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嘉木 獵物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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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嘉木 獵物游戲
“估計又是那位VIP病房裏的太子殿下。”
“哎, 太子又在發脾氣啊。”
兩位護士竊竊私語，目之所及正是護工從VIP房裏推出的裝滿著玻璃碎片的垃圾車。
想必剛剛那陣劈裏啪啦的碎裂聲，就是那位郁太子的手筆了。
與此同時, 在不遠處的一個辦公間裏。
身穿私人醫院統一工作制服的女人，悠悠道：“這就是你要負責照顧的病人，看明白資料了嗎？”
坐在對面的女孩還在低頭研讀著資料，有些乖巧地說：“我還在看。”
“有什麽不懂的, 就直說，不要像個悶葫蘆似的。”女人有幾分沒好氣地說。
“我知道了，謝謝姐姐。”女孩仰起頭來，一雙貓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會說話的小星星。
被這麽一雙眼睛看著，饒是再鐵石心腸的人, 都忍不住態度要軟化幾分。
女人的語氣稍稍變得軟和些許：“你抓緊看吧，人要機靈一點，知道了嗎？”
女孩點點頭。
等她出去後, 女人心想這個叫李乾嬋的小女孩也是不容易, 媽媽和爸爸都去世得早, 所以她也早早地就輟學了, 就算不知道她這年具體過的如何, 想必也是顛沛流離。
再加上, 她還繼承了李月的基因, 甚至比當初的李月長得更漂亮。
沒有錢的孤女, 卻擁有美貌, 並不算什麽好事。
思及此，女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走出辦公室的李乾嬋不知道女人心中所想，恭恭敬敬地走入了對應病房, 病床上的病人有些陰森森地凝視著她，“你就是新來的護工？”
“是的，趙先生。”
“怎麽稱呼你啊，小妹妹？”
“我姓李，趙先生。”
被稱為趙先生的人笑起來，笑聲就像從喉嚨裏擠出來似的，帶著惡意。
“那我們接下來就互相多多關照吧，護工小妹妹。”
李乾嬋像是渾然不覺男人在話語之外的暗示，恭順地低著頭，忙著手上的事情。不多時，她將病房裏的東西收拾好，走出房間倒垃圾。
再回來的時候，她一打開病房門，就感覺有一個玻璃一般的物品直直地丟過來。
所幸它的落腳點不在她的臉上，而是在門框邊。
清脆的聲音響起，隨即碎片碎落滿地。
“聽不明白的我話嗎？滾。”
病床上的男人這才轉過來，一雙如黑夜一般深邃的眼睛，極具壓迫感地刺過來。
四目相對。
一瞬間，李乾嬋錯覺自己對上的不是人眼，而是狼眼。
床上的男人卻有幾分意外，話裏的怒意減弱幾成，“你是誰，來我的病房裏做什麽？”
“抱歉，是我進錯房間了。”李乾嬋低下頭，露出一截白嫩而纖細的脖頸，顯得有些脆弱。
清脆好聽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病床上的男人莫名有點氣燥，擡手摸了一把頭發，“你是醫院的護工？”
“嗯，”李乾嬋擡起眼，一雙貓眼閃爍著靈動的光芒，“我來把這一片打掃一下吧。”
說著，李乾嬋拿起放在角落的掃把和簸箕，將玻璃碎片都清掃完畢。
她走上前，走到離病床還有一臂距離的地方停下，彎腰鞠躬：“抱歉，剛才貿然進錯房間是我的錯。給您造成了不便，我深表歉意。”
“噢，”男人輕輕哼了聲，聲音散漫，“說完對不起了，然後呢？”
李乾嬋擡起眼，“然後，我就告辭了。”
說完，轉身離去。
再回到病房的時候，趙先生陰惻惻地笑起來：“怎麽回來得這麽慢，是想要我去親自找你嗎？”
“對不起，我去找垃圾點，一下子有些迷路了。”
“啊，原來是迷路了。這個私人醫院很大，住進來的人非富即貴，設施構造確實比較覆雜，你這樣第一次來的小妹妹會迷路，確實能理解，”趙先生很是生硬地炫耀著自己的財富和地位，“或者，你想要再長長這方面的見識嗎？”
李乾嬋抿起嘴唇，禮貌地笑著：“趙先生，您說笑了。”
趙先生只是笑，“沒關系，小妹妹一下子沒想通，想要矜持一些，可以理解。”
夏天的夜晚來得很慢，等到窗外染上一片濃郁的黑色，已經是很久之後了。
李乾嬋看著夜幕，莫名地就想到那一雙眼睛。
他的眼睛，真是要比這一片無盡的黑夜還要美麗。
彼時，李乾嬋正輕手輕腳地走到房門口，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她擡起眼，在門邊的門牌上看了一眼。
郁嘉木。
這就是他的名字。
她走入病房，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貓一般，踩著軟乎乎的肉墊，踏在地板上。
房間沒有開燈，漆黑一片。
她蹲下/身，仔細地在地板上尋找，回憶著白天的路線，她一步一步走到了病床邊。
還是沒找到——
下一瞬間，她被一只手扣住手臂，直接帶上了床。
那人翻身上來，就像一座山一般，籠罩住她。
尖叫聲隱沒在對方的手掌下。
借著窗外疏朗的月色，隱隱地照亮了他的眼睛，李乾嬋看見他眼底彌漫這一片興味之色。
“瞧瞧我抓到了什麽，一個小偷？”
李乾嬋眨動著眼睛，睫毛就像一只受了驚，想要逃逸的蝴蝶。
郁嘉木拉長語調：“你說，我現在叫安保過來，你是不是會直接卷鋪蓋走人呢？”
在對方手掌的控制下，李乾嬋動彈不得，只能努力用一雙眼睛表示著自己的意思：不要，千萬不要。
郁嘉木的眼睛裏閃過笑意，面上還是板著，“噢，看來你好像也不是很在乎嘛。”
他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想明白這一點後，李乾嬋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
她閉上眼睛。
郁嘉木：“啊呀，看來這位小偷小姐，是要認輸了——”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濡濕的感覺，在他的手掌心中慢慢地暈開。
他瞬間拿開手，“你這家——唔。”
他一時不察，被人按在了脖子上，重重一壓，嘴唇就這樣緊緊地貼在一起。又因為用力過猛，牙齒磕上了嘴唇，瞬間獨屬於鮮血的鐵銹味，彌漫在口腔之中。
但現在不適合舔舐傷口，因為正是互相攻略城池的關鍵時刻。
郁嘉木因為對手一開始打了個措手不及，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被對方直入腹地，他才將將反應過來。
狼身上的血性被全盤點燃。
他不服輸地頂回去。
攪弄著一切。
他沒有經驗，但是憑借著本能。
進攻。纏繞。吮吸。
究竟是不喜歡輸的不甘心，還是為陌生情/潮的沈溺，哪一個更多一點，郁嘉木已經不知道了。
他的大腦已經全部被這個吻所占據，唯一能擠出來的那一絲清明的思緒，也都只是在叫囂著，他想要得更多，還要得更多，只希望這個吻一直不要停下來。
這個吻結束的時候，兩人都氣喘籲籲的。
郁嘉木稍稍平息著呼吸，就要再吻上來，李乾嬋伸出手，擋住了他的嘴唇。
“病人先生，要遵守醫囑，切勿大動肝火。”
郁嘉木瞇起眼，發出些許危險的光。
他微微擡起頭，躲開李乾嬋的手，“小偷小姐，如果我沒記錯，先偷偷闖入我病房的人，應該是你吧？我只是在履行我應有的權利，好好探查你身上是不是偷藏了什麽東西。”
李乾嬋沒有說話，只是借著巧力，翻身欺上。
郁嘉木在她的跨/坐下，身為下位者，卻笑意盈盈，“啊呀呀，是感覺情況不對，想要滅口嗎？”
李乾嬋彎下/身，皎潔的月光勾勒出她的身形，在墻上投下影子。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鼻尖貼著鼻尖。
她輕輕笑著，啄了一下郁嘉木嘴唇上的傷口，“病人先生，你現在再叫安保過來，我們兩個人的嘴唇該怎麽解釋呢？”
“這麽對你不利的證據，你該怎麽藏呀。”
說著，她翻身下床，在郁嘉木要伸手抓住她的前一瞬，靈活地撤開。
她看了一眼郁嘉木被繃帶綁著的腳，“還是那句話，病人先生，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好好養病。”
她的語調輕輕揚起，就像調皮的小橘貓的尾巴尖尖輕輕一勾。
但也比不上她臉上盡是狡猾的笑容。
-
兩人再遇見，是第二天在醫院的走廊裏。
李乾嬋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趙先生向前行走，不期然地看見郁嘉木也坐在輪椅上，從對面過來。
背後推著的人是一個男生，顯然有幾分怕他，皺起的眉毛都快要能夾死一只蚊子了。
“停一下，”趙先生開口，然後滿臉堆笑地揚起頭，都快恨不得自己是只長頸鹿，“郁先生，真巧啊，早聽說這家醫院有您的股權入註，沒想到還真的在這裏碰上您了。”
郁嘉木本想無視，直接任陪護推著他走過去。沒想到身後的陪護直接一個緊急剎車，讓他停了下來。
郁嘉木皺著眉，本就銳利的五官更顯得很有攻擊性，分外不爽地一擡眼，卻有幾分意外地松開眉毛。
他看見了站在這位討人厭家夥身後的女孩。
郁嘉木磨了磨牙，“確實很巧啊。”
趙先生笑得更為諂媚，“是啊是啊，這之後若是能病愈出院，就為著這場緣分，我高低得請您吃頓飯。”
