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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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裴叢隸◎

幾步路的距離漸漸縮短成一步之遙。

裴叢隸領口濕噠噠地粘著皮膚,臉上的水滴滑過唇角掛在下頦,淺粉色的薄唇微抿,於萬不由自主想到觸手捅進口腔把口水擠出來的感覺。

她知道這張不近人情的臉在標記時會變得如何讓人心癢。

此刻他掛著水珠的臉近在咫尺,曾經毫無抵觸與她鏈接的精神力誇張地扭成海草狀。

像是在搖旗吶喊吸引她的註意。

於萬一時間把腰腹的傷痛都拋到後腦勺了,只剩生物原始的霸占欲在身體裏叫囂,比饑餓、疼痛更難以忍耐。

她舌尖抵住牙床提醒自己克制住。

眼睛不能一直盯著,觸手絕對不能冒出來,要冷靜,平覆躁動……

但在他的精神力扭動著往過撲時,她空閑的一只

手鬼使神差地朝他側臉伸去。

一個準備接住的姿勢,只是在不能感受到精神力的其他人眼中,更像是要撫摸。

手掌距離面頰不足五公分,裴叢隸往反方向偏了點頭。

於萬陡然清醒。

她手垂下些,裝作自然的樣子用手背幫他撣了下衣領的水,解釋道:“抱歉,小孩子認錯了人。”

裴叢隸不說話。

於萬讓小女孩給他道歉,奈何小女孩約是被他壓迫性的身形和冰冷的氣場嚇到了,真的把他當成會帶媽媽走的壞叔叔,害怕地一邊掉眼淚一邊打哭嗝,別說道歉了,連喘氣都不平穩。

她只好總結成兩句話快速說明孩子對他的誤會,又問他需不需要去洗手間處理下水漬,需不需要吹風機或者紙巾。

裴叢隸筆直地站在她面前,依舊不說話。

像個悶葫蘆似的杵在那,一臉嚴肅一聲不吭,於萬琢磨不明白他什麽意思,左右挺大個人不會因為被呲了一臉水咬住不放,打算先把小女孩送到監護人身邊再說。

這時,一名消瘦的男性Omega和一名護士跑過來。

小女孩張開雙臂找爸爸,Omega從於萬懷裏接過孩子,還沒等說明情況便聽護士急切說:“於醫生,秦主任讓你馬上去急診!”

秦主任找?於萬摸摸白大褂口袋,才想起手機落在辦公桌上了。

她看了眼裴叢隸,來不及細想其他,匆忙轉身往急診走。

沒走多遠她聽見身後緊跟而來的腳步聲。

是裴叢隸。

他跟上來想幹嘛?他發現什麽了?

於萬是第三次見他,第一次在易感期,對他的印象是身材和信息素不錯,第二次是前天晚上,對他的印象是睡過無情下手忒狠,第三次是今天,冷酷的樣子比她更像非人類。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到了一樓。

有昏迷的病患不斷擡進來,檢查和搶救的醫護人員爭分奪秒,這裏忙得不同尋常。

秦主任旁邊站了個穿西裝的男人,兩人不知低聲說了什麽均是一臉凝重。

“患者意識不清持續呼吸困難,手術室準備!”

大約一分鐘後,秦主任沈聲和西裝男說:“糊塗!人命關天能靠猜概率嗎!一起的還有多少人?立刻全部送過來先做排查!”

他說完緊忙去看患者情況,西裝男立刻撥電話。

於萬正和其他醫生配合工作,視線從西裝男身上瞟過兩次。

他年齡估摸二十七八,一身得體的深灰色西裝。

這個角度她只能看到側臉,又是匆匆瞥過去來不及看清鼻子嘴巴,倒是註意到他眼尾有顆淚痣,在清冷的臉上無端多了一丁點惑人的昳麗。

在她尋到機會準備看清些時,裴叢隸走到西裝男旁邊擋住了他的臉。

寬闊的肩膀把人擋得很嚴實。

於萬了然,兩人是認識的,裴叢隸不是在跟她,而是恰好也要來這找人。

只要沒引起懷疑就行。

此時,秦主任指揮大家安排手術:“都把心穩下來!於萬跟我去手術室。”

