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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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番外（三）
◎嘮嗑◎
度過了坐月子的漫長時光, 江神聆終於能離開廂房，四處走動。
已到冬日，紅梅漫漫如煙霞, 她在禦花園裏逛了不到半個時辰, 手冷腳冷，才出月子，身體還是有些虛弱。
本想賞梅聽雪，自得其樂, 但天氣太冷了, 她覺得還是在房裏烤著炭火，逗弄淳兒有趣，於是傳了軟轎回宮。
回宮後，江神聆看到母親抱著淳兒在和司湛聊天。
江神聆取下袖筒, 對著掌心哈了哈熱氣，待掌心熱了，才輕捏淳兒白白胖胖的臉蛋, “母親怎麽過來了, 都沒有提前告訴我一聲。”
江夫人在宮裏來去自由, 隨時想見女兒和外孫都能見到。
她今早想念女兒和外孫，便直接來了，未曾想進宮後發現女兒不在，女婿在乳母的陪伴下, 正在哄淳兒入睡。
淳兒睡著了，司湛也依舊抱著他，他坐下請江夫人飲茶。
江夫人在一旁看了半個時辰, 想抱外孫又不敢向司湛提, 攥著繡帕, 眼巴巴地瞧著，最後還是司湛發現了她眼中的渴望，主動提及：“岳母，你想抱一會兒嗎？”
江夫人忙不疊地點頭，這才把外孫接了過來。
司湛看江神聆回來了，猜測她們母女倆有話要講，起身說：“禦書房還有些政務沒有處理完，我先去忙，晚些再回來。”
江神聆站在母親身旁，對著他莞爾一笑：“好呢，早點回來。”
他臨走前，點了點淳兒的小腦袋，又輕捏了捏她的面頰。
江神聆瞪向他：母親在這裏呢，晚點收拾你。
江夫人擡眼看向他們，司湛面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江夫人笑著說：“你福氣好呀，我剛才一直在觀察皇上，他抱淳兒的動作很是嫻熟。多少世家大族的男子，都將養育孩子的事，完全交給女人來做，他們根本不會抱小嬰兒。皇上知道嬰孩喝了奶要豎抱拍嗝，他哄睡淳兒的時候，橫抱著淳兒慢慢搖。他放淳兒進搖籃時，動作又輕又柔，一看平時就沒少哄孩子。”
“皇上散朝了、得閑了，都會把淳兒抱過來，我們一起玩他。”江神聆嘴角噙著笑，指腹輕撫淳兒的臉頰，“小小的，多好玩。”
兒子滿月了，皮膚完全褪去了之前皺巴巴的紅色，皮膚又白又嫩，像剝了殼的熟雞蛋，身上一股溫馨的奶香，抱在懷裏綿軟得像棉花。
他會睜著眼睛四處看，大多數時間都在睡覺，有時候，他對父母的聲音有額外的反應。
她和司湛閑聊時，他就會隨著他們的聲音，看一會兒父親，再看一會兒母親。
夜晚有乳母們輪流守夜，江神聆只在白天哄兒子玩耍，“皇上說，小時候，他父皇沈迷酒色，甚少關心他，只每次在鳳棲宮看到他了，就抱他一下，隨口關心他兩句。他的母後又花了太多的時間與後宮佳麗們鬥法，他時常感到很孤獨。所以他便想多花時間陪伴淳兒長大，他缺失的父愛，他要補償給自己的孩子。”
她記起司湛說這話時，眼裏充滿落寞悲傷。
他還說，他母後以為他年紀小不懂事，她和劉嬤嬤商量如何對付嬪妃、謀害皇子時，她們毫不避諱他。
他在一旁讀三字經，學聖人道理，耳朵裏聽到的卻是“淹死、毒死、杖殺宮人”的話。
