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01 章
弦月清輝, 銀白月輝輕灑在延年宮院子裏的海棠樹上，重重花蕾迎風送香。
睡著的江神聆面龐柔和，她掙紮、吵鬧, 將自己鬧得太過疲憊，睡了半個時辰後, 她微蹙的眉心也漸漸舒展開，完全陷入了熟睡之中。
解開的繩子丟在地上, 司洸坐在床邊看了她許久。
他執起她的手腕，腕上擦了藥油，白亮亮的一片，泛著甘苦的藥氣。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借著燭火細看，她的掌心和指腹腫著不少晶瑩的水泡, 泡連成青紫的斑斕。
想到江神聆要毀去自己容貌的悲戚模樣，司洸閉眸, 深吸了兩口氣, 壓下心裏一簇接一簇喧囂的怒火。
司洸伸手，順著她光滑的絲綢袖口, 摸到她柔軟的小臂。他輕輕摩挲了一會兒, 放下她的手腕, 順勢躺在了她的身旁。
他手臂一攬, 把江神聆側抱在懷中, 緊緊地抱著, 恨不得將她軟玉似的身子揉壓進他的胸膛。
她纖弱的腰, 可堪折斷。
他的手掌在她背脊上緩緩撫摸, 隔著中衣，也能想象到衣衫遮掩下的雪膚傳來的綿軟滑膩。
司洸在血氣方剛的年紀, 大半年未行房事，手剛觸碰到她，他的身體就炙熱繃硬了起來。
他起初只是看她神色柔和地躺在這裏，所以想抱抱她，只有把她抱在懷裏，她失蹤這半年來給予他的苦痛，才能緩解分毫。
想到她咬舌自盡，想到她咒罵他的那些話，想到她竟然和司泓……他放在她後背的手猛然捏緊，他想把攥在掌心的絲滑綢衣撕成碎片。
他心口的惱怒之氣越脹越烈，令他五內焚燒，劇痛難耐。
他嘔血時幾度昏厥的鈍痛又從回憶中漫上心口，醉酒後頭腦渾濁的暈眩，也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他明明清醒著，胸口卻疼到無以覆加。
他就這樣不堪嗎？她為了逃避他，連禮儀廉恥都不顧了。
司洸將江神聆緊壓在懷中，手捏成拳，氣得雙臂血脈僨張。
江神聆在夢裏，夢見自己被山巒壓住了，她在夢中匍匐前進，但無法掙脫壓在身上的青山，逐漸地，那山越壓越緊，越來越重，她動彈不得，似溺水了一般喘不上氣。
她倏忽驚醒過來，看到近在咫尺閉眸皺眉的司洸，他體溫炙熱，渾身緊繃地抱著她。
她受到驚嚇，嘴裏難掩地輕“啊”了一聲，渾身顫抖。
察覺到她醒了，他抱著她的力度放輕，他的手在她身上輕撫。
江神聆的雙眸不安地翕動，擡起手一巴掌就打在司洸的臉上。
司洸錯愕地睜眼瞪她，“啪啪”兩聲耳光，伴隨著她掌心的藥味扇在他的臉上。
江神聆使盡全力，第三巴掌還要再扇時，司洸一把桎梏住她的手腕。
她突然察覺到嘴裏似有吞咽過藥的感覺，她另一只手伸向喉嚨，想將吃進去的藥都扣出來吐掉。
司洸沒有料到她會這樣做，他楞了一瞬，將她的兩只手都拉起來，舉過頭頂。
他半挺起身，在她身前幾指寬的距離定定地盯視她。
他深邃黝黑的眼底，流動著欲.望與憤怒的深流。
江神聆低聲罵道：“你真是一個隨時隨地都在發情的禽獸！”
“你不會覺得惡心嗎？你可真是不忌諱呀，是不是不管我和多少人好過你都不介意，你是有隱疾嗎，只有罔顧人倫你才能人道！”
“你不是九五至尊嗎，全天下就只有我一個女人了嗎，你不是自詡天之驕子嗎，一向高高在上的你，百般欺.辱弱女子，你真是下賤！”
江神聆的舌根疼痛，說話含糊不清，她的每一個字都勾起舌根的痛苦，罵完他，她沒再流血的傷口又洇出了甜膩的血味。
他若非要強迫她，她再罵他也無濟於事，想起她上次掙紮到最後，他用紅繩纏住她的身體，強迫她擺出那般屈辱的姿勢……
她沒有再掙紮，掙紮只會換來更多的折磨，她躺在床褥裏，心裏恨意滔天，閉眼等待他行事。
等了片刻，司洸也只是緊緊捏著她的手腕，發恨瞪著她。
司泓下頜繃緊，他讓自己冷靜下來，江神聆知道他介意什麽，她越是這樣言語刺激他，越證明她和司泓沒有瓜葛，她是在故意惹怒他。
她慣常會用的手段便是氣他離去，等到她真的無能為力時，她便會與他虛與委蛇。
江神聆睜眼看他，他被她氣得雙目通紅，她眼裏沒有笑意卻揚起了唇角。
“你很愛我嗎？你愛我，是不是？”
