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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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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戲真做》

2022.3.13存稿/寒江點水

隆冬黑夜,大雪紛飛。

厚實的窗簾擋住了黑夜的窺探,雪場度假村酒店的頂層套房臥室內,水晶吊燈熠熠生輝,亮如白晝。

地上衣物散落,一路從臥室門口丟到床腳。

白色床上被子淩亂,兩道身影互相交疊,親吻聲綿綿,卻在情動激烈時戛然而止。

一道沙啞的男聲隨即響起。

“周染,你看清楚了,我是誰。”

處於上方的女子微微撐起雙臂,頭垂下,落於肩膀後背處的黑色大波浪盡數從臉頰側滑下,露出白皙有力的脊背。

她的臉朝下,臉上是不正常的潮紅,然而眼神清明如常。

“看清楚了。”

周染輕笑一聲,在笑聲落下時,紅唇輕啟,念出三個字。

“——前男友。”

話落,一只手扣住周染的肩胛骨,蓋住了皮膚上的一道紋身,不由分說將她用力下壓。

情潮湧動,室內的溫度仿佛隨之節節攀升。

明亮的燈光下,一切無處遁形,每一個動作所產生的快感和愉悅,像是在兩人感官上的瘋狂跳動。

一夜糾纏,一夜沈淪。

周染再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

頭頂水晶燈亮了一夜,睜眼時光線刺入瞳孔,激起一陣酸澀濕意,周染條件反射地別開頭,瞇起眼緩過不適。

“醒了?”饜足的嗓音自耳邊響起。

周染擡眸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男人。

男人靠在床頭打游戲,目光落在屏幕上,說話時唇邊帶了些微笑意。他的五官很立體,眼深鼻高,嘴唇略薄,有點西方人的骨相。深棕色頭發半長微卷,因為沒有打理稍顯淩亂。

沒有聽到周染的回答,男人掀起眼瞼望了過來。

他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偏向俊美的混血長相,加上一雙不同於深棕色的眼睛,好看到讓人挪不開眼。

時隔兩年,周染仍被他的樣貌蠱惑到了。

周染收回目光,輕嗯了聲,喉嚨有些嘶啞。

她用床單裹住自己,坐了起來。

這一動,不可避免拉動了床單的另一半。

男人上半身裸著,下半身修長筆直的雙腿徑直從床單下露了出來,堪堪蓋住重要部位。男人輕掃眼,默不作聲,卻停下了打游戲的動作,視線放在她左肩。

周染自然也瞧見了,索性松開直接起身,背對他開始穿衣服。

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男人微一挑眉,雙腿舒展,語調漫不經心:“昨晚,不解釋下?”

周染赤著腳,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頭也不擡,笑說:“做都做了,現在解釋是不是太遲了?”

話雖如此,不過周染心底存了十分慶幸。

幸好昨晚遇到的人是徐沈意,不然藥性發作起來,她不知道會落到誰的手裏。一想到昨夜的失控,周染皺了皺眉,尋思等會兒回去要找錢星好好問問,來幫她慶祝奪冠的朋友裏都有誰。

得到周染直白的回答,徐沈意溫柔笑了笑,好整以暇道:“不遲。你說說看,為什麽一看到我就猴急地撲上來,不怕自己認錯了人?”

“……”

周染淡定穿衣服,心裏不自覺有點尷尬。

那時候她的確失控了。

遇到徐沈意前,她在安全通道裏躲了半個多小時。原本打算找錢星過來接她,不巧手機落在卡座。周染不確定自己被誰盯上,怕貿然回去再也逃不出來,於是只能忍著身體裏的不適硬抗。

徐沈意的出現確實意外,那時候不知怎麽,一見到他,腦子裏緊繃的弦瞬間斷了,她想也不想就抓住了他。

可這些話周染說不出口。

她和徐沈意分手兩年了,雖然是和平分手,但他們畢竟成了彼此的前任。而且她昨天的行為已經很不妥了,難不成睡完再如實告訴他,自己不過將他當了一回工具人?