手術結束時已經接近夜間十一點。

樓道裏靜極了,雨還在下,玻璃窗上是淅淅瀝瀝的水痕。

於萬瞇眼吸了口氣,鼻腔裏是潮濕清爽的雨水味,如果不是有工作在身,這個天氣很適合找個隱蔽的地方享受雨水。

下雨天,空氣裏的濕度和細微氣味變化讓身體很放松,皮膚不會瑟瑟發幹,躁動的觸手會安分地潛伏在身體裏,連喉嚨都更潤了點。

她收拾好狀態敲開秦主任辦公室。

“主任,我在醫院守著,您回去休息吧。”

秦主任在臨床上是絕對權威的專家,但到底上了年紀體能開始走下坡路,數小時耗神的外科手術已經讓他很疲累了。

他端起水杯,沿著杯邊啜飲濃到烏黑的熱茶招呼於萬走到身前。

“今天的病患你看出問題沒有?”

電腦上正在播放今天的手術錄像,她親身跟的手術已經有了猜測,不過確定還需看過完整的檢查報告。

“我資歷淺看不出什麽,不過倒是知道一點……”

她拎起秦主任的外套和手提包,“您該下班了,而且晚上喝茶容易失眠。”

看湯色茶恐怕得放了小半杯茶葉吧?可惜了上等的金駿眉。

值夜班對於萬來說沒問題,秦主任可熬不住,快能退休的年紀心臟又做了倆支架,要是能堅持就不會靠濃茶強撐精神。

“你呀你,我七老八十了?”

他嘴上說自己身體好能去跑馬拉松不用你們操心,於萬默默關電腦,“您看看有沒有拉下東西,外面還在下雨,我手機叫個車,司機快到了我們再下樓。”

她說這話時表情平和沒有一點不情願,鏡片後墨藍色的眼瞳是一如既往地真摯專註。

星際時代,人類在男女性別上進化出了第二性別,如同蟻巢裏分工明確的螞蟻們,不同性別擁有不同的優勢,分布在各個行業內的Beta,心思細膩的Omega,體能強悍數量僅占總人口20%的Alpha。

Alpha是唯一擁有精神力的性別,他們像有領地意識的野獸一樣有發散不完的精力和不甘人後的好勝心,絕大多數人在分化成Alpha後會成為領導者或操控機甲征戰的戰士,選擇進入醫療體系的Alpha很少,於萬這樣能力出眾又親和謙遜的更少見了。

大抵人到了一定歲數都會心軟,也可能是今天的事件讓秦主任不想繼續沈默。

“小於,你最近……”

他話到一半又止住,思索兩秒後放下茶杯,“有時間的話,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於萬腦海裏浮現出一張帶淚痣的側臉,拎包的手指驟然攥緊。

要接觸西裝男的話,把秦主任作為橋梁最好不過。但她不能表現出來,正如剛才問她有沒有看出病患問題時,她心裏有猜測卻不能說出口。

要表現得像什麽目的都沒有的普通人。

普通才不會引起防備心。

她垂眸看了眼手機上司機的實時位置,“好,聽您安排。”

車輛預計還有三分鐘到樓下,兩人關上門準備下樓。

她意外地在樓道又看見了裴叢隸。

從辦公室到電梯之間會路過步行梯通道,通道旁有塊開窗通風的小陽臺,一身黑的裴叢隸背對她站在那,左手插兜,右手指間夾著一根煙。

樓頂森白的燈,煙頭紅色的火,緩緩飄向窗外的青灰色煙霧,還有滴答滴答的雨聲。

於萬沒來由地替他覺得冷。

叮,電梯到了。

她打算把秦主任送上車後去給裴叢隸送條毯子,畢竟孕期有很多服藥禁忌,受寒感冒會很麻煩。

再次上樓時,陽臺處別說人影了,連煙頭煙灰都沒有,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雨聲和潮氣被隔絕在外。