郁嘉木半歪著身子，用手肘支在輪椅靠手，“吃飯啊，先暫且放著吧。不知道——”
“我姓趙，您要是不嫌棄，叫我一聲小趙就好。”
趙先生滿臉堆笑，簡直就像一朵可笑的菊花。
郁嘉木：“好，小趙，不知道你有沒有什麽認識的私家偵探？我昨天突然在病床邊找到了一個很奇怪的東西，也不知道是誰掉下的，奇怪的很呢。”
趙先生十分熱情地表示自己人脈眾多，一定能幫郁嘉木解決這個問題。
他滔滔不絕著，絲毫沒有發現他獻殷勤地對象，並沒有一眼是看向他的。
銳利漆黑的瞳孔，直直地凝視著李乾嬋。
一眨不眨地，卻偏偏帶著勾人的味道。
就像昨天黑夜裏那場吻，郁嘉木就是這樣不管不顧，一心只有進攻地，糾纏著、掠奪著。
在這樣的眼神下，李乾嬋平靜地低下頭來。
微風吹過，她沒有梳起發絲隨風搖曳，陪著細膩潔白的脖子，反差鮮明，隱隱透出誘/惑的感覺。
當天夜晚，如昨晚一般的場景，再次上演於病房之中。
而這一點，都在兩人的預料之內。
郁嘉木用雙膝釘住她，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小偷小姐，我之前有聽說過一個理論，據說犯人都會作案後，再臨案發地點，因為他們想要親眼享受著他們的傑作。”
他伏下/身，熱氣伴著惡劣的語調襲上耳朵，刺而密的癢意在李乾嬋的全身擴散。
“原來這個理論，也適用於我們這位不怎麽乖巧的小偷小姐呢。”
“我只是想要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郁嘉木笑著，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東西，“是這個嗎？”
他動作太快，沒有給李乾嬋看清的時間，但很快，李乾嬋的註意力就全都集中在身上的某一處。
冰涼的觸感打在脖子上，即使是在夏夜裏，也實在是讓李乾嬋敏感地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郁嘉木的手箍著她的下巴，讓她絲毫動彈不得，“好好感受一下，小偷小姐，這是你要找回來的贓物嗎？”
像是紙片一般的東西，劃過肌膚。
“是，這就是我的東西。”
“恭喜你，猜對了。”
郁嘉木將那東西舉起，是一張拍立得相片。
李乾嬋剛想伸手去拿，卻被郁嘉木按了回去，“等等，小偷小姐，我是不是給你造成了什麽誤解？你憑什麽會覺得，我要把這個東西還給你呀。”
李乾嬋咬唇，“我可以付給你報酬。”
郁嘉木悶悶地笑了一聲，“報酬這種東西，總要足夠吸引人才行吧。你覺得你身上有什麽東西，是能讓我感興趣的？錢嗎？我最不缺的，就是這個該死的錢呢。”
“沒有人會嫌自己的錢太多。”
郁嘉木笑得更開心了，“啊呀，很少見到你這麽天真的人了。行啊，你開個價吧，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覺得能足以打動我的錢財，究竟有多少。”
窗簾沒有拉上，借著透明的窗戶，烏雲散去，月亮露出完整的輪廓。
月色灑落一片，照亮那雙貓一般的眼睛。
朦朧，誘惑，像是氤氳在夏夜潮濕的熱流裏。
下一瞬間，郁嘉木便笑不出來了。
他敏感地發現——或許說，不需要敏感，就能發現。
情/欲的開關被人悄悄地打開。
全身的熱氣似乎都往那一個地方湧去。
不施任何口脂，就已經顯得如蜜桃一般晶瑩剔透的嘴唇，一張一合。
如她作亂的手一般，毫無章法，讓他氣惱，又讓他瘋狂。
“這個報酬，病人先生，您喜歡嗎？”
-
支付完報酬，李乾嬋如願拿到了相片。
不過不是郁嘉木主動交給她的，而是她趁著對方楞神的時候直接上手拿走的。
之後，兩人很多天沒有見。
這一天，李乾嬋如往常一般將趙先生的一次性餐具收起來，準備扔掉。她的手伸向那些帶著油膩湯末的塑料碗時，一雙帶著龜裂手紋的大手摸上來。
李乾嬋驟然收回，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貓。
趙先生哈哈笑起來，“別急著收走，陪我聊聊吧。”
合著字句的節奏，他的手又要摸上來。
李乾嬋卻猛然把東西都收起來，“趙先生，遵照醫囑，您的進食時間已經足夠了，再吃就要違反規定了。”
說完，她匆匆離開病房。
把東西都扔進垃圾桶後，李乾嬋打開洗手間的水龍頭，在嘩啦啦的水流下，大力地搓洗著自己的皮膚，似乎不僅是要洗去手上沾上的湯漬，更是要洗去油膩的記憶。
水很涼。
閃著光的水下，一雙白皙的手，一大片肌膚生生染上了一片惹眼的紅。
像是鮮血。
趙先生對李乾嬋的貿然離去沒有掛懷，看上去不像是他把那個惡心的念頭作罷，而是他不過只把這當做一點無傷大雅的小情/趣。
“趙先生，我推您去花園裏散步吧。”
趙先生：“好啊，今天的太陽很好，可不要辜負了。”
等身處靜謐的花園之中，李乾嬋望四周看了一眼，便推著趙先生的輪椅，默默地往有樹蔭的角落走去。
“這裏的風景真好啊，讓我想到我年輕的時候。那時候，我身邊還有著我的愛人。真好，我很想她。”
溫良的表面維持不過一秒鐘，趙先生繼續說：“小李，我一直沒有和你說過，你長得很像她。你願意，安慰一下我這顆難受的心嗎？”
說著，大手蓋在握著輪椅把手的手上。
李乾嬋想把手抽出，但這次趙先生卻不再給她如中午一般逃走的機會。
“小李，你還沒有回答我呢，怎麽就急著逃走啊？”
就像是一只從汙水溝裏爬出的□□，順著皮膚死死地抓著她。
李乾嬋拔高聲量：“趙先生，請你自重！”
趙先生諷笑：“自重？自重能給你錢嗎，你不缺錢的話，會來這裏嗎？”
說著，他正想要再進一步，忽而就被易拉罐擊中，隨即他痛苦地“哎喲”一聲。
易拉罐裏沒有喝完的檸檬汽水澆了他一身，看上去狼狽極了。他罵罵咧咧道：“哪個不長眼的小癟三！給老子滾出來！”
“喲，小趙啊，火氣這麽大？”
一聲辨不清情緒的話語渾不吝地飄出來，郁嘉木自推著輪椅，緩緩地從樹蔭的陰影處出現。
“郁、郁先生。”
“是郁嘉木，不是郁郁嘉木，明白麽？”郁嘉木托著腮，“難道說，是剛剛我那個易拉罐，砸到你的腦袋，都把你給砸蠢了？”
“這是您——”趙先生像是才反應過來，激動得都快要從輪椅上當場跳下來，跪地認錯，“郁先生，我不知道這是您丟過來的。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剛說的都是無心之話，我也知道您是不小心的，都怪我笨嘴拙舌。”
“啊呀，看來這個易拉罐打沒打到你的腦袋，都沒什麽區別呢，”郁嘉木下巴擡起來，顯得分外挑釁，“你蠢吶，還不懂我是故意的嗎。”
“要動我的人，你什麽貨色，嗯？”
“我什麽動您的人了，就算給趙某一千個——”說到一半，趙先生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雞，臉色漲得通紅。他反應過來，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僵硬地轉向李乾嬋。
李乾嬋沈默不語，只是低著頭。
“你這個賤蹄子，你！”
“嘖。”
趙先生惱怒的聲音，只因為郁嘉木的一個音節詞，便頃刻間消散。他賠著笑臉，像是要把所有的好話都說盡。
郁嘉木卻絲毫沒有在意他，只是隨意地點了點下巴，“餵，還不過來，要我請你？”
李乾嬋咬著唇，思忖片刻，緩緩地向郁嘉木走過去。
郁嘉木看也看不過落在陽光裏的那個滿身狼狽的人，很是桀驁地說：“推我回去。”
李乾嬋沒說話，但是手上卻動作起來。
她沒有問郁嘉木要去哪裏，只是順著樹蔭，推著他走，直到聽到對方道一句“可以了”，再推著他坐上了VIP載客電梯。
看著數字不斷攀升，李乾嬋正在出神，就聽到一個好聽的男聲悠悠道：“你就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李乾嬋：“謝謝您。”
郁嘉木嗤笑：“就這樣？”
李乾嬋推著他回到病房，“那您還希望我再說些什麽？再支付您一些報酬麽？”
報酬這個詞，就像點燃炸藥的火線，瞬間激起房間中的暧昧因子。
李乾嬋正抓起郁嘉木的手，要把他帶回病床上，卻被他扣住手腕，輕柔地摩挲著。
她一怔，將手撤走。郁嘉木也不惱，笑著用手在病床上一撐，躺回床上。
“郁先生，我很感謝您剛剛救下了我。但是，如果您的救援只是讓我從一個陷阱裏逃出，再掉入下一個陷阱，那恕我確實對您無話可講。”
“啊呀呀，你生什麽氣吶。該生氣的人應該是我吧，”幾天不見，郁嘉木臉上再無那天晚上被她握住關鍵的無措，眼神清明，又不清明，“畢竟我可是被你占便宜了呢。”
“那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何必說的這麽冠冕堂皇。”
郁嘉木：“嗯哼，也確實。無論是那天晚上，還是剛才，確實都是我心甘情願地跳入你給我準備的陷阱裏。”
李乾嬋沈默一瞬，“郁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陪護小姐如果要繼續裝下去的話，我也無所謂啦。就當我剛剛說的是瞎話吧。畢竟來日方長，我們還有的是機會。”
郁嘉木說著，將他的手機屏幕對向李乾嬋，上面顯示的是他和院長的聊天記錄，他已經成功將她從趙先生那裏搶了過來，成為他的專屬陪護。
“以後還請多多關註喔，陪護小姐。”
他笑著，眼睛瞇起，深邃的黑眼珠都看不見，銳利的壓迫感稍稍散去幾分。此時的他，確實就像一個普通的病人。
李乾嬋退出病房。
-
兩人相安無事地度過了幾天日子。
但所謂的相安無事，最多只是指表面上，內地裏的暗流湧動，李乾嬋和郁嘉木兩個當事人都心知肚明。
