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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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女們的加密茶話會中,最開始,日高萌乃主張大家努力思考並盡量實踐的課題是如何能讓自己的魔女化最大限度的表現出無害。

但是,當聽說了魔女之夜的事情之後,這位溫和派的代表人立刻領頭倒戈,開始和小夥伴重起爐竈,臨時抱佛腳的商討起了全新的突破口——

“魔女之夜如果真的像秋哥說的那樣難纏,那我首先會考慮到的就是我們究竟有沒有足夠的戰力將它解決,這可是最基本最基本的問題了。”

在規定的時間內打不出合格的團傷,那boss鐵定會狂暴,其他的說什麽都沒用。

彼時還沒有直面魔女之夜的她自然無法做到精準的計算雙方的戰力會差多少,但光是根據曉美秋也單方面的說辭來粗淺分析,就已經能排除兩個人……不,一個半出去,她自己在需要正面作戰的場合裏有著天然的劣勢短板,而曉美秋也似乎被限制了一部分的實力,導致他的作戰成本和難度不可避免的會翻幾番。

“如果采用常規的思路,那麽大頭只能指望雅菜醬和杏梨醬了。”

保守按照五五開的削弱程度算曉美秋也的戰力,他們四個人裏竟然只有2.5個可用;如果將有意向加入作戰的赤井秀一並入,那就更可憐了,只有一半多能真正上場的人手。

這樣顯然是不夠的,唯一能在前排作戰的安藤杏梨有著幾人中最強的綜合實力是沒錯,他們組合起來在面對普通魔女時常用的戰術就是她頂在前方作戰,而曉美秋也和中田雅菜找安全的落腳點全力輸出,日高萌乃則是在隊尾負責清理的簡單工作——

可是魔女之夜不一樣,沒有結界意味著沒有面向明確的行進路徑,使魔的實力等同於過往魔女的實力又意味著本體恐怕更強更難以解決,性質是無力意味著懸浮於高空中的作戰主場極不利於近身攻擊的魔法少女發揮,而它降世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毫不留情的摧毀人類文明,又意味著想要壓縮損失與傷亡的話,這一戰必須盡可能的速戰速決。

所以,理論上有餘地披掛上陣的安藤杏梨與中田雅菜二人也難以穩定的擔下這份責任,是日高萌乃在未直面過真實情況的大戰之前就能夠預料到的事情。

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敵人有多麽強大,而是在己方陣營不存在豬隊友的前提下,發現戰鬥力嚴重不足,且完全沒有可以選用的替補。

“可惡,我以前覺得東京的魔法少女太多了,可現在再看,這不是明顯不夠嗎!”

絞盡腦汁想要在僵局中給出些有用提議的中田雅菜煩躁的想把自己揪禿:“現在喊丘比臨時挑幾個人簽約顯然是來不及培養起來了,如果按照丘比的說法,全球範圍內所有的國家、所有的城市裏都存在魔法少女的話,要不然我們去其他地方借人吧?埼玉、神奈川、千葉,我們兵分三路去總能帶幾個願意幫忙的家夥回來吧?”

想法確實很好……

安藤杏梨的眸色暗了暗:“擅自侵入其他魔法少女的地盤,若是遇上脾氣火爆的容易因爆發沖突而難以溝通,這是困難其一;想要與曉美先生沒有羈絆的魔法少女信服並接受末日降臨的預言有賭運氣的成分,這是困難其二;將本場參與拯救東京的戰鬥有極大可能會喪命的風險事實如實告知,這是困難其三,也是能讓解決了前幾個困難的你當場前功盡棄的最大的困難。”

打著愛、正義、拯救世界的旗號確實有概率拉攏來幾個熱血如中田雅菜,天真如日高萌乃,好戰如安藤杏梨的家夥——

但若是這番多管閑事的代價是會死呢?

“可以試試,但是正如杏梨醬所言,成功的希望其實真的很渺茫。”

嘴上說著可以試試,但壓根沒把這個方案記入軟殼本中的日高萌乃搖了搖頭:“這場戰鬥本身存在極高的風險,但凡有自掃門前雪的心態都不會來幫忙的,況且目前連秋哥都不清楚魔女之夜會不會掉落悲嘆之種,分配戰後所得利益同樣也是非常令人頭疼的話題。”

總而言之,確實考慮到願意努力頭腦風暴以出謀劃策的中田雅菜需要一定的鼓勵,但作為總指揮官,日高萌乃對向外“借人”這一舉措不看好、不期待、不建議。

中田雅菜的指尖敲了敲桌子:“局面看著像是已經可以投降了,但肯定存在著合適的解題法吧?畢竟丘比的任務自始至終都是誘導魔法少女們陷入絕望,若是魔女之夜是完全不可能戰勝的敵人,它大可以現在就出言打擊,然後等著看我們情緒失控不就可以坐享其成了嗎。”

