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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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喵嗚◎雁雁平安回來了, 室友為表感謝,給祁躍買了很多好吃的零食, 不僅這些,還特地為他訂了大堆糧和罐頭。

再後來時間翻過元旦,幾個姑娘蹲在箱子前餵貓,商量定奪小貓的貓生規劃。

“領養了吧,總得先有個家,流浪的小貓最可憐,忍饑挨餓的, 奧利奧又這麽小,最容易被外面兇惡的野貓野狗欺負了。”

“我讚成,可是怎麽養呢?學校明文規定宿舍不能養寵物, 被查到就完蛋了,扣學分都是輕的。”

“送回家?不過我爸媽也沒養過貓, 平時工作又忙,還不如這裏有大家每天看著。”

“要不先這樣, 等寒假了再帶回去,或者等明年畢業實習了帶走……”

小姑娘商量得有模有樣,祁躍只顧吧唧嘴吃貓條,無所謂怎麽被安排。

反正不管怎麽安排,大哥都不會讓他被帶走的, 有大哥在,就很安心。

臨近寒假,天氣越來越冷。

祁躍時不時從來往逗留的學生口中聽說起一只母貓。

一只幾個月多前就懷了孕的母貓, 總是出沒在這附近, 原本箱子都是給它準備的, 不過後來不知道去了哪裏, 好久不見了。

祁躍回想之前一路來到學校,途中似乎並沒有看見懷孕的母貓。

疑心自己眼神不好沒註意到,他去問貍花:“大哥,我們來的時候在外面你有看到嗎,懷孕的貓。”

貍花:“沒有。”

“是吧,我也沒有。”祁躍思考:“可能是被收養了?不然為什麽要離開這裏,這裏環境可比在外面好太多太多——”

“我給你買的手鏈你收到了嗎?”

“收到啦,今天下午就去門口取快遞了,喏,我戴著。”

交談聲在很近的距離內傳來,是一對在宿舍門口道別的小情侶。

祁躍思路被打斷,仗著自己是只小貓無所謂,正大光明站起來看熱鬧。

“好看,你喜歡嗎?”

“怎麽有人說話不過腦子,不喜歡我戴著幹嘛呀?”

“嘿嘿,你喜歡就好,可惜現在是冬天,要是夏天,你穿裙子戴就更好看了……哎?!”

“親一下哎什麽哎,眼光不錯,獎勵你的。”……

這麽前排看別人談戀愛還是頭一回,祁躍托著腦袋瞧得津津有味。

不過小情侶很快躲進角落親得難舍難分,他就不好意思看了,自覺縮進箱子趴回大哥身邊,八卦地問:“大哥,你有談過戀愛嗎?”

貍花睜開眼睛看他。

祁躍:“我知道你沒有老婆,我是說女朋友,或者是喜歡的人,哦不對,時喜歡的貓……”

他興致勃勃說了一通,貍花始終冷淡地沒有反應。

見得他也不敢再問,音量漸收:“好吧大哥你別生氣,我就是好奇,不是要你報備的意思。”

貍花:“沒說不可以。”

祁躍上一秒還慫慫縮著脖子,下一秒就倏地睜圓眼:“啊?”

貍花:“啊什麽啊,不是你要問?”

祁躍受寵若驚:“我以為,我以為那個……所以有嗎?”

貍花:“沒有。”

祁躍:“喜歡的也沒有?”

貍花側目躲開小奶牛直勾勾的視線:“沒有。”

“好吧。”沒能如願聽到八卦,祁躍也不失望:“大佬從不留戀兒女情長,愛情只會影響出爪的速度,我懂,我特別懂。”

“不過大哥,不是彩虹屁喔,我覺得跟你談戀愛肯定會特別美好。”

他像從前在宿舍跟室友夜談,一說就停不起來:“想象自己有個厲害能打的男朋友,多踏實!多有安全感!”

“何況你還帥,超級帥,是我見過最帥最帥的貓一點都不誇張,如果你將來有喜歡的貓,就憑這張臉這個身材,追起來肯定輕輕松松手到擒來。”

貍花轉了回來,迎著祁躍一望見底的眼睛,話裏沒什麽情緒:“你這麽覺得?”

祁躍:“是呀是呀。”

貍花點著尾巴沒有說話。

祁躍:“喔,不過有一點很關鍵。”

貍花:“什麽。”

祁躍一臉真誠,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如果大哥你沒有長嘴就好了。”

貍花:“……”

祁躍還想給點客觀意見呢,大哥卻突然不理他了,翻身就睡。

“大哥,大哥?”他在興頭上,拿爪墊去推貍花後背:“大哥你不聊了嗎?”

