周染看到他伸出手，指尖離她的臉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下意識擡頭看他的臉。他的面色沈靜如海，琥珀色的眼睛通透異域，仿佛帶了不可言說的妖冶，直直凝視她。
他微微低下頭，專註的目光更近地與她相撞，溫熱的指腹同時觸到她微涼的耳廓，周染睫毛微眨，心底莫名一顫，忽然間失聲，屏起了呼吸。
徐沈意輕勾起落在她耳朵上的一根頭發，半晌緩緩開口，認真說：“很好看。”
周染攥住的掌心倏然松開，眨了眨眼睛，裝作從容的樣子，笑了笑：“是吧，我也覺得挺好看的。”
說完她轉身，朝店裏的工作人員頷首示意：“就這件吧。”
不用面對徐沈意，她暗自呼了口氣，像是能正常呼吸了。
方才那一瞬間，他專註深沈的目光讓她產生錯覺到，一度以為他深愛到要親吻她。
另一邊的徐沈意，看著她纖瘦的背影，良久才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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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周染和徐沈意到了酒會。
這是一場小型金融會議，到場的來賓，隨便拎出去一個都是響當當的人物。
徐沈意一出現，立馬有人迎上來寒暄。
FEIXUE作為一家跨國集團，旗下涉獵多個行業領域，子公司機構遍布全球，業務繁雜且廣泛，經銷盈利之強，在全球也是排位前列。
徐沈意身為FEIXUE集團年輕總裁，平日出行十分低調，除非大型金融會議，一般小型酒會很難見到他的身影。
主辦方曾發邀請函給FEIXUE集團，秘書的回應委婉但明確，徐沈意不會來。只是沒想到，昨日他們會重新收到秘書的郵件，告訴他們徐沈意會到場。
這讓主辦方受寵若驚。
周染掛著得體的微笑，陪徐沈意應付一位又一位的成功人士。
席間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她原來擔心自己會格格不入。不過在後續的聊天中發現，大老板們不止會賺錢，而且玩起運動來，也是好手。
她遇到了幾位愛滑雪的公司董事。每到雪季，他們會專程抽出兩個月到阿爾卑斯滑雪。
有了共同話題，又在徐沈意的刻意引導下，周染也能落落大方的和他們聊上幾句，而不是作為只會笑的女伴。
和兩位商業大佬寒暄結束，周染舉著香檳，不動聲色動了動腳。
她穿不慣細高跟，站久了，腳底和小腿酸疼。
徐沈意察覺到她的小動作，側過頭，低聲問她：“累了？”
“有點腳酸。”周染小聲說，“對了，莉莉溫斯頓呢？不是說她也會來，怎麽沒看到？”
徐沈意眼神微垂，淺淺抿了口香檳。沈吟須臾，狀若無意地說：“下雨天，大概遲到了吧。”
“遲到了麽。”周染環顧周圍，沒發現有莉莉溫斯頓。她又動了動腳，輕拉了下他的西裝袖子，嘶了聲，“我腳酸。”
“落地窗邊是休息區。”徐沈意會意，“我帶你過去。”
但他說完，便有位年長的老總朝他走來。徐沈意身形微頓。
周染見他脫不開身，及時開口：“我過去坐會兒，你先忙吧。”
老總已至兩人跟前，徐沈意頷首致意。周染微笑略帶歉意，說了句失陪便轉身離場，徐沈意突然拉住她手腕。
周染莫名，眼神示意他怎麽了。
當著人家老板的面，徐沈意絲毫不避諱。他偏頭湊近，唇瓣似乎要落在周染額角上。近在咫尺間，堪堪停住。他的聲音帶了絲安撫：“等會兒我過來陪你。”
燈光下，徐沈意眉眼溫潤，嗓音低啞柔和，親昵的姿勢和神態，猶如熱戀中的情侶。
周染微楞，正想說什麽，餘光瞥到等在一旁，低頭喝酒裝什麽也沒看到的老總。她的驚訝盡數斂起，沒說什麽，矜持優雅地點了點頭。
休息區人少，周染坐在沙發上，全身放松，聽著廳內悠揚舒緩的鋼琴曲。
落地窗上雨水下墜如珠簾，夜色黑沈，燈光反射，將大廳裏的人投在玻璃面上。人影在上面變了形，周染仍能一眼找到徐沈意。
他在人群中央，孑然一身，卻與旁人與眾不同。卓絕的氣質，出色的容貌，舉手投足優雅沈穩，仿若世家公子，不見奢華浮誇，而處處低調內斂，暗藏鋒芒。
他不必多說什麽，僅僅站在那裏，就有人上前，壓低杯口，謙卑討好。不再像從前那樣，需要喝得滿身酒味，還有無數推不掉的酒會。
現在，他才是那個，需要旁人眾星捧月的存在。
她在玻璃中看著他。
雨水從窗上滑落，水跡模糊了光影。就好像，他們不止隔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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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沈意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
周染休息了會兒，起身去了趟洗手間。
很湊巧，她遇到了莉莉溫斯頓。
莉莉原本是打聽到徐沈意推了這場酒會。既然他不來，她自然也不會來。
只是沒料到，最後他竟然改了主意，要出席。
