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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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臣妾來了。”
“皇上這是在看什麽？”順著男人的目光看去，畫上的美人兒俊眼修眉，斜倚窗臺, 鬢發低垂, 一簾米珠大的珍珠流蘇半遮著雪白瑩潤的額頭。
那眉眼間, 似有幾分他的模樣。
宛汐瞬間便明白了過來。
“她留下的東西不多，先帝當年忌諱提起她，若非這幅畫藏在東宮的藏書閣裏, 只怕也留不下來。”顏懷收起凝視的目光，回頭朝她伸出手，宛汐見他神色尚好，不像是十分難過的模樣，方才問道：“皇上在收拾母親的遺物麽？”
顏懷默了一瞬, 搖搖頭, 說起另一件事：“金氏……自裁了？”
“是。”
一盞微弱的燭光下, 他與她並肩對坐著, 後殿的竹林被風吹起颯颯的聲響，帶來幾陣春末夏初微熱的風, 顏懷看著生母的畫像, 說道：“先帝臨去前, 曾提起過她。”
“朕本以為，先帝那般愛護莊妃，甚至不惜為她冷落中宮，打殺後妃, 打壓其餘皇子……想來, 是極為珍重的了。”
可先帝卻笑他癡惘：“若真如此，你以為你利用挑動老七和老十毒殺兄弟之事, 能安然無恙地揭過麽？”
那一剎那，顏懷的心狠狠抽跳了一下，好在先帝是病入膏肓的人，喘著粗氣直望著天：“十二是朕愛子不錯，可他驕橫魯莽，若真將這江山交給他，只怕不日便要亡了國，姓了韓！朕就是到地下見了列祖列宗，也無顏面對。”
他盯著顏懷，那一個垂死的t老人，眼中卻爆發出如盛年的鷹隼一般犀利的光：“朕冷眼挑了這麽些年，只屬意你一個人。”
“你，肖朕。”
沈默籌謀這麽些年，直到登臨大寶之位，都不曾露過急切之心，帝王之相，不過如此。先帝呵呵兩聲：“坐在這個位子上，天下權勢皆在你手，生殺予奪只在你一念之間，世間男子莫不垂涎於此道，男女情愛與此比之，何如？”
他沈默不語，先帝笑得咳嗽起來，直到黃昏日落，聖躬駕崩。
顏懷冷清而俊美的容顏上劃過一絲動搖：“先帝寵愛莊妃，莊妃卻下場淒涼。而朕用心在你身上，卻屢屢將你拖入險境之中。”
雖然他未曾說過，但面對貞妃的憤恨質問，那一剎那，他不由想起了宛汐的臉。
她入宮不過是因著貴妃的謀劃，和保全家人的心願，並不是因為他。
他垂下狹長的黑眸，註視著近在咫尺的清麗面龐：“若是有得選擇，你還會入宮，陪伴在朕的身邊麽？”
宛汐怔怔註視著他，許久不曾出言，久到顏懷微微抿唇，下意識地後退了些，想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可是下一瞬，懷中卻投入了一個嬌軟溫熱的身子。
“自然願意。”
宛汐用目光細細描摹著他如天人般的容顏，輕輕吻在他的唇角：“依著臣妾看，皇上並不肖似先帝。”
“或許朝政手段相似，可那不過是為君之道。皇上難道覺得，自己待臣妾的心，如先帝待莊妃一般麽？”
顏懷怔怔，良久方才笑道：“是朕魔怔了。”
他追逐著那道不曾遠去的溫熱唇瓣，細細啄吻著，他到底是血氣方剛的青年男子，忙著朝事許久不曾與她親近，不免心旌動搖。見狀宛汐忙推了推他，道：“臣妾還有事呢。”
突然被打斷，顏懷倏地停在她面頰極近的地方，那雙清冷的眼極慢地眨了眨，又露出了前日那般委屈的神色，即便他總是一片淡漠，可宛汐熟悉了這般神情，一眼便瞧了出來。
顏懷抿了抿唇，不情不願道：“什麽事？”
“太後至今未回宮，臣妾不知該如何安置慈寧宮……”
顏懷這才想起還未與她說這件事，忙道：“太後已經被送去衡州的行宮安養。”
到底是先帝遺孀，參與了這樣大事，也沒有兒子處置母親的道理，別的人或許保不住，可太後的名分，卻能救她一命，只是這“送去”必不如從前那般尊榮供奉了，能在行宮活多久，全看她的命數。
顏懷想了想，沈聲道：“朕的明旨上也會點名此事，你不必擔心，此次清理內宮，務必要將世家的人手拔除盡了才是。”
宛汐點點頭，又問道。
“金氏沒了，該如何安葬，皇上總該給個章程。”
這倒是正事，他垂眸微微想了想：“既廢為庶人，沒有再冊封的禮，給個恩典按著嬪位禮下葬即可，對外就說金氏是憂懼病亡。”
嬪妃自盡到底不好聽，金氏一族已然灰飛煙滅，但金嬪說得也算沒錯，金氏扶持過他，若太過涼薄反而引天下文人非議，不如施恩於後宮女子，反正只是身後哀榮罷了。
