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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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番外（二）
◎生崽◎
穩婆們圍著江神聆, 聲音充滿力量地鼓勵她：“吸氣，呼氣，使勁兒……”
江神聆跟著肚子的疼痛使勁, 滿身大汗, 她很想抓住什麽東西借力，但躺在床上只能抓住身下的被褥。
疼痛的間隙，她思緒飄忽地想，還好提前將指甲剪了, 不然疼起來, 不得將指甲抓斷呀。
不知道生了多久，還是沒生出來，她問穩婆，穩婆說才過去兩個時辰。
她兩眼一黑, 這兩個時辰比一年還漫長。
什麽時候才是盡頭，什麽時候才會生出來？
哎，又一陣疼痛排山倒海地向她全身沖擊, 她聽著穩婆們的鼓勵, 起初還能穩著情緒努力地生, 伴隨著看不到盡頭的疼痛，心情愈發急躁。
穩婆之前讓她節省著力氣，盡量不要大喊大叫，尖叫白白浪費力氣, 還會增加沒有力氣後的生產風險。
但江神聆實在忍不了了，“啊、啊”的大喊了兩聲。
嬤嬤驚慌地喊道：“產房血腥，皇上龍體不宜進入, 會不吉利的！”
江神聆提著一口氣, 汗水濡濕了睫毛, 轉頭看到眼眶發紅的司湛。
司湛半跪在她床邊，她伸出手握住司湛的手，他緊緊地回握她，他輕聲說著什麽，他聲音顫抖，她意志不太清醒，耳畔聽到的大概是“辛苦了，我陪著你”之類的話。
江神聆平日裏來癸水之時便疼痛不堪，發現生孩子的疼痛與癸水相似，只是更加劇烈。
太醫送來提氣的藥丸，司湛給她餵下，她吃下後腹中發熱，又恢覆了幾分力氣。
有了力氣，又一波陣痛襲來，江神聆皺著眉頭對著在一旁緊張得念經的司湛罵道：“當然辛苦，又不是你生！”
司湛看她滿頭大汗，面色蒼白，心疼又不知道該怎麽幫她，只能給她打氣、給她祈禱，“對不起。你要不要喝水？喝粥？吃點什麽補點力氣？”
“這麽痛，怎麽吃得下！”江神聆睨了他一眼，又兀自生氣道，“氣死我了。”
到底在氣什麽，她也不知道，總歸是一股無名火，在腦海裏竄來竄去。
她看到誰都來氣，但司湛出現在床邊陪著她，她緊抓著他的手，心裏也稍微安穩了兩分。
司湛看向穩婆，焦急地問：“皇後疼得厲害，你們有什麽法子，快幫幫她。”
穩婆安慰道：“皇後娘娘有力氣說話，還是有精神生的，皇上不用擔心。”
江神聆瞪向穩婆，斥道：“他能不擔心嗎。”
什麽時候了，穩婆還有心情在乎皇上擔不擔心，明明她才是受苦的人。
吃著生孩子這份苦，她心裏的火越燒越烈，又一陣陣痛襲來，疼得她青筋凸起。
她借著這份疼向下使勁兒，房裏的穩婆們都給她打氣：“使勁兒，使勁兒！娘娘使勁兒啊！”
一個穩婆大喊道：“皇後娘娘，看到頭了！馬上就生出來了，您再加把勁兒啊！”
江神聆一聽，一下振奮了起來，好像有了盼頭，她也不再與司湛多話，指尖牢牢地抓在他的手背上。
他手掌溫熱，她濕透的手心緊抓著他，“啊”的一口大氣之後，肚子的劇烈疼痛瞬間消失，剩下的餘痛與方才比起來實在不足掛齒。
剛才的燥怒全數沒有了，心情歸於平靜，有種大病初愈的暢快。
回憶一下，與她聽說的那些生幾天幾夜的婦人對比，她生了快三個時辰，好像也沒有特別的艱難？
她竟然這麽快就把孩子生出來了？
人就是這般，明明前一刻還痛得恨不得毀天滅地，下一刻松快下來了，又難免感到慶幸。