他的內心非常排斥這些陰謀算計，所以後來常年不回皇宮。
她感到驚訝，問：“太後與宮人商討陰謀詭計，竟然不避著你麽？”
“那時我才開蒙，三歲年紀，她們以為我不懂她們在說什麽。”
司湛又說：“我早慧，很多事情，以我的年紀不該知曉，但我就是知道。我也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童言無忌，討大人的歡喜。所以父皇、母後，渡厄大師，以及你的外祖父，在我小時候就對我頗為喜歡。司洸也常因此惱怒我，欺負我，他想看我哭，但我只覺得他幼稚。”
“等我稍大一些，厭煩於與人交道，事事都想逃避。”
她安慰他道：“過早的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怎樣的不堪，作為孩子，想要逃避也很正常。”
*
江夫人雙眸輕晃，尷尬地笑了笑。聆兒是不是也將自己缺失的母愛，補償給自己的孩子呢？就算她現在想對聆兒好一點，但小時候她最需要母愛時缺失的母愛，長大了再怎麽彌補都無法補全那時的遺憾。
江夫人低頭，哂笑道：“淳兒眉眼很像你，下頜和唇長得像皇上。”
江神聆輕撫兒子毛茸茸的短發，“母親，我雖然現在自己也當母親了，但我覺得自己還很年輕，未來還很長，我希望您健健康康的，等我老了，也還有您陪著我。”
江夫人聽聆兒語氣真誠，特意安慰她，她這才放心下來。
她對自己過往做的事，更為慚愧。
她自小受盡家裏寵愛，只會逞強，不太會安撫人，她在不知道怎麽彌補時，便想送一點好東西給女兒，“我那裏有一張珍藏多年的龍形水晶軫足琴，還有一把彩繪描金雙鳳的大忽雷。你和皇上都雅好器樂，我回去後，叫人把它們送進宮來。”
“你還有什麽想要的嗎？你如今是皇後娘娘，我想給你送禮，心裏也有些忐忑，我覺得好的東西，可能對你來說，也不過爾爾。”
司湛國事繁忙，他已經好久不碰琴了，江神聆之前也沒有閑情彈琵琶，她欣然應下，“母親竟然還藏著這種好東西，那我就卻之不恭啦。別的東西嘛，我以前很羨慕母親給賜哥兒煲湯，母親下次進宮，也給我帶點自己煲的湯吧。”
“好好好。”江夫人連忙點頭，這恰好是她力所能及又樂意做的事情。
“喔，說到這個，賜哥兒說他是男子，不方便頻繁進宮來看望你，他托我問你，想不想養只小貓？他的金寶和銀寶，就是他養的那個橘貓和黑白貓，生了四只小貓。玉壇出嫁了，他送了玉壇一只小貓。你二舅家的思思，上月來我們家玩，央求著帶回去了兩只，她一只，你觀表哥的越哥兒一只。賜哥兒把品相最好的那只小貓給你留著的，他說你若不要，他就自己養。”
“我當然想養啊！母親下次進宮，給我帶來吧，到時候小奶貓和小奶娃一起長大，多可愛。”江神聆好奇道，“怎麽四妹先出嫁了？三妹呢。”
她只記得母親說，三妹在瑞王被貶為庶人時，向父親提議要嫁給司泓，但司泓拒絕了此事。
提到這事，江夫人眼中放光，“你三妹和瑞王的事，講十天十夜都講不完，哎喲，笑死個人咯。這些年輕人，真是精力好呀，你折騰我，我折騰你，由得他們去鬧吧。”
“怎麽回事？”江神聆一聽有八卦，也來了興趣。
她們聲音太大，吵醒了熟睡的淳兒，江神聆把他抱過來親了親，便將他遞給乳母去餵奶，“母親，說來聽聽。”