他們或許都在等，誰成為那第一個挑破的人。
轉機出現在某日的下午。
李乾嬋在一樓碰到了趙先生，他看著她，想要推輪椅接近，卻被李乾嬋一句話喝止住：“趙先生，如果郁先生看見了，您怕是要不好過吧。”
他臉上的神情變了幾瞬，最後狠狠地唾一口：“你還真是夠天真的，真以為那些公子哥會喜歡上灰姑娘？醒醒吧，他們也就是圖一時的爽快，三分鐘熱度，沒過多久你就會被厭棄了。小心一點，到時候，你可千萬別落在我的手上。”
李乾嬋眼神淡然，仿佛趙先生口中所說的下場淒慘的人並非是她一般。
她擡起頭，正好和高處窗邊郁嘉木的眼神，將將對上。
他們隔著十幾層樓的距離，所以李乾嬋一點也辨不清郁嘉木的眼神。
——所以，算算時間，就是現在了吧？
夜深人靜的時候，李乾嬋又想起白天的場景，默默想著。
下一瞬，她就感覺自己的嘴唇被咬了一口。
是伏在她身上的郁嘉木。他擡起頭，即便在昏暗的房間裏，一雙眼睛也亮得嚇人。“陪護小姐，你看不起我嗎？這種時候，還分心呀。”
李乾嬋只是擡起頭，與他擁吻。
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戰爭。
只是接吻而已，就引發一陣陣不間斷的細微顫抖，和無法抑制住的呻/吟。
還有完全不能忽略、瀕臨或爆炸或泛濫的生理反應，無一不在告訴兩人，對方以及自己都早已站在陷入欲/海的懸崖上，要墜不墜。
兩人氣喘籲籲地分開，郁嘉木一邊輕啄著她的嘴唇，一邊說：“你剛剛是怎麽求我的，好好再重覆一遍。”
“……我不是都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麽？”
“嗯。但是我記性不好，”他邪笑著，“所以想要再聽一遍，有問題嗎？”
李乾嬋看了一眼郁嘉木受傷的腳，心想怎麽只摔壞了腳呢，最好是把腦子也給摔壞掉，否則也不會到這個關頭了還來欺負她。
“我說，求求您，幫幫我，我不希望那個男人還會出現在我的眼前。如果您能幫助我，我願意為您做一切事，就像那天晚上一樣。”
“一樣？”
李乾嬋詭異地懂了郁嘉木的意有所指，“更多，我可以給您更多。”
郁嘉木滿意地笑起來，吻落在她的額頭、眼睛、鼻尖、嘴唇，含糊地說：“真乖。”
花瓣，漸漸一路向下。
郁嘉木想，這場無聲的博弈，終歸是他贏——
郁嘉木的僵在原地，呆滯幾秒鐘後，他擡起頭，“這是什麽？”
仔細聽，還有些許咬牙切齒的意味。
李乾嬋狀若不知，“衛生巾呀，病人先生不知道這個嗎？這代表著，我來例假了。”
“……”
郁嘉木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每吐出一個字，牙關都要緊緊地扣一下，“你故意的。”
他就知道這丫頭就是個野貓，怎麽可能那麽乖馴。
果然剛剛都是裝出來的。
“我不懂您的意思，”李乾嬋撲閃著一雙看著很是純真的眼睛，“如果是不小心，我怎麽會此時此刻在您的病房裏，躺在您的病床上呢？”
“好，”郁嘉木挑眉，“沒關系。”
也不只那一種方式。
除了那天晚上的，他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這麽想著，他的眼睛愈發幽深，被緊緊盯著的李乾嬋，不免覺得有幾分腰酸腿軟。
-
那一天發生的事情，李乾嬋不是很想去回想。
總而言之，完全就是胡鬧，就像那張斑駁不堪的床單一樣。
她最後也不忍細看，直接把它收起，隨手塞進洗衣機裏。
而類似的事情，這幾天都會來上一遍。
那些隱秘的游戲，有趣的地方，他們玩得盡興，也探索得很徹底。
李乾嬋趁著休息時間，去邊上的水果店買了水果，回到郁嘉木病房樓層的時候，電梯門打開，外面正好有一個護士在等電梯。
她看見李乾嬋，像是很驚訝，失聲道：“是你。”
隨即便自知失言地閉上嘴巴。
李乾嬋就當作沒聽見一般，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去。
自那天郁嘉木把她從趙先生身邊調走之後，醫院裏就有傳出過些許謠言，等到趙先生無聲無息地在醫院中消失之後，這類言論更是水漲船高。
雖然都是背地裏談論的話題，但李乾嬋多少還是知道一點的。
不過，知道又能怎麽樣呢。
她面無表情地想，她管不了別人的嘴，也不想去管。
要走到郁嘉木病房門口的時候，李乾嬋忽然聽到病房傳來一陣嘈雜之聲。
像是有兩個聲音在不斷地爭吵。
最後以一個玻璃碎裂的聲音最後收尾。
一位紳士打開病房門，跨著優雅的大步離去，身後的人神色恭敬跟在他身後。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了那些聲音，李乾嬋完全看不出來這位和郁嘉木容貌上有著三四分相似的老先生，有剛剛和郁嘉木生氣吵架過的痕跡。
李乾嬋打開門，病床上的人背著身，聲音冷厲：“還回來？不然我直接跳樓去死好了，也順了你郁大總裁的心意。”
回答他的，是門輕輕關上的聲音。
郁嘉木皺著眉轉過頭來，見到是李乾嬋，才把眉毛舒展開來，有幾分別扭地轉過頭，“是你啊。”
李乾嬋沒說話，只是坐在床邊，剝著橘子。
她把橘子皮剝成一朵花的形狀，又仔細地取下橘子瓣上的白蒂，神色認真。
等她終於把工作幹完的時候，一擡頭，不知何時轉過頭的郁嘉木，正在看著她。
“剝個橘子而已，你怎麽這麽麻煩。”
李乾嬋直接掰下一瓣，送入郁嘉木的嘴裏。
“……還算好吃吧。”
李乾嬋幹脆將剩下的橘子都放在郁嘉木的手掌心裏，又拿起一個橘子開始剝。
重覆著剛剛的手法。
這一次，她幹脆直接將整個處理完的橘子放在郁嘉木的手上。
郁嘉木掰下一半，還給了她。
李乾嬋也不意外，一瓣一瓣認真地吃下去。
郁嘉木則是把半個橘子都塞進嘴巴裏，見李乾嬋吃橘子吃得認真，也拿起塑料袋裏的橘子，學習著對方剛剛的動作剝起來。只是他動作不熟練，甚至可以說是笨手笨腳。
李乾嬋沒有問郁嘉木，究竟發生了什麽。
郁嘉木也沒有問她，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兩人就這樣默默無言地把李乾嬋買回來的那一袋橘子都吃完了。
等到夜深人靜時，李乾嬋被郁嘉木抓上床，她還以為他又要再胡鬧，沒想到他卻是從背後抱上來，在她的鎖骨上落下一個輕吻。
“睡吧。”他說。
李乾嬋輕輕地“嗯”了一聲。
睡著之前，她想，這好像還是他們之間第一個不帶情/欲的吻。
-
李乾嬋躺在病床上，窗外的陽光盡情揮灑下來。她翻動著手上的書，正看到circulation，聽到響動，擡起頭來，是推著輪椅的郁嘉木。
他把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醒了？”
“嗯，”李乾嬋看見桌上的東西，有些驚訝，“你去買早餐了？”
“不是哦，”還沒等李乾嬋驚訝，郁嘉木就推著輪椅接近，“是早餐自己走到門邊，敲了敲門，還說：我到家啦！我聽到後才去拿的。”
李乾嬋：“？”
“你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郁嘉木擡手給李乾嬋的額頭敲了個栗子，“知道我是在說笑話，就給面子地笑一笑啊。”
李乾嬋蹙眉：“你剛剛不還說我是公主，公主難道還要賠笑的嘛？”
話剛一出口，李乾嬋就有幾分後悔，這話在郁嘉木面前說，她算是逾矩了。
沒想到郁嘉木反而是笑起來，兩手撐在輪椅上，在她的嘴角邊輕輕一吻，“你說的對，公主殿下，自然是有這個權利的。是我說錯話了，希望公主能原諒我。”
李乾嬋一怔，吶吶道：“我算什麽公主。”
她想要低頭，卻被郁嘉木扣住脖子，讓她對上自己的眼睛。
“你算——橘子公主？”郁嘉木歪頭笑著，“你這麽聰明，這麽有心計，什麽事情都能做不到呢？只是區區一個公主而已，哪有什麽算不算的。”
“心機這種，可不算什麽誇獎的話。”
“是心計。不過就算是心機，那又怎麽樣呢。對一般人來說或許不是什麽好詞語，”郁嘉木曲起手指，用指關節滑過她的臉頰，“但我們的橘子公主又不是一般人。在我這裏，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詞語。”
李乾嬋咬住嘴唇，心裏不知怎麽地，就像撥錯一根弦一般。
“最好的詞語，要給最壞心眼的小貓。”
郁嘉木笑著，揪了一把李乾嬋的臉，隨即叫她過來吃早餐。
郁嘉木吃的比她快，隨手拿起李乾嬋剛剛看的書，有些驚訝：“你居然在背單詞？”
“怎麽，我不能背單詞嗎？”
“就是好奇，只是你要準備什麽考試嗎，還是想要出國？”
“是有準備參加考試，修學能力考試，”李乾嬋神色自然地把自己的單詞本拿回來，“我之前高中都沒有讀完，就輟學了，現在想要參加考試，上大學。”
郁嘉木有些意外，隨即不自然地低頭：“對不起。”
“這有什麽，與你無關。”
說出這話的時候，李乾嬋還沒有想到幾天之後，會見到那群與此有關的人。
成為郁嘉木的陪護之後，還因為和他有了特殊的牽扯，李乾嬋便醫院的員工宿舍住下了，之前的出租房早就退掉。這一天，她也算是臨時有事，才出了醫院。
等回來的路人，便與那群人不期而遇。
還沒等那群人動起手來，就被一群身穿黑色制服、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肌肉壯漢保鏢給撂倒了。
看這一群本是兇神惡煞的人被按倒在地上齜牙咧嘴，李乾嬋都有幾分意外。
她看著這群素未謀面的黑衣保鏢，福至心靈：“郁嘉木？”
為首的男人輕點一下頭，“具體的事情，您可以和郁少爺去聊。”