其實想想，她生得還頗為順利了，從見紅到現在，才三個時辰。
穩婆們圍著她說恭喜，她們都說她得上蒼保佑，是她們見過的生得最快的初產婦了，“皇後娘娘真是有福之人吶。”
江神聆扯著嘴皮，淡笑了一下。
她之前問了許多有經驗的婦人，大家都勸她不要滋補太過，盡量少食，以防孩子太大不好生。
她便一直克制著飲食，油膩葷腥的湯羹，嬤嬤說補身體，但她一概沒喝。
她又聽從太醫的建議，每日早晚在禦花園散步。
一切的努力，最後達成了這算得上順利的生產。
平靜之後，江神聆心裏又升起期盼，她對穩婆說：“快給我看看？是女孩還是男孩？”
她聽到了兩聲幹幹的哭叫聲，“怎麽哭了？你快看看。”
她推了推司湛的手。
司湛看了一眼孩子，又看向她說：“孩子出生都是會哭的，我小時候陪母後守著父皇的妃子生產時，越健壯的孩子，哭得越大聲。”
他拿起帕子給江神聆擦拭面上的汗水，他眼底濕潤的淚水沾濕了睫毛。
穩婆用幹凈的巾帕將孩子擦了擦，用綿柔的錦緞將他包裹住，放到床邊給江神聆看，“恭喜皇上、皇後娘娘，是個小皇子。”
皇子嗎？江神聆想，皇子也好，孩子的衣裳玩具，她都準備了男女各一份。
只是，怎麽會長成這個樣子呢？
費了這麽大勁生出來的孩子，臉上紅紅的，皺著一張巴掌大的臉，眼睛還睜不開，嘴是艷紅色的，小胳膊小腿在包裹裏亂動，瞧著像個幹巴巴的小猴子。
她自詡美貌，司湛也長得俊美無儔，兒子怎麽看著既不像她，也不像他。
她沒見過別人家才生出來的孩子。
過往母親生孩子、親戚家的婦人生孩子，往往都是出了月子了，孩子收拾得幹幹凈凈，也會睜眼瞧人了，她才第一次見到。
江神聆不禁有些擔心地看向穩婆，“他，他這正常嗎？”
穩婆說：“小皇子天庭飽滿、面色紅潤，老奴接生了一百多個孩子，只有小皇子長得最是可愛。”
司湛笑了笑，伸手輕摸了一下兒子的臉龐，又摸了摸他從包裹裏伸出來的幹癟紅潤的小手，“好可愛，好軟。”
司湛又拉過江神聆的手搭在兒子的手上，她輕“喔”了一聲，“太軟了，一碰到他，心好像化了一塊。”
江神聆心裏的母愛頓時泛濫了起來，但實在沒有力氣對兒子又親又抱，生孩子是個體力活，忙完了，她想先好好休息一番。
當母親可真是個奇怪的體驗，江神聆清楚地感知到，在孩子沒有出來之前，她雖然充滿期待，也感到焦慮擔憂，但說愛的話，她對肚子裏這個時時踹她的小生命，是沒有特別愛的。
可現在看到他，那皺巴巴的粉紅色小臉，她心裏像是海水漲潮，洶湧澎湃地想要呵護他的心情，頓時將她淹沒。
“抱出去給我母親、外祖母看看吧，她們也守了許久了。”江神聆看向還捏著她手的司湛，“你去看著孩子，我要睡會兒。”
她逐漸從緊繃狀態放松下來，沒有疼痛的身體讓她感受到了還活著的舒適。
她最怕疼了，竟然也堅持了下來。
穩婆們要顧念著貿然出現在這裏的皇上的情緒，也一直都在安慰她的情緒，江神聆揮了揮手，閉著眼對念南說：“賞，都重重地賞。”
穩婆們歡天喜地地對她謝恩。
司湛在她耳畔輕聲說：“他有許多人陪著，我陪著你。”
江神聆睜開眼縫看了他一眼，是個有良心的，她沒有看錯人，“讓她們給我擦擦汗吧。”
她說完，實在沒了力氣，只想歇息，很快就睡了過去。
過了幾日，楊老夫人進宮來看望江神聆。
皇子還沒有取名，乳母在隔間照顧他。
楊老夫人坐在江神聆床邊，對她關懷備至。
江神聆看外祖母說幾句話就會側耳聽聽隔壁的動靜，她笑道：“外祖母，他現在在睡覺，一會兒醒了，我讓乳母把他抱過來。”