“不哦,如果我是丘比,不但不會在這裏給出‘別白費力氣了’的結論,反而會鼓勵你們加油努力,宣稱勝利就差一點了。”

安藤杏梨沖著熱茶吹了一口氣:“讓企圖掙紮的魔法少女們真的體驗一把在絕對無法逃脫的牢籠裏受盡折磨的感受,不是更容易得到那份超額的絕望嗎。”

中田雅菜:“……”

日高萌乃:“……所以我在最開始的會議裏就已經說過了,不要去揣測丘比的話語是否具有可信度,更不要去妄想能從它的態度裏捕捉線索和提示,那跟無意義的內耗完全沒有區別,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去考據和驗證它哪一次是真心,哪一次是假意了。”

沒有必要,喜愛詭辯的孵化者確實不擅長謊言,可永遠不知道和它有多少信息差的大家也根本不可能落座於平等對話的區域,人類的危機,由人類自己出面解決就可以了。

“戰鬥力欠缺的問題仍然沒有得到解決,說來說去不還是饒回了起點……”

士氣被打擊到了的中田雅菜懨懨道:“接力的下一棒最多只能繼承到擊鼓傳花的意識和思想,沒辦法繼承本次殊死總結出來的實戰經驗,所以搭積木的設想也是不成立的……日高,總不能你也打算跟曉美秋也那家夥一樣投骰子,投一個大家能秒殺魔女之夜的結局吧。”

哈哈,暢快私服一刀暴擊999,史詩傳奇裝備點擊就爆,三秒平推魔女之夜是吧,信隨機數能隨機到這樣的結局,你又為什麽不願意相信我是德川家康、甚至秦始皇呢。

“……我倒是有想法,但能不能接受還需要大家一起來定奪。”

終於將今日真正的主角話題拋出,情不自禁坐正了身體的日高萌乃嚴肅道:“對敵的戰鬥力不夠,但若是我們能將自己拆成兩部分來看待呢?”

身為人類的魔法少女——

以及,由魔法少女轉化而成的,魔女。

……

打明牌了,從第一棒的日高萌乃處追根溯源,代代星星接力者都堅持著一個觀點——

那就是魔女化的結果是在理論上可控的。

“在轉換無害化上,至今的成果可以看作已經成功了六七成了吧,”她說:“只要在墮入絕望之時抱著特定的意念和指定的情感,我的魔女就幾乎不會去攻擊人類,只會在‘想要幫忙’的基礎上,砸毀一些印象和情感的指向性都極具有針對意味的建築。”

比如組織的基地、研究所、倉庫…

安藤杏梨對這個話題立刻投了讚成票:“啊,原來如此,我覺得可行。”

“誒?我還沒展開說明呢,杏梨醬這就明白了嗎?”

“明白了,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粉發的美少女笑道:“你想要逆轉思路,讓大家將墮入魔女後的自己從無害變為有害對吧?”

中田雅菜有點糊塗:“有害的魔女還需要費心思?順其自然誕生的這東西不都是有害的。”

那日高萌乃當然不是提議大家放縱自己去為所欲為的意思——

“變成只會殘殺同類的魔女……?”

這下中田雅菜聽懂了,也傻眼了:“你的意思是,等咱們在作為魔法少女戰鬥至極限後,再變成魔女進行第二階段的戰鬥?”

“沒錯哦!”

日高萌乃用俏皮的動作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這樣可就算有兩倍的作戰成員了吧?魔法少女的雅菜醬和魔法少女的杏梨醬,以及由我們轉換而來的三只魔女,再加上半個秋哥,這樣不就有五個半的戰鬥力了嗎!”

中田雅菜:“……”

明明許願數學滿分,但你這荒謬的算法還是讓人想質問你的數學到底是誰教的。

“之所以認為這個方案比無害化更靠譜,是因為魔女本身就是極具有攻擊性的東西。”

安藤杏梨撩了撩頭發:“與其指望胃袋空空的貪婪老虎不去傷害任何人,不如期待餓瘋了的猛獸願意隨著你的心意去攻擊特定的目標——廝殺同類當然也算是廝殺的一種,對於將殺戮與毀滅刻在本能中的魔女而言,顯然發洩要比克制更容易得到理想的結果。”

和攜手興奮起來的二人不同,中田雅菜對於這個假設抱有不是很讚同的想法。

“要是在戰局中魔女化後的我們不可控,成為了新的負擔了呢?”