江夫人看著離去的奶娘，好奇道：“你沒有自己餵奶嗎？”
“嗯，我嫌麻煩，餵了十天就沒有再餵了。夜裏胸口發脹，老是休息不好，太醫開了藥，我服了藥之後，就沒有奶了。”
江神聆抓了一把瓜子遞到母親手裏。
江夫人說：“嗯，別累著自己，你將身子養好最重要。”
“背後說別人的事，會不會不太好？”
江神聆語塞地笑了一下，母親明顯很想說，話到嘴邊了，假意委婉一下。
以前母親帶她參加聚會，母親每次都會和嬸嬸、嫂嫂們把家長裏短地事暢說大半日，如今面前在她面前，竟然開始假裝含蓄了。
江神聆磕著瓜子，附和道：“你是嫡母，我是二姐，關心一下晚輩，這也很合理呢。”
江夫人點點頭，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興奮地就說了起來，“我從王姨娘那裏打聽到，凈瓶和瑞王是早前投壺結識的，凈瓶暗戀瑞王，瑞王只把她當作朋友。後來瑞王被貶為庶人了，凈瓶以為他也喜歡自己，她想嫁給他，不在意他身份高低。瑞王大為感動，但是他不想連累凈瓶，所以拒絕了這樁親事。凈瓶傷心之後，就答應了你父親給她定下的親事。”
“你父親給她定的是大理寺卿陳氏家的長子，陳氏書香門第，是個好人家，但是那家家主去世了，陳家長子便要回祖地守孝三年。”
“後來瑞王恢覆了爵位，他給凈瓶寫了信，大概是想向凈瓶解釋他之前拒婚的原因吧，但凈瓶卻把信燒了，沒有給他回信。她給王姨娘說，瑞王本就對她無意，若他是感動她的所為而想和她成親，那麽等瑞王那短暫的感動過去之後，他還是會無視她，她覺得這樣的親事不要也罷。”
江神聆讚同道：“喔，三妹是個有主見的，她以前來找我幫她，我就看出來她很有打算。”
“但她母親，王姨娘覺得可惜，畢竟是皇親國戚呀，所以王姨娘天天勸她，還跑來讓我去勸她。”
江夫人繼續說：“凈瓶決定等陳家長子回來成親，但是那陳家長子，竟然有外室，他和外室的孩子都已經兩歲啦！”
江夫人比了一個“二”，不屑地翻了一個白眼，“之前他一直將外室和孩子藏在老家，連他父母都不知情。不知道瑞王是怎麽把這件事查出來的，你父親生氣，就把親事退了。”
“瑞王查出來的？”江神聆剝開橘子的皮，遞了橘瓣給母親。
她沒有告訴家裏人之前被瑞王相助的事，事情都已經過了，她不想再讓父母回憶起那時她的不堪。
但她兌現了承諾，三舅母家和瑞王的母家做上了生意。
她有將曾在瑞王府躲藏的事告訴司湛，司湛重賞了司泓，司泓不想回封地，司湛便在宗人府給他安排了差事。
“是啊。然後，這事還沒完呢。”江夫人吃著橘子，笑得眼下起了紋路，“我帶凈瓶去參加花會、詩會、各家聚會，總能偶遇到瑞王，凈瓶不理他，守在我身邊，瑞王就會來與我閑話家常。”
“瑞王年紀輕，但挺會說話的，他每次都說得我和各家貴婦們喜笑顏開。後來凈瓶就不跟我一起去聚會了，瑞王又送了好多東西來府上，說是送給我的，但裏面不乏顏色鮮艷的布料，樣式鮮活的簪、釵，我就轉贈給了凈瓶。”
“凈瓶收了嗎？”
“我送的，她就收了，不過用沒用就不知道了。玉壇都出嫁了，凈瓶還和瑞王在置氣，上個月王姨娘著急，又來找我，讓我這個嫡母勸勸凈瓶。”
江神聆吃著橘子，笑道：“但是，瑞王做的這些事也打動不了小女子的心，我想凈瓶曾經是想著，就算他一輩子落難，也要跟隨他，她鼓了很大的勇氣去向父親開口，父親也難得地答應了，但她卻被瑞王拒絕，那勇氣洩了，就化為了怨氣。”