楊老夫人杵著拐杖站起來，想了想又坐下：“在睡覺就等他睡吧，他夜間睡得踏實嗎？”
“大概每過一個時辰會醒一次，夜裏乳母在帶，我也不太清楚。”江神聆看外祖母面上充滿了想看的神色，“你想看就去看啊，我坐在床上看話本，身體還有些虛弱，懶得走動。”
“皇上對我說，讓我多關心聆兒，她生孩子辛苦了，若是我們只圍著孩子，她會失落的。”
楊老夫人打量外孫女的神色，老而清亮的眸子裏飽含期待，“可我真的很想看看曾外孫長啥樣！他出生那天，我還沒有看清，乳母就把他抱走了。”
江神聆揮手，撿起床頭的話本，“去看去看。”
江神聆坐月子這段時日，情緒起伏很大，明明事事順心如意，心裏開心著，可有時就會不自覺地落淚。
司湛極為小心地呵護著她的心情，他昭告天下，皇後誕下皇子，普天同慶，休朝十日。
十日後，他每天散朝了，也將公文都搬到房裏來，她看話本，他批閱奏折。
他得空了也時常將兒子抱到床前，兩人一起逗弄。
兒子粉紅的皮膚逐漸白皙細膩，眼睛起初只能睜開一條縫，十來日已經能睜開一大半了。
江神聆湊近了打量他淡色的眉毛，稀疏的胎毛，白潤的肌膚，小巧的嘴，“不知道他長大了，像我還是像你。”
司湛臭美道：“像誰都長得好看。”
兒子水汪汪的眼珠子四處亂看，有時候會伸手抓一抓，江神聆把手指塞進他的手心裏，他就牢牢握住，往自己嘴裏塞。
“喜歡吃手可如何是好？”
乳母道：“皇子還小，小嬰兒這個時候，就是喜歡將什麽都塞進嘴裏，用吃來感知這個世界。”
“原來如此。”江神聆把他抱在懷裏，軟綿綿的，他像是沐浴在陽光下的棉花。
江神聆親親他的左臉，司湛親親他的右臉，他“啊”的一聲尖叫，將兩人都嚇一跳。
***
燕朝為水德，歷代皇室宗親都以水字旁取名。但一代代傳下來，好聽寓意又好的水旁的字已經不多了。
禮部呈上來的字，江神聆坐在床上和司湛一起選擇。
江神聆拿起灑金紅紙，一個一個讀過去，“湖、潛、滸、洲、灞……”
她蹙起眉頭，“這都什麽怪名字啊？”
司湛汗顏，“大概是沒什麽好字了。”
江神聆甩開紅紙，“浩字挺好聽的，浩然正氣，不如叫司浩吧？”
司湛語塞，“那是我太爺爺的二叔。”
江神聆又說：“司清，水至清則無魚。清這個字不錯。”
司湛前些日子也和禮部一起翻了宗族的名冊，他記性好，恰好記得：“那是太.祖的弟弟，晉王的名諱。”
“司源。”
“我造反的三伯就叫這個。”
“司淵。”
“封後那日，向你敬酒的我皇祖的遠房堂叔，你還記得嗎，他就叫司淵。”
江神聆摸了摸額上的護額，想不出來好的名字，冒汗了。
挑來選去，兩人翻爛了書冊，最後終於找到一個先祖們沒有取過的字，給皇子命名為司淳。
“淳，有誠實之意。雖說不上極好，但總比什麽司灞的好，聽著像死吧。”
江神聆說完，想到若是燕朝不亡國，自己未來的孫子、從孫，也許會有取不上名字叫死吧的，她笑不出來。
司湛合上書卷，點點頭：“淳，還有敦厚、樸實、樸素之意，大概先祖們取名時，都想自己孩子大富大貴，不願孩子的名字裏存著樸素，所以把它給落下了，但是是個好字呀，‘至於道者，精微淳粹，而莫知其體’。”
皇子名字定下了，滿月後，皇上皇後穿上吉服，舉行了隆重的命名儀式。
皇上定下了楊老夫人作為外命婦的代表給淳皇子剪發。
命名儀式結束後，皇子的名字記入玉牒中，頒詔天下。