大半夜的不回家睡覺在醫院看雨吸煙,怎麽想都不是尋常人會做的事。

於萬恍惚有一秒懷疑,剛才是自己眼花了。

但往前走了幾步便看見,有個高大的身影從衛生間出來迎向她。

威嚴的氣勢,淩厲的面容,深邃的眼睛有種機械的冷硬,於萬剛才替他感覺的半分冷隨著距離拉近漲到了五分。

她臉上做出公式化的友好表情,“這麽晚還不走,有事嗎?需不需要幫忙?”

裴叢隸莫名頓了一下。

還是不出聲。

於萬想應該是在執行保密任務不能透露,她多餘問。

“抱歉,我沒有幹涉你的意思。”

她決定不再嘗試和對方溝通,稍後出來人如果還在便直接把毯子放下好了。

她頷首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忽然迅速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嗯?

“我叫裴叢隸。”

他說了今天見面的第一句話。

微啞的小煙嗓,音調聽起來比上次稍微平易近人些,畢竟上次碰面是真的想弄死她。

想到他爽完翻臉拿玻璃往肚子上捅的事,再加上現在半天憋出五個字的高冷樣,於萬招貓逗狗的惡略因子又開始作怪。.

該死的毛病在發作時完全不考慮對象是誰。

她擡手推了下眼鏡,眼睛稍稍瞇起審視裴叢隸冷峻的五官,半晌後挑著唇角問,“裴叢li?美麗的麗還是蠻力的力?抱歉我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你不是我的患者吧?”

裴上將應該從來沒聽過這般回問,臉上表情僵硬得堪比1:1仿真蠟像。

他削薄的唇抿了抿,眼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聯盟中心第二軍團上將裴叢隸,前天27號晚上十點至十一點,你在哪?”

27號晚上,他果然在懷疑。

從當晚手下無情的態度於萬料到他會調查,不過那地方沒監控,要查的話只能靠附近公路的交通監控排查,那條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不算少,排查起來很難鎖定目標。

於萬以為最多不過是被查身份資料或者有人來問幾句,沒想到裴叢隸會親自登門。

嗯……從下午他和西裝男談話上看,他今天來醫院真正的原因應該是在執行任務,找她問話只是看見了順手的事。

如果他真發現了那天晚上的觸手怪是她,現在就不是問詢而是一槍爆頭了。

身份暫時安全,面對嚴肅的裴上將,於萬挺冷靜的。

她無辜地做出短暫的驚訝:“第二軍團?上將?!長官,27號是出什麽事了嗎?”

“回答我。”

裴叢隸臉上劃過一絲異樣,握住她小臂的手收緊,掌心炙熱而濕潤。

於萬輕輕掙了下手,“我完全配合調查,不介意的話我們去辦公室談?”

她沒有深更半夜在醫院衛生間門口談話的趣味。

裴叢隸盯著她的臉慢慢吞吞地回:“……好。”

於萬在心裏笑了,還真是惜字如金。

“那麽,可以先放手嗎?”

話音剛落,裴叢隸立刻松開手指,手掌在空中頓住一秒後把手背在身後,側過身特別深沈且有將領風範地說了三個字:“走前面。”

於萬的笑意快憋不住了。

她一時半會還不能把面前舉止高冷的上將和那晚在身下渾身發燙的Alpha聯系到一塊,反差太大。

“長官,其實我可以等你一會兒。”於萬說。

裴叢隸疑惑。

她朝他的手擡擡下巴。

掌心還是濕乎乎的一層水,估計是沒擦手就出來堵她了吧。

於萬:“衛生間墻上的白色盒子裏是擦手紙,洗完手可以自取。”

裴叢隸下意識道:“我沒洗手。”

“嗯?沒洗手?”於萬歪頭,隨即眼神從手滑到他身後的衛生間門板,再從門板滑到他腹下三寸,意味深長地發出了聲:“哦”

裴叢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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