“瑞王品性很好，母親不如勸勸三妹，讓她再考慮一下吧。”
“凈瓶很喜歡你，你的話，她多半會聽一二。”江夫人端起茶杯，“其實據我觀察，凈瓶心裏也是有瑞王的，她是想看看，瑞王的這股心思，到底能維持多久。”
江夫人放低了聲音，房裏沒有別人，她卻露出了講秘密的淺笑：“陳家的親事黃了之後，我看凈瓶也松了一口氣。”
江神聆恍然大悟地點頭，淡笑著說：“那就等凈瓶與瑞王你來我往地拉扯一番吧，我們不要幹涉別人的情事。”
“不過我覺得，這事說不定很快就有著落了。前幾天王姨娘帶凈瓶去金明寺燒香，又‘偶遇’了瑞王，凈瓶和瑞王在菩提樹下聊了片刻，她紅著臉回來，王姨娘問她說了什麽，她沒說，不過看那小女兒情態，她大概也快松口了。”
念南端著糕點和花茶進來，江夫人話鋒一轉：“念南年紀也不小了，我給她說個親事。”
念南道：“多謝夫人美意，奴婢想陪著娘娘。”說完她端著托盤走了出去。
江神聆望著念南離去的背影：“我也說過她幾次了，但她不願意離開，我也就沒有強求了。”
“念南在皇後娘娘身邊當掌事宮女，她的家人在鄉裏很受人尊敬，她妹妹嫁給了舉人。”
江夫人說完，望著女兒，欣慰地說，“之前，我還擔心會有風言風語說你的閑話，但皇上對你的愛護就是天意，別人都嫉妒你命好呢。”
江神聆淡笑：“你是皇後的母親，太傅的女兒，朝廷重臣的夫人，誰敢把閑話說到你的面前啊？”
隔壁傳來了哭聲，江神聆站起來，“淳兒在哭，母親，我們去看看淳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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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過了坐月子的漫長時光, 江神聆終於能離開廂房，四處走動。
已到冬日，紅梅漫漫如煙霞, 她在禦花園裏逛了不到半個時辰, 手冷腳冷，才出月子，身體還是有些虛弱。
本想賞梅聽雪，自得其樂, 但天氣太冷了, 她覺得還是在房裏烤著炭火，逗弄淳兒有趣，於是傳了軟轎回宮。
回宮後，江神聆看到母親抱著淳兒在和司湛聊天。
江神聆取下袖筒, 對著掌心哈了哈熱氣，待掌心熱了，才輕捏淳兒白白胖胖的臉蛋, “母親怎麽過來了, 都沒有提前告訴我一聲。”
江夫人在宮裏來去自由, 隨時想見女兒和外孫都能見到。
她今早想念女兒和外孫，便直接來了，未曾想進宮後發現女兒不在，女婿在乳母的陪伴下, 正在哄淳兒入睡。
淳兒睡著了，司湛也依舊抱著他，他坐下請江夫人飲茶。
江夫人在一旁看了半個時辰, 想抱外孫又不敢向司湛提, 攥著繡帕, 眼巴巴地瞧著，最後還是司湛發現了她眼中的渴望，主動提及：“岳母，你想抱一會兒嗎？”
江夫人忙不疊地點頭，這才把外孫接了過來。
司湛看江神聆回來了，猜測她們母女倆有話要講，起身說：“禦書房還有些政務沒有處理完，我先去忙，晚些再回來。”
江神聆站在母親身旁，對著他莞爾一笑：“好呢，早點回來。”
他臨走前，點了點淳兒的小腦袋，又輕捏了捏她的面頰。
江神聆瞪向他：母親在這裏呢，晚點收拾你。