皇上祭祀天地、祖宗、山川河流。燕國內每一個佛寺都點上香火，祭告各路神仙，保佑皇子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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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崽◎
穩婆們圍著江神聆, 聲音充滿力量地鼓勵她：“吸氣，呼氣，使勁兒……”
江神聆跟著肚子的疼痛使勁, 滿身大汗, 她很想抓住什麽東西借力，但躺在床上只能抓住身下的被褥。
疼痛的間隙，她思緒飄忽地想，還好提前將指甲剪了, 不然疼起來, 不得將指甲抓斷呀。
不知道生了多久，還是沒生出來，她問穩婆，穩婆說才過去兩個時辰。
她兩眼一黑, 這兩個時辰比一年還漫長。
什麽時候才是盡頭，什麽時候才會生出來？
哎，又一陣疼痛排山倒海地向她全身沖擊, 她聽著穩婆們的鼓勵, 起初還能穩著情緒努力地生, 伴隨著看不到盡頭的疼痛，心情愈發急躁。
穩婆之前讓她節省著力氣，盡量不要大喊大叫，尖叫白白浪費力氣, 還會增加沒有力氣後的生產風險。
但江神聆實在忍不了了，“啊、啊”的大喊了兩聲。
嬤嬤驚慌地喊道：“產房血腥，皇上龍體不宜進入, 會不吉利的！”
江神聆提著一口氣, 汗水濡濕了睫毛, 轉頭看到眼眶發紅的司湛。
司湛半跪在她床邊，她伸出手握住司湛的手，他緊緊地回握她，他輕聲說著什麽，他聲音顫抖，她意志不太清醒，耳畔聽到的大概是“辛苦了，我陪著你”之類的話。
江神聆平日裏來癸水之時便疼痛不堪，發現生孩子的疼痛與癸水相似，只是更加劇烈。
太醫送來提氣的藥丸，司湛給她餵下，她吃下後腹中發熱，又恢覆了幾分力氣。
有了力氣，又一波陣痛襲來，江神聆皺著眉頭對著在一旁緊張得念經的司湛罵道：“當然辛苦，又不是你生！”
司湛看她滿頭大汗，面色蒼白，心疼又不知道該怎麽幫她，只能給她打氣、給她祈禱，“對不起。你要不要喝水？喝粥？吃點什麽補點力氣？”
“這麽痛，怎麽吃得下！”江神聆睨了他一眼，又兀自生氣道，“氣死我了。”
到底在氣什麽，她也不知道，總歸是一股無名火，在腦海裏竄來竄去。
她看到誰都來氣，但司湛出現在床邊陪著她，她緊抓著他的手，心裏也稍微安穩了兩分。
司湛看向穩婆，焦急地問：“皇後疼得厲害，你們有什麽法子，快幫幫她。”
穩婆安慰道：“皇後娘娘有力氣說話，還是有精神生的，皇上不用擔心。”
江神聆瞪向穩婆，斥道：“他能不擔心嗎。”
什麽時候了，穩婆還有心情在乎皇上擔不擔心，明明她才是受苦的人。
吃著生孩子這份苦，她心裏的火越燒越烈，又一陣陣痛襲來，疼得她青筋凸起。
她借著這份疼向下使勁兒，房裏的穩婆們都給她打氣：“使勁兒，使勁兒！娘娘使勁兒啊！”
一個穩婆大喊道：“皇後娘娘，看到頭了！馬上就生出來了，您再加把勁兒啊！”
江神聆一聽，一下振奮了起來，好像有了盼頭，她也不再與司湛多話，指尖牢牢地抓在他的手背上。
他手掌溫熱，她濕透的手心緊抓著他，“啊”的一口大氣之後，肚子的劇烈疼痛瞬間消失，剩下的餘痛與方才比起來實在不足掛齒。
剛才的燥怒全數沒有了，心情歸於平靜，有種大病初愈的暢快。
回憶一下，與她聽說的那些生幾天幾夜的婦人對比，她生了快三個時辰，好像也沒有特別的艱難？
她竟然這麽快就把孩子生出來了？
人就是這般，明明前一刻還痛得恨不得毀天滅地，下一刻松快下來了，又難免感到慶幸。
其實想想，她生得還頗為順利了，從見紅到現在，才三個時辰。
穩婆們圍著她說恭喜，她們都說她得上蒼保佑，是她們見過的生得最快的初產婦了，“皇後娘娘真是有福之人吶。”