莉莉自然不想錯過和徐沈意的見面，於是央求父親帶她一起來。
她和父親來的遲，到場時看到徐沈意被人包圍著。
公眾場合，她也知分寸，不好過去打擾，先來了洗手間，整理沾上雨滴的儀容。
倒是沒想到，竟會遇上周染！
莉莉乍一看到周染，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很不客氣地出聲質問：“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周染一瞧見她，暗想她對徐沈意果真執著，到了和狂熱粉一樣的偏執變態程度。她記著自己的任務，對於莉莉的態度，不以為然，刻意帶了點得意與炫耀，盈盈一笑，意味深長：“我為什麽來這裏，你說呢？”
“徐帶你來的？”莉莉眉頭一皺，藍色的眼睛冰冷又輕蔑，“你有什麽資格到這個酒會。你根本不配站在徐的身邊。”
周染走過去洗手，絲毫不怵。她身高與莉莉相仿，兩人站在一起，氣勢並不輸。
“我不配，難道你就配嗎？這位自詡高貴的……”周染似笑非笑，故意停頓，上下打量一番，嘲道，“總比有些自詡高貴，卻有跟蹤癖，喜歡搶人男友的人強一點。”
“我沒有跟蹤癖！”莉莉面色一沈，淩厲地剜了周染一眼，輕哼一聲，強硬且霸道地宣告，“我喜歡他，我會得到他的！”
周染擦了擦手，風輕雲淡地看她一眼：“哦。”
莉莉溫斯頓：“……”
莉莉忽然覺得有點憋氣。
“你為什麽不生氣？”莉莉對周染的反應感到不可思議。
周染笑了笑：“我不和無關緊要的人生氣。”
莉莉：“……”
“我不是無關緊要的人。我會得到Simon！”像是不被人放在眼裏，莉莉有點氣急敗壞，直言不諱地說，“我調查過你，你不過有個普通的家庭，有份普通運動員工作，你根本沒有實力和我比。”
“那又怎麽樣呢？”周染環臂，輕飄飄地問。
“你根本不愛徐！”莉莉對周染的話很不齒，她若有所思，像是發現了什麽真相，神色變得驕矜得意，語氣居高臨下，“徐是家中獨子，他需要一位家族勢力雄厚的伴侶來幫助他的家業。而正好，我的家族有這樣的實力。我嫁給他，他的財富會增加，他的家族會繁榮，他的地位會變高，收到的崇敬也會更多。這是你所不能給與的。你什麽也沒有，就應該退出。”
“……”周染無語，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你倒是很懂什麽叫毛遂自薦。”
她這句話是中文說的。
莉莉的中文很蹩腳，對於博大精深的成語一竅不通。周染忽然轉化語言，她茫然了一下，“我是毛筍死煎？”
周染：“……”
周染費了勁憋笑，努力忽略這個打岔。在莉莉再度開口前，不緊不慢道：“看來你對他的家族調查的也很仔細。可是，你對他這個人，有了解嗎？”
莉莉怔了下，皺眉：“你要說什麽？”
周染朝她走近一步，擡眸輕睨，語氣旖旎：“你知道，徐沈意的腰腹上，有什麽嗎？”
莉莉不明所以，但坦誠說：“不知道。”
“你是不會知道。”周染輕笑，口吻無比暧昧，“他的腰腹上，紋了我的名字。在人魚線還要往下的位置……你不知道，我們每次make love，他很喜歡讓我親……”
“閉嘴！”莉莉溫斯頓氣紅了臉，涵養都不要了，“BITCH，閉上你的狗嘴！徐不是這樣的人。”
“不啊。”周染憋笑，開始胡說八道，“他就是這樣的。他愛我，動情的時候，會很喘——”
“閉上你的臟嘴！”
周染說得直觀，莉莉一想是她和他滾在一起就有點崩潰。
“所以大小姐，你根本不了解他。”周染並不生氣，像是看笑話般看她，“識趣點就自己滾蛋，好嗎？”
莉莉：“……”
“不走”周染說，“看來你嘴巴不如身體來的實誠。那我就繼續了，還有他——誒？走了，你不是愛聽嗎——”
莉莉憤然離場。
聽周染說這個，簡直是在自取其辱，往她心上插刀。
莉莉成功被氣跑，周染揚了揚唇。
她往四周看了看，沒有人，如釋重負般地吐了口氣。
她的臉有些紅。
為了幫徐沈意，她真是豁出去了。剛才對莉莉說的那些暧昧話，她內心不如臉上表現的鎮定。說出來，還是感覺到羞恥的。
但也幸好，沒人聽到。
周染折回去公共洗手臺洗了把手。
微涼的水流淌過指縫，淌過手腕，好像這樣也能把臉上的溫度一同降下來。
她低頭洗手，沒有註意到徐沈意站到了她旁邊。
周染第一反應以為是陌生人，還下意識地往邊上讓了讓。
徐沈意瞧她心無旁騖的樣子，含笑驟然出聲。
“——我動情的時候，會很喘？”
周染渾身一僵，天靈蓋仿佛被雷劈了一遭。
她僵著脖子，機械人般一點點扭頭，看到了她口中的那位很喘的當事人。
瞬間風中淩亂！
啊！
啊啊啊！
這人什麽時候出現的！
他為什麽會知道！
他是不是全聽到了！
他怎麽又聽到了她——羞！恥！的！話！
他居然還敢問出口！
不！害！臊！的！嗎！
周染鎮定的表情有了龜裂。
徐沈意好整以暇，眉眼彎起，笑望她，不忘誇讚：“剛才說得不錯。”
“……”
“莉莉走了。剩下的話，能私底下說給我聽嗎？”
“……”
“我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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