她看他神色微變，她嘴角的笑意更是張揚，“可是我不愛你，我最憎惡的人就是你！之前待在你身邊的每一刻都讓我感到惡心，我對你笑的時候，心裏都在詛咒你不得好死，恨不得你……”
司洸一把捂住她的嘴，她t越說越是激動，瘦弱的脖頸上青筋凸起，她那些戳在他肺腑上的話語，被他的手掌制止。
他尚且沈重喘息著，想要咽下心裏的惱怒，突然發現她又要咬舌自盡，他再急忙嵌住她的下頜，他手上沒有收住力氣，她痛苦地皺起眉頭。
江神聆的每一句話都刺激得他怒火沸騰。
他不愛她，他怎麽可能到如今這樣的田地還愛著她。
他才不是什麽卑賤求愛之人。
他只是單純地恨她欺騙他，他要磋磨她，報覆她的瞞騙。
“有句話你說對了，朕是只會拿別人來威脅你。你若膽敢再尋死，朕有的是手段讓你的父母親族生不如死。”
司洸抓著她的下頜，她閉不上嘴，因為疼痛，幾滴淚水不自覺地從她的眼角滑落。
江神聆眼神哀傷地盯向他，嘴皮顫顫，傳來一句喃喃低語：“等我死了，痛苦會煙消雲散，很快了。”
她氣若游絲，神色憔悴，眼中的情緒清晰明了，讓她在他身邊，她便不想活了，不管他怎麽威脅她，她都一心求死。
心裏的澀痛漫上四肢百穴，司洸斜唇冷哼道：“朕不會讓你死，朕會讓你心甘情願地好好活著。”
房中氣悶，他耐心有限，他才懶得與她折騰。
司洸這樣想著，喚宮女進來守著她，他起身離開了延年宮。
***
早上江神聆醒來，嘴裏還是堵著棉布條，布條吐不出去，她咽不了口水，難受至極。
在她無知無覺時，宮女給她的手上再擦了膏藥。
她消極地盯著床頂，就這樣空落落地盯了許久。
房門打開，耳畔突然傳來兩聲熟悉的聲音，“小姐！”
江神聆眼眸微動，但沒有看向喊她小姐的兩位婢女。
除了玉珠、翡翠，司洸還將她原先的婢女念南、若竺接進宮中服侍她。
房裏還添了兩個嬤嬤，嬤嬤面黑心冷，專門來守著這四個婢女幹活。
江神聆知道司洸的心思，她不用膳食，不擦藥酒，他就會當著她的面責打她的婢女，讓她於心不忍。
但她是真的不想再活了，自她重生回來，她努力了許久，終於另嫁成功，她以為此生可以擺脫司洸，結果他毀了她的婚姻。
她被強占之後，費勁心力地逃了，以為逃跑成功了，又被抓了回來。
她腦海裏時刻浮現出王府裏的一花一草，那些她親自栽培打理的園景，她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她又想起逃跑路上見過的大江大河、高山低谷，以後她只能困在紅墻金瓦下，在這四方的天地任由她憎惡之人享用她的身體。
她嘴裏還堵著棉布條，雙手也被繩子反綁在身後，她和囚犯又有什麽區別？囚犯被砍頭也就一了百了了，不像她，還會等著被人侵.犯。
此番打擊太大，她意志消沈，與前生死前的心境已經相差無幾。
那時她苦苦忍耐，握緊皇後的權柄，很大的原因是因為父母的期許和家族的榮耀。
但司洸將江家抄家，將她全家流放，她突然覺得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所以沒有了再活下去的念頭。
念南已經九個多月沒有見過自家小姐了，她看小姐如今這幅模樣，背過身去偷偷拭淚。
念南哭完，問嬤嬤：“奴婢可以把小姐手上的繩子解開嗎？”
嬤嬤揣著手，搖頭道：“解開了，夫人又要尋死覓活。”
“那奴婢給小姐松開繩子，讓她松快片刻，奴婢再給小姐系上，可好？”
嬤嬤還是不許，“一旦給夫人解開，她又是撞墻又是摔瓷器割脖子的，昨夜折騰了大半宿，皇上身邊的內侍都制不住她，更何況是你這樣的小身板。”
念南自小伺候小姐，和小姐一起長大，如今聽到小姐如此慘狀，再想小姐自幼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她的淚水潸然流下。
小姐待字閨中時，挨老爺打兩下手板子，都能哭上一個時辰。
念南想著，自己這麽久沒有見到小姐，她吃飽穿暖，小姐卻日日夜夜受著這樣的折磨……
念南心裏悲傷難以自抑，突然崩潰大哭。
隨後若竺、翡翠、玉珠也一起哭了起來。
翡翠、玉珠在太皇太後去世之後，原本被內務府安排去照顧太妃，她們日子過得清閑自在，時不時太妃們打葉子戲贏了，還會給她們一點賞錢。
誰知天恩難測，她們突然被皇上召來伺候江娘子，皇上什麽心思，她們一想便明白了。江娘子過去與她們說過幾句話，比起毫不相識的奴婢，皇上希望江娘子能體貼她們，繼而聽皇上的話。
