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蘭 禁止小情侶隨地大小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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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蘭 禁止小情侶隨地大小演
女人屏住呼吸, 默默向窗戶移動。
快了，她就快要自由——
“寶貝，你是想要逃跑嗎？”
一個聲音從她身後悠悠響起, 還沒等她徹底反應過來，一股尖銳的涼意便襲上她的脖子。
女人回過頭來，一點慘白的月色照亮她貓一般的眼睛。
她睜大著眼睛，眼眶蓄積淚水, “求求您，我不是故意的。”
她面前的男人，卻極盡溫柔地笑著，配上冷血動物一般的豎瞳眼睛，雖顯怪異，但仿佛還真的有幾分像是什麽好人。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 都要忽略他手上拿著那一把，抵在她脖子上的尖刀。
“我知道，寶貝不是故意要離開我, 去投入那個男人懷抱的。”
他貼上她的耳朵, 不管女人的瑟瑟發抖, 用纏綿的語調把話送入對方的耳朵裏, 邊說, 還又吻又舔著那一雙漂亮的泛著粉色的耳朵。
“好色/情的反應呢。”
下一秒, 還沒等女人反應過來, 就被男人一把丟上了床。
他欺身上來, “回答我呀, 寶貝，說啊，你究竟想去哪裏？”
女人咬著唇, 只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來自地獄的惡魔，她顫著音：“可我是他的妻子，於情於理我都要去找他。我真正不該見的人，應該是你！”
男人定定地看著她，倏爾誇張地笑起來，嘴角咧得很高。
但也更顯得危險而陰森。
“你真是太不乖了。看來，只有我進去的時候，你才會聽話一點。”
女人阻止不及。
“原來這裏這麽下/流啊，這是一個不誠實的寶貝。”他惡劣地笑著，尾音翹起，像是一個沖鋒的號角。
情/潮一陣一陣湧來，層層的波濤快要把他們這葉小船掀翻，徹底沈淪。
而就在發生的前一秒，一切戛然而止。
女人還有幾分沒盡興的懵，便見男人似乎是換了個人一般地，仿若五雷轟頂、心若死灰，一雙藍色眼睛浸潤著淚水，更顯得妖冶漂亮。
“你、你——為什麽，為什麽你要背叛我！”
他低聲嘶吼著，又像是哀嘆，死死地抱住她，眼淚都要流到她身上各個角落。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去找別的男人偷/情？明明我才是你的丈夫，不是嗎，是我沒有滿足你嗎？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老婆，我錯了，求求你，原諒——”
不等男人說完話，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男人委屈卑微的神色凝在臉上。
他的臉被大力扇到一邊，束起的發絲也隨即散開，金色的發絲黏在他的臉上，竟然還有幾分可憐。
李乾嬋一臉怒色，“艾蘭蒂斯·奧維塔，你有完沒完！到底做不做，角色扮演也要有個頭吧，還突然換角色！再來幾次這種花樣，我直接把你從床上踢下去！”
艾蘭靜默幾秒，隨即仰頭長笑，低頭就要去親咬李乾嬋的耳朵。
李乾嬋一直躲，邊躲還邊在始作俑者身上留下一個個齒痕。
尤其是那兩處，一模一樣、粉色的地方，李乾嬋尤其壞心眼地狠狠咬重。
於是她滿意地聽到了艾蘭的悶哼。
像是一場戰役，她不服輸地要拿下最終的勝利。
艾蘭撩起李乾嬋的長發，“李乾嬋，做這種事情又是何必呢？激怒我，你覺得有什麽好下場？”
話音還未落，一陣接著一陣猛烈的沖擊瞬間襲來。
每一個字和音節，都是那麽的破碎。
李乾嬋咬著牙，找到一個空隙，又緊緊地報覆回去，並且直起腰，在艾蘭的肩頭上咬下一口。
她努力清晰地吐字：“哈、啊，笑死人了、我們來看看，沒有好下場的人，究竟是誰！”
艾蘭挑眉，露出莫測的笑容：“好啊，我很期待呢。”
反正夜晚夠長。
-
李乾嬋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分外酸軟無力。
艾蘭已經起床，在穿那一套繁瑣覆雜的皇家禮服。
李乾嬋隨性地支起上半身，“每一次看你穿上這套衣服，我都覺得很神奇。”
“怎麽說？”艾蘭回過頭，正好見被子滑落，露出李乾嬋一片白膩滑嫩的肌膚，上面還綴著幾個粉紅色的印子，豎瞳的眼色不由一深。
李乾嬋卻像是沒有註意到艾蘭的變化，自顧自地說：“因為連你這麽沒有節操的神經病，穿上這套衣服都能這麽地像一個衣冠楚楚的正常人，甚至，一個光風霽月的王子——難道還不夠神奇嗎？”
艾蘭哼笑一聲，完全沒有生氣，悠悠地邁著步子，向床邊的李乾嬋靠近。
李乾嬋：“你想謀殺合作夥伴？”
艾蘭一手抵著床背，一手撐在李乾嬋的身側，把她禁錮在自己限制的這一方小空間之中，“合作夥伴麽，殺了就殺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嘴角挑著堪稱甜美的笑容，用修長的手指勾起李乾嬋的發絲，輕輕一嗅，“啊，如果說是我的親親老婆，那確實不舍得。”
李乾嬋冷淡地伸出手，抵在他的肩膀上，想把他推遠。
艾蘭：“哦呀，還真是翻臉不認人呢。當初你跌倒在路邊，慘兮兮地各種求我救救你的樣子，姐姐難道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嗎？我可真是傷心呢。我把你撿回來，還對你付出了這麽多的感情，可姐姐現在卻這麽對待你的恩人呀，好心寒喔。”
見艾蘭一臉誇張的悲傷，李乾嬋諷刺道：“恩人？你指的是把人撿回來，讓人洗了個熱水澡，連口熱飯都還沒吃上，就直接把人往床上帶的那種恩人？”
“對呀，這難道不算嗎？”艾蘭睜大一雙水靈的藍色眼睛，“我記得很清楚啊，姐姐那個時候也很想要嘛，各種纏著不讓我走，每一個地方都是，啊，反應真的太棒了，我好喜——”
回答他的，是李乾嬋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
艾蘭怔了片刻，頂著掌印便哈哈大笑起來，很快又神色如常道：“謝謝姐姐的獎勵，我很喜歡，好爽。”
李乾嬋低頭看了一眼艾蘭的反應，恨恨道：“這樣你都——死變態。”
“姐姐，你和我認識多久了？”艾蘭把臉貼上來，眼睛眨呀眨呀，“還不知道說這種話，不會讓我生氣，只會讓我更興奮。”
“我清楚，而且我更清楚，就算你生氣，我和你之間最終也只會變成做那種事。其實不論我說什麽、做什麽，你都能發/情，你可真夠變態的。”
艾蘭低低地笑著，在李乾嬋的脖子上又吮又吻，留下一個黏糊糊的痕跡。
“如果不是等下要去做正事，真想和姐姐繼續再做一點讓我們都開心的事情。”
“什麽正事？”李乾嬋又看了一眼艾蘭身上的皇室禮服，“和你們皇室有關？”
“糾正一點哦，姐姐你現在是我的老婆，所以不是你們皇室，而是我們皇室。”
“假的而已。”
“真真假假不重要，在外人眼中，你就是我的老婆嘛，”艾蘭嬉笑，“確實是皇室這邊的事情。據說有個玉利在伊洛溫發展的地下間諜組織被一鍋端了，國防大臣急吼吼地就要過來和父王議論相關政策。”
“原來是這樣。”李乾嬋垂下眼，像是沒有什麽波瀾。
“話說回來，姐姐，我記得你原來就是玉利人，聽了這個消息，你怎麽沒有一點特別的反應吶？”
李乾嬋淡聲：“我在玉利沒有過過幾天好日子，而且我在伊洛溫生活的時間已經比玉利還要長了，我只認伊洛溫是我的國家。”
“說得真好，”艾蘭在李乾嬋的額頭上吧唧親一口，“如果姐姐能在理由裏，不忘記說出最重要的一點：姐姐現在可是我，伊洛溫王子的老婆，就更好了。”
“再說一遍，我只是你的假老婆。”
“我也再說一遍，真真假假一點也不重要。”
艾蘭笑著，眼睛裏的深沈被巧妙地掩蓋下去。
又和李乾嬋溫存一會兒，艾蘭起身離開。
-
沒有在床上躺太久，李乾嬋也自己穿好了衣物，穿戴整齊後，守在門邊的女仆微微頷首，“王妃，請隨我來。”
李乾嬋糾正：“不用這麽稱呼我了。”
女仆：“可這是殿下的要求。”
李乾嬋想起艾蘭，又念及這畢竟是艾蘭的心腹，沒有再說話。在女仆的帶領下，李乾嬋來到城堡前方一望無垠的草坪上，其中支起了一把漂亮的大陽傘，底下擺放著精致的桌椅。
其中兩位公主已經到了。
奧維塔家族大約是流傳著什麽五顏六色的基因，艾蘭作為四王子有著金發藍眼，他的三位姐妹的發色、瞳色也是各不相同。
艾蘭曾與她說起過，這大約是與王後的基因有關。
畢竟他們四位只是同父異母的四姐弟，除了二三公主都出生於第二任王後的腹中。
二公主霍卡：“弟妹，快來坐吧，我和多薇雅已經到了很久呢。”
三公主多薇雅輕輕挑起下巴：“姐姐，這種稱呼還是少念，等下如果母後來了，你如果還是犯這種口誤，母後又要不高興了。你說是吧，李小姐。”
李乾嬋低聲不語。
多薇雅輕哼一聲，也沒再說什麽。
很快，王後也來了，跟在她身後的還有大公主萊文娜。
王後和萊文娜舉止親密，稍稍冷淡地分別叫了霍卡、多薇雅的小名，看見李乾嬋，只輕輕點一下頭，權當做是打過招呼了。
而接下來的小型茶話會上，除了李乾嬋之外的幾人便聊起天來，氣氛還算和諧。
李乾嬋感受到了王後和兩位公主有意無意的忽略，也樂得裝作一個透明人。
等到談話結束後，李乾嬋行禮離開，沒想到萊文娜卻從身後叫住了她。
“乾嬋，方才的事情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李乾嬋搖頭：“當然不會了。”
萊文娜：“那就好，其實我還是很好看你和艾蘭的。”
李乾嬋和萊文娜說了許久的話之後，終於回到房間，一頭癱倒在床上。
她和艾蘭的孽緣，還要從一年前說起。
她出生於玉利，但是家境不好，很小的時候便因為機緣巧合來了伊洛溫生活。雖然過得艱辛，但好歹也一路讀到了大學，她那時候都已經開始暢想等畢業之後，她會找一份工作，租一個小小的房間，過著溫馨而平凡的生活。