江夫人擡眼看向他們，司湛面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江夫人笑著說：“你福氣好呀，我剛才一直在觀察皇上，他抱淳兒的動作很是嫻熟。多少世家大族的男子，都將養育孩子的事，完全交給女人來做，他們根本不會抱小嬰兒。皇上知道嬰孩喝了奶要豎抱拍嗝，他哄睡淳兒的時候，橫抱著淳兒慢慢搖。他放淳兒進搖籃時，動作又輕又柔，一看平時就沒少哄孩子。”
“皇上散朝了、得閑了，都會把淳兒抱過來，我們一起玩他。”江神聆嘴角噙著笑，指腹輕撫淳兒的臉頰，“小小的，多好玩。”
兒子滿月了，皮膚完全褪去了之前皺巴巴的紅色，皮膚又白又嫩，像剝了殼的熟雞蛋，身上一股溫馨的奶香，抱在懷裏綿軟得像棉花。
他會睜著眼睛四處看，大多數時間都在睡覺，有時候，他對父母的聲音有額外的反應。
她和司湛閑聊時，他就會隨著他們的聲音，看一會兒父親，再看一會兒母親。
夜晚有乳母們輪流守夜，江神聆只在白天哄兒子玩耍，“皇上說，小時候，他父皇沈迷酒色，甚少關心他，只每次在鳳棲宮看到他了，就抱他一下，隨口關心他兩句。他的母後又花了太多的時間與後宮佳麗們鬥法，他時常感到很孤獨。所以他便想多花時間陪伴淳兒長大，他缺失的父愛，他要補償給自己的孩子。”
她記起司湛說這話時，眼裏充滿落寞悲傷。
他還說，他母後以為他年紀小不懂事，她和劉嬤嬤商量如何對付嬪妃、謀害皇子時，她們毫不避諱他。
他在一旁讀三字經，學聖人道理，耳朵裏聽到的卻是“淹死、毒死、杖殺宮人”的話。
他的內心非常排斥這些陰謀算計，所以後來常年不回皇宮。
她感到驚訝，問：“太後與宮人商討陰謀詭計，竟然不避著你麽？”
“那時我才開蒙，三歲年紀，她們以為我不懂她們在說什麽。”
司湛又說：“我早慧，很多事情，以我的年紀不該知曉，但我就是知道。我也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童言無忌，討大人的歡喜。所以父皇、母後，渡厄大師，以及你的外祖父，在我小時候就對我頗為喜歡。司洸也常因此惱怒我，欺負我，他想看我哭，但我只覺得他幼稚。”
“等我稍大一些，厭煩於與人交道，事事都想逃避。”
她安慰他道：“過早的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怎樣的不堪，作為孩子，想要逃避也很正常。”
*
江夫人雙眸輕晃，尷尬地笑了笑。聆兒是不是也將自己缺失的母愛，補償給自己的孩子呢？就算她現在想對聆兒好一點，但小時候她最需要母愛時缺失的母愛，長大了再怎麽彌補都無法補全那時的遺憾。
江夫人低頭，哂笑道：“淳兒眉眼很像你，下頜和唇長得像皇上。”
江神聆輕撫兒子毛茸茸的短發，“母親，我雖然現在自己也當母親了，但我覺得自己還很年輕，未來還很長，我希望您健健康康的，等我老了，也還有您陪著我。”
江夫人聽聆兒語氣真誠，特意安慰她，她這才放心下來。
她對自己過往做的事，更為慚愧。
她自小受盡家裏寵愛，只會逞強，不太會安撫人，她在不知道怎麽彌補時，便想送一點好東西給女兒，“我那裏有一張珍藏多年的龍形水晶軫足琴，還有一把彩繪描金雙鳳的大忽雷。你和皇上都雅好器樂，我回去後，叫人把它們送進宮來。”