貍花:“等等。”

祁躍疑惑:“等什麽?”

貍花語氣不善:“等你腦子長出來。”-

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持續。

大半周後,祁躍不確定有沒有等到自己腦子長出來,但能確定等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或者應該說是原本的主人?

總之一直活在同學們口中的那只母貓它回來了,如今是沒有懷孕的狀態,但身邊帶了一只跟它一樣橘黃花色的小貓。

大貓小貓身上都很幹凈,也不是嶙峋瘦弱的模樣,祁躍覺得自己猜對了,它們看起來就是被人類領養過。

不過不知是又被棄養,還是自己跑出來回到了這裏。

箱子裏很大,貍花和祁躍住在裏面尚且空出大半,再容納一對母女綽綽有餘。

貓媽媽脾氣很好,沒有計較他們占了原本屬於它的住所,叼著小貓熟練跳進箱子,在他們對角線的位置卷著小貓躺下。

祁躍看著它們,想到了老小區裏三花媽媽和它的孩子們,連帶對這只橘貓媽媽也覺得親切。

小橘很小很小,蜷縮著挨著媽媽睡覺的模樣像顆奶黃色小湯圓,搖頭晃腦路都走不穩。

祁躍對小貓不了解,猜想它頂多一周……額,兩周大?

生產完的母貓需要補充營養,小貓在長身體也要吃好的,祁躍把貓糧裏的凍幹都讓給它們先吃。

母貓明白它的意思,在給小橘舔毛時也想幫他舔,但還沒碰到,小奶牛就被貍花面無表情擄了回去。

晚上睡覺前,貓媽媽很仔細地將小橘抱在胸口,盤起身體和尾巴圍住,用自己的溫度為它為它保暖。

井水不犯河水的另一邊,祁躍眼巴巴看著,在視線模糊之前,默默轉頭紮進貍花懷抱。想爸媽了。

也不知道老兩口旅游回了沒。

不知道他們要是看見自己兒子變成了只貓,還願不願意讓他上桌吃飯,給他織毛衣。

夜裏又下起雪來,祁躍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識往更溫暖的地方貼靠。

小橘哼哼唧唧說夢話,貓媽媽被鬧醒,低頭溫柔地給它舔毛。

再擡頭時,看見對面兩只睡得很沈,貍花蜷著將小奶牛裹在腹部最軟最暖的絨毛裏,爪子搭在後者身側抱著,和它抱小橘的模樣很像。

祁躍和小橘玩得很好。

小橘喜歡他,腳步蹣跚地也要找他玩,最喜歡用爪子撥弄他的胡須。

祁躍也喜歡它,把身體匍匐了下巴貼在地上讓它抱著自己的臉玩。

沒斷奶的小貓,肚子上都是一股奶味。

這個時期的小貓長得很快,幾天一個樣,體力和精力也越來越好,能和祁躍一起翻出箱子去外面追逐玩鬧,連翻三五個前滾翻。

到了飯點,兩只小貓才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吃飽好睡覺。

當然,這是祁躍偷偷想的,要是說出來,大哥又要邦邦給他兩拳了。

有了玩伴後的日子更是過得飛快。

轉眼寒假至,各專業的學生陸續考完試離校回家,宿舍門口進出的人少了許多。

午後,祁躍和小橘在臺階上撲咬玩兒,小橘貓菜癮大,兩條後腿站起來張開前爪跌跌撞撞往祁躍臉上撲。

祁躍等它過來,飛起一個反撲,兩只貓在地上滾了一圈,祁躍前肢抱緊小橘,後腿照著小橘的屁股無敵旋風踢。

在小橘虛張聲勢的叫聲中,貍花踱步過來停在祁躍身邊:“走了。”

祁躍興奮勁兒沒過,眼睛亮亮地仰起腦袋:“去哪兒呀?”

他以為是例行校園巡邏,沒想到貍花直接帶著他從來時的路離開了學校。

祁躍跟著走了半程才反應過來:“我們要找新的地方了嗎?”貍花嗯了聲。

祁躍:“學校不好嗎?”

貍花:“寒假了,學生都會走光。”

祁躍想了想,的確是這個道理,學生走了他們糧食就斷了。

而且如果雁雁他們考慮到這個,直接把他擄走絕育帶回家也不是沒可能,早走早安心。

流浪是居無定所,永遠沒有辦法確切知道下個落腳地會在哪裏。糟糕嗎?