但這一切都被一個意外出現的插曲給打破了。
那是一個社團活動，為了歡迎大一新生們的加入，又正值社團成立二十周年，李乾嬋等老社員也都被邀請去參加。
李乾嬋拒絕不了，便去了。
聚餐之後，大家又說要去酒吧。
在起哄聲中，李乾嬋半推半就地喝下了一杯酒。
很快，她就發現了不對勁。
那杯酒有問題。
她一邊心跳如鼓，一邊強裝鎮定說要去上廁所，果然一位前段時間糾纏過她許久的男生說要陪她一起。
男生是伊洛溫某個中型企業的獨子，算得上是權貴階層。
李乾嬋只能勉力與對方斡旋，好不容易一個人躲進了衛生間，又不能從正門離開，畢竟那個男生十有八九會在門口蹲守她，所以她只能強撐著體溫越來越高的身體，翻過衛生間的窗戶，逃出去。
外面正在下著大雨，她顧不得全身上下的狼狽，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跑。
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跑。
跑出去得越多，她安然的可能性也會越高。
但是沒多久後，她就隱約聽到了那個男生的叫嚷聲。
他比她預想中發現得還要快。
李乾嬋踉踉蹌蹌地穿過房屋之間的一條細窄過道，躥入一條新的大馬路中，一時不察，腳腕一扭，摔倒在大路的中央。
一陣令人牙酸的剎車聲在她頭頂響起。
她意識昏沈地擡頭，發現這輛車的底盤很高，車頭頂著一個金閃閃的車標。
車的輪胎離她很近，不過半米，如果司機的反應再慢一些，她就要命歸黃泉了。
耳朵裏忽然響起些許的聲音，像是有人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於是，一雙矜貴的皮鞋，出現在視野中。
李乾嬋至今也不知道自己那時的想法，使出最後一點力氣，艱難地爬過去，拽住對方不曾被雨淋濕一點的褲腳，在上面留下一個濕潤的指痕。
“求求你，救我。”
她努力仰起頭，想要看清對方的樣子。
但是巨大的黑傘投下的陰影，把對方徹底籠罩住，她只能看到一點點金色長發的輪廓。
和一雙近乎無情的藍色眼睛。
接著，便是徹底失去意識。
再醒來時，她已經身處於溫暖的房間，洗過一個熱水澡，穿上一件稍顯清涼的白色吊帶裙後，在女仆的帶領下，她和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的艾蘭對上視線。
他宛若太陽一般的金色長發隨意而優雅地散落在耳邊，一雙冰藍色的豎瞳驀地望過來。
對上的一瞬間，李乾嬋覺得有幾份心驚。
就像是被兇猛的野獸盯上了。
他的嘴角微動，像是想要抿出一個淡淡的笑意，卻又怔住。
“你身上的衣服……”
李乾嬋低下頭：“那個，多謝您救了我。”
艾蘭沈默片刻，忽而輕輕笑起來，李乾嬋也說不出來是什麽樣的直覺，讓她覺得對方的笑聲裏包裹著一些說不清有道不明的東西。
“原來如此。”
他邁步走近，擡手抓起一縷她的發絲，送到鼻尖，輕輕嗅著，“真好聞。”
“是的，剛剛借用了您的洗漱間，用了其中的沐浴露和洗發水。”
言下之意，好聞是因為你的洗發水。
艾蘭忽而大聲地笑起來，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怎麽稱呼你呢？”
“李乾嬋。”
“啊，真是很好聽的名字呢。你可以叫我，艾蘭，”越說，他越靠過來，冰藍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你的眼睛真漂亮，好像是一對很漂亮的紫寶石。”
“謝——”
李乾嬋下一個音節還未吐出，便戛然而止，因為艾蘭吻上了她的眼睛。
他喃喃道：“真有趣。”
“您說什麽？”
“我說啊，”艾蘭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像一片羽毛拂過，濃烈的荷爾蒙混著危險的味道，緊緊地包裹著她，讓她都快要腿軟到站不穩，“我的醫生告訴我，你好像在某方面特別需要幫助。”
方才洗完澡後又特意沖了冷水澡的李乾嬋，詭異地沈默住。
那些壓不下去的欲/望，被艾蘭的一句話，簡單地勾起。
海水洶湧，就快要沖破堤壩。
艾蘭滿意地笑起來：“乖女孩，誠實一點不好嗎？”
李乾嬋順從地，在他的懷裏軟下去。
-
“姐姐，你在想什麽？”
李乾嬋不滿地往後方來了一個肘擊，“別一聲不吭地就壓上來，很重的。”
艾蘭扣住她的手肘，輕啄一口，又將她手放平，十指相扣，從李乾嬋的背後向她討來了一個深吻。
吻完後，艾蘭帶著些許溫存地說：“我想到一個比喻。”
李乾嬋有些氣喘地問：“什麽？”
“小熊愛吃蜂蜜呀，姐姐好甜呢。”
“……你如果再惡心我，以後都別上我的床了。”
艾蘭抱住她，悶悶地笑著，帶得胸膛也震起來，李乾嬋沒好氣地在上面抓了一把。
力度沒有控制好，其中有一道痕跡抓破表皮，隱隱滲出了些許的血滴。
但李乾嬋早就深知艾蘭的變態之處，一點沒有歉意，並且毫無意外地感受到艾蘭的變化。
“我說，你不會真的是動物吧？而且還是那種有受虐性/癖的動物。”
艾蘭：“哦呀呀，這麽說我可真是傷心呢，姐姐。遙想當年，姐姐明明很溫柔、很乖巧的，尤其是第一次，簡直就像一灘水——當然啦，只要是姐姐，我都喜歡。”
“這種事情，不應該賴你嗎？”
“也是，情侶夫妻的相處模式都是磨合出來的，姐姐是在逐漸把我當成自己人，所以才越來越喜歡在我面前暴露出自己真實的面目吧。啊，這麽一想，好開心，感動得我都要哭了呢。”
李乾嬋直接閉上嘴巴。
她懶得和艾蘭這個神經病再說話。
不過艾蘭的話，有一部分倒是對的。
如果不是艾蘭這麽變態，她未必會有現在這麽暴躁。
嘖。
兩人癱在床上，明明身穿著華貴精致的衣服，此刻卻全都是毫無形象。
艾蘭攬著她的肩膀，“今天那個茶話會，她們沒和你說什麽吧。”
“還是老樣子，”李乾嬋轉頭看他，“你打算用我作為氣你媽媽的工具，用到什麽時候？”
兩人第一次稀裏糊塗地發生關系後，李乾嬋不知道艾蘭的想法，但她對於這方面卻沒什麽在意。
畢竟那時候的艾蘭，雖然已經在床/上的某些細節裏暴露出了些微不太正常的地方，但她無法否認，對方和自己在這方面是很合拍的。
換言之，她得到了享受。
她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加追究。
原本只是要當這件事沒發生過，沒想到第二天完全清醒時，她才發現自己睡了的金發帥哥不是別人，正是伊洛溫帝國的小王子。還沒有等她徹底把這個爆炸性的消息完畢，對方就笑嘻嘻地告訴她，給她下藥的男生，昨夜突發車禍，半身不遂。
李乾嬋一楞，隨即道：“……你想要我怎麽報答你？”
艾蘭沒有回答，只是在她的眼皮上，又親了一下。
於是，李乾嬋讀懂了艾蘭的暗示。
——真要是這麽簡單就好了！！
艾蘭蒂斯·奧維塔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黑心的資本家。
往後的每一天，李乾嬋都這麽氣呼呼地想著。
他才不是只把她單純當作還債的情人，還更是用來氣他母後的工具人，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更是進一步地開發出了她的多方面用途，包括但不限於與公主姐姐們社交、與官員妻子們聯絡感情、處理領地關系。
真是一人多用。
絕頂黑心家，當屬艾蘭。
聽到李乾嬋的問題，艾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居然是這麽想的？”
“不然呢？你當初在認識我的第三天，就拉著我的手，到你母後跟前，睜著眼睛說瞎話，編造了好一套纏綿悱惻、苦命鴛鴦相戀多年的八點檔肥皂劇爛俗情節，不就是為了讓你母後打消給你聯姻的想法？”
“現在全國上下都知道艾蘭殿下不著調，談了一個出身他國的平民女，還非她不娶，還有哪一家的貴族會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你？你的聯姻危機，早就已經解決了吧。”
艾蘭：“姐姐，我好傷心啊，怎麽能把我們之間的關系說得這麽不堪呢，明明我們是真愛呀。”
李乾嬋輕哼一聲，伸出手，開始玩起艾蘭的發絲，她分出兩綹發絲，打成一個蝴蝶結。手一松開，金色的發絲就頃刻間從繩結中滑落而出。
艾蘭用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親昵地蹭了一下，“頭發真壞，怎麽就不能讓我們姐姐綁個蝴蝶結呢。”
李乾嬋在艾蘭的手心裏掐了一把，狀似無意道：“你今天早上說的那件事，談得如何了。”
“什麽事？”
“你的記性現在都已經這麽差了？”
艾蘭笑起來：“和姐姐開玩笑的嘛，確實就是和我得到的消息一樣，不過他們還沒有商量出來個所以然，究竟要采取什麽樣的方法。”
“你們抓到了多少人？”
艾蘭報了個數字，“據說連他們的第一把手都落網了，這次一定要從這家話的嘴巴裏撬出來些有用的東西。”
李乾嬋垂下眼。
“不過我沒有想到哦，姐姐居然對這件事這麽關心呢。如果是不知道的人，說不定還會以為姐姐也是其中的一員，才這麽上心。”
李乾嬋見艾蘭似是隨意地盯著自己，語氣自然地解釋：“我只是隨便問問而已，因為想到晚上還有家族宴會，有一點緊張。”
“都是我的錯，有這麽多家人，可真是姐姐費心了。”
“你知道就好，”李乾嬋一頓，“其實王後和那兩位公主，還有國王陛下，反倒都還好，因為他們主要是看不上我的出身，或者是因為你的關系而遷怒於我，我並不在乎。但最棘手的，是萊文娜大公主。”
“什麽？按理來說，大姐應該是最不會為難你的人了，她前十幾年不就是從貧民窟裏混出來的嗎？”
“萊文娜沒有看不起我，相反，她一直都對我很友好，但這也是問題所在，”李乾嬋的眼神嚴肅起來，“我能感覺到，她想從我這裏探聽到與你有關的消息。”
艾蘭挑眉。
“雖然你在我這裏是個變態，但在你的心腹面前，你一直都是運籌帷幄、冷靜殘酷、有著問鼎之心的領導者——可是，你的家人們卻不知道你的這一面。”
“在他們的面前，你一直都維持著無害，甚至弱小的形象，我想，也許是萊文娜發現了什麽。”
