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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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還辱罵黑客是精神病並狠狠辟謠的氣象局在真的監測到巨大風暴將要來臨時徹底傻眼了,管事者火急火燎的跑去新聞總臺聲淚俱下的要求各大收視率名列前茅的節目將這天大的要命訊息立刻播出,可惜在前面那波操作餘溫未過之時這樣做,這二回頭警告的效果收益微乎其微是可以被預見的可悲結局。

當笑聲詭譎的末日降臨於半空時,東京還有近四成不信邪的居民仍未撤離最危險的核心區域,這些自以為睿智過他人的叛逆者並未生出過多、過久的後悔與怨憤,正如赤井秀一所說,鋼筋混凝土在這超級大的風暴面前脆弱的如同奶油蛋糕的裱花似的,等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瞬息間的死亡已經悄然造訪。

“……果然,聽別人說和親眼見到是完全不一樣的體驗啊。”

大致推算出了魔女之夜可能在第一時間降臨的位置,駕駛著直升機的赤井秀一載著日高萌乃於理論上較為安全的區域內見證了這場風暴是怎樣凝聚成型的,摧枯拉朽的有力勁風如同東京真的被投放了什麽誇張且毀滅性及殺傷性都極強的武器,那些距離最近的高樓大廈幾乎在魔女之夜出現的一瞬就被瓦解成了細碎的顆粒。

本質上仍然是人類的赤井秀一無法用肉眼捕捉到魔女本體的樣貌,他正在專心致志的操作著左搖右擺、於四散的風中岌岌可危的直升機,免得二人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做就出師未捷身先死,落得一個機毀人亡的可笑退場結局。

但身為魔法少女的日高萌乃就看得很清楚了,點綴著蕾絲邊的幕布與滴答作響的倒計時、鏈接天上地下的數道小彩旗裝飾物、誕生在街道上向外行進的馬戲團風格造景,以及伴隨著繪本風格的火焰、獰笑著浮現於空中的巨大舞臺裝置魔女,全都被她攬入了眼底。

這就是魔女之夜。

能夠一夜之間將整個東京夷為平地的、造成上千萬傷亡的魔女之夜。

“風太大了,再這樣下去我們真的會出事。”

卸掉安全帶的日高萌乃站起身來,她扒拉著直升機的門邊探頭出去,長發和仙女飄帶皆在可怖的自然之力下狂亂的舞動著。

左顧右盼的少女很快鎖定了一處建築物,並將它指給了赤井秀一:“去那邊降落吧,錨點先生,魔女之夜似乎已經按照路線開始行動起來了,看來秋哥真的能拉住她的註意力。”

“既然她開始移動了,我們遠遠的跟她保持安全距離應該就不會被嚴重波及到吧。”

戴著飛行專用隔音降噪耳機的赤井秀一在連續的顛簸中可算是讓手下的工具穩定了下來:“離得太遠不利於你進行更細致的觀察,雖然我看不見具體的情況,但只要你及時給出反應就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有時候為了情報的獲得而鋌而走險也是正常的。”

對此,他相當的有經驗以及話語權。

盯著遠處開始連續閃爍的橘紅色光點,思考了一下的確如此,於是重新坐回自己位子上的日高萌乃翻開了軟殼本:“說得對,這就是所謂的富貴險中求吧。秋哥、雅菜醬以及杏梨醬可都是在最危險的地方戰鬥著,我們兩個一味的停滯在安全區是太遜了點。”

“如果你是普通的小孩,在這種情況下我當然會對你說‘快跑’。”

指揮著旋翼的旋轉速加快,增大向前的拉力以使得直升機的速度顯著的拔高,手下動作極其老練的赤井秀一平靜的開口道:“但既然你是自我定位在‘未來指揮官’上的魔法少女,那麽我就只會說——既然決定要做,那就要把事情做到極限才行。”

塑造未來並非什麽輕松愉快的事情。

而指揮官的名頭,更是象征著一份絕對的責任。

將魔女之夜的身姿用畫筆記錄在內頁中的日高萌乃嘆息道:“真是嚴格……不過,嚴格點也好吧,這種程度的敵人若是不打起百分百的精神和幹勁全力應對,這個坎就過不去了。”