李乾嬋回到病房的時候，郁嘉木正收起手機，表情稱不上好看，見到她回來了，眉心一跳，急忙轉著輪椅過來，“怎麽樣，還好嗎？”
李乾嬋低頭，見郁嘉木一遍又一遍仔細地看著自己的臉，心底有幾分酸澀。
她伸出手，“你的人來得很快，除了剛開始被那群人推倒在墻上，手上蹭了點灰之外，沒有什麽別的事情。”
郁嘉木卻非常嚴肅地糾正她，“這難道不嚴重嗎？”
李乾嬋：“……？”
嚴、嚴重嗎？
郁嘉木不再和她說話，而是拉著她走到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輕輕地揉搓著她的手掌，又擠出洗手液，帶起一串泛著清香的泡泡，把灰塵都洗盡。
李乾嬋看著郁嘉木低垂著的睫毛，又轉頭看著在水中的自己的手。
她想起很多類似的瞬間。
像趙先生一樣的很多人說過類似的話，摸上她的手。她覺得惡心，一直搓洗手，仿佛要把皮都搓破。
去郁嘉木那裏找拍立得相片的那一晚，從對方的病房裏逃出來後，她去到公共洗手間，將手上的液體洗幹凈。
擡頭對上鏡子，鏡子裏的她面無表情。
還有，創業失敗而成日酗酒的李澤山，終於自食惡果，從山崖上失足殞命。在葬禮上，當著橘草甸街坊們的面，她給這位生理學意義上的父親叩了幾個頭。
葬禮結束後，媽媽發現她的手掌黑黑的，拉著她洗手。
她一邊揉著她的手心，一邊流著眼淚，笑著說，“小嬋，他終於死了。我們母女倆的新日子終於要開始了。”
李乾嬋一直都記得，在那一刻，她的心有多麽快樂，宛若一只要飛出牢籠的小鳥。
回憶至此，李乾嬋輕輕嘆出一口氣，輕輕回扣住郁嘉木的手。
一顆晶瑩的泡泡在他們貼上的手掌之間消破。
“郁嘉木，我其實……”李乾嬋一下子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兩人的相遇，其實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故意走錯病房，落下相片，就是為了接近郁嘉木，引起他的註意。
她就是要勾/引他。
郁嘉木是她的獵物。
她其實想要得到的沒有太多，只是希望郁嘉木能拉自己一把。
但是郁嘉木明顯給的，太多了。
從媽媽離世後，她也算是看透世間炎涼，心狠如鐵，甚至能把自己待價而沽——這就是她決定勾/引郁嘉木的最大原因。如果她這張臉總是被人惦記著，強迫要去換取到一些什麽資源，那不如她主動出擊，找一個能讓她換到最多的人，攀附而上。
這確實是不對的想法，只是淪落到她這種田地的人，沒有資格談對與錯。
不過直到此刻，她才發現自己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狠，對於別人給出的真心，她還是會有些許的不忍。
或者說，她不敢。真心這種東西太珍貴了，她不想要欠下這種賬，真心才是最難還清的東西。
她還沒有想明白要怎麽說，郁嘉木卻輕輕吻上她的鼻尖。
“不知道怎麽說，就不要說，”他的語氣自然，將兩人的手都沖洗幹凈，“我早就說過，我是心甘情願跳進你的陷阱裏的。”
……也對。
像郁家這種頂級豪門，身為繼承人的郁嘉木，像她這種手段，怎麽可能會看不破呢。
走出洗手間後，李乾嬋顯然是把自己的心情整理好了。
她冷靜地看著郁嘉木的腳，“一直沒有問過你，你的腳是怎麽受傷的？”
郁嘉木眨眨眼，誠實回答：“賽車比賽的中途意外受傷。”
“意外？”
郁嘉木詭異地頓住，最後在李乾嬋如炬的目光中，有些心虛地說了實話：“我想贏，所以在過彎道的時候，為了不讓對手超車，呃，用了稍微激進一點的方法，不小心就翻車了。”
物理學意義上的翻車。
李乾嬋把眉毛蹙起，“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郁嘉木微妙地發現自己陷入一個難題。
如果回答是，李乾嬋肯定會生氣。
如果回答不是，李乾嬋肯定會發現他是在說謊，從而生氣。
不管怎麽說，李乾嬋都是生氣。
於是，從小到大都天不怕地不怕的郁大太子，生平第一次地裝起鵪鶉，奢望用那一雙看不見的小翅膀將自己埋起來。
李乾嬋卻沒有再多追究，而是推著郁嘉木，又再帶著他躺上了病床。
她看著那條被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腿，“我會幫你的。我會幫你，盡快地好起來，和之前一樣，甚至比之前還要健康。所以，你要好好地配合我，類似於飲食忌口、覆健計劃，都不能耍小性子，知道了嗎？”
郁嘉木有些想笑，拿起一個橘子，隨意地拋接起來，“這算什麽？”
“算是我想要對你用心，或者說，我想要彌補什麽吧。”
“彌補？”郁嘉木嬉笑著湊近，“真要彌補，你不知道該做什麽嗎？”
李乾嬋臉色不變地給郁嘉木的額頭敲了栗子，“沒正形。”
她又說：“不過那個不算。因為我也想要做。”
沒等郁嘉木呼吸急促起來，她補充：“但我不和瘸子做。”
郁嘉木：“……？”
“你說誰瘸子呢！”
李乾嬋挑眉：“誰現在站不起來，誰就是咯。”
“你給我等著！”
兩人對視，最後一起笑起來。
-
在李乾嬋出成績的那一天，郁嘉木徹底能站起來了，正如李乾嬋承諾的一樣，恢覆得非常好，一點後遺癥都沒有落下。
當晚，兩人久違地深入交流了一番。
郁嘉木的雙手被李乾嬋拉過頭頂，用一根絲帶綁起。
他目光幽深，眼神裏帶著讓人口幹舌燥的興味，註視著李乾嬋。
李乾嬋從被抽走絲帶中的花束中，再挑出一枝開得最好的花朵。
為了保持新鮮，花店的工作人員在花朵上噴灑了層層水霧。
水霧匯聚成水珠，統統都落在了郁大太子的脖子上，順著皮膚，滑落到鎖骨。
“猜猜看，這是什麽？”
她抓著他的下巴，在他耳邊吐氣如蘭。
“黑巴克，”郁嘉木一邊喘息著，一邊回答，“和你一樣，黑色的薔薇，讓人欲罷不能。”
李乾嬋笑起來，像是獎勵一般地吻上他。
大約是考出的成績太好，抑或是別的原因，李乾嬋高興得過了頭，一直沒有註意到郁嘉木手上的絲帶不知何時悄悄松了綁。
直到他的大手襲上來，李乾嬋才驚呼出聲。
他貼在耳邊壞心眼地說，“來不及啦。”
“我們的第一次嘛，還是用這個方式把小橘子吃掉吧。”
尾音勾起，順著尾椎骨一路向上，帶起酥酥麻麻的癢意。
-
第二天醒過來，李乾嬋打了郁嘉木好幾下，都尤嫌不夠解氣。
昨天那個，實在是太過分了。
……弄得地上一路都是。
實在是壞心眼，就他體力好，行了吧！！
聽著懷中人的控訴，郁嘉木十分不走心地保證著下次不會了。
氣得李乾嬋恨不得咬上對方的耳朵。
日落之時，郁嘉木又興沖沖地帶她跑到別墅的花園裏，李乾嬋看著高大挺拔的樹，玩心起來，又拉著郁嘉木一起爬樹。
兩人爬上樹後，郁嘉木摟著她，看向即將落入天際線的太陽，“你看，它像不像一個大橘子？”
“你怎麽天天想著吃橘子？”
“不該這麽想嗎？我昨天不就吃了一顆非常可愛的小橘子？”
李乾嬋再往他腦門上一敲。
郁嘉木：“日落好浪漫啊。不過也有人不喜歡日落，會說些日落代表著遲暮、終止之類酸不溜秋的話。但我不這麽想，日落是結束，但也是開始，如果沒有日落，也就沒有第二天的日出。”
“舊日終究會過去，新的一天一定會到來。如果是和小橘子的在一起的話，那以後的每一天都一定會比今天更加幸福快樂。”
李乾嬋：“只要你別再不要命就好。反正你要是死了，我是不會給你去上墳的。”
“當然啦，我才舍不得小橘子呢，”郁嘉木把李乾嬋摟得更緊，“趁著你上大學、我學習掌管家業之前，我們去旅游吧？你最想去哪裏？”
“海邊吧，”李乾嬋看著他，“最好再……放個煙花？”
正好昨天她看了一部青春電影，其中就有這樣的情節，讓她為其中朝氣蓬勃的氣氛而感動不已。
這是她不曾有過的經歷。
郁嘉木深深地看著乾嬋的眼底，像是把她看透，片刻後卻語氣輕松地說：“好。記上啦。”
他貼著她的頸窩，像是只大狼狗狗，不甚乖巧地蹭來蹭去。
“你不要亂動，小心掉下去。”
“嗯，不要嘛，”郁嘉木掐著嗓子，隨即又笑起來，“放心啦，不會掉下去的。我就是想要多聞聞你的味道，好好聞，真的像一顆橘子一樣。”
他不住地說：“好喜歡。”
“知道了。”
“真的好喜歡。”
“郁嘉木，你是狗嗎。”
“嗯，我就要做小橘子的狗。”
李乾嬋在郁嘉木的頭上再次敲擊。
郁嘉木忽然冷不丁地開口：“那你喜不喜歡我？”
李乾嬋沈默。
郁嘉木本想笑著跳過這個話題，沒想到李乾嬋忽然道：“有一點。”
窩在頸窩裏的人，就悶悶地笑起來，隨即用挺拔的鼻子親昵地貼上李乾嬋的脖子，“小橘子，這句話我只說一遍哦。”
“我愛你，如愛我的生命一樣愛你。唯一的不同是，我願意為了愛你而愛著我的生命，生命會停下，但是愛不會止息。”
那顆如橘子一般的太陽驟然變大，帶著灼熱而刺眼的光芒，將一切都吞噬殆盡。
所有的事物都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郁嘉木緊緊地摟住她，也即將消失在天地之間。
他想要將關於她的都一切都深深地記住，包括對方身上如太陽曬過的橘子的味道。
“別怕，小橘子。”
愛是束縛，是鎖鏈，它會指引著我找到你。
我的心臟，只為愛你而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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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又是那位VIP病房裏的太子殿下。”
“哎, 太子又在發脾氣啊。”
兩位護士竊竊私語，目之所及正是護工從VIP房裏推出的裝滿著玻璃碎片的垃圾車。