沒錯，雖然艾蘭在她這裏毫無顧忌地展現著他惡劣的一面，但這家夥在外面，尤其是其他皇室成員面前，只以小號形象示人。
而他的小號，正是一個可愛又敏感，社恐到和陌生人無法對視超過三秒，沒說幾句話就會臉紅的乖巧小王子。
李乾嬋至今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艾蘭在別人面前假裝可愛社恐時，自己內心受到的沖擊。
貓貓無語.jpg
這家夥可真愛演。
不過呢，這個形象確實也幫助了艾蘭很多。
雖然艾蘭是國王膝下唯一的王子，但伊洛溫的王權繼承人卻也沒有性別的限定，國王本人更是公開表示過，四位殿下，有著一樣的繼承權。
在這樣的前提下，艾蘭又一向以社恐乖寶寶的形象示人，他頭上的三位姐姐自然對他放松了很多警惕。
這是其一。
而其二便是，艾蘭與她說起過，國王其實一直有懷疑過他並非是自己的血脈，對他的情感非常覆雜，甚至在他歲數很小的時候，有過要把睡夢中的他直接掐死的念頭。
當然，在決定出手的前一瞬間，國王放棄了這個想法。
但他不知道的是，艾蘭當時正醒著。
艾蘭與李乾嬋講起這個故事時，神色自然，就像是在說等一會兒吃些什麽一般再日常不過的小話題。
李乾嬋卻蹙眉，點了一下艾蘭的眉心：“為什麽要告訴我這個故事？”
“自然是因為我喜歡姐姐呀。”
“……你就是這麽對你的心上人的？艾蘭蒂斯，你知不知道好奇心害死貓的道理？比起好奇心，我更想再多活幾年。”
艾蘭沈默片刻後，笑言：“姐姐，我們兩人的命運早就已經糾纏在一起了。”
再回到此刻，聽到李乾嬋的話後，艾蘭饒有興致地轉動著手上的橙色馬拉雅戒指，“所以說，我已經被大姐發現了？”
李乾嬋覆述了幾個萊文娜問她的問題。
“……有趣，”艾蘭喃喃一聲，忽而又轉頭看著她，“但是姐姐，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件事？”
“我有什麽不告訴你的理由嗎？”李乾嬋有幾分莫名，“按你的話來說，你死了，我難道還能獨活麽。”
“沒錯，”艾蘭又抱住她，像是很開心的樣子，“我死了，深愛我的姐姐，也會給我殉情喔。真好。”
李乾嬋：“……”
她是這個意思嗎。
算了，她就知道，不該和神經病論長短。
-
其實艾蘭以假形象示人，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他的存在感不高，要做些什麽事情也很方便。
原本今晚是皇室的家族晚宴，除了國王等人之外，還有很多旁支要參與。
拜艾蘭所賜，現在所有人都知道艾蘭這個乖巧小王子到了成年叛逆期，被她一個他國孤女迷得五迷三道，她的事跡可謂是傳播甚廣，皇室之中沒有人不認識她。
這樣的宴會，李乾嬋倒稱不上是害怕參加，畢竟對於旁人的言論，她一向不會放在心上，只是覺得很無趣。
沒有想到，在她準備提前換衣服時，艾蘭拉著她胡鬧了一番。
他這次扮演的角色，是覬覦家主夫人的仆人。
這個角色過往艾蘭也是扮演過的，李乾嬋與之對戲還算熟練。
她最喜歡這個角色的設定就是，服務意識很好，前戲很長。
而且姿態非常卑微，總是從下至上地仰望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姿態擺得低到塵埃裏。
艾蘭本人，卻很少擺出這樣的樣子來。
等到情/事結束，李乾嬋再想去拿換上的衣服，才發現原本準備的晚宴禮服不見了，變成了一套便於出行的衣物，並且看著很是素樸。
艾蘭對她眨了一下眼睛，“噢，可憐的姐姐，讓艾蘭來拯救你吧。”
李乾嬋又揪了一下艾蘭的手心，“說人話。”
“人話就是，”艾蘭漂亮的藍眼睛驟然靠近，距離她的眼睛很近，“晚宴這麽無聊的活動，我們逃跑吧。”
李乾嬋眨了一下眼，忽然發現，艾蘭的眼睛真好看，比他曾經很喜歡戴的那枚藍寶石戒指，更泛著奪目的光彩。
不只是像冰，更讓她聯想到了此時正值冬日的天幕，蔚藍色的天空帶著凜凜的寒意。
正如李乾嬋此刻撩起馬車的簾子，透過車窗向外看見的天空。
“好看嗎？”
與她坐在一邊的艾蘭就要擠過來，也想見見外面的景色。
“你就不能換到那邊的窗戶去看，都擠到我了。”李乾嬋雖然嘟囔著，但是也沒有動手把艾蘭從身邊推開。
艾蘭更是直接伸手把她換在懷裏——得寸進尺這個詞語，用來形容他真是再恰當不過。
他貼上耳朵：“那我給姐姐賠罪吧？”
剩下的話，他說得很輕。
但李乾嬋聽得一清二楚。
氣得她直接隔著衣服，在下午時她撓出血的那道傷痕的位置上，給艾蘭又抓了一把。
“你知不知羞啊。”
艾蘭倒是沒有完全被打消念頭的樣子：“真的不考慮考慮嗎？好刺激誒，馬車一顛一顛，我們也——”
“閉、嘴。”李乾嬋伸手蓋住艾蘭的嘴，眼神冷厲。
艾蘭笑彎著眼睛，比了OK的手勢。
李乾嬋有時候覺得，對於艾蘭的話，無論她回答什麽，都是輸了。
比如面對艾蘭剛剛的騷話，她做出了這樣的反應，艾蘭卻笑嘻嘻的，像是很享受看到她像是被踩到了貓尾巴一般炸毛的樣子。
但如果她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是只要沒有態度強烈地表示拒絕，艾蘭都會直接把她當作是默認，這樣那樣之後，他又會爽到了。
該死。
沒人能在神經病的邏輯裏贏過他。
“不要生我的氣啦，”艾蘭黏黏糊糊地親上來，“姐姐，原諒我吧？”
“那你知道錯了沒有？”
艾蘭笑嘻嘻：“沒有。”
李乾嬋：“……”
在李乾嬋發怒之前，艾蘭把她抱入懷裏，“好啦，姐姐，你就饒過我吧，大人不記小人過嘛。我只有姐姐愛我了，如果連姐姐都不要我，那我可怎麽辦呀。”
說著，艾蘭擠出幾滴並不走心的眼淚。
李乾嬋深知艾蘭是吃準了她吃軟不吃硬的性格，故意為之，但沒辦法，看見艾蘭這樣子，她確實也不好再說什麽。
馬車行進不知多久，終於抵達目的地。
芬西郡，艾蘭的領地。
李乾嬋要下馬車的時候，艾蘭故意擋在門前不讓道，伸手攬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抱下馬車。
還沒等李乾嬋站穩，就聽到身後傳來聲音：“乾嬋姐姐？”
李乾嬋越過艾蘭的肩膀看去，是一個長相可愛，年紀大約有十五六歲的女孩。
“茉莉！”
“乾嬋姐姐。”
李乾嬋離開艾蘭的擁抱，上前抱住茉莉。
茉莉向艾蘭致禮：“見過艾蘭殿下。”
“免禮。”艾蘭無縫切換社恐模式，躲在李乾嬋的身後。
茉莉：“乾嬋姐姐，你和殿下今天來我們這裏，是有什麽事嗎？”
李乾嬋：“就是隨便逛逛。茉莉這是高中校服嗎？”
茉莉點頭。
“真好呀，時間過得好快。”
李乾嬋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茉莉的場景，那時的茉莉可比現在瘦弱多了，面色也看著很不健康，那時的她沒有錢上學，甚至連能否生存下去都是一個難題。
因為芬西郡的產業非常落後，經濟基礎不好，其他地方更是處於非常原始的階段。
本來芬西郡這樣的地方，不該分給艾蘭作為領地，尤其是在多薇雅等人都分到了較為富饒的領地的基礎上，國王不該如此厚此薄彼。
但當時王後和國王正為艾蘭說要非她不娶這件事而生氣，本想借用著分領地的事情作為要挾，讓艾蘭打消這個叛逆的想法，沒想到艾蘭執迷不悟，國王一生氣，直接便將伊洛溫中最貧窮的郡縣之一，芬西郡分給了艾蘭作為領地。
艾蘭在人前人後都是笑意盈盈的，像是對這個決議沒有絲毫的異議。
只是偶爾會借著這件事在李乾嬋面前賣可憐，當然賣得很是生硬，一看就知道是在演戲。
艾蘭第一次來芬西郡視察，李乾嬋便和他一起，那也是她第一次見到茉莉。而茉莉只是無數窮困潦倒的芬西郡郡民的縮影。
看著眼前的景象，李乾嬋久久沒有言語。
還是艾蘭發現了她的異樣，低頭問她怎麽了。
李乾嬋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艾蘭，我想要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艾蘭有些意外，隨意地挑了個眉，“為了我？”
“不，我是——也不只是為了你，還是為了他們。”
“為什麽，他們和你可沒有任何關系。”
李乾嬋抿唇，認真道：“他們是你的子民，如果芬西郡的經濟能得到發展，大家能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你的政績單上也會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可以讓你更接近皇位一步，不好嗎？”
艾蘭緩慢地眨著眼，片刻後，輕輕笑起：“有趣。”
從那次談話之後，兩人便經常來到芬西郡，考察當地的情況，以便做出最適宜的政策。為了方便工作的開展，艾蘭一開始並沒有宣揚自己的身份。
李乾嬋看著茉莉有眼緣，前幾次來都會找她了解當地的情況。
一次，茉莉有些好奇地問她，身後一直跟著她的艾蘭，和她究竟是什麽關系。
李乾嬋隨口應答：“姐弟關系。”
當時李乾嬋想的很簡單，說是不相幹的人，聽上去太假；而若是親近一些的關系，不論是朋友，乃至於情侶，這一類由個人全憑獨立意志自由選擇的親密關系，她統統不想要附加給艾蘭，不然顯得她品味詭異。
於是只剩下了親屬關系。
他們兩人看著外貌年紀又差不多，能選擇的親屬關系不多，她就挑了一個聽上去可以對艾蘭有血脈壓制的姐弟關系。
沒想到艾蘭聽見後，暗含興味地挑眉，臉色羞怯，用著夾到不行的聲音，暧昧地貼著她的耳朵說：“姐姐，我們兩人相處時的稱呼，就沒必要讓人家小朋友聽了去吧。”
李乾嬋：“……”
她就不該奢望艾蘭這個人有下限。
也是從此之後，艾蘭似乎是迷上了姐姐這個稱呼，兩人私下裏相處之時，特別喜歡這麽稱呼她。
再回到現在，李乾嬋看著眼前繁榮興盛、形式一片大好的芬西郡，心裏不免劃過一陣熨帖。
茉莉牽起她的手，主動說要帶她逛一逛芬西郡的加工廠。
芬西郡的經濟發展主要圍繞著花卉展開，也是李乾嬋和艾蘭研究相關資料發現，芬西郡的氣候非常適宜種植花卉，而配套合適的產業以及相關保障政策，可以推出一系列深加工產業鏈。
這一套產業發展計劃書，主要由李乾嬋來想點子，艾蘭往其中填寫如何切實落地的步驟。