原本很樂觀的日高萌乃在直面了敵人的強大之後突然開始不安了起來。

俗話說的好,一切的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太對了,可不就是因為兩邊的戰鬥力似乎、好像、可能、應該是差的有點遠。

看似行動起來的是五個人,但實際上只有四位是有一定風險抗壓能力的魔法少女,赤井秀一就算再是人類中的強度天花板,他也絕對扛不住魔女的厚愛;再一想,四個人裏面做指揮官的日高萌乃那可笑的戰鬥力上完全派不上用處,置身後方的她姑且還能發光發熱,去上一線就是純粹的無厘頭白給的愚蠢行為。

這下能打正面的就只剩下了三人。

可是稍稍琢磨一下就會發現,這唯三的戰鬥力又可以得出——

據曉美秋也所言,即使滿空間的軍火消耗殆盡也無法對魔女之夜造成顯著的致命傷,如果不考慮他進攻時的準頭有問題,那麽只能保守猜測這只魔女對物理層面的傷害存在著一定程度的免疫或者抗性,會被抵抗掉多少暫且不詳,這個難以驗證的數值再怎麽樣也只能估算一個大概。

能力在單挑上鮮有敵手的安藤杏梨於眼下的戰鬥場合中顯然會迎來一次大幅度的削弱,壓血線換狂暴讓她在內鬥或窩裏反和出手精準打擊殘害他人上可以立於不敗之地,可魔女之夜本體的攻擊手段是範圍性的,而且會有大量的使魔被召喚,能被魔女化後的中田雅菜活活耗死的她在對上強度超模的魔女之夜時,冒然壓血線很可能會直接被秒了。

……算來算去,竟然只有中田雅菜能在這場決戰中發揮出自身滿格的實力。

“所以想要擊敗魔女之夜,我們是註定沒辦法靠打正面堂堂正正的碾壓過去了。”

身為由許願的力量而誕生的魔法少女,日高萌乃做出了動畫裏招牌的祈願手勢:“拜托了,各位曾作為魔法少女的前輩們,你們在天之靈保佑一下我們的B方案會成功吧,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如果敗在最後一戰,實在是太難受了啊!”

拖到魔女之夜自行退場的計劃——千萬要有可操作的空間啊!

……

要不是安藤杏梨的反應速度實在是非常的優越,被猝不及防刷在臉上的魔女之夜給嚇傻了的中田雅菜可能在這一個照面間就要退場了。

“這玩意兒的體型居然這麽大的嗎?!”

令心臟砰砰直跳的後怕感讓中田雅菜多少感到有些崩潰:“還真是不需要結界就能行動自如的魔女,性質是無力所以漂浮在半……杏梨!!!”

揮起一劍將誕生自身後的濃黑色小女孩切成兩半,眼中的興奮快速的冷卻並沈澱了下去,在響徹天地的魔女與使魔們共同演繹的笑聲多重奏中,於風暴中心撩了一把頭發的安藤杏梨架起自己的圓盾,在中田雅菜的身邊做出了防禦性的護衛姿勢。

“別磨蹭了,雅菜醬,這場戰鬥我恐怕派不上特別大的用處。”

僅過了一兩招就徹底看清了眼前對自己不利的形勢,一向很有想法且思想敏銳的粉發少女當即做出了判斷:“全是範圍傷害的本體,以及——”

又一個撲過來的在尖銳獰笑著的小女孩被她切開了。

“——以及像這樣源源不斷的被孕育而出,數量會越來越多的使魔。”

即使倒懸在空中的主要目標已經跟著負責拽風箏的人轉開了面向,她們兩個理論上只需要在背後的身位瘋狂輸出就好,可魔女之夜自帶的使魔顯然並不是印象中智力低且無主見的東西,它們有標準的“人形”,以及很明顯懂得彼此之間通力合作、有會互相打配合的意思。

曉美秋也並不是因為罹患了失心瘋而在胡說八道,魔女之夜的使魔真的有著等同於普通魔女的實力——

“真糟糕,我們兩個實際上整合一下只能算捆綁起來的一個啊。”