但江娘子並不聽從皇上的安排，所以皇上又將江娘子的貼身婢女召了來，以後估計是她們四個一起挨板子。
翡翠、玉珠想到自己的清閑日子一去不返，日後多半會朝不保夕，她們看念南哭，想起江娘子此番遭遇悲慘，也不禁感懷落淚。
若竺是江家管事張娘子的遠親，張娘子給她安排了一個頂好的親事，把她許配給了江家布莊的年輕管事。
她喜服繡好了，還有兩個月就要成親了，卻被召進了宮裏，若竺意識到自己的親事成不了了，自己的命還要搭進來。
再看小姐背影單薄，側顏憔悴，若竺不由自主地懷念起曾在瑾王府伺候的日子，那時小姐臉上時時都掛著燦爛的笑容，王爺對她們這些奴婢也友善寬和，逢年過節給的賞銀頗多。
現在皇上把小姐搶了去，小姐受苦，她們這些做奴婢的也受苦。
若竺想到自己，想到小姐，也是難免傷感，涕泗漣漣。
房中哭聲此起彼伏，江神聆側躺在床上，聽到她們的哭聲，她心念牽動，想到過往，不禁暗暗流淚。
念南坐在腳踏上，其餘三個婢女站在床邊，哭個沒完沒了。
嬤嬤吩咐了兩次，但那清粥小菜、湯藥熱茶放在桌上，沒有婢女端去餵夫人，她們知道夫人不會用。
這幅主仆情深的樣子很快傳到司洸的耳中，他當即砸了手中的禦筆，想把這幾個奴婢趕出皇宮。
江神聆沒有用早膳，她背對著她們，念南哭夠了，與她說話。
念南絞盡腦汁想了許多趣事。
她默默聽著，心裏空乏，一點也笑不出來。
正值晌午時分，烈日當頭，窗外紅花繁葉，鳥雀歡鳴。
司洸踏進了延年宮。
司洸在桌前落座後，讓宮女把午膳端來，等宮女將飯菜擺好，院裏響起了江恒逸和江夫人的聲音。
江恒逸問：“肖公公，這是要帶我們去哪裏啊？”
江夫人說：“皇上終於肯讓我們見聆兒了嗎？聆兒就在這延年宮裏？你倒是快帶我們進去呀。”
肖佑說：“江大人，江夫人，你們在此等候皇上的召見。”
江神聆聽到父母的聲音，睫羽翕動，她側躺著朝向裏面，背對著司洸。
“起來用膳。”司洸拿起筷子，撩起眼皮看向她清瘦的背影，“烈日炎炎，你想他們在外面等你多久？”
念南給江神聆解了繩子，江神聆坐起來，自行將嘴裏的布條取出。
江神聆起身後頭暈眼花，念南扶著她，她才緩步走到桌邊，她看著桌上那碗給她準備的清粥，擡手端起了碗。
司洸心裏了然，江神聆嘴裏說著什麽不想活了，家裏人因為她死了就死了的話，但她聽到他們的聲音，真的見到了親人，她的態度便會轉圜，她想活著的意志又會重新回來。
前世江夫人逼迫江神聆向他請旨，封她為一品誥命夫人，江神聆在母親離開後，對著念南唉聲嘆氣，對自己的母親已然絕望，但等她母親再進宮來求她時，她又軟了心腸，主動向他提起此事。
他太了解她了，世家貴族的女兒，從小被教導著以父母為重，家族為重，她不可能真的放棄一切不管。
“坐下用膳。”司洸話音剛落，那粥就向他潑來。
他霎時站起來往後退，躲過了迎面而來的熱粥。
他今早沒有上朝，臉上留著她昨夜掌箍他後留下的紅腫指印，司洸不能頂著這指印去面對朝臣。
他看向灑了一地的粥，掀眸盯向江神聆，她已經順勢往桌子的角上撞去。
“哎喲！”宮女嬤t嬤們都向她撲來，嬤嬤將江神聆桎梏住，不讓她尋死。
嬤嬤撲來時，撞到了桌子，桌上的湯水吃食灑了一地，大多數的湯汁都灑在了司洸雲雷紋的袍擺上。
司洸生得豐神俊朗，此刻劍眉深深壓下，面上湧現著駭戾之氣，盯著被嬤嬤抱住腰肢還掙紮不休的江神聆，他的眼仁愈加深黑。
他冷哼了一聲，甩袖離去，“把她看好了，她出了事，你們都別活。”
江神聆被嬤嬤們按回床榻，她頭腦發昏，不再掙紮，任由她們再將她綁上。
過了小半個時辰，屋裏收拾妥當了，肖佑將門打開，“江夫人，您勸勸夫人吧。”
“夫人？誰的夫人？”江夫人在院裏曬得滿頭大汗，她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白了肖佑一眼，踏進房中。
江神聆眉頭輕擰，她轉過身，不想看見母親，也不想母親看到自己此刻的樣子。
玉珠搬了玫瑰椅放在床邊，江夫人坐下，她打量聆兒的身影。
聆兒身上蓋著薄被，她的雙臂卻是反向後面的，不難猜到聆兒被反綁著雙手。
江夫人當即就來了火氣，再想聆兒這麽多個月都是這樣過來的，皇上竟然也不加掩飾地就讓她來看，簡直是欺人太甚。
江夫人緊攥著繡帕，她的父親已經致仕了，若是以前先帝爺還在世的時候，她必得聯絡親友，一起想法子廢掉太子。