想必剛剛那陣劈裏啪啦的碎裂聲，就是那位郁太子的手筆了。
與此同時, 在不遠處的一個辦公間裏。
身穿私人醫院統一工作制服的女人，悠悠道：“這就是你要負責照顧的病人，看明白資料了嗎？”
坐在對面的女孩還在低頭研讀著資料，有些乖巧地說：“我還在看。”
“有什麽不懂的, 就直說，不要像個悶葫蘆似的。”女人有幾分沒好氣地說。
“我知道了，謝謝姐姐。”女孩仰起頭來，一雙貓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會說話的小星星。
被這麽一雙眼睛看著，饒是再鐵石心腸的人, 都忍不住態度要軟化幾分。
女人的語氣稍稍變得軟和些許：“你抓緊看吧，人要機靈一點，知道了嗎？”
女孩點點頭。
等她出去後, 女人心想這個叫李乾嬋的小女孩也是不容易, 媽媽和爸爸都去世得早, 所以她也早早地就輟學了, 就算不知道她這年具體過的如何, 想必也是顛沛流離。
再加上, 她還繼承了李月的基因, 甚至比當初的李月長得更漂亮。
沒有錢的孤女, 卻擁有美貌, 並不算什麽好事。
思及此，女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走出辦公室的李乾嬋不知道女人心中所想，恭恭敬敬地走入了對應病房, 病床上的病人有些陰森森地凝視著她，“你就是新來的護工？”
“是的，趙先生。”
“怎麽稱呼你啊，小妹妹？”
“我姓李，趙先生。”
被稱為趙先生的人笑起來，笑聲就像從喉嚨裏擠出來似的，帶著惡意。
“那我們接下來就互相多多關照吧，護工小妹妹。”
李乾嬋像是渾然不覺男人在話語之外的暗示，恭順地低著頭，忙著手上的事情。不多時，她將病房裏的東西收拾好，走出房間倒垃圾。
再回來的時候，她一打開病房門，就感覺有一個玻璃一般的物品直直地丟過來。
所幸它的落腳點不在她的臉上，而是在門框邊。
清脆的聲音響起，隨即碎片碎落滿地。
“聽不明白的我話嗎？滾。”
病床上的男人這才轉過來，一雙如黑夜一般深邃的眼睛，極具壓迫感地刺過來。
四目相對。
一瞬間，李乾嬋錯覺自己對上的不是人眼，而是狼眼。
床上的男人卻有幾分意外，話裏的怒意減弱幾成，“你是誰，來我的病房裏做什麽？”
“抱歉，是我進錯房間了。”李乾嬋低下頭，露出一截白嫩而纖細的脖頸，顯得有些脆弱。
清脆好聽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病床上的男人莫名有點氣燥，擡手摸了一把頭發，“你是醫院的護工？”
“嗯，”李乾嬋擡起眼，一雙貓眼閃爍著靈動的光芒，“我來把這一片打掃一下吧。”
說著，李乾嬋拿起放在角落的掃把和簸箕，將玻璃碎片都清掃完畢。
她走上前，走到離病床還有一臂距離的地方停下，彎腰鞠躬：“抱歉，剛才貿然進錯房間是我的錯。給您造成了不便，我深表歉意。”
“噢，”男人輕輕哼了聲，聲音散漫，“說完對不起了，然後呢？”
李乾嬋擡起眼，“然後，我就告辭了。”
說完，轉身離去。
再回到病房的時候，趙先生陰惻惻地笑起來：“怎麽回來得這麽慢，是想要我去親自找你嗎？”
“對不起，我去找垃圾點，一下子有些迷路了。”
“啊，原來是迷路了。這個私人醫院很大，住進來的人非富即貴，設施構造確實比較覆雜，你這樣第一次來的小妹妹會迷路，確實能理解，”趙先生很是生硬地炫耀著自己的財富和地位，“或者，你想要再長長這方面的見識嗎？”
李乾嬋抿起嘴唇，禮貌地笑著：“趙先生，您說笑了。”
趙先生只是笑，“沒關系，小妹妹一下子沒想通，想要矜持一些，可以理解。”
夏天的夜晚來得很慢，等到窗外染上一片濃郁的黑色，已經是很久之後了。
李乾嬋看著夜幕，莫名地就想到那一雙眼睛。
他的眼睛，真是要比這一片無盡的黑夜還要美麗。
彼時，李乾嬋正輕手輕腳地走到房門口，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她擡起眼，在門邊的門牌上看了一眼。
郁嘉木。
這就是他的名字。
她走入病房，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貓一般，踩著軟乎乎的肉墊，踏在地板上。
房間沒有開燈，漆黑一片。
她蹲下/身，仔細地在地板上尋找，回憶著白天的路線，她一步一步走到了病床邊。
還是沒找到——
下一瞬間，她被一只手扣住手臂，直接帶上了床。
那人翻身上來，就像一座山一般，籠罩住她。
尖叫聲隱沒在對方的手掌下。
借著窗外疏朗的月色，隱隱地照亮了他的眼睛，李乾嬋看見他眼底彌漫這一片興味之色。
“瞧瞧我抓到了什麽，一個小偷？”
李乾嬋眨動著眼睛，睫毛就像一只受了驚，想要逃逸的蝴蝶。
郁嘉木拉長語調：“你說，我現在叫安保過來，你是不是會直接卷鋪蓋走人呢？”
在對方手掌的控制下，李乾嬋動彈不得，只能努力用一雙眼睛表示著自己的意思：不要，千萬不要。
郁嘉木的眼睛裏閃過笑意，面上還是板著，“噢，看來你好像也不是很在乎嘛。”
他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想明白這一點後，李乾嬋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
她閉上眼睛。
郁嘉木：“啊呀，看來這位小偷小姐，是要認輸了——”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濡濕的感覺，在他的手掌心中慢慢地暈開。
他瞬間拿開手，“你這家——唔。”
他一時不察，被人按在了脖子上，重重一壓，嘴唇就這樣緊緊地貼在一起。又因為用力過猛，牙齒磕上了嘴唇，瞬間獨屬於鮮血的鐵銹味，彌漫在口腔之中。
但現在不適合舔舐傷口，因為正是互相攻略城池的關鍵時刻。
郁嘉木因為對手一開始打了個措手不及，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被對方直入腹地，他才將將反應過來。
狼身上的血性被全盤點燃。
他不服輸地頂回去。
攪弄著一切。
他沒有經驗，但是憑借著本能。
進攻。纏繞。吮吸。
究竟是不喜歡輸的不甘心，還是為陌生情/潮的沈溺，哪一個更多一點，郁嘉木已經不知道了。
他的大腦已經全部被這個吻所占據，唯一能擠出來的那一絲清明的思緒，也都只是在叫囂著，他想要得更多，還要得更多，只希望這個吻一直不要停下來。
這個吻結束的時候，兩人都氣喘籲籲的。
郁嘉木稍稍平息著呼吸，就要再吻上來，李乾嬋伸出手，擋住了他的嘴唇。
“病人先生，要遵守醫囑，切勿大動肝火。”
郁嘉木瞇起眼，發出些許危險的光。
他微微擡起頭，躲開李乾嬋的手，“小偷小姐，如果我沒記錯，先偷偷闖入我病房的人，應該是你吧？我只是在履行我應有的權利，好好探查你身上是不是偷藏了什麽東西。”
李乾嬋沒有說話，只是借著巧力，翻身欺上。
郁嘉木在她的跨/坐下，身為下位者，卻笑意盈盈，“啊呀呀，是感覺情況不對，想要滅口嗎？”
李乾嬋彎下/身，皎潔的月光勾勒出她的身形，在墻上投下影子。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鼻尖貼著鼻尖。
她輕輕笑著，啄了一下郁嘉木嘴唇上的傷口，“病人先生，你現在再叫安保過來，我們兩個人的嘴唇該怎麽解釋呢？”
“這麽對你不利的證據，你該怎麽藏呀。”
說著，她翻身下床，在郁嘉木要伸手抓住她的前一瞬，靈活地撤開。
她看了一眼郁嘉木被繃帶綁著的腳，“還是那句話，病人先生，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好好養病。”
她的語調輕輕揚起，就像調皮的小橘貓的尾巴尖尖輕輕一勾。
但也比不上她臉上盡是狡猾的笑容。
-
兩人再遇見，是第二天在醫院的走廊裏。
李乾嬋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趙先生向前行走，不期然地看見郁嘉木也坐在輪椅上，從對面過來。
背後推著的人是一個男生，顯然有幾分怕他，皺起的眉毛都快要能夾死一只蚊子了。
“停一下，”趙先生開口，然後滿臉堆笑地揚起頭，都快恨不得自己是只長頸鹿，“郁先生，真巧啊，早聽說這家醫院有您的股權入註，沒想到還真的在這裏碰上您了。”
郁嘉木本想無視，直接任陪護推著他走過去。沒想到身後的陪護直接一個緊急剎車，讓他停了下來。
郁嘉木皺著眉，本就銳利的五官更顯得很有攻擊性，分外不爽地一擡眼，卻有幾分意外地松開眉毛。
他看見了站在這位討人厭家夥身後的女孩。
郁嘉木磨了磨牙，“確實很巧啊。”
趙先生笑得更為諂媚，“是啊是啊，這之後若是能病愈出院，就為著這場緣分，我高低得請您吃頓飯。”
郁嘉木半歪著身子，用手肘支在輪椅靠手，“吃飯啊，先暫且放著吧。不知道——”
“我姓趙，您要是不嫌棄，叫我一聲小趙就好。”
趙先生滿臉堆笑，簡直就像一朵可笑的菊花。
郁嘉木：“好，小趙，不知道你有沒有什麽認識的私家偵探？我昨天突然在病床邊找到了一個很奇怪的東西，也不知道是誰掉下的，奇怪的很呢。”
趙先生十分熱情地表示自己人脈眾多，一定能幫郁嘉木解決這個問題。
他滔滔不絕著，絲毫沒有發現他獻殷勤地對象，並沒有一眼是看向他的。
銳利漆黑的瞳孔，直直地凝視著李乾嬋。
一眨不眨地，卻偏偏帶著勾人的味道。
就像昨天黑夜裏那場吻，郁嘉木就是這樣不管不顧，一心只有進攻地，糾纏著、掠奪著。
在這樣的眼神下，李乾嬋平靜地低下頭來。