分開的雙足與肩同寬,在越發磅礴的上升氣流中,安藤杏梨持著劍的挺拔身姿宛若屹立不倒的小白楊,她和中田雅菜背心相抵,向後微微偏過頭,在橘紅色的少女耳邊輕聲細語的呢喃道:“算啦,事到如今思考別的也已經無濟於事了,雅菜醬,盡情的開炮吧。”

“我保證,不管是被摧毀的建築物、還是想要摧毀你的使魔——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在我倒下之前妨礙到你。”

若是我的屍骨被踏過,想必曉美先生也該去往下一段旅途了。

“承擔著全部的戰鬥期望,你的悲嘆之種還夠嗎?”

“夠啦!曉美秋也那家夥臨行前還分了我七八個呢!”

不需要再猶豫,扛起炮筒的中田雅菜大笑道:“和你能一起並肩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感覺還算不賴啊,我會戰鬥到再也爬不起來為止,趁著現在還有精力分給其他的事情,果然我一定要說——和你做朋友真是太好了啊,杏梨!即使會死我也願意相信他們兩個,所以——”

“所以,我們一起未來再會吧,雅菜醬。”

安藤杏梨的笑意模糊在肆虐的流風之中:“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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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戰局的天平逐漸向不盡人意的那一側傾倒之時,日高萌乃選擇了向赤井秀一辭行。

“這個本子,就麻煩錨點先生帶給秋哥了。”

畫下了魔女及使魔的身姿,記敘了所見場景中一切能想得到的現實與演算推測,做這些實時工作的同時,日高萌乃還將先前的自己所做下的部分計劃和決策給否決、或是修改掉了。

可以說今夜的她是真正的做到了將自己掰成幾份來同時全速運轉,不管怎麽樣,面對決戰以及強敵的態度是有了。

仍然在駕駛直升機的赤井秀一偏了偏頭:“你之前不是打算自己去送給秋也的嗎?”

“嗯,是這樣沒錯,但計劃趕不上變化,要臨時調整一下了。”

紫羅蘭瞳色的少女果斷地再次解開了安全帶:“對於秋哥來說,本次作戰失敗無非是前往下一個世界的事情;但對屬於這個世界的我們幾個來說,理智上再如何的涇渭分明,感情上……也不是很想就這樣放棄。”

就像曉美秋也會懷念屬於自己的世界、屬於自己的那些人一樣,生活在本世界東京的少女們同樣也是無法抱著輕松的態度看著所有的一切被毀掉的,這裏也是她們重要的“家”啊,若是不做到極致就迎來敗北的結局,無論是生還是死,她們都會因不甘心而後悔吧。

聽明白了日高萌乃的意思,卻想不通還能如何破局的赤井秀一用眼神示意她將本子留在駕駛位的附近,他的餘光看著日高萌乃在風壓中一步一艱難的走向自始至終都敞開的艙門處,王牌探員在沈默了許久後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你加入戰場能扭轉局勢嗎?”

“很遺憾,一點也不厲害的我可能做不了救世主啦。”

“……我明白你想為自己的世界而戰到最後的心情,但繼續增加無意義的傷亡只會讓災難過後連善後的人都站不出來幾個罷了。”

在打著尖銳號子的風中,赤井秀一平淡沈穩的聲音卻清晰無比:“相信我,你存活下來能做到的事情比決定在這裏貢獻杯水車薪的力量要更有意義,在一線戰場仍掙紮的中田雅菜和安藤杏梨兩人的結局已經沒有辦法再挽回了,但至少,等秋也帶著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後,你能指揮災後重建、搜救傷員,以及將真相傳遞給更多的人。”

在普通人眼裏的自然災害,實際上是懷抱著惡意的魔女向心懷希望的人與魔法少女宣戰,戰鬥至最後一刻的兩顆隕落之星、背負著世界重量在砥礪前行的青年已經不再存於這世上的任何一處,人們不會被絕望壓垮,因為希望的火種還在曳曳燃燒——

“不要把自己的工作交給其他人來做呀,錨點先生。”