但光是想一想她便心裏淒然，先帝爺去年盛夏駕崩，距今也不到一年的光景，這段時日對她來說卻是天翻地覆，她眼看女兒受辱也只能忍氣吞聲。
“你父親進內閣理事了，你還不知道吧。家裏為了這件喜事，連擺了三天的宴席。”
“你弟弟讀書爭氣，我也想通了，他啟蒙得晚，他能懂事聽話，以後中個舉人，在京都裏謀個差事，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還是多虧了你，那時說服了我，趁他還小，找夫子把他教導好。”江夫人說完，眼眶微紅，忍耐了片刻將眼淚眨了回去，她又繼續閑話家常。
“哦，還有，你肯定不知道吧，之前你勸我去你二舅面前，幫冼家姑娘和你觀表哥說好話，他們現在已經成親了。那天喝喜酒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你，想著，要是你在就好了。”
“我和你爹都很想你，今天隔得這麽近，但皇上只許我一人進來看你，你爹感到遺憾，嗯……他讓我問問你，你那夢可有什麽預示，若能幫到你什麽，你告訴我，我們回去就去做。”
江夫人拿起錦帕把眼角滑落的淚珠擦去，“你有什麽想吃的沒，若下次還能來看你的話，我給你帶來。我記得你喜歡吃櫻桃煎，還有蜂蜜酥山，酥山拿進宮可能都化掉了，我給你帶點別的吧。”
江夫人看聆兒一直不理會她，她伸手去摸聆兒的肩膀，順勢讓聆兒躺平下來，她這才看到女兒嘴裏還塞著布條，她暴怒地瞪向一邊的嬤嬤：“這是在做什麽？皇上還要不要她活了！”
嬤嬤解釋夫人要咬舌自盡……
江夫人氣得紅了臉，打斷道：“她要是好好地，她能咬舌自盡嗎！那還不是皇上給逼的！”
皇上給江家的賞賜不少，還把在朝的江家人都升了官，她本以為聆兒在宮裏，宮裏又沒有別的妃嬪，皇上應是極為喜歡聆兒的，他只是不想給聆兒名分。
沒想到聆兒在宮裏是這樣的光景，她眼看聆兒瘦了許多，聆兒單薄的肩膀纖弱可憐，哪還有半分曾經明艷多姿的模樣。
“好啊，這樣欺辱我家女兒是嗎，我明日便拖家帶口的來皇宮門口要人，我是拿皇上沒法子，我當場撞死在宮門口，讓天下人知曉皇上的惡行！”
江夫人性子一向剛烈，她氣極了，真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她取了聆兒嘴裏的布條，俯身一把抱住她的雙肩，“跟母親回家……”
江神聆擡眸，斜覷向她，聲音細若蚊喃：“你以後不要再來了，我沒有什麽可以給你的。”
江夫人渾身一怔，雙手發抖，“你在胡說什麽？”
“皇上要是召你進宮，你裝病可會？我不想見到你，我與你沒什麽好說。”江神聆連看都不想再看她，閉上雙眼又往裏翻身，舌根發疼，含糊不清地說，“你以為我在宮裏過著什麽好日子嗎，還與我裝母女情深。”
“江神聆，你！你是我女兒！”江夫人捂著胸口，淚水嘩嘩流下，她過往是對聆兒關懷甚少，甚至還曾怨恨過她是個女兒，她生了賜兒之後更是一心只在意賜兒，但她已經改變了很多，但聆兒卻還是渾然不相信她。
“我會想法子救你的。”江夫人掩淚而去。
江夫人開門時，屋外的陽光照進來，床帳中金光滿目。
江神聆的眼裏湧出丁點淚花，她很快掩蓋了心裏的波瀾。
肖佑看江夫人氣沖沖地離去，趕快去禦書房把這事告訴了皇上。
司洸本想讓江神聆的母親去勸她，她曾經對她母親有求必應，但今次江夫人的話卻毫無成效。
江神聆會這樣對她母親說，看來她是真的一心求死了，她怕死後連累家人，才故意把她母親氣走。
她不想吃東西，嬤嬤們有的是辦法給她灌進去，她非要折騰尋死覓活，他也能把她鎖著綁著，讓她沒法死去。
但她便只能毫無生氣地活著，很無趣味。
夜深了，司洸推開槅門，徑直走到床邊，她一日沒有用膳，沒有喝藥，外傷被強行擦了藥膏。
他沈默地盯著她假睡的容顏，半晌才問：“你要如何才願意好好活著，回到以前的樣子。”
江神聆睜眼看向他，在他拿出布條後，她唇皮蠕動，“你永遠不出現在我面前。”
司洸心口如遭重擊，他想說休想。
他掃了一眼她慘淡的臉色，心念微動，“休想”兩個字，臨出口了變為：“一言為定。”