微風吹過，她沒有梳起發絲隨風搖曳，陪著細膩潔白的脖子，反差鮮明，隱隱透出誘/惑的感覺。
當天夜晚，如昨晚一般的場景，再次上演於病房之中。
而這一點，都在兩人的預料之內。
郁嘉木用雙膝釘住她，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小偷小姐，我之前有聽說過一個理論，據說犯人都會作案後，再臨案發地點，因為他們想要親眼享受著他們的傑作。”
他伏下/身，熱氣伴著惡劣的語調襲上耳朵，刺而密的癢意在李乾嬋的全身擴散。
“原來這個理論，也適用於我們這位不怎麽乖巧的小偷小姐呢。”
“我只是想要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郁嘉木笑著，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東西，“是這個嗎？”
他動作太快，沒有給李乾嬋看清的時間，但很快，李乾嬋的註意力就全都集中在身上的某一處。
冰涼的觸感打在脖子上，即使是在夏夜裏，也實在是讓李乾嬋敏感地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郁嘉木的手箍著她的下巴，讓她絲毫動彈不得，“好好感受一下，小偷小姐，這是你要找回來的贓物嗎？”
像是紙片一般的東西，劃過肌膚。
“是，這就是我的東西。”
“恭喜你，猜對了。”
郁嘉木將那東西舉起，是一張拍立得相片。
李乾嬋剛想伸手去拿，卻被郁嘉木按了回去，“等等，小偷小姐，我是不是給你造成了什麽誤解？你憑什麽會覺得，我要把這個東西還給你呀。”
李乾嬋咬唇，“我可以付給你報酬。”
郁嘉木悶悶地笑了一聲，“報酬這種東西，總要足夠吸引人才行吧。你覺得你身上有什麽東西，是能讓我感興趣的？錢嗎？我最不缺的，就是這個該死的錢呢。”
“沒有人會嫌自己的錢太多。”
郁嘉木笑得更開心了，“啊呀，很少見到你這麽天真的人了。行啊，你開個價吧，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覺得能足以打動我的錢財，究竟有多少。”
窗簾沒有拉上，借著透明的窗戶，烏雲散去，月亮露出完整的輪廓。
月色灑落一片，照亮那雙貓一般的眼睛。
朦朧，誘惑，像是氤氳在夏夜潮濕的熱流裏。
下一瞬間，郁嘉木便笑不出來了。
他敏感地發現——或許說，不需要敏感，就能發現。
情/欲的開關被人悄悄地打開。
全身的熱氣似乎都往那一個地方湧去。
不施任何口脂，就已經顯得如蜜桃一般晶瑩剔透的嘴唇，一張一合。
如她作亂的手一般，毫無章法，讓他氣惱，又讓他瘋狂。
“這個報酬，病人先生，您喜歡嗎？”
-
支付完報酬，李乾嬋如願拿到了相片。
不過不是郁嘉木主動交給她的，而是她趁著對方楞神的時候直接上手拿走的。
之後，兩人很多天沒有見。
這一天，李乾嬋如往常一般將趙先生的一次性餐具收起來，準備扔掉。她的手伸向那些帶著油膩湯末的塑料碗時，一雙帶著龜裂手紋的大手摸上來。
李乾嬋驟然收回，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貓。
趙先生哈哈笑起來，“別急著收走，陪我聊聊吧。”
合著字句的節奏，他的手又要摸上來。
李乾嬋卻猛然把東西都收起來，“趙先生，遵照醫囑，您的進食時間已經足夠了，再吃就要違反規定了。”
說完，她匆匆離開病房。
把東西都扔進垃圾桶後，李乾嬋打開洗手間的水龍頭，在嘩啦啦的水流下，大力地搓洗著自己的皮膚，似乎不僅是要洗去手上沾上的湯漬，更是要洗去油膩的記憶。
水很涼。
閃著光的水下，一雙白皙的手，一大片肌膚生生染上了一片惹眼的紅。
像是鮮血。
趙先生對李乾嬋的貿然離去沒有掛懷，看上去不像是他把那個惡心的念頭作罷，而是他不過只把這當做一點無傷大雅的小情/趣。
“趙先生，我推您去花園裏散步吧。”
趙先生：“好啊，今天的太陽很好，可不要辜負了。”
等身處靜謐的花園之中，李乾嬋望四周看了一眼，便推著趙先生的輪椅，默默地往有樹蔭的角落走去。
“這裏的風景真好啊，讓我想到我年輕的時候。那時候，我身邊還有著我的愛人。真好，我很想她。”
溫良的表面維持不過一秒鐘，趙先生繼續說：“小李，我一直沒有和你說過，你長得很像她。你願意，安慰一下我這顆難受的心嗎？”
說著，大手蓋在握著輪椅把手的手上。
李乾嬋想把手抽出，但這次趙先生卻不再給她如中午一般逃走的機會。
“小李，你還沒有回答我呢，怎麽就急著逃走啊？”
就像是一只從汙水溝裏爬出的□□，順著皮膚死死地抓著她。
李乾嬋拔高聲量：“趙先生，請你自重！”
趙先生諷笑：“自重？自重能給你錢嗎，你不缺錢的話，會來這裏嗎？”
說著，他正想要再進一步，忽而就被易拉罐擊中，隨即他痛苦地“哎喲”一聲。
易拉罐裏沒有喝完的檸檬汽水澆了他一身，看上去狼狽極了。他罵罵咧咧道：“哪個不長眼的小癟三！給老子滾出來！”
“喲，小趙啊，火氣這麽大？”
一聲辨不清情緒的話語渾不吝地飄出來，郁嘉木自推著輪椅，緩緩地從樹蔭的陰影處出現。
“郁、郁先生。”
“是郁嘉木，不是郁郁嘉木，明白麽？”郁嘉木托著腮，“難道說，是剛剛我那個易拉罐，砸到你的腦袋，都把你給砸蠢了？”
“這是您——”趙先生像是才反應過來，激動得都快要從輪椅上當場跳下來，跪地認錯，“郁先生，我不知道這是您丟過來的。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剛說的都是無心之話，我也知道您是不小心的，都怪我笨嘴拙舌。”
“啊呀，看來這個易拉罐打沒打到你的腦袋，都沒什麽區別呢，”郁嘉木下巴擡起來，顯得分外挑釁，“你蠢吶，還不懂我是故意的嗎。”
“要動我的人，你什麽貨色，嗯？”
“我什麽動您的人了，就算給趙某一千個——”說到一半，趙先生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雞，臉色漲得通紅。他反應過來，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僵硬地轉向李乾嬋。
李乾嬋沈默不語，只是低著頭。
“你這個賤蹄子，你！”
“嘖。”
趙先生惱怒的聲音，只因為郁嘉木的一個音節詞，便頃刻間消散。他賠著笑臉，像是要把所有的好話都說盡。
郁嘉木卻絲毫沒有在意他，只是隨意地點了點下巴，“餵，還不過來，要我請你？”
李乾嬋咬著唇，思忖片刻，緩緩地向郁嘉木走過去。
郁嘉木看也看不過落在陽光裏的那個滿身狼狽的人，很是桀驁地說：“推我回去。”
李乾嬋沒說話，但是手上卻動作起來。
她沒有問郁嘉木要去哪裏，只是順著樹蔭，推著他走，直到聽到對方道一句“可以了”，再推著他坐上了VIP載客電梯。
看著數字不斷攀升，李乾嬋正在出神，就聽到一個好聽的男聲悠悠道：“你就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李乾嬋：“謝謝您。”
郁嘉木嗤笑：“就這樣？”
李乾嬋推著他回到病房，“那您還希望我再說些什麽？再支付您一些報酬麽？”
報酬這個詞，就像點燃炸藥的火線，瞬間激起房間中的暧昧因子。
李乾嬋正抓起郁嘉木的手，要把他帶回病床上，卻被他扣住手腕，輕柔地摩挲著。
她一怔，將手撤走。郁嘉木也不惱，笑著用手在病床上一撐，躺回床上。
“郁先生，我很感謝您剛剛救下了我。但是，如果您的救援只是讓我從一個陷阱裏逃出，再掉入下一個陷阱，那恕我確實對您無話可講。”
“啊呀呀，你生什麽氣吶。該生氣的人應該是我吧，”幾天不見，郁嘉木臉上再無那天晚上被她握住關鍵的無措，眼神清明，又不清明，“畢竟我可是被你占便宜了呢。”
“那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何必說的這麽冠冕堂皇。”
郁嘉木：“嗯哼，也確實。無論是那天晚上，還是剛才，確實都是我心甘情願地跳入你給我準備的陷阱裏。”
李乾嬋沈默一瞬，“郁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陪護小姐如果要繼續裝下去的話，我也無所謂啦。就當我剛剛說的是瞎話吧。畢竟來日方長，我們還有的是機會。”
郁嘉木說著，將他的手機屏幕對向李乾嬋，上面顯示的是他和院長的聊天記錄，他已經成功將她從趙先生那裏搶了過來，成為他的專屬陪護。
“以後還請多多關註喔，陪護小姐。”
他笑著，眼睛瞇起，深邃的黑眼珠都看不見，銳利的壓迫感稍稍散去幾分。此時的他，確實就像一個普通的病人。
李乾嬋退出病房。
-
兩人相安無事地度過了幾天日子。
但所謂的相安無事，最多只是指表面上，內地裏的暗流湧動，李乾嬋和郁嘉木兩個當事人都心知肚明。
他們或許都在等，誰成為那第一個挑破的人。
轉機出現在某日的下午。
李乾嬋在一樓碰到了趙先生，他看著她，想要推輪椅接近，卻被李乾嬋一句話喝止住：“趙先生，如果郁先生看見了，您怕是要不好過吧。”
他臉上的神情變了幾瞬，最後狠狠地唾一口：“你還真是夠天真的，真以為那些公子哥會喜歡上灰姑娘？醒醒吧，他們也就是圖一時的爽快，三分鐘熱度，沒過多久你就會被厭棄了。小心一點，到時候，你可千萬別落在我的手上。”
李乾嬋眼神淡然，仿佛趙先生口中所說的下場淒慘的人並非是她一般。
她擡起頭，正好和高處窗邊郁嘉木的眼神，將將對上。
他們隔著十幾層樓的距離，所以李乾嬋一點也辨不清郁嘉木的眼神。
——所以，算算時間，就是現在了吧？