“那……柳常在的事？”宛汐覷著顏懷的面色，輕聲問道。
顏懷沈默了片刻。
柳氏入宮，不過是太後的意思，為著替孝恪皇後挑選家世合適、性情溫和的育齡嬪妃生子養在她膝下，他自己的意思無可無不可，本就不過是一個女子罷了，他直到柳氏一族的圖謀，看在他們從前還算安分懂事的份兒上，不介意給他們一個恩典。
只是沒想到，他們竟塞了個與表兄有私的姑娘來選秀。
說起來，連那衛貴人也是如此，雖說衛氏與人並無私情，可她的身世總算是查探明白了。只是一個兩個都出了這麽個差錯，選秀也太過兒戲，是該好好敲打敲打內務府。
顏懷便道：“此事算作欺君之罪，你既然替柳氏求情，宮變那日她又與你有護衛的功勞，略施薄懲也就罷了。”
說罷，他斜睨她一眼：“朕可是全看在昭儀的面子上才能如此。”
宛汐不敢笑出來，只起身福道：“是，臣妾很領皇上的情。”
說起衛氏，她宮裏的雪蘭那一日冒死送軟筋散解藥的事，顏懷已經從禦林衛那裏知道了，他對宛汐說：“你宮裏的姑姑查到的事的確不假，衛氏並不是家中生的庶女，而是衛煦的外室女，她的醫術是跟她親姨娘學的。”
衛貴人的母親本是涼州北陽郡知府家中一位府醫的女兒，涼州與關外夷族之地接壤，來往商人不少，帶來了各地的珍奇草藥和毒藥，衛母又是個有天分的，與醫道上頗有所成。只是知府一朝被奪官，連帶著她和家人都被沒入奴籍。她素有美貌，竟被送入了涼州軍帳中做了營妓。
好在她這張臉被衛煦瞧上了，雖懼怕家中妻子不敢帶回家去，便在外頭置了房子，將她納為了妾室，後來才有了衛貴人。
“衛煦是個涼薄的，他妻子發現了打上門來，將那軍妓打死了，本想連衛貴人也一碗藥送走，但想到家中嫡女要進宮選秀，他夫人舍不得，便把她帶回了家裏養著。”
宛汐喃喃道：“原來如此。”
怪道衛貴人一副看淡生死與家族的模樣。
顏懷嗯了一聲：“她既救了你，不如賞個封號罷？”
-
“如何？”
永福宮裏，白玨匆匆轉進了內殿，賢妃正坐在榻上，面若冰霜。
白玨跺腳道：“打聽到了，長樂宮的雖那樣說，可打發到安樂堂養病的，並不全是傷者，還有許多手腳健全無事的，但都與從前盧趙韓金幾家有不小的牽連。”
或是家中兄弟姊妹在世家中做事，或是有關系親近的同鄉，哪怕沾染上一點兒，都被打發去了安樂堂。
“好！好個小盧氏！”賢妃閉了閉眼，恨恨道。
如此一來，竟陰差陽錯把她的人手也折了不少進去，她如何不肉痛。
她這個前朝宗室女的身份本就敏感，天生矮了這些世家女子一大截兒，宮裏有些門道的奴才都知道跟著她永福宮沒前程，若非她這麽多年來著眼於一個個落魄到受人欺淩的奴才們，花費銀子醫藥去打點收買他們，又小心依靠著孝恪皇後的手將這些人一一安插進要緊的地方，許多事她還辦不成。
正如在柔妃的大公主面前挑唆，讓她跳進湖裏。
正如玉嬪弄來給雲貴人吃下的死胎藥……這樁樁件件，都是她苦心經營的手筆。
可如今，清昭儀受寵，又有皇上的旨意，借著宮變一事清理內宮，她還真束手無策。
她習慣了站在幕後，通過那些不起眼兒的小棋子去挑撥人，亦或者她親自出面，像“勸解”柔妃與玉嬪一般，說幾句安慰而艷羨的話兒。
那些個蠢的人自然就會沖在前面，去替她做了想要做成的事。
可真明面兒上對上皇上與盛寵的小盧氏，她還真有些怯。
手中的絹帕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連她寡淡的面龐都有些猙獰起來，白玨小心翼翼道：“奴婢……還打聽到一個消息。”
“說。”賢妃聲音沈沈，顯然心緒極差。
“承明殿給衛貴人賜了一個封號，謹。”
賢妃一怔。
衛貴人是個同她一路性子的人，自從她進宮的第一日，賢妃就瞧了出來，果然試探了幾回，又許了她一件事，衛貴人便跟在了她身後。
除卻清昭儀中毒那一回，她貿然出手救了人，打亂了她的計劃，其餘時候，還算聽話。也從不去禦前爭寵，皇上怎麽會突然想起了衛貴人？”
“知道是為了什麽事麽？”賢妃問道。
白玨搖搖頭，承明殿裏她們的人也被清洗了個幹凈，眼下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只聽說是昭儀娘娘提的。”
賢妃煩躁不已，又問：“咱們還有哪些地方的人可以使？”