周染不確定徐沈意聽完會是什麽反應。

“你就當我高興過頭,中邪了吧。”周染隨口胡謅了一個借口。

徐沈意失笑:“周染,你好歹認真敷衍我一下吧。”

中邪?不可能。她一直那麽理智。

周染笑了笑,沒接話,算是把話題揭了過去。她心裏藏了事,穿衣的動作快了幾分。徐沈意看了會兒,面色沈靜起來,不知在想什麽。

臥室裏有片刻的沈默。

周染穿好衣服,覺得兩人也沒有能夠寒暄敘舊的話題。本來就夠尷尬了,何必徒增尷尬呢。她決定快點閃人。

說了聲“走了”,伸手擰鎖。

不料,徐沈意在後面叫住了她:“染染。”

久違的親昵稱呼,讓周染有一瞬間的楞神。

她回頭,平靜地開口:“怎麽?”

徐沈意直起身,坐了起來,額上卷發落在眉眼處,琥珀色的眼睛彎起,流露出幾分熟悉的溫柔。

“恭喜你。”他的嗓音柔和微沈,餘音處夾了輕微的沙啞,“拿到了雲山站的單板滑雪冠軍。這應該是你第四個冠軍了吧。”

周染微頓。

這兩天聽了太多人的祝賀,各種溢美之詞不絕於耳,她聽得都有些免疫了。

唯獨徐沈意的,她頗感意外。

她說不清楚,自己是意外他原來有在繼續關註單板滑雪,還是意外他留心關註到了自己,還是兩者皆有。

周染疑惑:“你有看比賽?”

“比賽沒看。”徐沈意往後一仰,靠在床頭,口吻隨意,“前兩天翻雜志看到了你的采訪,有提到你拿冠軍了。”

徐沈意微頓,眸光淺笑:“很厲害,恭喜你。”

周染側過臉,如尋常般頷首,沖他一笑:“謝謝。”

天生上挑的眼角彎起細小的弧度,深棕色的眼睛裏盈起淺淺笑意。

歡愉褪去後的紅潮仍殘留在眼尾,這一笑,好似沾上了無邊旖旎,明艷,惑人。

徐沈意看著她。

周染遲疑了下。

他的祝賀是真心,反倒顯得昨夜藏了私心的她有些不齒。想了想,周染仍是真誠地補充了一句,“還有昨晚。”

說完不等徐沈意反應,徑自打開了房門。

周染很快離開,直到外間傳來一記嘀的關門。

周遭恢覆了闃靜。

徐沈意微微蹙眉。

——謝謝,昨晚?



周染沒手機,一時半會兒聯系不上錢星,只好先回酒店房間洗澡。

洗好澡,她簡單吃了頓午飯,然後匆匆往酒吧趕。

酒吧裏的工作人員眼尖,清晨打掃衛生時看到了卡在沙發墊裏側的手機。

因為手機沒電了,他們聯系不上失主,暫時保管了起來。

和周染核對了一遍信息,確認她是失主無疑,工作人員痛快地將東西還給了她。

周染又折回去充電。

等聯系上錢星,找到她所在的溫泉池位置時,冬日下午的陽光裏含了絲涼意。

露天溫泉湯池中,周染靠在池壁,一頭黑發盤起,露出修長好看的脖頸。

她閉著眼睛,雙頰被熱氣微微熏紅。

“……昨晚我只喊了方萍萍柳宇濤他們六個幫你慶祝。一起比賽那麽多年,他們都是老熟人,你也知道他們人品。”錢星在她對面,擰眉回憶,“至於後來……太混亂了,酒吧午夜場活動氣氛太嗨,那群老外跟磕了什麽似的,瞎熱情的要命,一看咱們在慶祝,非擠著進來幫你一起……”

“都是陌生人。”錢星看了眼周染,充滿歉意,“抱歉啊染染,我不知道——早知道不讓他們加入跟著慶祝了,不對,早知道我不定酒吧了。”

“算了。”周染捏捏眉心,睜開眼,“誰也想不到,這不是你的錯。”

