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你還要回去嗎？”言子初沒有理會言步霏的哭泣和悲哀，冷漠地看著她。

言步霏停止了哭泣，睜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你還會讓我回去？不該是直接拉去生死道者那裏嗎？”

“答應你的事我還沒有完成，我現在不會讓你去生死道者那裏受罰。”

“……是啊，言大人真是一諾千金，小女子佩服佩服……”言步霏冷冷地諷刺著，“可惜小女子不想回去了，言步霏的皮子被我弄毀了不是嗎？你要我披著什麽破破爛爛的身體回去？”

“你可以選擇把言步霏的皮子修補回來，別告訴我你做不到。”言子初瞟了地上被銀棺鎮壓著的言步霏一眼，說，“要是創世之神修覆不好區區一張皮，倒是丟了自己的臉。”

“我要什麽臉？我有臉嗎？言子初，你給我臉了嗎？”言步霏冷嘲，手指的指甲狠狠地紮進掌心，深深嵌入其中，但是她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再也沒有什麽比得過看到花靈含著愛戀的眼神看著言子初解體魂飛魄散更痛。

那份痛，深入骨髓。

那個曾經傻傻的小白蓮，曾經尊貴無比但在言子初面前永遠是最卑微的存在的萬物道者，已經不見了。

被言子初活生生逼死，只求來世不見。

花靈……

“送我去生死道者那裏吧，言子初！我不需要你的承諾，或者說是垂憐？”言步霏閉上了眼睛。

“那‘言步霏’的存在呢？”

“她？你隨便找個人代替吧，反正一個‘言步霏’而已，要多少有多少，也不缺這種靈魂。”

言子初皺緊了眉頭，道：“你這是對其他人的不負責。”

“不負責就不負責，有本事你就剝了我這一身骨，散了我這一生神性！我倒要看看你到時和他們怎麽交代！”言步霏冷冷一笑。

言子初眉頭皺的更緊了，他看著一副無理取鬧的言步霏，終是嘆了一口氣，說道：“女媧，你這是在逼我！”

“逼你又怎麽樣？花靈能活過來嗎？你雖然強大，但可以逆轉陰陽平衡？”

“可以。”

言步霏心裏一喜，還不待她說什麽，言子初卻只是冷冷一笑：“但是，我不會為任何人逆轉生死！一旦陰陽倒轉，也意味著秩序紊亂，規則崩塌，那時億萬生靈都要遭殃，可不只是幾個世界而已！”

“你……”言步霏胸口氣的鼓起來，看著言子初不再是無所謂，而是恨不得殺了他的神情，“這些我都知道，那你說出來有什麽意思？”

言子初冷漠道：“為了讓你不動歪腦筋去血祭世界換一個花靈回來！我怕了，連我最信任的花靈也可以背叛我，你是不是也可以做的出來？”

言步霏一楞，而後大怒：“我是那種人嗎？你太低估我的道德底線了吧！”

“你為了花靈可以反抗我，是不是也可以做到血祭世界？”言子初反問。

“我……我是不會的！”明明對言子初是失望的，但是到了現在，言步霏才更加清楚地感受到胸膛裏的絕望，一絲絲地溢出來，還有說不清的悲哀，她有氣無力地問道，“言子初，你身為眾神之王不了解我的為人嗎？我養了你那麽久！”

“可是花靈也是我看了那麽久的。”

“她喜歡你啊！她喜歡你才那樣做的！這和我的性質不一樣！你根本不用想！”

“但是我還是很怕，”言子初開口，“所以我派生死道者監管你，直到我允許，你才可以解除監禁。”

“？！”言步霏猛怒了，她想甩出柳條抽這個無心無情的家夥一頓，但是柳條一出現又被銀棺鎮壓了，她只能仰天大吼，“言子初！你就一點也不信任我了嗎？我……”

“你夠了，女媧！當初是誰要觸逆天道，強帶花靈離開？你該知道的，從你開始利用言無落這個孩子的生命時候，我就已經喪失對你的信任了。”

“呵，是啊……”言步霏慘笑一聲，眼裏不知是恨還是怒，她一字一句地說著言子初聽不懂的話，“你無心無情啊……”

言子初眉頭皺起來。

“算了，我想還是關一輩子監禁吧，我們最好永遠不要見到。因為我一見到你，便會想起花靈。言子初，我對你很失望。”言步霏輕聲道，“我當初，就不該教你如何笑和哭，乖乖當一個沒有感情的天道傀儡不就好了？”

這句話，要是對於一個獲得感情的人來說會是很殘忍，但是言子初不是。他只是了解了所謂的感情，也只是點點頭，說道：“也許吧，那樣世界上就沒有那麽多的煩心事了。”

言步霏被噎了一下，雖然知道自己的花可能有些過分，甚至是不可理喻的，但是看著仍是面無表情的言子初，她的心裏忽然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這個人，不懂哭不懂笑，他的目光永遠望向著這三千世界。

她還記得那一年帶著言子初來天界時，言子初還是一個表情都學不會。過了這麽久，終於會了正常人的感情，但是他還是不懂。

也許，他還是一輩子不要懂的比較好。

但是，她還是希望有一天言子初可以懂，那時他便可體會她的心情。

不求讓言子初愛上花靈，只求給花靈一個歉意。遲來無數億年的歉意。

為花靈曾經那麽卑微地愛過他。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女媧隨著銀棺飛向遙遠的天界。女媧閉上眼睛，不再去想那逝去的花靈。