寫這套計劃書的時候，兩人熬了好幾個大夜。
艾蘭當時還說他很少有這麽累的時候，讓李乾嬋必須要好好補償他。
李乾嬋只揪了一把艾蘭的手心，“做夢去。這是你的領地，哪有我補償你的道理。”
艾蘭只是笑笑，等到計劃書終於完稿後，不由分說地拉著李乾嬋好好體驗了一番新角色的妙趣所在。
思及此，李乾嬋臉色燒紅，回頭瞪了一眼艾蘭。
莫名被瞪的艾蘭：“……？”
茉莉領著他們走入工廠和農業基地，為他們一一介紹。
茉莉：“現在我們郡上的日子，可是越來越好了。大家都說，這都有賴於乾嬋姐姐和殿下。乾嬋姐姐，等再過幾個月，我們溫迪小鎮上會舉辦一個風神節，到時候姐姐和殿下能否把時間空出來，讓我們也好借這個機會來感謝你們。”
“不用太大張旗鼓，我也不是為了讓你們感謝才做的這些事情。至於空出時間，我們盡量，”李乾嬋看著面前嚴密先進的工業設備，“對了，最後你們的主推花卉，選擇好了嗎？”
“殿下沒有告訴乾嬋姐姐嗎？”
李乾嬋回頭看向艾蘭，茉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是迷疊香。”
-
等兩人坐上回程的馬車，李乾嬋看著艾蘭，心裏有些不太清楚一向喜歡貼著她坐的艾蘭，今天為何會一反常態地坐在對面。
“為什麽你之前沒和我說，你選擇了迷疊香？”李乾嬋冷不丁地開口。
“啊，這個嘛……”
艾蘭擡起眼，眼裏罕見地凝著萬分的認真。
“其實當時選的時候，我也沒有太多想法，那幾種花卉各有優缺點，總的來說是旗鼓相當。不過最後，我忽然想起來了一件事。”
“那幾天，姐姐不是迷上了一道香煎魚的菜，而那道菜的一大亮點就是用了迷疊香增添風味。我就是想起來，每一次你吃那條魚，都會笑得特別開心，真的很像一只小貓咪呢。我也想，讓他們像你一樣開心。所以最後我選了迷疊香。”
李乾嬋彎唇：“不錯。”
艾蘭忽然輕咳一聲，有些不自然：“那個……你就不問問，為什麽我會想到你嗎？”
“能是為什麽呢，因為你喜歡我吧。”
“我——”艾蘭一頓，冰藍色的豎瞳瞪大，有幾分懵懂，竟然真的顯得有些許可愛，“你知道？”
“算是知道吧。”
艾蘭沈默片刻，直接起身坐到了李乾嬋身邊。
李乾嬋瞬間察覺到莫名的危險感。
艾蘭卻不給李乾嬋反應過來的機會，伸手抱住她，“那你知道，我其實從第一次見你時，就了解你是什麽身份嗎？”
“我也知道，你今天為什麽要故意和我提起萊文娜。因為你想要轉移我的註意力，你想要救人，而你也早知道我對萊文娜早有疑心，所以便順勢賣了一下自己的隊友——我沒說錯吧，你和大姐是一邊的。”
李乾嬋沈默。
“事到如今，我該怎麽稱呼你呢，李小姐，玉利特署情報科的——李副科長？但我畢竟是伊洛溫的人，你們玉利那邊的官銜稱謂，我沒有什麽了解。”
“不知道有沒有什麽講究呀，姐姐？”
暧昧的氣息打在李乾嬋的耳廓上。
說出的話，確實如此銳利，直接挑開了兩人之間的假面。
確實，如艾蘭喜歡在人前裝作社恐一般，李乾嬋其實也在偽裝。
而且她比艾蘭演得還要久，還要徹底。
她名為李乾嬋，但與伊洛溫皇室調查到的她的檔案不同，她當時並非在玉利走投無路，又在機緣巧合下偷渡到伊洛溫，她確實在年少時遭遇巨大家庭變故，父母早亡，不過在所有不幸中，她遇到了那一點幸運。
她遇到了改變她這一生命運的恩師，孟敖。
是孟敖給了她機會，並且她也通過了政府秘密計劃的考核，在相關部門的安排下，她遠赴伊洛溫，成為一枚早早就深紮於他國的暗釘。
在離國之前，孟敖曾經問過她，會不會害怕。
她回答，不害怕。
這條路，是為了報答孟敖的救命之恩、伯樂之情，更是為了她自己。她不願意人生就這麽平平淡淡地過下去，她有自己的野心，有想要實現的報覆。
懷抱著這樣的心態，她像一個最正常不過的普通人一般，在伊洛溫生活多年。但她始終記得，自己的目標是要深入伊洛溫管理高層。
只是還沒有等到組織為她派出正式的命令，她就在那場聚會上，被塞入了一杯加入迷情藥的酒。
她知道那杯酒有問題，不過她還是喝下了。
因為按照她當時手上掌握的情報來看，只要時間規劃得當，她可以按照一套非常合理的動線，摔倒在伊洛溫小王子的車前。
然後——順理成章地和那位名叫艾蘭的王子搭上一點關系。
最最開始，她可是一點沒有想過要和艾蘭發展出那樣的關系。
只不過被人帶回城堡，她從洗漱間走出來，看見衣架上那一排嶄新的衣物，鬼使神差地拿下了其中一套睡衣。
不暴露，但是很襯她的膚色，並且顯得她有幾分楚楚可憐。
不過她的無辜清純沒有扮太久，很快就在床/上被艾蘭的那些手段消磨得幹幹凈凈，暴露出了真實性格。
回憶快速地在眼前閃過，李乾嬋垂下眼。
“……我知道。”
“什麽？”艾蘭蹙起眉。
“我之前就發現了，我的身份早在你面前暴露了，”李乾嬋擡起頭，眼睛裏閃爍著更勝過太陽的光芒，“我後來都只是在順勢而為，利用你不知道我發現了這一點做文章，來迂回地達成我的目的。”
“不然，你以為為什麽你告訴我那個所謂的間諜組織被一鍋端，我要表現出那副樣子？其實我早就清楚，他們不是我們的人，而是你的父王的手筆。我的那些樣子，只是在你面前演戲而已。”
艾蘭似是在回憶往昔，像是想通了很多東西，輕聲哼笑，“你真的很聰明啊，姐姐。”
李乾嬋搖頭：“但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今天要突然和我挑明？因為你發現我知道了，後面都在借著這一點利用你？”
艾蘭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一般，抱著李乾嬋哈哈大笑起來。
李乾嬋有幾分莫名：“有什麽好笑的！”
“我是在笑你，也是笑我，”艾蘭笑過之後，把下巴抵上李乾嬋的頭，金色的發絲在後者的眼前隨風飄蕩，“我都已經把答案說得這麽明顯了，你居然還是一點都沒有發現。”
答案？
李乾嬋皺著眉。
艾蘭什麽時候告訴過她，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等等，不會是——
“就是因為，我喜歡你呀。”
艾蘭的聲音，就像是羽毛一般，緩緩地在冬夜裏飄落而下，又像是一道光束，乍然投射在李乾嬋的心尖。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想要親吻你，時時刻刻地和你在一起。”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一直告訴你：真真假假不重要，只要是你就好。”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想要試著去成為一個好的領地主，讓我們的子民過上幸福的生活。”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才願意發現、承認，我並不適合做一個包容兼愛的國王，所以在前幾天，我已經和大姐達成了共識，我答應了她，我會幫助她登上皇位。”
聽到最後一段話，李乾嬋猛然瞪大眼睛：“你說什麽？”
艾蘭卻絲毫不覺自己說出了什麽爆炸性的消息，只是笑嘻嘻道：“姐姐的眼光真好啊，一來就挑中了我們這個神經病皇室家族中，最正常的人，選擇大姐來作為你的盟友。她一定會是一個很優秀的國王。”
艾蘭擡手，溫柔地撫摸著李乾嬋的頭發。
“我大概也知道你們玉利在想什麽，無非是因為父王年歲已高，本來腦子就不太靈光，如今更是昏招頻頻，總是做一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如果我大姐繼承王位，你們那個什麽秘密計劃，也能算是圓滿收工了吧。”
“等到那時候，”艾蘭一頓，似乎有點微妙的緊張，“我能和你一起回玉利嗎？”
李乾嬋像是被艾蘭的話砸得還沒有反應過來。
艾蘭輕輕一笑，擡手將李乾嬋微張的嘴捏起，湊上去親了一口。
“不說話，我就當姐姐答應了。”
“……值得嗎？”
“在神經病的字典裏，沒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我們不談利益，只講心意。”
李乾嬋面露猶疑，許久之後，連艾蘭都在想不如算了，反正來日方長之時，她卻輕輕地擁了上來。
她環住艾蘭的腰，將頭抵靠在艾蘭的胸前。
“你要是真的想來，”李乾嬋停下來，語氣中不知道是生氣更多，還是害羞更多，“……也可以。不過我和你在床上的那些規則，不管在伊洛溫還是在玉利，都通通算數，清楚了嗎？”
艾蘭狂喜：“清楚，當然清楚！所以——這代表姐姐你，也有點喜歡我嗎？”
李乾嬋沒有說話，只是在艾蘭的傷口上重重地一按。
艾蘭看見李乾嬋那雙紫色的眼睛裏，倒映著他傻兮兮的臉。
下一瞬間，背景中忽然彌漫起火焰。
火焰如一頭無情的巨獸，張開深淵一般的嘴巴，將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艾蘭看見那雙漂亮的紫色瞳孔裏，自己的嘴一張一合。
他不知李乾嬋有沒有聽見，但是他卻拼命地說著，像是想要把每一個字都印刻在自己的心上。
“沒有人愛我，我也不愛任何人。”
“除了你，姐姐。”
“我愛你，如愛著我唯一的神明。”
“你就是我的神明，是我花光所有運氣遇到的，最珍貴的寶石。”
“賭上我的全部，我也一定會再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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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屏住呼吸, 默默向窗戶移動。
快了，她就快要自由——
“寶貝，你是想要逃跑嗎？”
一個聲音從她身後悠悠響起, 還沒等她徹底反應過來，一股尖銳的涼意便襲上她的脖子。
女人回過頭來，一點慘白的月色照亮她貓一般的眼睛。
她睜大著眼睛，眼眶蓄積淚水, “求求您，我不是故意的。”
她面前的男人，卻極盡溫柔地笑著，配上冷血動物一般的豎瞳眼睛，雖顯怪異，但仿佛還真的有幾分像是什麽好人。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 都要忽略他手上拿著那一把，抵在她脖子上的尖刀。