夜深人靜的時候，李乾嬋又想起白天的場景，默默想著。
下一瞬，她就感覺自己的嘴唇被咬了一口。
是伏在她身上的郁嘉木。他擡起頭，即便在昏暗的房間裏，一雙眼睛也亮得嚇人。“陪護小姐，你看不起我嗎？這種時候，還分心呀。”
李乾嬋只是擡起頭，與他擁吻。
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戰爭。
只是接吻而已，就引發一陣陣不間斷的細微顫抖，和無法抑制住的呻/吟。
還有完全不能忽略、瀕臨或爆炸或泛濫的生理反應，無一不在告訴兩人，對方以及自己都早已站在陷入欲/海的懸崖上，要墜不墜。
兩人氣喘籲籲地分開，郁嘉木一邊輕啄著她的嘴唇，一邊說：“你剛剛是怎麽求我的，好好再重覆一遍。”
“……我不是都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麽？”
“嗯。但是我記性不好，”他邪笑著，“所以想要再聽一遍，有問題嗎？”
李乾嬋看了一眼郁嘉木受傷的腳，心想怎麽只摔壞了腳呢，最好是把腦子也給摔壞掉，否則也不會到這個關頭了還來欺負她。
“我說，求求您，幫幫我，我不希望那個男人還會出現在我的眼前。如果您能幫助我，我願意為您做一切事，就像那天晚上一樣。”
“一樣？”
李乾嬋詭異地懂了郁嘉木的意有所指，“更多，我可以給您更多。”
郁嘉木滿意地笑起來，吻落在她的額頭、眼睛、鼻尖、嘴唇，含糊地說：“真乖。”
花瓣，漸漸一路向下。
郁嘉木想，這場無聲的博弈，終歸是他贏——
郁嘉木的僵在原地，呆滯幾秒鐘後，他擡起頭，“這是什麽？”
仔細聽，還有些許咬牙切齒的意味。
李乾嬋狀若不知，“衛生巾呀，病人先生不知道這個嗎？這代表著，我來例假了。”
“……”
郁嘉木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每吐出一個字，牙關都要緊緊地扣一下，“你故意的。”
他就知道這丫頭就是個野貓，怎麽可能那麽乖馴。
果然剛剛都是裝出來的。
“我不懂您的意思，”李乾嬋撲閃著一雙看著很是純真的眼睛，“如果是不小心，我怎麽會此時此刻在您的病房裏，躺在您的病床上呢？”
“好，”郁嘉木挑眉，“沒關系。”
也不只那一種方式。
除了那天晚上的，他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這麽想著，他的眼睛愈發幽深，被緊緊盯著的李乾嬋，不免覺得有幾分腰酸腿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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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發生的事情，李乾嬋不是很想去回想。
總而言之，完全就是胡鬧，就像那張斑駁不堪的床單一樣。
她最後也不忍細看，直接把它收起，隨手塞進洗衣機裏。
而類似的事情，這幾天都會來上一遍。
那些隱秘的游戲，有趣的地方，他們玩得盡興，也探索得很徹底。
李乾嬋趁著休息時間，去邊上的水果店買了水果，回到郁嘉木病房樓層的時候，電梯門打開，外面正好有一個護士在等電梯。
她看見李乾嬋，像是很驚訝，失聲道：“是你。”
隨即便自知失言地閉上嘴巴。
李乾嬋就當作沒聽見一般，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去。
自那天郁嘉木把她從趙先生身邊調走之後，醫院裏就有傳出過些許謠言，等到趙先生無聲無息地在醫院中消失之後，這類言論更是水漲船高。
雖然都是背地裏談論的話題，但李乾嬋多少還是知道一點的。
不過，知道又能怎麽樣呢。
她面無表情地想，她管不了別人的嘴，也不想去管。
要走到郁嘉木病房門口的時候，李乾嬋忽然聽到病房傳來一陣嘈雜之聲。
像是有兩個聲音在不斷地爭吵。
最後以一個玻璃碎裂的聲音最後收尾。
一位紳士打開病房門，跨著優雅的大步離去，身後的人神色恭敬跟在他身後。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了那些聲音，李乾嬋完全看不出來這位和郁嘉木容貌上有著三四分相似的老先生，有剛剛和郁嘉木生氣吵架過的痕跡。
李乾嬋打開門，病床上的人背著身，聲音冷厲：“還回來？不然我直接跳樓去死好了，也順了你郁大總裁的心意。”
回答他的，是門輕輕關上的聲音。
郁嘉木皺著眉轉過頭來，見到是李乾嬋，才把眉毛舒展開來，有幾分別扭地轉過頭，“是你啊。”
李乾嬋沒說話，只是坐在床邊，剝著橘子。
她把橘子皮剝成一朵花的形狀，又仔細地取下橘子瓣上的白蒂，神色認真。
等她終於把工作幹完的時候，一擡頭，不知何時轉過頭的郁嘉木，正在看著她。
“剝個橘子而已，你怎麽這麽麻煩。”
李乾嬋直接掰下一瓣，送入郁嘉木的嘴裏。
“……還算好吃吧。”
李乾嬋幹脆將剩下的橘子都放在郁嘉木的手掌心裏，又拿起一個橘子開始剝。
重覆著剛剛的手法。
這一次，她幹脆直接將整個處理完的橘子放在郁嘉木的手上。
郁嘉木掰下一半，還給了她。
李乾嬋也不意外，一瓣一瓣認真地吃下去。
郁嘉木則是把半個橘子都塞進嘴巴裏，見李乾嬋吃橘子吃得認真，也拿起塑料袋裏的橘子，學習著對方剛剛的動作剝起來。只是他動作不熟練，甚至可以說是笨手笨腳。
李乾嬋沒有問郁嘉木，究竟發生了什麽。
郁嘉木也沒有問她，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兩人就這樣默默無言地把李乾嬋買回來的那一袋橘子都吃完了。
等到夜深人靜時，李乾嬋被郁嘉木抓上床，她還以為他又要再胡鬧，沒想到他卻是從背後抱上來，在她的鎖骨上落下一個輕吻。
“睡吧。”他說。
李乾嬋輕輕地“嗯”了一聲。
睡著之前，她想，這好像還是他們之間第一個不帶情/欲的吻。
-
李乾嬋躺在病床上，窗外的陽光盡情揮灑下來。她翻動著手上的書，正看到circulation，聽到響動，擡起頭來，是推著輪椅的郁嘉木。
他把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醒了？”
“嗯，”李乾嬋看見桌上的東西，有些驚訝，“你去買早餐了？”
“不是哦，”還沒等李乾嬋驚訝，郁嘉木就推著輪椅接近，“是早餐自己走到門邊，敲了敲門，還說：我到家啦！我聽到後才去拿的。”
李乾嬋：“？”
“你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郁嘉木擡手給李乾嬋的額頭敲了個栗子，“知道我是在說笑話，就給面子地笑一笑啊。”
李乾嬋蹙眉：“你剛剛不還說我是公主，公主難道還要賠笑的嘛？”
話剛一出口，李乾嬋就有幾分後悔，這話在郁嘉木面前說，她算是逾矩了。
沒想到郁嘉木反而是笑起來，兩手撐在輪椅上，在她的嘴角邊輕輕一吻，“你說的對，公主殿下，自然是有這個權利的。是我說錯話了，希望公主能原諒我。”
李乾嬋一怔，吶吶道：“我算什麽公主。”
她想要低頭，卻被郁嘉木扣住脖子，讓她對上自己的眼睛。
“你算——橘子公主？”郁嘉木歪頭笑著，“你這麽聰明，這麽有心計，什麽事情都能做不到呢？只是區區一個公主而已，哪有什麽算不算的。”
“心機這種，可不算什麽誇獎的話。”
“是心計。不過就算是心機，那又怎麽樣呢。對一般人來說或許不是什麽好詞語，”郁嘉木曲起手指，用指關節滑過她的臉頰，“但我們的橘子公主又不是一般人。在我這裏，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詞語。”
李乾嬋咬住嘴唇，心裏不知怎麽地，就像撥錯一根弦一般。
“最好的詞語，要給最壞心眼的小貓。”
郁嘉木笑著，揪了一把李乾嬋的臉，隨即叫她過來吃早餐。
郁嘉木吃的比她快，隨手拿起李乾嬋剛剛看的書，有些驚訝：“你居然在背單詞？”
“怎麽，我不能背單詞嗎？”
“就是好奇，只是你要準備什麽考試嗎，還是想要出國？”
“是有準備參加考試，修學能力考試，”李乾嬋神色自然地把自己的單詞本拿回來，“我之前高中都沒有讀完，就輟學了，現在想要參加考試，上大學。”
郁嘉木有些意外，隨即不自然地低頭：“對不起。”
“這有什麽，與你無關。”
說出這話的時候，李乾嬋還沒有想到幾天之後，會見到那群與此有關的人。
成為郁嘉木的陪護之後，還因為和他有了特殊的牽扯，李乾嬋便醫院的員工宿舍住下了，之前的出租房早就退掉。這一天，她也算是臨時有事，才出了醫院。
等回來的路人，便與那群人不期而遇。
還沒等那群人動起手來，就被一群身穿黑色制服、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肌肉壯漢保鏢給撂倒了。
看這一群本是兇神惡煞的人被按倒在地上齜牙咧嘴，李乾嬋都有幾分意外。
她看著這群素未謀面的黑衣保鏢，福至心靈：“郁嘉木？”
為首的男人輕點一下頭，“具體的事情，您可以和郁少爺去聊。”
李乾嬋回到病房的時候，郁嘉木正收起手機，表情稱不上好看，見到她回來了，眉心一跳，急忙轉著輪椅過來，“怎麽樣，還好嗎？”
李乾嬋低頭，見郁嘉木一遍又一遍仔細地看著自己的臉，心底有幾分酸澀。
她伸出手，“你的人來得很快，除了剛開始被那群人推倒在墻上，手上蹭了點灰之外，沒有什麽別的事情。”
郁嘉木卻非常嚴肅地糾正她，“這難道不嚴重嗎？”
李乾嬋：“……？”
嚴、嚴重嗎？