“還有幾個，嗯……皇子所，大皇子身邊的和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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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眉眼間, 似有幾分他的模樣。
宛汐瞬間便明白了過來。
“她留下的東西不多，先帝當年忌諱提起她，若非這幅畫藏在東宮的藏書閣裏, 只怕也留不下來。”顏懷收起凝視的目光，回頭朝她伸出手，宛汐見他神色尚好，不像是十分難過的模樣，方才問道：“皇上在收拾母親的遺物麽？”
顏懷默了一瞬, 搖搖頭, 說起另一件事：“金氏……自裁了？”
“是。”
一盞微弱的燭光下, 他與她並肩對坐著, 後殿的竹林被風吹起颯颯的聲響，帶來幾陣春末夏初微熱的風, 顏懷看著生母的畫像, 說道：“先帝臨去前, 曾提起過她。”
“朕本以為，先帝那般愛護莊妃，甚至不惜為她冷落中宮，打殺後妃, 打壓其餘皇子……想來, 是極為珍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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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剎那，顏懷的心狠狠抽跳了一下，好在先帝是病入膏肓的人，喘著粗氣直望著天：“十二是朕愛子不錯，可他驕橫魯莽，若真將這江山交給他，只怕不日便要亡了國，姓了韓！朕就是到地下見了列祖列宗，也無顏面對。”
他盯著顏懷，那一個垂死的t老人，眼中卻爆發出如盛年的鷹隼一般犀利的光：“朕冷眼挑了這麽些年，只屬意你一個人。”
“你，肖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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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默不語，先帝笑得咳嗽起來，直到黃昏日落，聖躬駕崩。
顏懷冷清而俊美的容顏上劃過一絲動搖：“先帝寵愛莊妃，莊妃卻下場淒涼。而朕用心在你身上，卻屢屢將你拖入險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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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入宮不過是因著貴妃的謀劃，和保全家人的心願，並不是因為他。
他垂下狹長的黑眸，註視著近在咫尺的清麗面龐：“若是有得選擇，你還會入宮，陪伴在朕的身邊麽？”
宛汐怔怔註視著他，許久不曾出言，久到顏懷微微抿唇，下意識地後退了些，想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可是下一瞬，懷中卻投入了一個嬌軟溫熱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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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懷怔怔，良久方才笑道：“是朕魔怔了。”
他追逐著那道不曾遠去的溫熱唇瓣，細細啄吻著，他到底是血氣方剛的青年男子，忙著朝事許久不曾與她親近，不免心旌動搖。見狀宛汐忙推了推他，道：“臣妾還有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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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入宮，不過是太後的意思，為著替孝恪皇後挑選家世合適、性情溫和的育齡嬪妃生子養在她膝下，他自己的意思無可無不可，本就不過是一個女子罷了，他直到柳氏一族的圖謀，看在他們從前還算安分懂事的份兒上，不介意給他們一個恩典。