“你還有什麽想要的嗎？你如今是皇後娘娘，我想給你送禮，心裏也有些忐忑，我覺得好的東西，可能對你來說，也不過爾爾。”
司湛國事繁忙，他已經好久不碰琴了，江神聆之前也沒有閑情彈琵琶，她欣然應下，“母親竟然還藏著這種好東西，那我就卻之不恭啦。別的東西嘛，我以前很羨慕母親給賜哥兒煲湯，母親下次進宮，也給我帶點自己煲的湯吧。”
“好好好。”江夫人連忙點頭，這恰好是她力所能及又樂意做的事情。
“喔，說到這個，賜哥兒說他是男子，不方便頻繁進宮來看望你，他托我問你，想不想養只小貓？他的金寶和銀寶，就是他養的那個橘貓和黑白貓，生了四只小貓。玉壇出嫁了，他送了玉壇一只小貓。你二舅家的思思，上月來我們家玩，央求著帶回去了兩只，她一只，你觀表哥的越哥兒一只。賜哥兒把品相最好的那只小貓給你留著的，他說你若不要，他就自己養。”
“我當然想養啊！母親下次進宮，給我帶來吧，到時候小奶貓和小奶娃一起長大，多可愛。”江神聆好奇道，“怎麽四妹先出嫁了？三妹呢。”
她只記得母親說，三妹在瑞王被貶為庶人時，向父親提議要嫁給司泓，但司泓拒絕了此事。
提到這事，江夫人眼中放光，“你三妹和瑞王的事，講十天十夜都講不完，哎喲，笑死個人咯。這些年輕人，真是精力好呀，你折騰我，我折騰你，由得他們去鬧吧。”
“怎麽回事？”江神聆一聽有八卦，也來了興趣。
她們聲音太大，吵醒了熟睡的淳兒，江神聆把他抱過來親了親，便將他遞給乳母去餵奶，“母親，說來聽聽。”
江夫人看著離去的奶娘，好奇道：“你沒有自己餵奶嗎？”
“嗯，我嫌麻煩，餵了十天就沒有再餵了。夜裏胸口發脹，老是休息不好，太醫開了藥，我服了藥之後，就沒有奶了。”
江神聆抓了一把瓜子遞到母親手裏。
江夫人說：“嗯，別累著自己，你將身子養好最重要。”
“背後說別人的事，會不會不太好？”
江神聆語塞地笑了一下，母親明顯很想說，話到嘴邊了，假意委婉一下。
以前母親帶她參加聚會，母親每次都會和嬸嬸、嫂嫂們把家長裏短地事暢說大半日，如今面前在她面前，竟然開始假裝含蓄了。
江神聆磕著瓜子，附和道：“你是嫡母，我是二姐，關心一下晚輩，這也很合理呢。”
江夫人點點頭，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興奮地就說了起來，“我從王姨娘那裏打聽到，凈瓶和瑞王是早前投壺結識的，凈瓶暗戀瑞王，瑞王只把她當作朋友。後來瑞王被貶為庶人了，凈瓶以為他也喜歡自己，她想嫁給他，不在意他身份高低。瑞王大為感動，但是他不想連累凈瓶，所以拒絕了這樁親事。凈瓶傷心之後，就答應了你父親給她定下的親事。”
“你父親給她定的是大理寺卿陳氏家的長子，陳氏書香門第，是個好人家，但是那家家主去世了，陳家長子便要回祖地守孝三年。”
“後來瑞王恢覆了爵位，他給凈瓶寫了信，大概是想向凈瓶解釋他之前拒婚的原因吧，但凈瓶卻把信燒了，沒有給他回信。她給王姨娘說，瑞王本就對她無意，若他是感動她的所為而想和她成親，那麽等瑞王那短暫的感動過去之後，他還是會無視她，她覺得這樣的親事不要也罷。”
江神聆讚同道：“喔，三妹是個有主見的，她以前來找我幫她，我就看出來她很有打算。”
“但她母親，王姨娘覺得可惜，畢竟是皇親國戚呀，所以王姨娘天天勸她，還跑來讓我去勸她。”
