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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聞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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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聞喜

“按著娘娘的吩咐, 安樂堂裏如今一共安置了宮人六百有餘,其中過半都是與外頭有些人牽扯的。”

“等過些日子,查清他們身後是否還有餘黨, 便會遣散出宮。”

宛汐嗯了一聲, 胡女官又問道:“只是這空下來的人數兒……”

按著規矩, 采選宮女,亦是通過內務府到九州各地的平民之家中,去挑選t容貌幹凈, 言語伶俐,機靈勤快的姑娘,統一送入宮後,再由尚宮局層層選拔,挑出來一撥兒尖子, 培養個一年半年的, 方才敢送到各宮各處去當差。

其餘的, 如花房等地, 便是分去剩下的二三等丫頭,不過做些粗活兒, 等閑是見不到上頭主子的。

只是現在內亂剛平, 一時半會兒恐怕也不便大興采選之事, 宛汐便道:“此事不急,橫豎宮裏人也不多。”

可不是這話兒麽,太後娘娘被皇上奉養去了衡州行宮,孝恪皇後去了, 宮裏從前的幾位主子如貴妃、柔妃與貞妃都展眼化作一抔黃土, 確實不需要那麽多人手伺候。

“慈寧宮雖空了出來,但侍奉太後娘娘的人要好生挑, 太後娘娘年紀大了,身子愈發不好,皇上忙於朝政,不能親自在行宮侍奉湯藥,心裏很是擔憂,你們挑好了人,將名冊送到本宮這裏來,看過了再送去不遲。”

太醫院傳來的消息,太後自到了衡州行宮,便中了風,不知道是氣惱還是傷心。趙老國公及趙世子因親涉謀反案已問斬,其餘族人,男子十五歲上的皆流放涼州關外做苦役,女眷沒入教坊司為奴。這消息一傳到衡州,太後登時便倒下了。

顏懷說與宛汐聽的時候,還頗有些唏噓:“朕這位母後一生剛強穩重,竟也有如此結局。”

宛汐卻不以為然:“人世因果皆為心之所求,正如皇上一心一意要鏟除世家,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所以,這也是皇上應得之果。”

金氏、韓氏一倒,牽扯出從前多少不見天日的案子,過去百姓不知從何處上達天聽,如今有了機會,刑部都快忙得冒煙了。平反的平反,撫恤的撫恤,又有宛汐親自命人在京城中開設了救濟堂,竟不知不覺中,把百華班那處戲的惡名洗刷了不少。

宛汐搖搖頭,又繼續道:“孝恪皇後雖去,但鳳儀宮中一切供奉如舊,咱們也還有兩年多的喪要服,鳳儀宮中不必裁撤人手,只如這半年裏的便好。”

一位女官笑道:“娘娘聖明,只是……”

她一皺眉繼續道:“只是孝恪皇後到底是罪臣之後,皇上既已追謚了,娘娘何必還這樣費心。”

宛汐正翻著宮人的花名冊,聞言不由擡頭瞧了她兩眼,是個還算清秀的,看著不過二十五上下,一雙眼生得細長,看著倒是很伶俐,便問道:“你叫什麽?”

那女官一喜,跪下道:“奴婢肖棠,是尚宮局的副主事。”

那便是胡英手底下的人,宛汐瞧了胡英一眼,見她垂眸不語,心下有了幾分成算,順著肖棠的話說道:“你倒有些見識。”

肖棠見主子肯定,更歡喜了幾分,沒想到宛汐立時便丟開了手上的花名冊子,丟下一句話:“只是本宮並不喜歡太有見識的人,若本宮沒記錯,你還是從前孝恪皇後在的時候,提拔上來的人罷?”

肖棠面上一白,即刻腿一軟跪了下去:“是,娘娘好記性……”

“孝恪皇後雖去,但到底於你有賞識提攜之恩。”宛汐抿了口茶:“罷了,安樂堂裏那麽多宮人,出宮前也需打點照料,本宮看肖女官便很合適。”

這話的意思,便是打發她一同去,再不讓回宮了的,肖棠頓時汗如雨下,後悔道:“娘娘,奴婢……”

胡英見狀,立時上前一步打斷了她的話:“昭儀娘娘說的是,肖女官是個細致的,一定辦事穩妥。”

肖棠面露絕望,還沒來得及再求情一句,便被拉了下去。

日光和暖,可長樂宮中卻一片寂靜,宛汐放下手中的茶盞,道:“胡姑姑說得是,本宮到底年輕,又是頭一次主理事務,萬事還需諸位用心協助,等到事情辦完,皇上自有賞賜。”

眾人皆接口應是。看這位主兒從前一副好說話的模樣,誰知一套兩套事情辦下來,竟是很有條理,肖棠自個兒撞上門來,想借著孝恪皇後的事獻殷勤,到底風水輪流轉,長樂宮上頭除了賢妃,再無人能出其右了不是?看這盛寵,說不準下一任後宮之主就是這位了呢。誰知馬屁竟拍到了馬腿上,將自己折了進去。

最重要的是,清昭儀隨口便能點出這肖棠的來歷,這可不是一貫萬事不管的人能輕易辦到的,無論是長樂宮有聖寵撐腰,還是昭儀娘娘心細如發、見微知著,於小事處處留心,這位主兒都輕易得罪不得,且更要小心行事,她並不吃獻媚討好的那一套兒呢。

宛汐見今日議的事差不多了,便揮揮手,便讓他們散了,又問道:“永福宮今日可有動靜?”