郁嘉木不再和她說話，而是拉著她走到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輕輕地揉搓著她的手掌，又擠出洗手液，帶起一串泛著清香的泡泡，把灰塵都洗盡。
李乾嬋看著郁嘉木低垂著的睫毛，又轉頭看著在水中的自己的手。
她想起很多類似的瞬間。
像趙先生一樣的很多人說過類似的話，摸上她的手。她覺得惡心，一直搓洗手，仿佛要把皮都搓破。
去郁嘉木那裏找拍立得相片的那一晚，從對方的病房裏逃出來後，她去到公共洗手間，將手上的液體洗幹凈。
擡頭對上鏡子，鏡子裏的她面無表情。
還有，創業失敗而成日酗酒的李澤山，終於自食惡果，從山崖上失足殞命。在葬禮上，當著橘草甸街坊們的面，她給這位生理學意義上的父親叩了幾個頭。
葬禮結束後，媽媽發現她的手掌黑黑的，拉著她洗手。
她一邊揉著她的手心，一邊流著眼淚，笑著說，“小嬋，他終於死了。我們母女倆的新日子終於要開始了。”
李乾嬋一直都記得，在那一刻，她的心有多麽快樂，宛若一只要飛出牢籠的小鳥。
回憶至此，李乾嬋輕輕嘆出一口氣，輕輕回扣住郁嘉木的手。
一顆晶瑩的泡泡在他們貼上的手掌之間消破。
“郁嘉木，我其實……”李乾嬋一下子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兩人的相遇，其實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故意走錯病房，落下相片，就是為了接近郁嘉木，引起他的註意。
她就是要勾/引他。
郁嘉木是她的獵物。
她其實想要得到的沒有太多，只是希望郁嘉木能拉自己一把。
但是郁嘉木明顯給的，太多了。
從媽媽離世後，她也算是看透世間炎涼，心狠如鐵，甚至能把自己待價而沽——這就是她決定勾/引郁嘉木的最大原因。如果她這張臉總是被人惦記著，強迫要去換取到一些什麽資源，那不如她主動出擊，找一個能讓她換到最多的人，攀附而上。
這確實是不對的想法，只是淪落到她這種田地的人，沒有資格談對與錯。
不過直到此刻，她才發現自己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狠，對於別人給出的真心，她還是會有些許的不忍。
或者說，她不敢。真心這種東西太珍貴了，她不想要欠下這種賬，真心才是最難還清的東西。
她還沒有想明白要怎麽說，郁嘉木卻輕輕吻上她的鼻尖。
“不知道怎麽說，就不要說，”他的語氣自然，將兩人的手都沖洗幹凈，“我早就說過，我是心甘情願跳進你的陷阱裏的。”
……也對。
像郁家這種頂級豪門，身為繼承人的郁嘉木，像她這種手段，怎麽可能會看不破呢。
走出洗手間後，李乾嬋顯然是把自己的心情整理好了。
她冷靜地看著郁嘉木的腳，“一直沒有問過你，你的腳是怎麽受傷的？”
郁嘉木眨眨眼，誠實回答：“賽車比賽的中途意外受傷。”
“意外？”
郁嘉木詭異地頓住，最後在李乾嬋如炬的目光中，有些心虛地說了實話：“我想贏，所以在過彎道的時候，為了不讓對手超車，呃，用了稍微激進一點的方法，不小心就翻車了。”
物理學意義上的翻車。
李乾嬋把眉毛蹙起，“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郁嘉木微妙地發現自己陷入一個難題。
如果回答是，李乾嬋肯定會生氣。
如果回答不是，李乾嬋肯定會發現他是在說謊，從而生氣。
不管怎麽說，李乾嬋都是生氣。
於是，從小到大都天不怕地不怕的郁大太子，生平第一次地裝起鵪鶉，奢望用那一雙看不見的小翅膀將自己埋起來。
李乾嬋卻沒有再多追究，而是推著郁嘉木，又再帶著他躺上了病床。
她看著那條被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腿，“我會幫你的。我會幫你，盡快地好起來，和之前一樣，甚至比之前還要健康。所以，你要好好地配合我，類似於飲食忌口、覆健計劃，都不能耍小性子，知道了嗎？”
郁嘉木有些想笑，拿起一個橘子，隨意地拋接起來，“這算什麽？”
“算是我想要對你用心，或者說，我想要彌補什麽吧。”
“彌補？”郁嘉木嬉笑著湊近，“真要彌補，你不知道該做什麽嗎？”
李乾嬋臉色不變地給郁嘉木的額頭敲了栗子，“沒正形。”
她又說：“不過那個不算。因為我也想要做。”
沒等郁嘉木呼吸急促起來，她補充：“但我不和瘸子做。”
郁嘉木：“……？”
“你說誰瘸子呢！”
李乾嬋挑眉：“誰現在站不起來，誰就是咯。”
“你給我等著！”
兩人對視，最後一起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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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乾嬋出成績的那一天，郁嘉木徹底能站起來了，正如李乾嬋承諾的一樣，恢覆得非常好，一點後遺癥都沒有落下。
當晚，兩人久違地深入交流了一番。
郁嘉木的雙手被李乾嬋拉過頭頂，用一根絲帶綁起。
他目光幽深，眼神裏帶著讓人口幹舌燥的興味，註視著李乾嬋。
李乾嬋從被抽走絲帶中的花束中，再挑出一枝開得最好的花朵。
為了保持新鮮，花店的工作人員在花朵上噴灑了層層水霧。
水霧匯聚成水珠，統統都落在了郁大太子的脖子上，順著皮膚，滑落到鎖骨。
“猜猜看，這是什麽？”
她抓著他的下巴，在他耳邊吐氣如蘭。
“黑巴克，”郁嘉木一邊喘息著，一邊回答，“和你一樣，黑色的薔薇，讓人欲罷不能。”
李乾嬋笑起來，像是獎勵一般地吻上他。
大約是考出的成績太好，抑或是別的原因，李乾嬋高興得過了頭，一直沒有註意到郁嘉木手上的絲帶不知何時悄悄松了綁。
直到他的大手襲上來，李乾嬋才驚呼出聲。
他貼在耳邊壞心眼地說，“來不及啦。”
“我們的第一次嘛，還是用這個方式把小橘子吃掉吧。”
尾音勾起，順著尾椎骨一路向上，帶起酥酥麻麻的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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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過來，李乾嬋打了郁嘉木好幾下，都尤嫌不夠解氣。
昨天那個，實在是太過分了。
……弄得地上一路都是。
實在是壞心眼，就他體力好，行了吧！！
聽著懷中人的控訴，郁嘉木十分不走心地保證著下次不會了。
氣得李乾嬋恨不得咬上對方的耳朵。
日落之時，郁嘉木又興沖沖地帶她跑到別墅的花園裏，李乾嬋看著高大挺拔的樹，玩心起來，又拉著郁嘉木一起爬樹。
兩人爬上樹後，郁嘉木摟著她，看向即將落入天際線的太陽，“你看，它像不像一個大橘子？”
“你怎麽天天想著吃橘子？”
“不該這麽想嗎？我昨天不就吃了一顆非常可愛的小橘子？”
李乾嬋再往他腦門上一敲。
郁嘉木：“日落好浪漫啊。不過也有人不喜歡日落，會說些日落代表著遲暮、終止之類酸不溜秋的話。但我不這麽想，日落是結束，但也是開始，如果沒有日落，也就沒有第二天的日出。”
“舊日終究會過去，新的一天一定會到來。如果是和小橘子的在一起的話，那以後的每一天都一定會比今天更加幸福快樂。”
李乾嬋：“只要你別再不要命就好。反正你要是死了，我是不會給你去上墳的。”
“當然啦，我才舍不得小橘子呢，”郁嘉木把李乾嬋摟得更緊，“趁著你上大學、我學習掌管家業之前，我們去旅游吧？你最想去哪裏？”
“海邊吧，”李乾嬋看著他，“最好再……放個煙花？”
正好昨天她看了一部青春電影，其中就有這樣的情節，讓她為其中朝氣蓬勃的氣氛而感動不已。
這是她不曾有過的經歷。
郁嘉木深深地看著乾嬋的眼底，像是把她看透，片刻後卻語氣輕松地說：“好。記上啦。”
他貼著她的頸窩，像是只大狼狗狗，不甚乖巧地蹭來蹭去。
“你不要亂動，小心掉下去。”
“嗯，不要嘛，”郁嘉木掐著嗓子，隨即又笑起來，“放心啦，不會掉下去的。我就是想要多聞聞你的味道，好好聞，真的像一顆橘子一樣。”
他不住地說：“好喜歡。”
“知道了。”
“真的好喜歡。”
“郁嘉木，你是狗嗎。”
“嗯，我就要做小橘子的狗。”
李乾嬋在郁嘉木的頭上再次敲擊。
郁嘉木忽然冷不丁地開口：“那你喜不喜歡我？”
李乾嬋沈默。
郁嘉木本想笑著跳過這個話題，沒想到李乾嬋忽然道：“有一點。”
窩在頸窩裏的人，就悶悶地笑起來，隨即用挺拔的鼻子親昵地貼上李乾嬋的脖子，“小橘子，這句話我只說一遍哦。”
“我愛你，如愛我的生命一樣愛你。唯一的不同是，我願意為了愛你而愛著我的生命，生命會停下，但是愛不會止息。”
那顆如橘子一般的太陽驟然變大，帶著灼熱而刺眼的光芒，將一切都吞噬殆盡。
所有的事物都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郁嘉木緊緊地摟住她，也即將消失在天地之間。
他想要將關於她的都一切都深深地記住，包括對方身上如太陽曬過的橘子的味道。
“別怕，小橘子。”
愛是束縛，是鎖鏈，它會指引著我找到你。
我的心臟，只為愛你而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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