“朕命人封上宮門，你便安心老死在這裏罷。”他說完，轉身離開了延年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弦月清輝, 銀白月輝輕灑在延年宮院子裏的海棠樹上，重重花蕾迎風送香。
睡著的江神聆面龐柔和，她掙紮、吵鬧, 將自己鬧得太過疲憊，睡了半個時辰後, 她微蹙的眉心也漸漸舒展開，完全陷入了熟睡之中。
解開的繩子丟在地上, 司洸坐在床邊看了她許久。
他執起她的手腕，腕上擦了藥油，白亮亮的一片，泛著甘苦的藥氣。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借著燭火細看，她的掌心和指腹腫著不少晶瑩的水泡, 泡連成青紫的斑斕。
想到江神聆要毀去自己容貌的悲戚模樣，司洸閉眸, 深吸了兩口氣, 壓下心裏一簇接一簇喧囂的怒火。
司洸伸手，順著她光滑的絲綢袖口, 摸到她柔軟的小臂。他輕輕摩挲了一會兒, 放下她的手腕, 順勢躺在了她的身旁。
他手臂一攬, 把江神聆側抱在懷中, 緊緊地抱著, 恨不得將她軟玉似的身子揉壓進他的胸膛。
她纖弱的腰, 可堪折斷。
他的手掌在她背脊上緩緩撫摸, 隔著中衣，也能想象到衣衫遮掩下的雪膚傳來的綿軟滑膩。
司洸在血氣方剛的年紀, 大半年未行房事，手剛觸碰到她，他的身體就炙熱繃硬了起來。
他起初只是看她神色柔和地躺在這裏，所以想抱抱她，只有把她抱在懷裏，她失蹤這半年來給予他的苦痛，才能緩解分毫。
想到她咬舌自盡，想到她咒罵他的那些話，想到她竟然和司泓……他放在她後背的手猛然捏緊，他想把攥在掌心的絲滑綢衣撕成碎片。
他心口的惱怒之氣越脹越烈，令他五內焚燒，劇痛難耐。
他嘔血時幾度昏厥的鈍痛又從回憶中漫上心口，醉酒後頭腦渾濁的暈眩，也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他明明清醒著，胸口卻疼到無以覆加。
他就這樣不堪嗎？她為了逃避他，連禮儀廉恥都不顧了。
司洸將江神聆緊壓在懷中，手捏成拳，氣得雙臂血脈僨張。
江神聆在夢裏，夢見自己被山巒壓住了，她在夢中匍匐前進，但無法掙脫壓在身上的青山，逐漸地，那山越壓越緊，越來越重，她動彈不得，似溺水了一般喘不上氣。
她倏忽驚醒過來，看到近在咫尺閉眸皺眉的司洸，他體溫炙熱，渾身緊繃地抱著她。
她受到驚嚇，嘴裏難掩地輕“啊”了一聲，渾身顫抖。
察覺到她醒了，他抱著她的力度放輕，他的手在她身上輕撫。
江神聆的雙眸不安地翕動，擡起手一巴掌就打在司洸的臉上。
司洸錯愕地睜眼瞪她，“啪啪”兩聲耳光，伴隨著她掌心的藥味扇在他的臉上。
江神聆使盡全力，第三巴掌還要再扇時，司洸一把桎梏住她的手腕。
她突然察覺到嘴裏似有吞咽過藥的感覺，她另一只手伸向喉嚨，想將吃進去的藥都扣出來吐掉。
司洸沒有料到她會這樣做，他楞了一瞬，將她的兩只手都拉起來，舉過頭頂。
他半挺起身，在她身前幾指寬的距離定定地盯視她。
他深邃黝黑的眼底，流動著欲.望與憤怒的深流。
江神聆低聲罵道：“你真是一個隨時隨地都在發情的禽獸！”
“你不會覺得惡心嗎？你可真是不忌諱呀，是不是不管我和多少人好過你都不介意，你是有隱疾嗎，只有罔顧人倫你才能人道！”
“你不是九五至尊嗎，全天下就只有我一個女人了嗎，你不是自詡天之驕子嗎，一向高高在上的你，百般欺.辱弱女子，你真是下賤！”
江神聆的舌根疼痛，說話含糊不清，她的每一個字都勾起舌根的痛苦，罵完他，她沒再流血的傷口又洇出了甜膩的血味。
他若非要強迫她，她再罵他也無濟於事，想起她上次掙紮到最後，他用紅繩纏住她的身體，強迫她擺出那般屈辱的姿勢……
她沒有再掙紮，掙紮只會換來更多的折磨，她躺在床褥裏，心裏恨意滔天，閉眼等待他行事。
等了片刻，司洸也只是緊緊捏著她的手腕，發恨瞪著她。
司泓下頜繃緊，他讓自己冷靜下來，江神聆知道他介意什麽，她越是這樣言語刺激他，越證明她和司泓沒有瓜葛，她是在故意惹怒他。
她慣常會用的手段便是氣他離去，等到她真的無能為力時，她便會與他虛與委蛇。
江神聆睜眼看他，他被她氣得雙目通紅，她眼裏沒有笑意卻揚起了唇角。
“你很愛我嗎？你愛我，是不是？”
她看他神色微變，她嘴角的笑意更是張揚，“可是我不愛你，我最憎惡的人就是你！之前待在你身邊的每一刻都讓我感到惡心，我對你笑的時候，心裏都在詛咒你不得好死，恨不得你……”