橘紅色的少女閉了閉眼睛:“本來對抗魔女之夜的壓力就已經足夠難以承受了,若是我們三個的魔女變成了撲向曉美秋也的新敵人了怎麽辦?日高,你要想清楚了,若是在這裏出意外導致加碼的我們把曉美秋也給害死了,那麽不管是誰都不可能再談有未來。”

接力去往新世界的前提是曉美秋也能夠存活下來,並帶著不斷更疊的情報奔赴至下一個戰場……他如果死了,那麽所有的努力和設想當然都將全部灰飛煙滅。

“……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的,雅菜醬。”

“為什麽不會?除了無害化的設想有幾次可以作為參考的成果之外,迄今為止有任何先例能驗證你這‘誕生的魔女可以專註於自相殘殺’的想法嗎?”

“大家即使變成魔女,也不會傷害秋哥的。”

“所以說你的根據——”

“因為大家都在發自內心的喜歡著秋哥的嘛,不論願意不願意承認,也不管能夠坦率直白的承認多少。”

手中並未握著筆的指揮官托著腮笑道:“我不過是無時不刻、隨時隨地都這樣堅定的相信著而已。”

相信大家即使變成魔女,也不會傷害秋哥。

既然魔女自身的喜好和屬性會影響所屬結界的風格、既然少女許願時的願望會決定她所持有能力的定位方向、既然無害化的假想還算頗有成效、既然嬰兒風鈴的魔女想要殺害安藤杏梨的心足以讓它構建出那樣一個完全閉合的空間以及浪潮般前赴後繼的使魔——

當然啦,在多種因素糾纏交錯的框架之下,她當然可以選擇自信滿滿的放手一搏。

“抱著對魔女之夜的強烈恨意陷入絕望的話,由此成型的魔女,其優先攻擊的目標一定會是魔女之夜。”

日高萌乃用十分豪爽的動作狠狠的拍了一下桌面,並學著電視劇裏極道老大的姿勢,流裏流氣的站起、壓低腰身、將自己的臉湊近了中田雅菜的臉——

“沒錯,我漆黑薔薇就把話放在這裏了!要不要信就看你的覺悟了,琥珀死神呦!”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安藤杏梨鼓掌道:“要是真的擔憂會搞砸,不如再加一條好了,抱著對魔女之夜的恨意以及對曉美先生的愛意,想必效果會更好一點吧?所以呢,為了自己的魔女不會丟人的搞砸,從現在開始要超級努力的拉高自己對曉美先生的好感度哦!”

中田雅菜:“……”

從未想過要對成年男進行自我攻略的中田雅菜怒道:“在生死攸關的重大場合裏還不忘夾帶這種程度的私貨,你們兩個不要太誇張了!我是很敬佩那家夥的毅力沒錯,但——”

日高萌乃:“杏梨醬,看來這個提議大家都是沒問題的呢。”

安藤杏梨:“是啊,就這麽辦吧,畢竟大家都沒問題呢。”

中田雅菜:“……”

現在逞口舌之快調笑我,等著瞧吧,我的魔女到時候非得邦邦給你們兩個幾拳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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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成年男性,和敬佩曉美秋也並不沖突。

這段光是用聽的都感覺快要崩潰的故事,竟然是這個肩膀並不寬闊的男人的一生。

和自我接力的日高萌乃不同,跨世界之後的安藤杏梨與中田雅菜可是真正意義上的嶄新個體,雖然接過自身意志傳承的日高萌乃有在很努力的勸說大家手牽手心連心,可塑造未來這樣荒謬又這樣宏大的空頭支票想要他人無條件的趨之如騖,顯然是童話般的天方夜譚。

有一點不可否認,即那些由足夠熟悉她們二人並將她們早已分析透徹了的日高萌乃們所累積總結出來的、富有性格針對性和情緒煽動性的成熟話術的確能將她們毫無懸念的說到心動,但最終能讓立場堅定固執的中田雅菜與想法活絡多層的安藤杏梨切實行動起來的原因——

“當然是因為這是遵循自我意志而做下的選擇啊。”

同想要成為星星的日高萌乃不同,為了有能力扛起責任而許願獲得力量的中田雅菜對拉一把悲情故事的主人公要更感興趣一些,她是個相當重情重義的家夥,正因為身處淵底的時候鮮少收到過援助,所以向她伸出手的每一個人她都會銘記在心,安藤杏梨是,曉美秋也亦是,這不惜出賣靈魂也要獲得的力量,毋庸置疑,誕生自她守護他人的決意。