幫周染慶祝奪冠是錢星準備的驚喜,周染也是到了酒吧,聽到朋友們齊聲響亮的“Surprise ”才反應過來。

朋友慶祝本是好意,她不能責怪什麽,就是後面的發展有些陰差陽錯。

昨晚他們正巧趕上酒吧裏的狂歡夜。

事先他們並不知情,等音樂從舒緩變成激烈,人群開始沸騰起來,他們才知道酒吧有活動。

酒吧裏老外過分熱情,看到他們一行人安靜地窩在卡座,立馬上前邀請他們一起。又得知他們在慶祝周染奪冠,覺得氛圍不夠,一招呼喊了好多人過來。

周染他們原本覺得沒什麽,慶祝麽,本來就是人多熱鬧。他們一行人經常國外參賽,了解外國人的性格,也就不介意和陌生人一起。

只是狂歡上了頭,警惕性一松懈,忘了防人之心。

周染喝到了一杯加料的酒。

錢星畢竟是組織者,周染差點出了事,她心裏過意不去,忙說:“要不,去問問酒吧有沒有監控?如果有監控,應該能拍到誰下的藥。”

“問過了。”周染說,“酒吧東西兩個方向各裝了一個監控攝像頭,有一個正好在我們頭頂。”

“那不正好!”錢星一喜,直接站起來,“走,咱們趕緊去看監控。然後報警,把人抓起來!”

“——你先別激動。”周染看她,無奈攤手,“那個攝像頭已經壞了一個月,什麽也沒拍到。”

錢星失落地啊了聲,旋即又振奮起來:“沒事,不是還剩一個嗎?”

“也拍不到。”周染倒是依然很淡定,“我們的位置不在對面監控範圍內,所以,也是什麽都沒拍到。”

“什麽嘛。”錢星瞬間氣餒,“那不是便宜了下藥的畜生。”

周染伸手去拿清酒的動作一頓,腦海裏不期然浮現徐沈意的面孔。

她若無其事地回答:“倒不是便宜了他。”

“也是。”錢星沒聽出周染的深意,後怕道,“幸好你即時發現,沒讓人得逞。”

周染喝了一小盅清酒,沒有反駁錢星。

日頭往西偏,溫泉四周的溫度跟著往下降了降。

周染和錢星又泡了半個小時起身離開。

因為是露天溫泉,沒有男女區域劃分,周染和錢星往外走時,門口傳來男女不愉快的交談聲。

兩人沒上心,一邊說話一邊朝外走。

“那你後來——”錢星遲疑地問,“真的就在安全通道睡了一晚上?沒出什麽事兒吧?”

“真睡了一晚上就真的要出事了。”周染停頓了一下。

錢星被她突如其來的停頓和安靜弄懵了,一顆心猛得提起,緊張地問:“你——”

周染煞有其事地補充:“——會被凍死。”

“……”

你大爺的!

錢星指著周染忿忿:“周染你說話能別大喘氣嗎!你誠心要嚇死我啊!你真要出了什麽事,我不得一頭紮進雪山裏以死謝罪!”

“好了別生氣,我這不是怕你過分自責,所以調節下氣氛麽。”周染一臉真誠。

“你還不如不調節。”錢星憋氣,但心情還真沒那麽沈重了。她沒好氣地說,“你正經點,你後來去哪兒了?我打你電話不通,還當你提前回酒店房間了。”

“後來啊。”周染語氣輕忽,聲音略顯不自在。錢星關心她,她也不好繼續開玩笑,含糊地說,“就——便宜別人去了。”

錢星:“?”

錢星:“!”

“你幾個意思?是我想的意思嗎?”錢星一臉八卦和震驚。

周染與她平靜對視。

“臥槽!”錢星心領神會,直言道,“周染,你不會隨便找了一個誰幫你解藥的吧?那人你認識嗎?聯系方式留沒留?身體行不行啊?不是,有病沒病啊?戴沒戴套啊?就幫你解藥沒幹別的吧?”

“你小點聲。”周染讓她嚷嚷的不好意思了。

她一邊拉開移門,一邊回頭說:“很行,沒病,戴了,就一路人甲,沒幹別的。”

“我挑好了人才上的,你放心。”

她說完回過頭,腳步猛地頓住。

門口,徐沈意隨意靠在對面柱子上,琥珀色的眼睛彎起,似笑非笑:“好巧啊,又見面了。”

周染呆楞住。

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她和錢星都在聊什麽。

——解藥,行不行,病沒病,戴沒戴。

——很行,沒病,路人甲。

——沒幹別的。

——挑好了。

——才上的。

——上的。

大腦轟然一聲,意識瞬間決堤。

周染腦袋裏一片空白。

掙紮之際,她恍惚的想。

——他到底,來了多久,聽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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