司洸一把捂住她的嘴，她t越說越是激動，瘦弱的脖頸上青筋凸起，她那些戳在他肺腑上的話語，被他的手掌制止。
他尚且沈重喘息著，想要咽下心裏的惱怒，突然發現她又要咬舌自盡，他再急忙嵌住她的下頜，他手上沒有收住力氣，她痛苦地皺起眉頭。
江神聆的每一句話都刺激得他怒火沸騰。
他不愛她，他怎麽可能到如今這樣的田地還愛著她。
他才不是什麽卑賤求愛之人。
他只是單純地恨她欺騙他，他要磋磨她，報覆她的瞞騙。
“有句話你說對了，朕是只會拿別人來威脅你。你若膽敢再尋死，朕有的是手段讓你的父母親族生不如死。”
司洸抓著她的下頜，她閉不上嘴，因為疼痛，幾滴淚水不自覺地從她的眼角滑落。
江神聆眼神哀傷地盯向他，嘴皮顫顫，傳來一句喃喃低語：“等我死了，痛苦會煙消雲散，很快了。”
她氣若游絲，神色憔悴，眼中的情緒清晰明了，讓她在他身邊，她便不想活了，不管他怎麽威脅她，她都一心求死。
心裏的澀痛漫上四肢百穴，司洸斜唇冷哼道：“朕不會讓你死，朕會讓你心甘情願地好好活著。”
房中氣悶，他耐心有限，他才懶得與她折騰。
司洸這樣想著，喚宮女進來守著她，他起身離開了延年宮。
***
早上江神聆醒來，嘴裏還是堵著棉布條，布條吐不出去，她咽不了口水，難受至極。
在她無知無覺時，宮女給她的手上再擦了膏藥。
她消極地盯著床頂，就這樣空落落地盯了許久。
房門打開，耳畔突然傳來兩聲熟悉的聲音，“小姐！”
江神聆眼眸微動，但沒有看向喊她小姐的兩位婢女。
除了玉珠、翡翠，司洸還將她原先的婢女念南、若竺接進宮中服侍她。
房裏還添了兩個嬤嬤，嬤嬤面黑心冷，專門來守著這四個婢女幹活。
江神聆知道司洸的心思，她不用膳食，不擦藥酒，他就會當著她的面責打她的婢女，讓她於心不忍。
但她是真的不想再活了，自她重生回來，她努力了許久，終於另嫁成功，她以為此生可以擺脫司洸，結果他毀了她的婚姻。
她被強占之後，費勁心力地逃了，以為逃跑成功了，又被抓了回來。
她腦海裏時刻浮現出王府裏的一花一草，那些她親自栽培打理的園景，她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她又想起逃跑路上見過的大江大河、高山低谷，以後她只能困在紅墻金瓦下，在這四方的天地任由她憎惡之人享用她的身體。
她嘴裏還堵著棉布條，雙手也被繩子反綁在身後，她和囚犯又有什麽區別？囚犯被砍頭也就一了百了了，不像她，還會等著被人侵.犯。
此番打擊太大，她意志消沈，與前生死前的心境已經相差無幾。
那時她苦苦忍耐，握緊皇後的權柄，很大的原因是因為父母的期許和家族的榮耀。
但司洸將江家抄家，將她全家流放，她突然覺得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所以沒有了再活下去的念頭。
念南已經九個多月沒有見過自家小姐了，她看小姐如今這幅模樣，背過身去偷偷拭淚。
念南哭完，問嬤嬤：“奴婢可以把小姐手上的繩子解開嗎？”
嬤嬤揣著手，搖頭道：“解開了，夫人又要尋死覓活。”
“那奴婢給小姐松開繩子，讓她松快片刻，奴婢再給小姐系上，可好？”
嬤嬤還是不許，“一旦給夫人解開，她又是撞墻又是摔瓷器割脖子的，昨夜折騰了大半宿，皇上身邊的內侍都制不住她，更何況是你這樣的小身板。”
念南自小伺候小姐，和小姐一起長大，如今聽到小姐如此慘狀，再想小姐自幼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她的淚水潸然流下。
小姐待字閨中時，挨老爺打兩下手板子，都能哭上一個時辰。
念南想著，自己這麽久沒有見到小姐，她吃飽穿暖，小姐卻日日夜夜受著這樣的折磨……
念南心裏悲傷難以自抑，突然崩潰大哭。
隨後若竺、翡翠、玉珠也一起哭了起來。
翡翠、玉珠在太皇太後去世之後，原本被內務府安排去照顧太妃，她們日子過得清閑自在，時不時太妃們打葉子戲贏了，還會給她們一點賞錢。
誰知天恩難測，她們突然被皇上召來伺候江娘子，皇上什麽心思，她們一想便明白了。江娘子過去與她們說過幾句話，比起毫不相識的奴婢，皇上希望江娘子能體貼她們，繼而聽皇上的話。