“不管有自暴自棄意圖的曉美秋也那家夥用怎樣低劣的詞匯揭露自己的動機和意圖,在最關鍵的時候他救下了我的母親,並實現了將她送去安全國家的計劃以及承擔了後續全部的醫藥費用,這都是他給予我的看得見的、摸得著的,實打實的恩情。”

自己的人生一塌糊塗到只餘下了想要擲骰子的力氣,卻仍在明白一切都是徒勞的時候,果斷的出手為少女撐起了一片天——

“所以我會為他盡自己的一份力,讓一切都不再‘徒勞’。”

對此,橘紅色的少女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動搖:“即使是再瘋狂的設想,只要日高你堅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那麽所有的計劃都可以將我紮實的安排進去,我只有一個要求——”

如果對於曉美秋也來說,懷念過去是在記憶的長河裏刻舟求劍,展望未來是在前行的道路上望梅止渴,那麽她中田雅菜甘願為了這份恩情為他推舟、為他尋到摘下梅子的路。

“就算是為了利益而延續下來的虛情假意也不要緊。”

中田雅菜笑道:“我不擅長那些覆雜的勾心鬥角與陰謀詭計,我只知道他踏著風雪前來為我們母女抱薪,那麽我就助他一臂之力走出這場風雪。”

至此,本無必要的中田雅菜加入了這場幾乎看得見結局是必死的局。

與安藤杏梨背靠著背、於風暴中拼盡自己所有的時候,咬死牙關的中田雅菜在魔力滿格運轉的微眩感中偶爾也會產生一些帶著好奇的疑問——

如果是想要體驗一把酣暢淋漓的戰鬥,安藤杏梨實在是沒有將自己的命也一同押在這裏的必要吧?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品味過了渺小的自己所誕生的那份絕望後,逃跑並不算可恥的行為。

接力的世界中由於所有情報從一開始就公開透明,將真相全盤接收的她應該並沒有生出對曉美秋也過多的執念才對啊,畢竟後者都已經一幅病懨懨又沒有幹勁的模樣了,完全和“令人感興趣”和“完美的強大”沾不上邊,多少給人一種頹廢擺爛的感覺。

“因為比起碌碌的活,我更想要盛大的死啊,雅菜醬。”

“……啊,是我不小心把問題說出口了嗎。”

“沒有哦,畢竟雅菜醬一直繃著神經在連續開火呢不是嗎?能察覺到你的想法,或許是你我之間的默契感應,或者……這也屬於一種即視感吧。”

頭發、面龐、以及服裝都十足狼狽的安藤杏梨卻在此刻雙眼異常璀璨:“和多少是為了他人在努力的你和日高不一樣,我啊,一直以來都是在‘為了自己’而行動。”

沒有人能動搖她想要身居高位、用絕對的俯視姿態看待世人的決心,為他人舍身忘死的姿態固然令人敬佩,可誰又能隨意批判她這般從未動搖過的前往頂點的執著,是一種全無理性與信念的無用之舉!正因這錚錚的傲骨,正因這吞天噬地的野心,所以她比軟腳蝦們要強的多,既然支配的概念誕生於強弱之中,那麽被命運欺淩的人類,為何不能強到去欺淩命運!

這場必死的世紀之戰,她以自己全部的信念和理性立於現在,去拼搏日高萌乃口中所說的那個將一切乾坤扭轉的,揚眉吐氣的將來!

“和曉美先生以及雅菜醬都不一樣,我是不會想要擲骰子、或是賭博的。”

將劍橫於眼前的安藤杏梨戰意越發的高漲:“所有攔在我面前的妨礙,不管是人、是魔女、是魔法少女、還是高高在上的世界與因果……要麽殺了我,要麽就被我砍殺,沒有第三個選項。”

至此,意圖反客為主的安藤杏梨加入了這場幾乎看得見結局是必死的局。

當捧著星星的雙臂魔女咆哮著沖魔女之夜揮出了滿是憤怒的雷霆一擊時,已經戰鬥到力竭的中田雅菜握緊了自己手中的靈魂寶石,沖尚有餘力行動自如的安藤杏梨奄奄一息的咧開嘴笑了——

“只有你還能靠得住了,杏梨。”

瞳孔渙散的橘紅色少女在風暴中提起了張揚的明媚笑意:“所以晚點再來吧,一直以來都很感謝你,我先走一步了。”

——如心臟般鼓動著的斑斕汙穢沖出了刻印著飛翼圖案的通透寶石。

擁有著四扇翼的,身姿嬌小的魔女攜著鋪天蓋地的銳利羽刃將魔女之夜的身軀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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