“我知道，寶貝不是故意要離開我, 去投入那個男人懷抱的。”
他貼上她的耳朵, 不管女人的瑟瑟發抖, 用纏綿的語調把話送入對方的耳朵裏, 邊說, 還又吻又舔著那一雙漂亮的泛著粉色的耳朵。
“好色/情的反應呢。”
下一秒, 還沒等女人反應過來, 就被男人一把丟上了床。
他欺身上來, “回答我呀, 寶貝，說啊，你究竟想去哪裏？”
女人咬著唇, 只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來自地獄的惡魔，她顫著音：“可我是他的妻子，於情於理我都要去找他。我真正不該見的人，應該是你！”
男人定定地看著她，倏爾誇張地笑起來，嘴角咧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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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太不乖了。看來，只有我進去的時候，你才會聽話一點。”
女人阻止不及。
“原來這裏這麽下/流啊，這是一個不誠實的寶貝。”他惡劣地笑著，尾音翹起，像是一個沖鋒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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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發生的前一秒，一切戛然而止。
女人還有幾分沒盡興的懵，便見男人似乎是換了個人一般地，仿若五雷轟頂、心若死灰，一雙藍色眼睛浸潤著淚水，更顯得妖冶漂亮。
“你、你——為什麽，為什麽你要背叛我！”
他低聲嘶吼著，又像是哀嘆，死死地抱住她，眼淚都要流到她身上各個角落。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去找別的男人偷/情？明明我才是你的丈夫，不是嗎，是我沒有滿足你嗎？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老婆，我錯了，求求你，原諒——”
不等男人說完話，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男人委屈卑微的神色凝在臉上。
他的臉被大力扇到一邊，束起的發絲也隨即散開，金色的發絲黏在他的臉上，竟然還有幾分可憐。
李乾嬋一臉怒色，“艾蘭蒂斯·奧維塔，你有完沒完！到底做不做，角色扮演也要有個頭吧，還突然換角色！再來幾次這種花樣，我直接把你從床上踢下去！”
艾蘭靜默幾秒，隨即仰頭長笑，低頭就要去親咬李乾嬋的耳朵。
李乾嬋一直躲，邊躲還邊在始作俑者身上留下一個個齒痕。
尤其是那兩處，一模一樣、粉色的地方，李乾嬋尤其壞心眼地狠狠咬重。
於是她滿意地聽到了艾蘭的悶哼。
像是一場戰役，她不服輸地要拿下最終的勝利。
艾蘭撩起李乾嬋的長發，“李乾嬋，做這種事情又是何必呢？激怒我，你覺得有什麽好下場？”
話音還未落，一陣接著一陣猛烈的沖擊瞬間襲來。
每一個字和音節，都是那麽的破碎。
李乾嬋咬著牙，找到一個空隙，又緊緊地報覆回去，並且直起腰，在艾蘭的肩頭上咬下一口。
她努力清晰地吐字：“哈、啊，笑死人了、我們來看看，沒有好下場的人，究竟是誰！”
艾蘭挑眉，露出莫測的笑容：“好啊，我很期待呢。”
反正夜晚夠長。
-
李乾嬋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分外酸軟無力。
艾蘭已經起床，在穿那一套繁瑣覆雜的皇家禮服。
李乾嬋隨性地支起上半身，“每一次看你穿上這套衣服，我都覺得很神奇。”
“怎麽說？”艾蘭回過頭，正好見被子滑落，露出李乾嬋一片白膩滑嫩的肌膚，上面還綴著幾個粉紅色的印子，豎瞳的眼色不由一深。
李乾嬋卻像是沒有註意到艾蘭的變化，自顧自地說：“因為連你這麽沒有節操的神經病，穿上這套衣服都能這麽地像一個衣冠楚楚的正常人，甚至，一個光風霽月的王子——難道還不夠神奇嗎？”
艾蘭哼笑一聲，完全沒有生氣，悠悠地邁著步子，向床邊的李乾嬋靠近。
李乾嬋：“你想謀殺合作夥伴？”
艾蘭一手抵著床背，一手撐在李乾嬋的身側，把她禁錮在自己限制的這一方小空間之中，“合作夥伴麽，殺了就殺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嘴角挑著堪稱甜美的笑容，用修長的手指勾起李乾嬋的發絲，輕輕一嗅，“啊，如果說是我的親親老婆，那確實不舍得。”
李乾嬋冷淡地伸出手，抵在他的肩膀上，想把他推遠。
艾蘭：“哦呀，還真是翻臉不認人呢。當初你跌倒在路邊，慘兮兮地各種求我救救你的樣子，姐姐難道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嗎？我可真是傷心呢。我把你撿回來，還對你付出了這麽多的感情，可姐姐現在卻這麽對待你的恩人呀，好心寒喔。”
見艾蘭一臉誇張的悲傷，李乾嬋諷刺道：“恩人？你指的是把人撿回來，讓人洗了個熱水澡，連口熱飯都還沒吃上，就直接把人往床上帶的那種恩人？”
“對呀，這難道不算嗎？”艾蘭睜大一雙水靈的藍色眼睛，“我記得很清楚啊，姐姐那個時候也很想要嘛，各種纏著不讓我走，每一個地方都是，啊，反應真的太棒了，我好喜——”
回答他的，是李乾嬋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
艾蘭怔了片刻，頂著掌印便哈哈大笑起來，很快又神色如常道：“謝謝姐姐的獎勵，我很喜歡，好爽。”
李乾嬋低頭看了一眼艾蘭的反應，恨恨道：“這樣你都——死變態。”
“姐姐，你和我認識多久了？”艾蘭把臉貼上來，眼睛眨呀眨呀，“還不知道說這種話，不會讓我生氣，只會讓我更興奮。”
“我清楚，而且我更清楚，就算你生氣，我和你之間最終也只會變成做那種事。其實不論我說什麽、做什麽，你都能發/情，你可真夠變態的。”
艾蘭低低地笑著，在李乾嬋的脖子上又吮又吻，留下一個黏糊糊的痕跡。
“如果不是等下要去做正事，真想和姐姐繼續再做一點讓我們都開心的事情。”
“什麽正事？”李乾嬋又看了一眼艾蘭身上的皇室禮服，“和你們皇室有關？”
“糾正一點哦，姐姐你現在是我的老婆，所以不是你們皇室，而是我們皇室。”
“假的而已。”
“真真假假不重要，在外人眼中，你就是我的老婆嘛，”艾蘭嬉笑，“確實是皇室這邊的事情。據說有個玉利在伊洛溫發展的地下間諜組織被一鍋端了，國防大臣急吼吼地就要過來和父王議論相關政策。”
“原來是這樣。”李乾嬋垂下眼，像是沒有什麽波瀾。
“話說回來，姐姐，我記得你原來就是玉利人，聽了這個消息，你怎麽沒有一點特別的反應吶？”
李乾嬋淡聲：“我在玉利沒有過過幾天好日子，而且我在伊洛溫生活的時間已經比玉利還要長了，我只認伊洛溫是我的國家。”
“說得真好，”艾蘭在李乾嬋的額頭上吧唧親一口，“如果姐姐能在理由裏，不忘記說出最重要的一點：姐姐現在可是我，伊洛溫王子的老婆，就更好了。”
“再說一遍，我只是你的假老婆。”
“我也再說一遍，真真假假一點也不重要。”
艾蘭笑著，眼睛裏的深沈被巧妙地掩蓋下去。
又和李乾嬋溫存一會兒，艾蘭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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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在床上躺太久，李乾嬋也自己穿好了衣物，穿戴整齊後，守在門邊的女仆微微頷首，“王妃，請隨我來。”
李乾嬋糾正：“不用這麽稱呼我了。”
女仆：“可這是殿下的要求。”
李乾嬋想起艾蘭，又念及這畢竟是艾蘭的心腹，沒有再說話。在女仆的帶領下，李乾嬋來到城堡前方一望無垠的草坪上，其中支起了一把漂亮的大陽傘，底下擺放著精致的桌椅。
其中兩位公主已經到了。
奧維塔家族大約是流傳著什麽五顏六色的基因，艾蘭作為四王子有著金發藍眼，他的三位姐妹的發色、瞳色也是各不相同。
艾蘭曾與她說起過，這大約是與王後的基因有關。
畢竟他們四位只是同父異母的四姐弟，除了二三公主都出生於第二任王後的腹中。
二公主霍卡：“弟妹，快來坐吧，我和多薇雅已經到了很久呢。”
三公主多薇雅輕輕挑起下巴：“姐姐，這種稱呼還是少念，等下如果母後來了，你如果還是犯這種口誤，母後又要不高興了。你說是吧，李小姐。”
李乾嬋低聲不語。
多薇雅輕哼一聲，也沒再說什麽。
很快，王後也來了，跟在她身後的還有大公主萊文娜。
王後和萊文娜舉止親密，稍稍冷淡地分別叫了霍卡、多薇雅的小名，看見李乾嬋，只輕輕點一下頭，權當做是打過招呼了。
而接下來的小型茶話會上，除了李乾嬋之外的幾人便聊起天來，氣氛還算和諧。
李乾嬋感受到了王後和兩位公主有意無意的忽略，也樂得裝作一個透明人。
等到談話結束後，李乾嬋行禮離開，沒想到萊文娜卻從身後叫住了她。
“乾嬋，方才的事情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李乾嬋搖頭：“當然不會了。”
萊文娜：“那就好，其實我還是很好看你和艾蘭的。”
李乾嬋和萊文娜說了許久的話之後，終於回到房間，一頭癱倒在床上。
她和艾蘭的孽緣，還要從一年前說起。
她出生於玉利，但是家境不好，很小的時候便因為機緣巧合來了伊洛溫生活。雖然過得艱辛，但好歹也一路讀到了大學，她那時候都已經開始暢想等畢業之後，她會找一份工作，租一個小小的房間，過著溫馨而平凡的生活。
但這一切都被一個意外出現的插曲給打破了。