江神聆扯著嘴皮，淡笑了一下。
她之前問了許多有經驗的婦人，大家都勸她不要滋補太過，盡量少食，以防孩子太大不好生。
她便一直克制著飲食，油膩葷腥的湯羹，嬤嬤說補身體，但她一概沒喝。
她又聽從太醫的建議，每日早晚在禦花園散步。
一切的努力，最後達成了這算得上順利的生產。
平靜之後，江神聆心裏又升起期盼，她對穩婆說：“快給我看看？是女孩還是男孩？”
她聽到了兩聲幹幹的哭叫聲，“怎麽哭了？你快看看。”
她推了推司湛的手。
司湛看了一眼孩子，又看向她說：“孩子出生都是會哭的，我小時候陪母後守著父皇的妃子生產時，越健壯的孩子，哭得越大聲。”
他拿起帕子給江神聆擦拭面上的汗水，他眼底濕潤的淚水沾濕了睫毛。
穩婆用幹凈的巾帕將孩子擦了擦，用綿柔的錦緞將他包裹住，放到床邊給江神聆看，“恭喜皇上、皇後娘娘，是個小皇子。”
皇子嗎？江神聆想，皇子也好，孩子的衣裳玩具，她都準備了男女各一份。
只是，怎麽會長成這個樣子呢？
費了這麽大勁生出來的孩子，臉上紅紅的，皺著一張巴掌大的臉，眼睛還睜不開，嘴是艷紅色的，小胳膊小腿在包裹裏亂動，瞧著像個幹巴巴的小猴子。
她自詡美貌，司湛也長得俊美無儔，兒子怎麽看著既不像她，也不像他。
她沒見過別人家才生出來的孩子。
過往母親生孩子、親戚家的婦人生孩子，往往都是出了月子了，孩子收拾得幹幹凈凈，也會睜眼瞧人了，她才第一次見到。
江神聆不禁有些擔心地看向穩婆，“他，他這正常嗎？”
穩婆說：“小皇子天庭飽滿、面色紅潤，老奴接生了一百多個孩子，只有小皇子長得最是可愛。”
司湛笑了笑，伸手輕摸了一下兒子的臉龐，又摸了摸他從包裹裏伸出來的幹癟紅潤的小手，“好可愛，好軟。”
司湛又拉過江神聆的手搭在兒子的手上，她輕“喔”了一聲，“太軟了，一碰到他，心好像化了一塊。”
江神聆心裏的母愛頓時泛濫了起來，但實在沒有力氣對兒子又親又抱，生孩子是個體力活，忙完了，她想先好好休息一番。
當母親可真是個奇怪的體驗，江神聆清楚地感知到，在孩子沒有出來之前，她雖然充滿期待，也感到焦慮擔憂，但說愛的話，她對肚子裏這個時時踹她的小生命，是沒有特別愛的。
可現在看到他，那皺巴巴的粉紅色小臉，她心裏像是海水漲潮，洶湧澎湃地想要呵護他的心情，頓時將她淹沒。
“抱出去給我母親、外祖母看看吧，她們也守了許久了。”江神聆看向還捏著她手的司湛，“你去看著孩子，我要睡會兒。”
她逐漸從緊繃狀態放松下來，沒有疼痛的身體讓她感受到了還活著的舒適。
她最怕疼了，竟然也堅持了下來。
穩婆們要顧念著貿然出現在這裏的皇上的情緒，也一直都在安慰她的情緒，江神聆揮了揮手，閉著眼對念南說：“賞，都重重地賞。”
穩婆們歡天喜地地對她謝恩。
司湛在她耳畔輕聲說：“他有許多人陪著，我陪著你。”
江神聆睜開眼縫看了他一眼，是個有良心的，她沒有看錯人，“讓她們給我擦擦汗吧。”
她說完，實在沒了力氣，只想歇息，很快就睡了過去。
過了幾日，楊老夫人進宮來看望江神聆。
皇子還沒有取名，乳母在隔間照顧他。
楊老夫人坐在江神聆床邊，對她關懷備至。
江神聆看外祖母說幾句話就會側耳聽聽隔壁的動靜，她笑道：“外祖母，他現在在睡覺，一會兒醒了，我讓乳母把他抱過來。”
楊老夫人杵著拐杖站起來，想了想又坐下：“在睡覺就等他睡吧，他夜間睡得踏實嗎？”