寄雲在她身後笑道:“並無。”

一連十幾日,她都忙於處理這些事務,本以為賢妃會來問一問,誰知她動也不動,還主動把令牌與賬簿都命身邊的大宮女兒白玨送了來。

“她倒是坐得住。”

寄雲明白宛汐的意思,從前的許多事,如今看來背後或許並不全是貴妃、柔妃與皇後的緣故,這位不言不語,只跟著中宮行事的柔妃娘娘,也有許多疑影兒。寄雲便道:“娘娘從前事便可知此人的一二心性,一貫按捺得住,是個謀定後動的人。”

宛汐緩緩點頭,是她急迫了,還以為沒了貞妃,賢妃會徹底坐不住,她嘆了口氣,剛想回頭說些什麽,誰知下一秒,眼前卻倏地黑了下來。

“娘娘!”

-

“什麽?昭儀暈過去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顏懷即刻趕來了長樂宮,大踏步走進內室。

宛汐躺在榻上,雙眸緊閉,嚇得他心中一顫,回頭急道:“太醫呢?!”

羅麒慌忙跪下:“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顏懷猛地一怔。

隨即,難以置信的喜色層層疊疊地蔓延上來,果然聽羅麒說道:“皇上,昭儀娘娘有孕了!”

莫說顏懷,羅麒自己也嚇了一大跳。自從侍奉清昭儀,他可謂是提心吊膽了好幾回,先是替主子瞞了皇上用藥,差點兒小命不保,後來昭儀又莫名其妙中了一回毒,好在調理了大半年,終是養回來了。

這一次長樂宮裏的大丫頭月禾來找他,進了太醫院的大門便一蹦三尺高,哭著道:“羅太醫,娘娘暈過去了!”

羅麒覺得自己也快要暈過去了……

好在來了一診脈,不是壞事,反而是大喜事!

“娘娘月份還淺,不過兩月,因著這些日子娘娘憂思過甚,又事務繁雜,一時疲累了,才會如此。”

顏懷眨了眨眼,點點頭。

羅麒倒奇怪起來,從前只覺得這位九五至尊淡漠威嚴,這一個眼風兒,他便連站都站不住了,腿軟得就要跪下去,怎麽如今瞧著倒有些木呆呆的模樣。

榻上癱著的宛汐嚶嚀一聲,悠悠醒轉了過來,守候在一旁的小宮女笑道:“娘娘醒了!”

霎時,剛睜眼她便落入了一個帶著熟悉香氣的懷抱之中。

宛汐一楞:“皇上……?”

還沒等她緩過神來,羅麒又笑道:“微臣恭喜娘娘,娘娘有身孕了!”

她猛地回過頭,不可置信地望著羅麒與堂中眾人,眼眶微紅的顏懷向她微微點了點頭。

“宛兒,你有身孕了。”

宛汐啞然,微微張嘴,卻吐不出一個字來,只楞楞地擡手,雖本能撫摸上尚還平坦的小腹:“是真的麽……”

“幾個月了?”

“兩月有餘。”

宛汐垂眸良久,忽然落下淚來。

“怎麽哭了?”見此情形,寄雲極有眼色地帶著眾人退了出去,顏懷將她攬過懷中,用溫熱的指腹輕輕替她擦去淚痕。

“臣妾也不知道。”

用了半年的藥膳,羅麒替她診脈時也提過一次,說她身子已無大礙。

若說從沒想過這事,也是假話,只是當這個孩子真的來臨時,她的心還是劇烈地疼痛了一下。

面前的男人懷抱溫暖而寬厚,並不似前世記憶中那般冷清淡漠,他的眼中柔情滿溢,倒映出她小小的影子:“朕很歡喜。”

“宛兒,朕很歡喜。”

顏懷將額頭輕輕與她相抵,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她瞧見他平靜的面容下,眼角一閃而逝的熒光。

“朕許諾你,會好好疼愛這個孩子,必不會讓他如你我那般長大。”

他不曾許諾其他虛無縹緲之事,卻只說了這樣一句話,可瞬間便令她微微急促的心跳平靜了些許。

在過去的回憶裏,他們許是相似的,所以他才有這麽t一句話。

對他而言,這便是最珍而重之的許諾。

“好。”她哽咽著應下,聽到有沈悶的笑聲從男人堅硬溫暖的胸膛中傳來。

-

“昭儀是個有福氣的,太後與孝恪皇後臨去前,都曾提及過朕的子嗣,沒想到那時昭儀便已經有了身孕。”

對著後宮眾人,顏懷如是說:“朕有意晉昭儀為妃位,等到誕下皇嗣,便立為貴妃。”

座中賢妃的手微微一顫,卻仍低垂著眼眸,隨著眾人應是。

“臣妾恭喜皇上,恭喜清妃妹妹。”停頓片刻,賢妃率先起身笑道:“皇上膝下子嗣不多,皇子更是只有大殿下一位,若說清妃妹妹能為皇上添一位皇子,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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