那是一個社團活動，為了歡迎大一新生們的加入，又正值社團成立二十周年，李乾嬋等老社員也都被邀請去參加。
李乾嬋拒絕不了，便去了。
聚餐之後，大家又說要去酒吧。
在起哄聲中，李乾嬋半推半就地喝下了一杯酒。
很快，她就發現了不對勁。
那杯酒有問題。
她一邊心跳如鼓，一邊強裝鎮定說要去上廁所，果然一位前段時間糾纏過她許久的男生說要陪她一起。
男生是伊洛溫某個中型企業的獨子，算得上是權貴階層。
李乾嬋只能勉力與對方斡旋，好不容易一個人躲進了衛生間，又不能從正門離開，畢竟那個男生十有八九會在門口蹲守她，所以她只能強撐著體溫越來越高的身體，翻過衛生間的窗戶，逃出去。
外面正在下著大雨，她顧不得全身上下的狼狽，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跑。
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跑。
跑出去得越多，她安然的可能性也會越高。
但是沒多久後，她就隱約聽到了那個男生的叫嚷聲。
他比她預想中發現得還要快。
李乾嬋踉踉蹌蹌地穿過房屋之間的一條細窄過道，躥入一條新的大馬路中，一時不察，腳腕一扭，摔倒在大路的中央。
一陣令人牙酸的剎車聲在她頭頂響起。
她意識昏沈地擡頭，發現這輛車的底盤很高，車頭頂著一個金閃閃的車標。
車的輪胎離她很近，不過半米，如果司機的反應再慢一些，她就要命歸黃泉了。
耳朵裏忽然響起些許的聲音，像是有人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於是，一雙矜貴的皮鞋，出現在視野中。
李乾嬋至今也不知道自己那時的想法，使出最後一點力氣，艱難地爬過去，拽住對方不曾被雨淋濕一點的褲腳，在上面留下一個濕潤的指痕。
“求求你，救我。”
她努力仰起頭，想要看清對方的樣子。
但是巨大的黑傘投下的陰影，把對方徹底籠罩住，她只能看到一點點金色長發的輪廓。
和一雙近乎無情的藍色眼睛。
接著，便是徹底失去意識。
再醒來時，她已經身處於溫暖的房間，洗過一個熱水澡，穿上一件稍顯清涼的白色吊帶裙後，在女仆的帶領下，她和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的艾蘭對上視線。
他宛若太陽一般的金色長發隨意而優雅地散落在耳邊，一雙冰藍色的豎瞳驀地望過來。
對上的一瞬間，李乾嬋覺得有幾份心驚。
就像是被兇猛的野獸盯上了。
他的嘴角微動，像是想要抿出一個淡淡的笑意，卻又怔住。
“你身上的衣服……”
李乾嬋低下頭：“那個，多謝您救了我。”
艾蘭沈默片刻，忽而輕輕笑起來，李乾嬋也說不出來是什麽樣的直覺，讓她覺得對方的笑聲裏包裹著一些說不清有道不明的東西。
“原來如此。”
他邁步走近，擡手抓起一縷她的發絲，送到鼻尖，輕輕嗅著，“真好聞。”
“是的，剛剛借用了您的洗漱間，用了其中的沐浴露和洗發水。”
言下之意，好聞是因為你的洗發水。
艾蘭忽而大聲地笑起來，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怎麽稱呼你呢？”
“李乾嬋。”
“啊，真是很好聽的名字呢。你可以叫我，艾蘭，”越說，他越靠過來，冰藍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你的眼睛真漂亮，好像是一對很漂亮的紫寶石。”
“謝——”
李乾嬋下一個音節還未吐出，便戛然而止，因為艾蘭吻上了她的眼睛。
他喃喃道：“真有趣。”
“您說什麽？”
“我說啊，”艾蘭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像一片羽毛拂過，濃烈的荷爾蒙混著危險的味道，緊緊地包裹著她，讓她都快要腿軟到站不穩，“我的醫生告訴我，你好像在某方面特別需要幫助。”
方才洗完澡後又特意沖了冷水澡的李乾嬋，詭異地沈默住。
那些壓不下去的欲/望，被艾蘭的一句話，簡單地勾起。
海水洶湧，就快要沖破堤壩。
艾蘭滿意地笑起來：“乖女孩，誠實一點不好嗎？”
李乾嬋順從地，在他的懷裏軟下去。
-
“姐姐，你在想什麽？”
李乾嬋不滿地往後方來了一個肘擊，“別一聲不吭地就壓上來，很重的。”
艾蘭扣住她的手肘，輕啄一口，又將她手放平，十指相扣，從李乾嬋的背後向她討來了一個深吻。
吻完後，艾蘭帶著些許溫存地說：“我想到一個比喻。”
李乾嬋有些氣喘地問：“什麽？”
“小熊愛吃蜂蜜呀，姐姐好甜呢。”
“……你如果再惡心我，以後都別上我的床了。”
艾蘭抱住她，悶悶地笑著，帶得胸膛也震起來，李乾嬋沒好氣地在上面抓了一把。
力度沒有控制好，其中有一道痕跡抓破表皮，隱隱滲出了些許的血滴。
但李乾嬋早就深知艾蘭的變態之處，一點沒有歉意，並且毫無意外地感受到艾蘭的變化。
“我說，你不會真的是動物吧？而且還是那種有受虐性/癖的動物。”
艾蘭：“哦呀呀，這麽說我可真是傷心呢，姐姐。遙想當年，姐姐明明很溫柔、很乖巧的，尤其是第一次，簡直就像一灘水——當然啦，只要是姐姐，我都喜歡。”
“這種事情，不應該賴你嗎？”
“也是，情侶夫妻的相處模式都是磨合出來的，姐姐是在逐漸把我當成自己人，所以才越來越喜歡在我面前暴露出自己真實的面目吧。啊，這麽一想，好開心，感動得我都要哭了呢。”
李乾嬋直接閉上嘴巴。
她懶得和艾蘭這個神經病再說話。
不過艾蘭的話，有一部分倒是對的。
如果不是艾蘭這麽變態，她未必會有現在這麽暴躁。
嘖。
兩人癱在床上，明明身穿著華貴精致的衣服，此刻卻全都是毫無形象。
艾蘭攬著她的肩膀，“今天那個茶話會，她們沒和你說什麽吧。”
“還是老樣子，”李乾嬋轉頭看他，“你打算用我作為氣你媽媽的工具，用到什麽時候？”
兩人第一次稀裏糊塗地發生關系後，李乾嬋不知道艾蘭的想法，但她對於這方面卻沒什麽在意。
畢竟那時候的艾蘭，雖然已經在床/上的某些細節裏暴露出了些微不太正常的地方，但她無法否認，對方和自己在這方面是很合拍的。
換言之，她得到了享受。
她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加追究。
原本只是要當這件事沒發生過，沒想到第二天完全清醒時，她才發現自己睡了的金發帥哥不是別人，正是伊洛溫帝國的小王子。還沒有等她徹底把這個爆炸性的消息完畢，對方就笑嘻嘻地告訴她，給她下藥的男生，昨夜突發車禍，半身不遂。
李乾嬋一楞，隨即道：“……你想要我怎麽報答你？”
艾蘭沒有回答，只是在她的眼皮上，又親了一下。
於是，李乾嬋讀懂了艾蘭的暗示。
——真要是這麽簡單就好了！！
艾蘭蒂斯·奧維塔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黑心的資本家。
往後的每一天，李乾嬋都這麽氣呼呼地想著。
他才不是只把她單純當作還債的情人，還更是用來氣他母後的工具人，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更是進一步地開發出了她的多方面用途，包括但不限於與公主姐姐們社交、與官員妻子們聯絡感情、處理領地關系。
真是一人多用。
絕頂黑心家，當屬艾蘭。
聽到李乾嬋的問題，艾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居然是這麽想的？”
“不然呢？你當初在認識我的第三天，就拉著我的手，到你母後跟前，睜著眼睛說瞎話，編造了好一套纏綿悱惻、苦命鴛鴦相戀多年的八點檔肥皂劇爛俗情節，不就是為了讓你母後打消給你聯姻的想法？”
“現在全國上下都知道艾蘭殿下不著調，談了一個出身他國的平民女，還非她不娶，還有哪一家的貴族會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你？你的聯姻危機，早就已經解決了吧。”
艾蘭：“姐姐，我好傷心啊，怎麽能把我們之間的關系說得這麽不堪呢，明明我們是真愛呀。”
李乾嬋輕哼一聲，伸出手，開始玩起艾蘭的發絲，她分出兩綹發絲，打成一個蝴蝶結。手一松開，金色的發絲就頃刻間從繩結中滑落而出。
艾蘭用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親昵地蹭了一下，“頭發真壞，怎麽就不能讓我們姐姐綁個蝴蝶結呢。”
李乾嬋在艾蘭的手心裏掐了一把，狀似無意道：“你今天早上說的那件事，談得如何了。”
“什麽事？”
“你的記性現在都已經這麽差了？”
艾蘭笑起來：“和姐姐開玩笑的嘛，確實就是和我得到的消息一樣，不過他們還沒有商量出來個所以然，究竟要采取什麽樣的方法。”
“你們抓到了多少人？”
艾蘭報了個數字，“據說連他們的第一把手都落網了，這次一定要從這家話的嘴巴裏撬出來些有用的東西。”
李乾嬋垂下眼。
“不過我沒有想到哦，姐姐居然對這件事這麽關心呢。如果是不知道的人，說不定還會以為姐姐也是其中的一員，才這麽上心。”
李乾嬋見艾蘭似是隨意地盯著自己，語氣自然地解釋：“我只是隨便問問而已，因為想到晚上還有家族宴會，有一點緊張。”
“都是我的錯，有這麽多家人，可真是姐姐費心了。”
“你知道就好，”李乾嬋一頓，“其實王後和那兩位公主，還有國王陛下，反倒都還好，因為他們主要是看不上我的出身，或者是因為你的關系而遷怒於我，我並不在乎。但最棘手的，是萊文娜大公主。”
“什麽？按理來說，大姐應該是最不會為難你的人了，她前十幾年不就是從貧民窟裏混出來的嗎？”
“萊文娜沒有看不起我，相反，她一直都對我很友好，但這也是問題所在，”李乾嬋的眼神嚴肅起來，“我能感覺到，她想從我這裏探聽到與你有關的消息。”
艾蘭挑眉。
“雖然你在我這裏是個變態，但在你的心腹面前，你一直都是運籌帷幄、冷靜殘酷、有著問鼎之心的領導者——可是，你的家人們卻不知道你的這一面。”
“在他們的面前，你一直都維持著無害，甚至弱小的形象，我想，也許是萊文娜發現了什麽。”
沒錯，雖然艾蘭在她這裏毫無顧忌地展現著他惡劣的一面，但這家夥在外面，尤其是其他皇室成員面前，只以小號形象示人。