江夫人繼續說：“凈瓶決定等陳家長子回來成親，但是那陳家長子，竟然有外室，他和外室的孩子都已經兩歲啦！”
江夫人比了一個“二”，不屑地翻了一個白眼，“之前他一直將外室和孩子藏在老家，連他父母都不知情。不知道瑞王是怎麽把這件事查出來的，你父親生氣，就把親事退了。”
“瑞王查出來的？”江神聆剝開橘子的皮，遞了橘瓣給母親。
她沒有告訴家裏人之前被瑞王相助的事，事情都已經過了，她不想再讓父母回憶起那時她的不堪。
但她兌現了承諾，三舅母家和瑞王的母家做上了生意。
她有將曾在瑞王府躲藏的事告訴司湛，司湛重賞了司泓，司泓不想回封地，司湛便在宗人府給他安排了差事。
“是啊。然後，這事還沒完呢。”江夫人吃著橘子，笑得眼下起了紋路，“我帶凈瓶去參加花會、詩會、各家聚會，總能偶遇到瑞王，凈瓶不理他，守在我身邊，瑞王就會來與我閑話家常。”
“瑞王年紀輕，但挺會說話的，他每次都說得我和各家貴婦們喜笑顏開。後來凈瓶就不跟我一起去聚會了，瑞王又送了好多東西來府上，說是送給我的，但裏面不乏顏色鮮艷的布料，樣式鮮活的簪、釵，我就轉贈給了凈瓶。”
“凈瓶收了嗎？”
“我送的，她就收了，不過用沒用就不知道了。玉壇都出嫁了，凈瓶還和瑞王在置氣，上個月王姨娘著急，又來找我，讓我這個嫡母勸勸凈瓶。”
江神聆吃著橘子，笑道：“但是，瑞王做的這些事也打動不了小女子的心，我想凈瓶曾經是想著，就算他一輩子落難，也要跟隨他，她鼓了很大的勇氣去向父親開口，父親也難得地答應了，但她卻被瑞王拒絕，那勇氣洩了，就化為了怨氣。”
“瑞王品性很好，母親不如勸勸三妹，讓她再考慮一下吧。”
“凈瓶很喜歡你，你的話，她多半會聽一二。”江夫人端起茶杯，“其實據我觀察，凈瓶心裏也是有瑞王的，她是想看看，瑞王的這股心思，到底能維持多久。”
江夫人放低了聲音，房裏沒有別人，她卻露出了講秘密的淺笑：“陳家的親事黃了之後，我看凈瓶也松了一口氣。”
江神聆恍然大悟地點頭，淡笑著說：“那就等凈瓶與瑞王你來我往地拉扯一番吧，我們不要幹涉別人的情事。”
“不過我覺得，這事說不定很快就有著落了。前幾天王姨娘帶凈瓶去金明寺燒香，又‘偶遇’了瑞王，凈瓶和瑞王在菩提樹下聊了片刻，她紅著臉回來，王姨娘問她說了什麽，她沒說，不過看那小女兒情態，她大概也快松口了。”
念南端著糕點和花茶進來，江夫人話鋒一轉：“念南年紀也不小了，我給她說個親事。”
念南道：“多謝夫人美意，奴婢想陪著娘娘。”說完她端著托盤走了出去。
江神聆望著念南離去的背影：“我也說過她幾次了，但她不願意離開，我也就沒有強求了。”
“念南在皇後娘娘身邊當掌事宮女，她的家人在鄉裏很受人尊敬，她妹妹嫁給了舉人。”
江夫人說完，望著女兒，欣慰地說，“之前，我還擔心會有風言風語說你的閑話，但皇上對你的愛護就是天意，別人都嫉妒你命好呢。”
江神聆淡笑：“你是皇後的母親，太傅的女兒，朝廷重臣的夫人，誰敢把閑話說到你的面前啊？”
隔壁傳來了哭聲，江神聆站起來，“淳兒在哭，母親，我們去看看淳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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