“大概每過一個時辰會醒一次，夜裏乳母在帶，我也不太清楚。”江神聆看外祖母面上充滿了想看的神色，“你想看就去看啊，我坐在床上看話本，身體還有些虛弱，懶得走動。”
“皇上對我說，讓我多關心聆兒，她生孩子辛苦了，若是我們只圍著孩子，她會失落的。”
楊老夫人打量外孫女的神色，老而清亮的眸子裏飽含期待，“可我真的很想看看曾外孫長啥樣！他出生那天，我還沒有看清，乳母就把他抱走了。”
江神聆揮手，撿起床頭的話本，“去看去看。”
江神聆坐月子這段時日，情緒起伏很大，明明事事順心如意，心裏開心著，可有時就會不自覺地落淚。
司湛極為小心地呵護著她的心情，他昭告天下，皇後誕下皇子，普天同慶，休朝十日。
十日後，他每天散朝了，也將公文都搬到房裏來，她看話本，他批閱奏折。
他得空了也時常將兒子抱到床前，兩人一起逗弄。
兒子粉紅的皮膚逐漸白皙細膩，眼睛起初只能睜開一條縫，十來日已經能睜開一大半了。
江神聆湊近了打量他淡色的眉毛，稀疏的胎毛，白潤的肌膚，小巧的嘴，“不知道他長大了，像我還是像你。”
司湛臭美道：“像誰都長得好看。”
兒子水汪汪的眼珠子四處亂看，有時候會伸手抓一抓，江神聆把手指塞進他的手心裏，他就牢牢握住，往自己嘴裏塞。
“喜歡吃手可如何是好？”
乳母道：“皇子還小，小嬰兒這個時候，就是喜歡將什麽都塞進嘴裏，用吃來感知這個世界。”
“原來如此。”江神聆把他抱在懷裏，軟綿綿的，他像是沐浴在陽光下的棉花。
江神聆親親他的左臉，司湛親親他的右臉，他“啊”的一聲尖叫，將兩人都嚇一跳。
***
燕朝為水德，歷代皇室宗親都以水字旁取名。但一代代傳下來，好聽寓意又好的水旁的字已經不多了。
禮部呈上來的字，江神聆坐在床上和司湛一起選擇。
江神聆拿起灑金紅紙，一個一個讀過去，“湖、潛、滸、洲、灞……”
她蹙起眉頭，“這都什麽怪名字啊？”
司湛汗顏，“大概是沒什麽好字了。”
江神聆甩開紅紙，“浩字挺好聽的，浩然正氣，不如叫司浩吧？”
司湛語塞，“那是我太爺爺的二叔。”
江神聆又說：“司清，水至清則無魚。清這個字不錯。”
司湛前些日子也和禮部一起翻了宗族的名冊，他記性好，恰好記得：“那是太.祖的弟弟，晉王的名諱。”
“司源。”
“我造反的三伯就叫這個。”
“司淵。”
“封後那日，向你敬酒的我皇祖的遠房堂叔，你還記得嗎，他就叫司淵。”
江神聆摸了摸額上的護額，想不出來好的名字，冒汗了。
挑來選去，兩人翻爛了書冊，最後終於找到一個先祖們沒有取過的字，給皇子命名為司淳。
“淳，有誠實之意。雖說不上極好，但總比什麽司灞的好，聽著像死吧。”
江神聆說完，想到若是燕朝不亡國，自己未來的孫子、從孫，也許會有取不上名字叫死吧的，她笑不出來。
司湛合上書卷，點點頭：“淳，還有敦厚、樸實、樸素之意，大概先祖們取名時，都想自己孩子大富大貴，不願孩子的名字裏存著樸素，所以把它給落下了，但是是個好字呀，‘至於道者，精微淳粹，而莫知其體’。”
皇子名字定下了，滿月後，皇上皇後穿上吉服，舉行了隆重的命名儀式。
皇上定下了楊老夫人作為外命婦的代表給淳皇子剪發。
命名儀式結束後，皇子的名字記入玉牒中，頒詔天下。
皇上祭祀天地、祖宗、山川河流。燕國內每一個佛寺都點上香火，祭告各路神仙，保佑皇子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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