而他的小號，正是一個可愛又敏感，社恐到和陌生人無法對視超過三秒，沒說幾句話就會臉紅的乖巧小王子。
李乾嬋至今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艾蘭在別人面前假裝可愛社恐時，自己內心受到的沖擊。
貓貓無語.jpg
這家夥可真愛演。
不過呢，這個形象確實也幫助了艾蘭很多。
雖然艾蘭是國王膝下唯一的王子，但伊洛溫的王權繼承人卻也沒有性別的限定，國王本人更是公開表示過，四位殿下，有著一樣的繼承權。
在這樣的前提下，艾蘭又一向以社恐乖寶寶的形象示人，他頭上的三位姐姐自然對他放松了很多警惕。
這是其一。
而其二便是，艾蘭與她說起過，國王其實一直有懷疑過他並非是自己的血脈，對他的情感非常覆雜，甚至在他歲數很小的時候，有過要把睡夢中的他直接掐死的念頭。
當然，在決定出手的前一瞬間，國王放棄了這個想法。
但他不知道的是，艾蘭當時正醒著。
艾蘭與李乾嬋講起這個故事時，神色自然，就像是在說等一會兒吃些什麽一般再日常不過的小話題。
李乾嬋卻蹙眉，點了一下艾蘭的眉心：“為什麽要告訴我這個故事？”
“自然是因為我喜歡姐姐呀。”
“……你就是這麽對你的心上人的？艾蘭蒂斯，你知不知道好奇心害死貓的道理？比起好奇心，我更想再多活幾年。”
艾蘭沈默片刻後，笑言：“姐姐，我們兩人的命運早就已經糾纏在一起了。”
再回到此刻，聽到李乾嬋的話後，艾蘭饒有興致地轉動著手上的橙色馬拉雅戒指，“所以說，我已經被大姐發現了？”
李乾嬋覆述了幾個萊文娜問她的問題。
“……有趣，”艾蘭喃喃一聲，忽而又轉頭看著她，“但是姐姐，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件事？”
“我有什麽不告訴你的理由嗎？”李乾嬋有幾分莫名，“按你的話來說，你死了，我難道還能獨活麽。”
“沒錯，”艾蘭又抱住她，像是很開心的樣子，“我死了，深愛我的姐姐，也會給我殉情喔。真好。”
李乾嬋：“……”
她是這個意思嗎。
算了，她就知道，不該和神經病論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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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艾蘭以假形象示人，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他的存在感不高，要做些什麽事情也很方便。
原本今晚是皇室的家族晚宴，除了國王等人之外，還有很多旁支要參與。
拜艾蘭所賜，現在所有人都知道艾蘭這個乖巧小王子到了成年叛逆期，被她一個他國孤女迷得五迷三道，她的事跡可謂是傳播甚廣，皇室之中沒有人不認識她。
這樣的宴會，李乾嬋倒稱不上是害怕參加，畢竟對於旁人的言論，她一向不會放在心上，只是覺得很無趣。
沒有想到，在她準備提前換衣服時，艾蘭拉著她胡鬧了一番。
他這次扮演的角色，是覬覦家主夫人的仆人。
這個角色過往艾蘭也是扮演過的，李乾嬋與之對戲還算熟練。
她最喜歡這個角色的設定就是，服務意識很好，前戲很長。
而且姿態非常卑微，總是從下至上地仰望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姿態擺得低到塵埃裏。
艾蘭本人，卻很少擺出這樣的樣子來。
等到情/事結束，李乾嬋再想去拿換上的衣服，才發現原本準備的晚宴禮服不見了，變成了一套便於出行的衣物，並且看著很是素樸。
艾蘭對她眨了一下眼睛，“噢，可憐的姐姐，讓艾蘭來拯救你吧。”
李乾嬋又揪了一下艾蘭的手心，“說人話。”
“人話就是，”艾蘭漂亮的藍眼睛驟然靠近，距離她的眼睛很近，“晚宴這麽無聊的活動，我們逃跑吧。”
李乾嬋眨了一下眼，忽然發現，艾蘭的眼睛真好看，比他曾經很喜歡戴的那枚藍寶石戒指，更泛著奪目的光彩。
不只是像冰，更讓她聯想到了此時正值冬日的天幕，蔚藍色的天空帶著凜凜的寒意。
正如李乾嬋此刻撩起馬車的簾子，透過車窗向外看見的天空。
“好看嗎？”
與她坐在一邊的艾蘭就要擠過來，也想見見外面的景色。
“你就不能換到那邊的窗戶去看，都擠到我了。”李乾嬋雖然嘟囔著，但是也沒有動手把艾蘭從身邊推開。
艾蘭更是直接伸手把她換在懷裏——得寸進尺這個詞語，用來形容他真是再恰當不過。
他貼上耳朵：“那我給姐姐賠罪吧？”
剩下的話，他說得很輕。
但李乾嬋聽得一清二楚。
氣得她直接隔著衣服，在下午時她撓出血的那道傷痕的位置上，給艾蘭又抓了一把。
“你知不知羞啊。”
艾蘭倒是沒有完全被打消念頭的樣子：“真的不考慮考慮嗎？好刺激誒，馬車一顛一顛，我們也——”
“閉、嘴。”李乾嬋伸手蓋住艾蘭的嘴，眼神冷厲。
艾蘭笑彎著眼睛，比了OK的手勢。
李乾嬋有時候覺得，對於艾蘭的話，無論她回答什麽，都是輸了。
比如面對艾蘭剛剛的騷話，她做出了這樣的反應，艾蘭卻笑嘻嘻的，像是很享受看到她像是被踩到了貓尾巴一般炸毛的樣子。
但如果她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是只要沒有態度強烈地表示拒絕，艾蘭都會直接把她當作是默認，這樣那樣之後，他又會爽到了。
該死。
沒人能在神經病的邏輯裏贏過他。
“不要生我的氣啦，”艾蘭黏黏糊糊地親上來，“姐姐，原諒我吧？”
“那你知道錯了沒有？”
艾蘭笑嘻嘻：“沒有。”
李乾嬋：“……”
在李乾嬋發怒之前，艾蘭把她抱入懷裏，“好啦，姐姐，你就饒過我吧，大人不記小人過嘛。我只有姐姐愛我了，如果連姐姐都不要我，那我可怎麽辦呀。”
說著，艾蘭擠出幾滴並不走心的眼淚。
李乾嬋深知艾蘭是吃準了她吃軟不吃硬的性格，故意為之，但沒辦法，看見艾蘭這樣子，她確實也不好再說什麽。
馬車行進不知多久，終於抵達目的地。
芬西郡，艾蘭的領地。
李乾嬋要下馬車的時候，艾蘭故意擋在門前不讓道，伸手攬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抱下馬車。
還沒等李乾嬋站穩，就聽到身後傳來聲音：“乾嬋姐姐？”
李乾嬋越過艾蘭的肩膀看去，是一個長相可愛，年紀大約有十五六歲的女孩。
“茉莉！”
“乾嬋姐姐。”
李乾嬋離開艾蘭的擁抱，上前抱住茉莉。
茉莉向艾蘭致禮：“見過艾蘭殿下。”
“免禮。”艾蘭無縫切換社恐模式，躲在李乾嬋的身後。
茉莉：“乾嬋姐姐，你和殿下今天來我們這裏，是有什麽事嗎？”
李乾嬋：“就是隨便逛逛。茉莉這是高中校服嗎？”
茉莉點頭。
“真好呀，時間過得好快。”
李乾嬋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茉莉的場景，那時的茉莉可比現在瘦弱多了，面色也看著很不健康，那時的她沒有錢上學，甚至連能否生存下去都是一個難題。
因為芬西郡的產業非常落後，經濟基礎不好，其他地方更是處於非常原始的階段。
本來芬西郡這樣的地方，不該分給艾蘭作為領地，尤其是在多薇雅等人都分到了較為富饒的領地的基礎上，國王不該如此厚此薄彼。
但當時王後和國王正為艾蘭說要非她不娶這件事而生氣，本想借用著分領地的事情作為要挾，讓艾蘭打消這個叛逆的想法，沒想到艾蘭執迷不悟，國王一生氣，直接便將伊洛溫中最貧窮的郡縣之一，芬西郡分給了艾蘭作為領地。
艾蘭在人前人後都是笑意盈盈的，像是對這個決議沒有絲毫的異議。
只是偶爾會借著這件事在李乾嬋面前賣可憐，當然賣得很是生硬，一看就知道是在演戲。
艾蘭第一次來芬西郡視察，李乾嬋便和他一起，那也是她第一次見到茉莉。而茉莉只是無數窮困潦倒的芬西郡郡民的縮影。
看著眼前的景象，李乾嬋久久沒有言語。
還是艾蘭發現了她的異樣，低頭問她怎麽了。
李乾嬋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艾蘭，我想要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艾蘭有些意外，隨意地挑了個眉，“為了我？”
“不，我是——也不只是為了你，還是為了他們。”
“為什麽，他們和你可沒有任何關系。”
李乾嬋抿唇，認真道：“他們是你的子民，如果芬西郡的經濟能得到發展，大家能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你的政績單上也會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可以讓你更接近皇位一步，不好嗎？”
艾蘭緩慢地眨著眼，片刻後，輕輕笑起：“有趣。”
從那次談話之後，兩人便經常來到芬西郡，考察當地的情況，以便做出最適宜的政策。為了方便工作的開展，艾蘭一開始並沒有宣揚自己的身份。
李乾嬋看著茉莉有眼緣，前幾次來都會找她了解當地的情況。
一次，茉莉有些好奇地問她，身後一直跟著她的艾蘭，和她究竟是什麽關系。
李乾嬋隨口應答：“姐弟關系。”
當時李乾嬋想的很簡單，說是不相幹的人，聽上去太假；而若是親近一些的關系，不論是朋友，乃至於情侶，這一類由個人全憑獨立意志自由選擇的親密關系，她統統不想要附加給艾蘭，不然顯得她品味詭異。
於是只剩下了親屬關系。
他們兩人看著外貌年紀又差不多，能選擇的親屬關系不多，她就挑了一個聽上去可以對艾蘭有血脈壓制的姐弟關系。
沒想到艾蘭聽見後，暗含興味地挑眉，臉色羞怯，用著夾到不行的聲音，暧昧地貼著她的耳朵說：“姐姐，我們兩人相處時的稱呼，就沒必要讓人家小朋友聽了去吧。”
李乾嬋：“……”
她就不該奢望艾蘭這個人有下限。
也是從此之後，艾蘭似乎是迷上了姐姐這個稱呼，兩人私下裏相處之時，特別喜歡這麽稱呼她。
再回到現在，李乾嬋看著眼前繁榮興盛、形式一片大好的芬西郡，心裏不免劃過一陣熨帖。
茉莉牽起她的手，主動說要帶她逛一逛芬西郡的加工廠。