祁躍不覺得,做人的時候沒辦法說走就走,現在就可以,想去哪裏就去哪裏,逛個城市也能當作環游世界。

走的這條路很眼熟,祁躍想起來他走過,再過去就是公園,他進去喝過水,還在裏面被那個壞人用貓糧做餌抓過。

沒想到會故地重游,他頗為感慨地把這件事告訴了貍花。

結果貍花聽話後腳尖一轉,原本不打算進公園的貓徑直朝著公園大門去。

祁躍一頭霧水跟上。

進了大門,大哥問他貓販子出沒的地方在哪兒,他指完路後回過味來,兩眼眨巴:“大哥,你是想去給我報仇嗎?”

“可是已經過去這麽久,他也許早就走了,換別的地方了。”

“他抓我的時候就說這一片的貓都學聰明了,抓不到。”

貍花:“那怎麽就抓到了你?”

祁躍:“……我沒學過呢。”

貍花瞥他一眼,繼續往前走,走到那片小樹林,沒見到有刀疤臉,只有一群老頭老太太在旁邊空地上跳舞。

跳得還挺難,一把年紀還能托舉轉圈,小小年紀都不大轉得動的祁躍佩服得五體投地,舍不得走,拉著貍花找了塊空地坐著,看得津津有味。

一首跳完了,一圈人鼓掌。

祁躍也想,奈何心有餘力不足,只能高高豎起尾巴搖一搖,意外引來幾束凝視的目光。

“喲,這麽俊的貓。”

“還看跳舞呢,可聰明。”

“蘭茵,你不老說兒女不在家裏冷清,想養只貓兒作伴,這現成的了。”

“是啊,看這花色多好看,乖,親人,哎喲,還讓摸呢。”

祁躍仰起臉,才看見他們的旁邊正好有一位坐著輪椅的老奶奶,帶著藏青色針織帽,皺紋堆出的笑容和藹慈祥。

“是好看,白白凈凈。”

她伸出手來,垂下摸了摸祁躍的腦袋:“乖小貓,要跟奶奶回家嗎,奶奶給你做魚幹吃。”

奶奶說話好好聽,帶著一股子文鄒鄒的溫柔勁,像祁躍念大學時去聽講座見到的一位女教授。

祁躍很喜歡她,在她掌心輕輕蹭了蹭,便又後退回到貍花身邊,難得張嘴咪了一聲,對奶奶抱歉。

也許魚幹很好吃,但還是大哥更重要。

貍花轉頭在他頭頂嗅了嗅,又舔了兩下,兩只貓在老人們的註目下再度啟程出發,離開公園繼續前行。

走過穿城大道,夜幕降臨,道路兩旁路燈點亮,橙黃明亮的光打下來,將兩只貓的影子打出重疊,拉得老長。

剛去面包店門口刷臉賣乖填飽了肚子,今晚一整夜都不必擔心挨餓,要過馬路時,安全起見上了天橋。

城市外環沒有內環熱鬧,加上不是商業區,這個點人流量只有零星幾個,一個戴著安全帽的民工大叔也許剛下班,坐在靠欄桿的地上吃一份冷掉的盒飯。

路過時祁躍停了一下,被大叔誤會想吃,從胸口兜裏半天翻出一團塑料袋鋪開,夾了一塊回鍋肉放上去:“小貓過來,咱們一起吃。”

祁躍轉過頭看貍花,貍花只告訴他:“想去就去。”

祁躍去了,不是想吃肉,只是覺得大叔也許會需要他陪著吃完這頓寒夜裏的晚餐。

那塊肉他吃得很慢,怕吃快了,大叔以為他餓,會把本就不多的肉都夾給他。

在他溫吞磨蹭時,貍花安靜坐在他身旁,看著偶爾匆匆路過的行人,尾巴悠閑放松地搖晃。

不多時,又來了兩個人坐下。

兩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二三十來歲,稍矮一些的挎著一只吉他,手上隨意試了下音,旋律在靜謐的夜裏聽來尤為清晰。

天橋上三個人,兩只貓,一時之間除了吉他的聲音,誰也沒有開口,沒有說話。

民工大叔安靜地吃完盒飯,坐了會兒,重新戴上安全帽,將塑料袋塞回空飯盒收起來。

最後揉了揉祁躍的頭,他起身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到盡頭下了天橋。

祁躍目送大叔身影消失,貍花垂眼看他的後腦勺,毛茸茸一團,小小的,耳朵和耳尖上的聰明毛被風吹得一邊倒。

吉他聲停了一陣。

祁躍收回目光時,聲音又響起來,並且伴著歌聲,彈吉他的人在彈,也在輕輕唱。

“願晚風將我吹吹進你心內”