但江娘子並不聽從皇上的安排，所以皇上又將江娘子的貼身婢女召了來，以後估計是她們四個一起挨板子。
翡翠、玉珠想到自己的清閑日子一去不返，日後多半會朝不保夕，她們看念南哭，想起江娘子此番遭遇悲慘，也不禁感懷落淚。
若竺是江家管事張娘子的遠親，張娘子給她安排了一個頂好的親事，把她許配給了江家布莊的年輕管事。
她喜服繡好了，還有兩個月就要成親了，卻被召進了宮裏，若竺意識到自己的親事成不了了，自己的命還要搭進來。
再看小姐背影單薄，側顏憔悴，若竺不由自主地懷念起曾在瑾王府伺候的日子，那時小姐臉上時時都掛著燦爛的笑容，王爺對她們這些奴婢也友善寬和，逢年過節給的賞銀頗多。
現在皇上把小姐搶了去，小姐受苦，她們這些做奴婢的也受苦。
若竺想到自己，想到小姐，也是難免傷感，涕泗漣漣。
房中哭聲此起彼伏，江神聆側躺在床上，聽到她們的哭聲，她心念牽動，想到過往，不禁暗暗流淚。
念南坐在腳踏上，其餘三個婢女站在床邊，哭個沒完沒了。
嬤嬤吩咐了兩次，但那清粥小菜、湯藥熱茶放在桌上，沒有婢女端去餵夫人，她們知道夫人不會用。
這幅主仆情深的樣子很快傳到司洸的耳中，他當即砸了手中的禦筆，想把這幾個奴婢趕出皇宮。
江神聆沒有用早膳，她背對著她們，念南哭夠了，與她說話。
念南絞盡腦汁想了許多趣事。
她默默聽著，心裏空乏，一點也笑不出來。
正值晌午時分，烈日當頭，窗外紅花繁葉，鳥雀歡鳴。
司洸踏進了延年宮。
司洸在桌前落座後，讓宮女把午膳端來，等宮女將飯菜擺好，院裏響起了江恒逸和江夫人的聲音。
江恒逸問：“肖公公，這是要帶我們去哪裏啊？”
江夫人說：“皇上終於肯讓我們見聆兒了嗎？聆兒就在這延年宮裏？你倒是快帶我們進去呀。”
肖佑說：“江大人，江夫人，你們在此等候皇上的召見。”
江神聆聽到父母的聲音，睫羽翕動，她側躺著朝向裏面，背對著司洸。
“起來用膳。”司洸拿起筷子，撩起眼皮看向她清瘦的背影，“烈日炎炎，你想他們在外面等你多久？”
念南給江神聆解了繩子，江神聆坐起來，自行將嘴裏的布條取出。
江神聆起身後頭暈眼花，念南扶著她，她才緩步走到桌邊，她看著桌上那碗給她準備的清粥，擡手端起了碗。
司洸心裏了然，江神聆嘴裏說著什麽不想活了，家裏人因為她死了就死了的話，但她聽到他們的聲音，真的見到了親人，她的態度便會轉圜，她想活著的意志又會重新回來。
前世江夫人逼迫江神聆向他請旨，封她為一品誥命夫人，江神聆在母親離開後，對著念南唉聲嘆氣，對自己的母親已然絕望，但等她母親再進宮來求她時，她又軟了心腸，主動向他提起此事。
他太了解她了，世家貴族的女兒，從小被教導著以父母為重，家族為重，她不可能真的放棄一切不管。
“坐下用膳。”司洸話音剛落，那粥就向他潑來。
他霎時站起來往後退，躲過了迎面而來的熱粥。
他今早沒有上朝，臉上留著她昨夜掌箍他後留下的紅腫指印，司洸不能頂著這指印去面對朝臣。
他看向灑了一地的粥，掀眸盯向江神聆，她已經順勢往桌子的角上撞去。
“哎喲！”宮女嬤t嬤們都向她撲來，嬤嬤將江神聆桎梏住，不讓她尋死。
嬤嬤撲來時，撞到了桌子，桌上的湯水吃食灑了一地，大多數的湯汁都灑在了司洸雲雷紋的袍擺上。
司洸生得豐神俊朗，此刻劍眉深深壓下，面上湧現著駭戾之氣，盯著被嬤嬤抱住腰肢還掙紮不休的江神聆，他的眼仁愈加深黑。
他冷哼了一聲，甩袖離去，“把她看好了，她出了事，你們都別活。”
江神聆被嬤嬤們按回床榻，她頭腦發昏，不再掙紮，任由她們再將她綁上。
過了小半個時辰，屋裏收拾妥當了，肖佑將門打開，“江夫人，您勸勸夫人吧。”
“夫人？誰的夫人？”江夫人在院裏曬得滿頭大汗，她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白了肖佑一眼，踏進房中。
江神聆眉頭輕擰，她轉過身，不想看見母親，也不想母親看到自己此刻的樣子。
玉珠搬了玫瑰椅放在床邊，江夫人坐下，她打量聆兒的身影。
聆兒身上蓋著薄被，她的雙臂卻是反向後面的，不難猜到聆兒被反綁著雙手。
江夫人當即就來了火氣，再想聆兒這麽多個月都是這樣過來的，皇上竟然也不加掩飾地就讓她來看，簡直是欺人太甚。
江夫人緊攥著繡帕，她的父親已經致仕了，若是以前先帝爺還在世的時候，她必得聯絡親友，一起想法子廢掉太子。
