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關燈
第 46 章

山風吹過白明意與趙清涯的衣擺,兩人皆是一楞。

白明意問出口後自己都詫異竟然就這麽問先生了。

趙清涯食指不自覺地跳動一下,想要擡手卻終究只是站在原地。

白明意神色失落,心中的期望猶如被戳破的泡泡,在無聲的氛圍中瞬間消失。

她甚至開始覺得自己不該這麽莽撞地問先生,這個話題不是她能碰的,若是她不說,兩人之間說不定還能再維持住之前的關系。

“明意......”

趙清涯正要說些什麽,雙眼卻先看到白明意身後火光閃爍,紅色的常服一角被鐵甲半遮半掩,顯露出來。

白明意被趙清涯一拉衣袖,拉著轉過身。

“參見聖上。”

趙清涯率先行禮,白明意回神後立刻跟著趙清涯的動作,然而她心口酸楚,根本無心關註來人是誰。

有時候沈默與避而不談也是種折磨。

舉著火把的禦林軍分站兩側,聖上穿著一身紅色錦袍腰系金帶緩步走出。

大盛皇帝打量的眼神落在趙清涯與白明意之間,趙清涯一副坦蕩蕩的樣子讓他安心不少。

帳篷內的三人和前來給顧望治療的禦醫,聽見外頭趙清涯參見聖上的聲音,也趕著出來拜見。

顧望正要跪下,大盛皇帝擡手攔住,

“顧卿不必勉強,朕是特意來看你的。”

顧望順勢起身,他確實沒什麽氣力,而聖上也不是虛情假意地客氣。

大盛皇帝笑意晏晏:“顧卿的寒暄就免了,還是進帳聊正事吧。”

大盛皇帝在前,顧望在後,又一行人進了帳內。

帶路的禦林軍列隊站在帳外,跟著的小太監守在帳門處。

趙清涯這才擡頭,他的臉色不是很好,連蘇秦走到他面前都沒有發現。

他只看向白明意,眼神幾度掙紮,終於從良久的沈默中擠出一句:“抱歉明意,我暫時無法回答你。”

白明意咬住唇內軟肉,眼眶幹澀。

她想要露出一個輕松的微笑,掩飾自己的狼狽,又有些吃力,便撇開臉不叫趙清涯看見她的表情。

“沒事。”

“李兄,該進帳內了。”蘇秦忍不住提醒道。

不是蘇秦想要打斷殿下與白直筆,而是此時此刻丞相府的李清涯沒有任性留在帳外的資格。

趙清涯點點頭,轉過身朝帳篷走了幾步又有些擔心地躊躇在原地。

白明意盯著禦林軍手中閃爍的火把,像是在研究火苗的跳躍,盯著久了眼睛便忍不住眨了眨,然後偷偷擡起袖子擦在眼角處。

“沒事,先生不要再在帳外待太久了。”白明意見到趙清涯背對著她站在那裏,繃住聲線道。

她不敢讓趙清涯回頭,因為她不想要讓趙清涯看見她有些狼狽的樣子。

兩側的禦林軍已經瞧來,蘇秦有些著急的看向趙清涯。

趙清涯長袖下的雙手緊握成拳,點頭大步走進帳內。

他不是不想回應白明意,只是時機錯了,便連半句都說不得了。

他追求的不是短時間的歡愉,而是能許諾未來的無憂無慮,不需要她被質疑,不需要她去面對更多的危險。

趙清涯走進帳內的時候,只覺得帳內空氣悶熱凝滯,令他煩悶。

-

大盛皇帝了解了顧望中軟骨散的來龍去脈,怒火中燒。

不僅是為了顧望在祈福過程中受傷,更是為了賊人竟敢將算盤打到了趙清涯身上而震怒。

他冷著臉道:“李賢,下令禦林軍今晚定要不遺餘力地抓住此人,不論死活。”

站在座位後頭的大太監李賢立刻應聲,出帳將聖諭傳達。

然而不等禦林軍行動起來,帳外就已經傳來了喧鬧之聲。

接著李賢一改出帳的淡然,小跑進來跪在地上,語速極快道:“回稟聖上,賊人已被太子的平安衛找到,就是......”

“就是如何?莫要吞吞吐吐!”

李賢就差趴在地上了,他俯首道:“賊人齊豐霖劫持了昭寧公主,平安衛不敢輕易行動,生怕傷害到公主殿下!”

大盛皇帝滿腔怒血直沖大腦,一掌用力拍在桌上,

“誰敢讓他傷了昭寧!”

-

天黑之後福山的樹林變成看不見盡頭的黑林,唯有越靠近萬福寺,燈火越明亮。

然而就在萬福寺外的某處角落,禦林軍舉著火把團團圍住某處,

眾人握住刀劍將拔未拔,氣氛緊張。

齊豐霖臉上是淩亂的泥巴痕跡,渾身再無京中貴公子的形象。

昭寧公主被他一手抓住,一手用禦林軍的佩刀架住脖子,隨時都有被抹脖子的生命危險。

齊豐霖還記得自己去找安王領功時的情景,他本以為投了軟骨散必中的肯定是隱瞞太子身份的李清涯。

誰承想竟是睦王顧望中了軟骨散。

齊豐霖想到此處不由咬牙拽緊了昭寧,讓沈默的昭寧忍不住痛呼一聲。

“別動!”