想一次，就疼一次。

言子初看著地上的“言步霏”，搖搖頭，那皮子便漸漸化灰。

“‘言步霏’，既然已經去了，還是不必存在為好。”言子初輕聲道，目光望向遙遠的天邊，言無落存在的世界。

他的眼中劃過一道流光，那是無數的大道符文交織連接，在時空中極速竄過去，扭曲了那個世界的無數的規則和秩序，改寫著它的源頭和命運。

天人宗，不再存在言步霏，只存在言子初。

“我們走吧。”言子初淡淡地看了過去，和擡起頭的言無落正好對視。言無落那一雙紅眸裏說不出有什麽。

言無落如避蛇蠍般躲過他的眼睛，但身體卻很誠實，撲過來直接抱住言子初，手也抓住了言子初的袖子，悶聲答道：“嗯。”

言子初沒有推開他，拉著言無落離開。

後面，藍雪靜靜地看著他們離去，忽的露出一個笑容，笑得意味深長。

“師妹，恭喜了！”青衣男子笑了，他也不得不感慨，雖然這個師妹腦子有點問題（……），但還真是厲害，直接被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看上。

哪知藍雪搖搖頭說：“我笑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什麽？”青衣男子吃了一驚。

“他……”藍雪抿著嘴笑了，只是也沒有再解釋那個“他”是誰。

青衣男子：“？！”師妹你倒是解釋啊！

藍雪回想著那一雙血色的眸子，又笑了笑。

只能祝你好運。

青衣男子：“……”

言無落回到天人宗之後，才知道言子初做了什麽。

天人宗再無言步霏，言成風夫婦倆就像沒有過言步霏這個女兒。陸承修因為缺少了言步霏的存在，在天人宗也是找不到那件寶物，懷疑早已遺失，在一個平常的日子悄悄回去。

命運線被改寫，但這一個世界只是缺少了一個言步霏而已。

言無落在心中在感慨言子初的強大的時候，也不免生了苦澀。

這份強大，他完全不能望項其背。

如果可以的話，言子初甚至可以把他抹去，換為另一個“主角”。

他什麽也不是，所謂的重生和無上魔體都只是一個世界的天道鐘愛他而賜予的，在比大世界更強大的，在言步霏口中的“眾神之王”的言子初眼裏，那又算得了什麽？

言子初，我可以變得比那個藍雪還厲害的，請你看我一眼好吧。

他修煉地更加刻苦，修為直嗖嗖地向上竄，但還是不夠看的，他也不在乎，終有一天，他也相信自己可以達到花靈那個高度。那個時候，哥哥就會笑了。

只是有的時候修煉著，他會鬼使神差地回頭望去，但是後面再也沒有那道身影。

那個人便愛站在桃花樹前，看著滿樹的落花，眼眸幽深如水。

有時候站在他身後，望著那道似乎永遠可望而不可及的身影，言無落的喉頭總會很難受。

那個人，不是沒有感情嗎？看起來似乎是在乎花靈？還是言步霏？

有一次，言子初竟然開口了：“無落。”

“哥哥？”言無落心中一喜，撲過去摟住他的腰，把自己腦袋靠在言子初背脊，嗅著他身上淡淡的桃花香說道，“哥哥你喊我幹什麽？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會答應哥哥。”

“我是做錯了嗎？”言子初有些迷茫，掙脫他的懷抱，在言無落有些失落的時候轉過頭來看著他問。

十五歲的男孩如柳條抽長，長高了不少，已經有了言子初的肩膀高。

“哥哥，你為什麽覺得你自己做錯了？”言無落按耐住猛跳著的心，睜著一雙血眸看著言子初說。

“大概是女媧說的，我缺少了感情，太不顧及花靈的心？”言子初有些不確定道。

“沒事，哥哥，就算你有了感情，我相信你也會那麽做……花靈做的過了，死是逃不脫的！”言無落肯定道。

“謝謝你，無落。”言子初朝他笑了笑，那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霎時間流光溢彩，雖然仍是冷冰冰的，但多了幾分人氣。

言無落呼吸一滯。

哥哥，你這是在犯規。

但他只是輕輕地垂下眼瞼，遮住了裏面的波濤洶湧。

還不能被他知道。

但是那個人不知道為何，越來越沈默，看著桃花樹的時間越來越多，也讓言無落越來越擔心他會漸漸有了感情。

那個時候，他才開始為自己的想法羞愧，但是仍不知悔改。

那些感情，就讓他教他吧。等到他有資格站在他旁邊時，慢慢地教他，教會他去愛。

只是，他沒有等到那個時候。

言子初只陪伴了他四年三個月十五天。

在某一天他忽然消失了，如同言步霏一樣，也被整個世界遺忘了。

而他，則是代替了言子初成為言成風夫婦的唯一的兒子，雲想裳可怕的大師兄，陸承修自認為的情敵。

但言子初，留給他一根桃花枝。

上面有七朵永不雕謝的桃花。

他仔細參悟，但裏頭太深奧晦澀，後來甚至來到了大世界找到了已經是一方強人的藍雪查看，藍雪也只勉強參悟出皮毛。她直言，這裏面有一個很大的秘密。

後來言無落殺上諸天、征天之戰，甚至是去往神界時，所用武器就是這枝桃花。

但那只是以後。

言無落現在，還在糾結著給桃花取什麽名字好，才能表現他的一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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