“晚燈映花正開”

“月映照傷我心癡情難自禁”

“夜半鶯歌嘆息我孤身”

“願晚風心裏吹吹散我的淚”

“似風箏把你追”……

很耳熟的調子,放慢許多的節奏。

單調幹凈的伴奏讓這首歌聽起來別有味道。

祁小貓歪著頭聽得認真,唱歌的男生轉過頭看見他,笑起來,眼睛變成兩彎月牙。

不知道他們要留到多久,祁躍和貍花在下一首吉他樂曲中起身離開了。

走出一程,祁躍低著頭專心踩自己影子玩。

貍花回過頭,看見一直安靜陪伴未曾開口的男生低下臉去,吻住身邊人的雙唇。

數過無數根路燈,他們找到一條巷子,裏面很窄,也沒有穿堂風,堆的一些舊家具裏正好有他們可以容身的空間。

祁躍走了大半天早就困了,鉆進去抱住貍花脖子就開睡。

貍花暫時沒有睡意,低頭幫他清理被雪渣浸濕的絨毛。

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跑過的一個小男孩兒,遠遠的看見了他們,晃著雙臂高高興興就要沖進來。

貍花對小孩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對這種看起來就鬧騰頑皮的更是全無好感。

黑色瞳仁在光線昏暗的地方完全展開,冷冷盯著,小男孩一靠近,他便張嘴亮出獠牙,哈出威脅的氣音。

小男孩膽小,又或者吃過野貓的苦頭,被嚇到頓在原地不敢再靠近。

“小寶,在哪幹嘛,要回家了哦。”

牽著金毛的女性姍姍來遲,叫出男孩後才看見裏頭面目冷硬的貍花,皺眉往小男孩頭上招呼一個巴掌:“又去招野貓,上次的苦頭沒吃夠是嗎?”

訓誡的聲音漸行漸遠,短暫的吵鬧過去,夜再次安靜下來。

懷裏原本熟睡的小貓卻動了起來,幅度很小地翻了個身,仰面把眼睛困頓地睜開一條縫。

“吵到了?”

貍花聲音輕而低,哄的意味被淡化得極不明顯:“繼續睡吧,人走了。”

祁躍沒聽話,看起來腦袋不太靈光地想了一會兒,忽然從喉嚨裏模模糊糊哼出斷續的曲調,像睡懵以後的心血來潮。

小貓不會唱歌,喵喵喵的會很奇怪,哼一哼正好。

可惜他實在沒什麽音樂天賦,明明努力認真聽了,卻還是會有走調,還會忘記下一段。

貍花的臉隱沒在昏暗中,看不清神色,眼神也有難言的意味不明。

他沒有打斷,只等祁躍思考接下去的調子時,才淡聲問:“這是做什麽。”

“我給你唱歌。”

祁躍一說話,白胡須就抖落得跟他一樣,笨拙又天真:“他們一起流浪,我們也一起流浪,他們唱歌給同伴聽,那我也唱給你聽。”

貍花聽完,眸色似乎更深了些,但又或許只是這個夜在變深。

“你是貓,怎麽唱。”他問。

祁躍一無所覺:“所以我在哼嘛,怎麽樣,好聽嗎?”

貍花:“唱得跟別人不一樣。”

“你聽出來啦?”祁躍有些赧然:“我唱歌就是總走調,今天已經是在超常發揮了。”

貍花模糊地嗯了聲,不再開口。

祁躍也想到了後面的調子,認真繼續往下哼,哼出來卻比前面還要跑調厲害。

到後來聲音逐漸低下去,腦袋也低下去,到徹底安靜,小貓頭被瞌睡蟲奪去意識,一頭紮進貍花胸口的毛茸茸。

風在巷外拐不了彎,吹不進來,貍花望著前方,眼裏倒映著紛紛揚揚的飄雪。

下一刻,他忽地閉上眼,低頭在祁躍後頸用力一嗅,眉骨蹭過,往小貓自己也碰不到的位置留下大片屬於他的味道。

萬籟俱靜的雪夜,無人探知的角落,兩只流浪小貓相擁而眠。

在他們身後,虎斑尾強勢地卷裹著黑尾,將兩條尾巴緊緊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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