只是沒想到，他們竟塞了個與表兄有私的姑娘來選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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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懷便道：“此事算作欺君之罪，你既然替柳氏求情，宮變那日她又與你有護衛的功勞，略施薄懲也就罷了。”
說罷，他斜睨她一眼：“朕可是全看在昭儀的面子上才能如此。”
宛汐不敢笑出來，只起身福道：“是，臣妾很領皇上的情。”
說起衛氏，她宮裏的雪蘭那一日冒死送軟筋散解藥的事，顏懷已經從禦林衛那裏知道了，他對宛汐說：“你宮裏的姑姑查到的事的確不假，衛氏並不是家中生的庶女，而是衛煦的外室女，她的醫術是跟她親姨娘學的。”
衛貴人的母親本是涼州北陽郡知府家中一位府醫的女兒，涼州與關外夷族之地接壤，來往商人不少，帶來了各地的珍奇草藥和毒藥，衛母又是個有天分的，與醫道上頗有所成。只是知府一朝被奪官，連帶著她和家人都被沒入奴籍。她素有美貌，竟被送入了涼州軍帳中做了營妓。
好在她這張臉被衛煦瞧上了，雖懼怕家中妻子不敢帶回家去，便在外頭置了房子，將她納為了妾室，後來才有了衛貴人。
“衛煦是個涼薄的，他妻子發現了打上門來，將那軍妓打死了，本想連衛貴人也一碗藥送走，但想到家中嫡女要進宮選秀，他夫人舍不得，便把她帶回了家裏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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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玨跺腳道：“打聽到了，長樂宮的雖那樣說，可打發到安樂堂養病的，並不全是傷者，還有許多手腳健全無事的，但都與從前盧趙韓金幾家有不小的牽連。”
或是家中兄弟姊妹在世家中做事，或是有關系親近的同鄉，哪怕沾染上一點兒，都被打發去了安樂堂。
“好！好個小盧氏！”賢妃閉了閉眼，恨恨道。
如此一來，竟陰差陽錯把她的人手也折了不少進去，她如何不肉痛。
她這個前朝宗室女的身份本就敏感，天生矮了這些世家女子一大截兒，宮裏有些門道的奴才都知道跟著她永福宮沒前程，若非她這麽多年來著眼於一個個落魄到受人欺淩的奴才們，花費銀子醫藥去打點收買他們，又小心依靠著孝恪皇後的手將這些人一一安插進要緊的地方，許多事她還辦不成。
正如在柔妃的大公主面前挑唆，讓她跳進湖裏。
正如玉嬪弄來給雲貴人吃下的死胎藥……這樁樁件件，都是她苦心經營的手筆。
可如今，清昭儀受寵，又有皇上的旨意，借著宮變一事清理內宮，她還真束手無策。
她習慣了站在幕後，通過那些不起眼兒的小棋子去挑撥人，亦或者她親自出面，像“勸解”柔妃與玉嬪一般，說幾句安慰而艷羨的話兒。
那些個蠢的人自然就會沖在前面，去替她做了想要做成的事。
可真明面兒上對上皇上與盛寵的小盧氏，她還真有些怯。
手中的絹帕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連她寡淡的面龐都有些猙獰起來，白玨小心翼翼道：“奴婢……還打聽到一個消息。”
“說。”賢妃聲音沈沈，顯然心緒極差。
“承明殿給衛貴人賜了一個封號，謹。”
賢妃一怔。
衛貴人是個同她一路性子的人，自從她進宮的第一日，賢妃就瞧了出來，果然試探了幾回，又許了她一件事，衛貴人便跟在了她身後。
除卻清昭儀中毒那一回，她貿然出手救了人，打亂了她的計劃，其餘時候，還算聽話。也從不去禦前爭寵，皇上怎麽會突然想起了衛貴人？”
“知道是為了什麽事麽？”賢妃問道。
白玨搖搖頭，承明殿裏她們的人也被清洗了個幹凈，眼下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只聽說是昭儀娘娘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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