芬西郡的經濟發展主要圍繞著花卉展開，也是李乾嬋和艾蘭研究相關資料發現，芬西郡的氣候非常適宜種植花卉，而配套合適的產業以及相關保障政策，可以推出一系列深加工產業鏈。
這一套產業發展計劃書，主要由李乾嬋來想點子，艾蘭往其中填寫如何切實落地的步驟。
寫這套計劃書的時候，兩人熬了好幾個大夜。
艾蘭當時還說他很少有這麽累的時候，讓李乾嬋必須要好好補償他。
李乾嬋只揪了一把艾蘭的手心，“做夢去。這是你的領地，哪有我補償你的道理。”
艾蘭只是笑笑，等到計劃書終於完稿後，不由分說地拉著李乾嬋好好體驗了一番新角色的妙趣所在。
思及此，李乾嬋臉色燒紅，回頭瞪了一眼艾蘭。
莫名被瞪的艾蘭：“……？”
茉莉領著他們走入工廠和農業基地，為他們一一介紹。
茉莉：“現在我們郡上的日子，可是越來越好了。大家都說，這都有賴於乾嬋姐姐和殿下。乾嬋姐姐，等再過幾個月，我們溫迪小鎮上會舉辦一個風神節，到時候姐姐和殿下能否把時間空出來，讓我們也好借這個機會來感謝你們。”
“不用太大張旗鼓，我也不是為了讓你們感謝才做的這些事情。至於空出時間，我們盡量，”李乾嬋看著面前嚴密先進的工業設備，“對了，最後你們的主推花卉，選擇好了嗎？”
“殿下沒有告訴乾嬋姐姐嗎？”
李乾嬋回頭看向艾蘭，茉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是迷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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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兩人坐上回程的馬車，李乾嬋看著艾蘭，心裏有些不太清楚一向喜歡貼著她坐的艾蘭，今天為何會一反常態地坐在對面。
“為什麽你之前沒和我說，你選擇了迷疊香？”李乾嬋冷不丁地開口。
“啊，這個嘛……”
艾蘭擡起眼，眼裏罕見地凝著萬分的認真。
“其實當時選的時候，我也沒有太多想法，那幾種花卉各有優缺點，總的來說是旗鼓相當。不過最後，我忽然想起來了一件事。”
“那幾天，姐姐不是迷上了一道香煎魚的菜，而那道菜的一大亮點就是用了迷疊香增添風味。我就是想起來，每一次你吃那條魚，都會笑得特別開心，真的很像一只小貓咪呢。我也想，讓他們像你一樣開心。所以最後我選了迷疊香。”
李乾嬋彎唇：“不錯。”
艾蘭忽然輕咳一聲，有些不自然：“那個……你就不問問，為什麽我會想到你嗎？”
“能是為什麽呢，因為你喜歡我吧。”
“我——”艾蘭一頓，冰藍色的豎瞳瞪大，有幾分懵懂，竟然真的顯得有些許可愛，“你知道？”
“算是知道吧。”
艾蘭沈默片刻，直接起身坐到了李乾嬋身邊。
李乾嬋瞬間察覺到莫名的危險感。
艾蘭卻不給李乾嬋反應過來的機會，伸手抱住她，“那你知道，我其實從第一次見你時，就了解你是什麽身份嗎？”
“我也知道，你今天為什麽要故意和我提起萊文娜。因為你想要轉移我的註意力，你想要救人，而你也早知道我對萊文娜早有疑心，所以便順勢賣了一下自己的隊友——我沒說錯吧，你和大姐是一邊的。”
李乾嬋沈默。
“事到如今，我該怎麽稱呼你呢，李小姐，玉利特署情報科的——李副科長？但我畢竟是伊洛溫的人，你們玉利那邊的官銜稱謂，我沒有什麽了解。”
“不知道有沒有什麽講究呀，姐姐？”
暧昧的氣息打在李乾嬋的耳廓上。
說出的話，確實如此銳利，直接挑開了兩人之間的假面。
確實，如艾蘭喜歡在人前裝作社恐一般，李乾嬋其實也在偽裝。
而且她比艾蘭演得還要久，還要徹底。
她名為李乾嬋，但與伊洛溫皇室調查到的她的檔案不同，她當時並非在玉利走投無路，又在機緣巧合下偷渡到伊洛溫，她確實在年少時遭遇巨大家庭變故，父母早亡，不過在所有不幸中，她遇到了那一點幸運。
她遇到了改變她這一生命運的恩師，孟敖。
是孟敖給了她機會，並且她也通過了政府秘密計劃的考核，在相關部門的安排下，她遠赴伊洛溫，成為一枚早早就深紮於他國的暗釘。
在離國之前，孟敖曾經問過她，會不會害怕。
她回答，不害怕。
這條路，是為了報答孟敖的救命之恩、伯樂之情，更是為了她自己。她不願意人生就這麽平平淡淡地過下去，她有自己的野心，有想要實現的報覆。
懷抱著這樣的心態，她像一個最正常不過的普通人一般，在伊洛溫生活多年。但她始終記得，自己的目標是要深入伊洛溫管理高層。
只是還沒有等到組織為她派出正式的命令，她就在那場聚會上，被塞入了一杯加入迷情藥的酒。
她知道那杯酒有問題，不過她還是喝下了。
因為按照她當時手上掌握的情報來看，只要時間規劃得當，她可以按照一套非常合理的動線，摔倒在伊洛溫小王子的車前。
然後——順理成章地和那位名叫艾蘭的王子搭上一點關系。
最最開始，她可是一點沒有想過要和艾蘭發展出那樣的關系。
只不過被人帶回城堡，她從洗漱間走出來，看見衣架上那一排嶄新的衣物，鬼使神差地拿下了其中一套睡衣。
不暴露，但是很襯她的膚色，並且顯得她有幾分楚楚可憐。
不過她的無辜清純沒有扮太久，很快就在床/上被艾蘭的那些手段消磨得幹幹凈凈，暴露出了真實性格。
回憶快速地在眼前閃過，李乾嬋垂下眼。
“……我知道。”
“什麽？”艾蘭蹙起眉。
“我之前就發現了，我的身份早在你面前暴露了，”李乾嬋擡起頭，眼睛裏閃爍著更勝過太陽的光芒，“我後來都只是在順勢而為，利用你不知道我發現了這一點做文章，來迂回地達成我的目的。”
“不然，你以為為什麽你告訴我那個所謂的間諜組織被一鍋端，我要表現出那副樣子？其實我早就清楚，他們不是我們的人，而是你的父王的手筆。我的那些樣子，只是在你面前演戲而已。”
艾蘭似是在回憶往昔，像是想通了很多東西，輕聲哼笑，“你真的很聰明啊，姐姐。”
李乾嬋搖頭：“但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今天要突然和我挑明？因為你發現我知道了，後面都在借著這一點利用你？”
艾蘭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一般，抱著李乾嬋哈哈大笑起來。
李乾嬋有幾分莫名：“有什麽好笑的！”
“我是在笑你，也是笑我，”艾蘭笑過之後，把下巴抵上李乾嬋的頭，金色的發絲在後者的眼前隨風飄蕩，“我都已經把答案說得這麽明顯了，你居然還是一點都沒有發現。”
答案？
李乾嬋皺著眉。
艾蘭什麽時候告訴過她，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等等，不會是——
“就是因為，我喜歡你呀。”
艾蘭的聲音，就像是羽毛一般，緩緩地在冬夜裏飄落而下，又像是一道光束，乍然投射在李乾嬋的心尖。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想要親吻你，時時刻刻地和你在一起。”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一直告訴你：真真假假不重要，只要是你就好。”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想要試著去成為一個好的領地主，讓我們的子民過上幸福的生活。”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才願意發現、承認，我並不適合做一個包容兼愛的國王，所以在前幾天，我已經和大姐達成了共識，我答應了她，我會幫助她登上皇位。”
聽到最後一段話，李乾嬋猛然瞪大眼睛：“你說什麽？”
艾蘭卻絲毫不覺自己說出了什麽爆炸性的消息，只是笑嘻嘻道：“姐姐的眼光真好啊，一來就挑中了我們這個神經病皇室家族中，最正常的人，選擇大姐來作為你的盟友。她一定會是一個很優秀的國王。”
艾蘭擡手，溫柔地撫摸著李乾嬋的頭發。
“我大概也知道你們玉利在想什麽，無非是因為父王年歲已高，本來腦子就不太靈光，如今更是昏招頻頻，總是做一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如果我大姐繼承王位，你們那個什麽秘密計劃，也能算是圓滿收工了吧。”
“等到那時候，”艾蘭一頓，似乎有點微妙的緊張，“我能和你一起回玉利嗎？”
李乾嬋像是被艾蘭的話砸得還沒有反應過來。
艾蘭輕輕一笑，擡手將李乾嬋微張的嘴捏起，湊上去親了一口。
“不說話，我就當姐姐答應了。”
“……值得嗎？”
“在神經病的字典裏，沒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我們不談利益，只講心意。”
李乾嬋面露猶疑，許久之後，連艾蘭都在想不如算了，反正來日方長之時，她卻輕輕地擁了上來。
她環住艾蘭的腰，將頭抵靠在艾蘭的胸前。
“你要是真的想來，”李乾嬋停下來，語氣中不知道是生氣更多，還是害羞更多，“……也可以。不過我和你在床上的那些規則，不管在伊洛溫還是在玉利，都通通算數，清楚了嗎？”
艾蘭狂喜：“清楚，當然清楚！所以——這代表姐姐你，也有點喜歡我嗎？”
李乾嬋沒有說話，只是在艾蘭的傷口上重重地一按。
艾蘭看見李乾嬋那雙紫色的眼睛裏，倒映著他傻兮兮的臉。
下一瞬間，背景中忽然彌漫起火焰。
火焰如一頭無情的巨獸，張開深淵一般的嘴巴，將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艾蘭看見那雙漂亮的紫色瞳孔裏，自己的嘴一張一合。
他不知李乾嬋有沒有聽見，但是他卻拼命地說著，像是想要把每一個字都印刻在自己的心上。
“沒有人愛我，我也不愛任何人。”
“除了你，姐姐。”
“我愛你，如愛著我唯一的神明。”
“你就是我的神明，是我花光所有運氣遇到的，最珍貴的寶石。”
“賭上我的全部，我也一定會再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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