站在風口的日高萌乃不滿的鼓起了腮幫子:“見證、記錄與傳承,明明是秋哥要求你來為我們實現的事情吧?在概念上,我們魔法少女可是不存在‘未來’的,所以不管是哪一個我,可都沒有做過如此超前的決策設想,我們啊,一直以來的理念都只有一個。”

想要不留遺憾,竭盡全力的機會只有現在。

“從開炮的頻率來看,雅菜醬的魔力的確已經快要枯竭了,在重重危機中將她嚴密的保護起來、讓她能夠維持戰鬥狀態不被打斷的杏梨醬恐怕也已經瀕臨極限了。”

做著風箏人的曉美秋也本人也並非單純的在跑酷,時不時在黑夜中炸開的火花證明他正在盡力的輸出著,魔女之夜的本體被嚴格的順著日高萌乃所規劃的行進路線所誘導,維持著緩慢卻堅定的前行模式,雖然其所到之處仍是一片慘不忍睹的狼藉,但至少在這樣的決策之下,東京市內大約能保存下兩三成完好無損的幸運兒地界。

已經比整個城市都被完全摧毀的結局好了很多了。

但今夜最大的收獲,還是日高萌乃根據大家的舍命與努力而得出的重要結論。

“魔女之夜是能被用拖時間的方式給解決掉的。”

發絲狂亂舞動著的少女說:“將最開始時的她與現在的她對比,確實能感覺到在強度上有下降的趨勢。”

然而,只是單純的拖時間恐怕是不行的。

“在拖時間的過程中進行攻擊,可以加速她這個退場的過程。”

颶風之中,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瞇了起來:“一定有一條能進一步減少傷亡及經濟損失的誘導路線能被規劃出來,所有人在超越極限的情況下全力進攻,大概可以在魔女之夜抵達終點的時候——目睹她消散的瞬間吧。”

沒有給她深入演算的時間了,將所有籌碼堆放在一起的日高萌乃通過簡單的估算,發現舍身忘死、超越極限的大家完全有機會在天亮之前將魔女之夜解決,這個“大家”裏有三位少女,或許包括赤井秀一,但絕不包括曉美秋也。

因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恐怕被丘比惡意隱瞞了——既然曉美秋也這塊甜美蛋糕的存在本就是誘發魔女之夜誕生的源頭,那麽其實擊敗一次魔女之夜也無濟於事,在這樣的法則運轉下,明天、後天,皆會是魔女之夜。

……好在,徹底破局的思路本就和曉美秋也自己本身的意志有不謀而合之處,那麽就不需要再傷春悲秋,此刻劍指之處的目的唯有盡快破局。

“放心吧,錨點先生,我現在可不是單純的去送死的。”

相反,她要反轉那個理想中趨於無害的自己,將所有的攻擊性和戾氣都爆發出來!

“我是要去提醒雅菜醬和杏梨醬,即使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已然無法再去反抗,但身為自希望中誕生的魔法少女,我們也絕不該在行至末路之時否認自身、詛咒世界。”

紫色的仙女飄帶在猛烈的風中幾乎被扯成了一條線。

掛著毫無悔意的微笑,日高萌乃沖赤井秀一揮手示別之後再一次做出了祈願的姿勢,而後她以決絕的姿態——從艙門處一躍而下。

這浸潤著苦味的悲傷世界,從來不會只存在著無法逃脫的絕望。

相反,當勉力支撐的脊椎被不堪重負的浪潮壓碎壓垮之後,才能發現並拾起散落在地的、先前難以察覺的閃著微光的碎片,早已下定決心並正在賭上一切與所有的大家,終將能在不可思議的地方找到真正的出路。

在近千米自由落體的半途,日高萌乃的眼尾和嘴角始終勾畫著淺淡的笑意。

暴漲的汙穢沖出了紫色寶石的禁錮。

——被孕育在靈魂中的巨大怪物取代了少女嬌小的身姿,它揚起可怖的巨大雙臂,發出震天撼地的咆哮聲,沖倒懸於天上的終末裝置揮出了滿載憤怒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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