“齊豐霖!莫要傷害公主殿下!”

周圍禦林軍對著齊豐霖喊道。

安王趙蒼在齊豐霖七繞八拐地趕來時就已經收到平安衛在福山大肆搜人的消息,他斜靠在榻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本王現在正為著世子的事情發愁,結果你竟然在這個時候想著貪功冒進?”

趙蒼雖面容出現風霜,雙眼卻像是鷹隼般銳利,一下子看透齊豐霖與平安衛搜人的聯系。

齊豐霖跪在地上,迷茫地被趙蒼用果核砸了下腦袋。

“王爺,我......”

“你可是對東宮的那位做了什麽?”趙蒼瞇起眼問。

齊豐霖猛地擡頭雙眼亮起,又低頭誠服道:“王爺神算,我今日想替王爺解世子之難,便找了昭寧公主了解了下太子信息。”

“之後呢?”

“之後,臣通過昭寧公主的信息推出那丞相府的李清涯身份大有問題......臣以為李清涯才是真正的太子殿下。”

齊豐霖激動地提高了音量,聲音震蕩在安王的帳篷之內,幸虧帳內帳外都是安王府的人,才沒惹來麻煩。

安王趙蒼感興趣地坐直身體,身側卻跑來傳話的下人。

“王爺,睦王顧望中了軟骨散平安衛在生死不論地搜查齊豐霖。”仆人壓低聲音,冷漠道,“齊豐霖做事不幹凈,被平安衛看見了。”

趙蒼方才因為齊豐霖提供的信息,而眼神讚賞地看著他,立刻變得不滿與冷淡起來。

果然棋子不能多抱希望,還是太蠢了。

趙蒼心中立刻做下棄子的決定,語氣變柔:“你做的很好,但本王還要你再做一件事,放心這件事雖然風險很大,但本王一定會力保你。”

讓你一人頂下謀害睦王顧望的罪名,順便攬下暗害安王世子的罪將趙自語從詔獄替出。

“還請王爺盡管吩咐!”齊豐霖跪在地上,雙眼明亮。

趙蒼吩咐下人去取來一塊玉佩放在齊豐霖手上,

“此乃本王作保的信物,你大可放心。”

-

大盛皇帝一路疾行趕到了齊豐霖面前,誰都看得出來他臉上已是怒極。

齊豐霖緊張地握住佩刀,手上已是汗濕黏膩一片。

但安王許諾他拉上昭寧公主大鬧一場,之後自會替他在聖上面前解釋是因為他被平安衛誤會為軟骨散的賊人,再順勢推出替死鬼來。

齊豐霖緊張的眼球在人群中迫切地尋找,卻沒有看見任何一個安王府的人。

“昭寧,你難道到了現在也要護著此人?”

出乎在場眾人的意料,大盛皇帝怒極之下卻平靜地在對昭寧公主說話。

昭寧高揚著脖子被齊豐霖拽住,像是淒慘被人抓住的燕雀一動不動。

她眨了眨眼,長睫落淚劃過兩頰。

她今日真的以為齊豐霖就是自己此後今生的良人,怎麽出去尋個銀鐲子的功夫,齊豐霖就徹底變了一個人了。

昭寧在佩刀下的脖頸因為說話而震動起來,

“齊豐霖,我曾經很欣賞你。”

“不要說!”

昭寧盯著圍在兩人面前的重重疊疊人影:“我想過怎麽為你在父皇面前求得認可。”

齊豐霖此時此刻還能有什麽不明白,他找不見一個安王府的人,卻拿著佩刀威脅了昭寧公主的生命。

他被安王拋棄了!

自己卻舉起長刀親手斬斷最後的,唯一的退路!

“齊豐霖,你不知道吧......”昭寧一腳向後踩中齊豐霖的腳掌,一手用力向後肘擊,同時另一只手強力搶過佩刀的使用權。

齊豐霖一介文人頓時被昭寧掙開,眼神裏還帶著不可思議的震驚。

“我自小被父皇母後盯著習武,就是怕我日後嫁人受人欺負。”

昭寧奪過佩刀在手心一轉,臉頰上淚水猶在,神色似笑似哭。

她初遇齊豐霖時就被他吸引,他對應著她對話本裏的公子最為完美的想象,他談吐有度,官職出身雖低卻行事從容。

她替他求皇兄一個祈福隊伍的名額,是真的一心為他。

只是真心錯付,長刀相向。

刀光一閃,鮮血濺上昭寧的臉。

空氣裏飄起血腥味並齊豐霖的痛呼。

長刀穿過齊豐霖的右肩將他釘在了地上。

“齊豐霖,直到方才本宮都在給你機會。”昭寧冷硬道,“但是從此本宮再也不會看你一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