但光是想一想她便心裏淒然，先帝爺去年盛夏駕崩，距今也不到一年的光景，這段時日對她來說卻是天翻地覆，她眼看女兒受辱也只能忍氣吞聲。
“你父親進內閣理事了，你還不知道吧。家裏為了這件喜事，連擺了三天的宴席。”
“你弟弟讀書爭氣，我也想通了，他啟蒙得晚，他能懂事聽話，以後中個舉人，在京都裏謀個差事，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還是多虧了你，那時說服了我，趁他還小，找夫子把他教導好。”江夫人說完，眼眶微紅，忍耐了片刻將眼淚眨了回去，她又繼續閑話家常。
“哦，還有，你肯定不知道吧，之前你勸我去你二舅面前，幫冼家姑娘和你觀表哥說好話，他們現在已經成親了。那天喝喜酒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你，想著，要是你在就好了。”
“我和你爹都很想你，今天隔得這麽近，但皇上只許我一人進來看你，你爹感到遺憾，嗯……他讓我問問你，你那夢可有什麽預示，若能幫到你什麽，你告訴我，我們回去就去做。”
江夫人拿起錦帕把眼角滑落的淚珠擦去，“你有什麽想吃的沒，若下次還能來看你的話，我給你帶來。我記得你喜歡吃櫻桃煎，還有蜂蜜酥山，酥山拿進宮可能都化掉了，我給你帶點別的吧。”
江夫人看聆兒一直不理會她，她伸手去摸聆兒的肩膀，順勢讓聆兒躺平下來，她這才看到女兒嘴裏還塞著布條，她暴怒地瞪向一邊的嬤嬤：“這是在做什麽？皇上還要不要她活了！”
嬤嬤解釋夫人要咬舌自盡……
江夫人氣得紅了臉，打斷道：“她要是好好地，她能咬舌自盡嗎！那還不是皇上給逼的！”
皇上給江家的賞賜不少，還把在朝的江家人都升了官，她本以為聆兒在宮裏，宮裏又沒有別的妃嬪，皇上應是極為喜歡聆兒的，他只是不想給聆兒名分。
沒想到聆兒在宮裏是這樣的光景，她眼看聆兒瘦了許多，聆兒單薄的肩膀纖弱可憐，哪還有半分曾經明艷多姿的模樣。
“好啊，這樣欺辱我家女兒是嗎，我明日便拖家帶口的來皇宮門口要人，我是拿皇上沒法子，我當場撞死在宮門口，讓天下人知曉皇上的惡行！”
江夫人性子一向剛烈，她氣極了，真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她取了聆兒嘴裏的布條，俯身一把抱住她的雙肩，“跟母親回家……”
江神聆擡眸，斜覷向她，聲音細若蚊喃：“你以後不要再來了，我沒有什麽可以給你的。”
江夫人渾身一怔，雙手發抖，“你在胡說什麽？”
“皇上要是召你進宮，你裝病可會？我不想見到你，我與你沒什麽好說。”江神聆連看都不想再看她，閉上雙眼又往裏翻身，舌根發疼，含糊不清地說，“你以為我在宮裏過著什麽好日子嗎，還與我裝母女情深。”
“江神聆，你！你是我女兒！”江夫人捂著胸口，淚水嘩嘩流下，她過往是對聆兒關懷甚少，甚至還曾怨恨過她是個女兒，她生了賜兒之後更是一心只在意賜兒，但她已經改變了很多，但聆兒卻還是渾然不相信她。
“我會想法子救你的。”江夫人掩淚而去。
江夫人開門時，屋外的陽光照進來，床帳中金光滿目。
江神聆的眼裏湧出丁點淚花，她很快掩蓋了心裏的波瀾。
肖佑看江夫人氣沖沖地離去，趕快去禦書房把這事告訴了皇上。
司洸本想讓江神聆的母親去勸她，她曾經對她母親有求必應，但今次江夫人的話卻毫無成效。
江神聆會這樣對她母親說，看來她是真的一心求死了，她怕死後連累家人，才故意把她母親氣走。
她不想吃東西，嬤嬤們有的是辦法給她灌進去，她非要折騰尋死覓活，他也能把她鎖著綁著，讓她沒法死去。
但她便只能毫無生氣地活著，很無趣味。
夜深了，司洸推開槅門，徑直走到床邊，她一日沒有用膳，沒有喝藥，外傷被強行擦了藥膏。
他沈默地盯著她假睡的容顏，半晌才問：“你要如何才願意好好活著，回到以前的樣子。”
江神聆睜眼看向他，在他拿出布條後，她唇皮蠕動，“你永遠不出現在我面前。”
司洸心口如遭重擊，他想說休想。
他掃了一眼她慘淡的臉色，心念微動，“休想”兩個字，臨出口了變為：“一言為定。”
“朕命人封上宮門，你便安心老死在這裏罷。”他說完，轉身離開了延年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