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97 章
司泓正在咽幹柴的雞腿肉, 聽到江神聆大逆不道的話，他t險些被肉嗆到。
他一下子笑出聲來，知她是在開玩笑, 他接上話頭，“魯王身子也不大好, 這次太皇太後喪儀，他因傷病無法從封地趕過來。本王再熬一熬, 就到大展拳腳的時候了。”
江神聆頷首，應和著笑了笑，“王爺登基，倒是應了一句詩，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句詩本王聽懂了, 沒想到哈，生活突然有了點盼頭。”司泓開罷玩笑, 正色道, “這幾日，皇上吃藥強撐著身體, 面色沒有前幾日那麽糟糕了。”
江神聆點了點頭, 司洸一向體健, 不像是縱酒就會一下子病倒的人。
兩人說話時, 大多數時候目光都是錯開的, 用完晚膳, 司泓就回了東間廂房。
之後十來日, 司泓每次回府用膳時便與她說幾句話, 交代一下宮中的事情，她家裏的事情, 說完他便問可要加些吃食、茶水、炭火之物，不需要他便離開廂房，回到東間。
冬至這天，侍女包了餃子，兩人埋頭吃餃子，因著十來日的相處，彼此稍微熟悉了一些，也能閑話一兩句家常了。
江神聆用完幾個白菜餃子，用帕子擦嘴，“王爺，如果我想去關外的話，要怎麽做呢？”
司泓放下筷子，疑惑道：“去關外嗎，嫂嫂打算去關外哪裏？往北走，金朝內亂，再往西北邊走又都是些蠻夷。你要是想逃去關外的話，獨自一人，本王覺得並不安全。”
她垂眸看著盤子裏剩下的吃食，“我想去金朝隨便看看。”
他略一沈思，想起來曾聽人說過：“要有通關文牒才能離開邊境去往金朝。”
“不過金朝亂著，說不定有金朝的百姓想方設法地逃到本朝來，本王不知道邊境如今是何等情況，如果邊境的官員管理邊關混亂，也許你能偷溜出去。聽說以前兩朝互市的時候，兩邊百姓有許多往來，本王小時候還在京都見過金人呢，那黑黃的皮膚，鷹一樣的眼睛，嘖，怪嚇人的。”
“哦，如此。”江神聆想到偷溜出去的事，若有所思。
太皇太後的棺材已經在殯宮停靈，這些時日司泓留在府上，她也日日能吃上新鮮的吃食。
司洸時常召司泓進宮飲酒，或者交代一些事情給司泓去做，司泓偶爾會向江神聆抱怨兩句：“伴君如伴虎，皇上陰晴不定，本王心裏懸著事情，苦不堪言。哎，本王現在每天都在數日子，盼望能早些回到封地。”
江神聆也每天倒數著離京的時日，“還有一個月了。”
每度過一天，他們的心情都會好上一點。
又過了一段時日，到除夕這日，夜色中漂著薄雪，風裏帶著煙火散盡的嗆味。
司泓在宮中待到子時才回府，他喝醉了酒，腳步不穩。
他看向正間，裏面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道嫂嫂睡了沒，大過年的讓她用著冰冷的糕點度日，他心裏有點慚愧。
他想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去敲門詢問嫂嫂是否入睡，回到自己的房間洗漱。
他剛躺下，夜風凜凜，他突然聽到院門口的一聲低喚，“瑞王，陪朕喝酒。”
司泓驀地坐起來，盤旋在腦海中的酒勁瞬間消失，背脊裏竄起滅頂的冰寒，心猛然跳到嗓子眼。
他猶豫了一刻，猜想是半夢半醒間聽到的幻覺，下一刻，他便聽到正間的門被推開的聲音，“泓弟，起來陪朕喝酒。”
司泓兩眼一黑，幾乎要昏死過去。懸著的心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他來不及穿衣理發，鞋也沒穿，推開槅門就直往正間沖去。
他穿著綢襪踩在雪地裏，刺骨的寒冷也澆不滅他胸口慌亂的火苗。
“洸哥哥！”他喊出了這輩子最大的聲音，近乎撕心裂肺，“我在這兒！”
***
江神聆夜裏坐在桌前用糕點，聽到外面煙花的響聲，她將窗戶拉開一條縫，看了半宿的煙花，等煙花熄滅後，她聽到司泓打開銅鎖的聲音。
他既沒有主動來打招呼，她也不會去打擾他，她依舊坐在窗邊，思念父母。
她又思念在南邊與三舅一家過年的外祖父、外祖母，他們第一次到南邊去過冬，不知道吃食習不習慣，過得是否舒心，如果她有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她很想寫信去問候他們。
萬風肯定已經將她被劫走的消息告訴了外祖父，他們會為她憂心吧，可她也只能狠著心腸，不去聯絡他們，若她聯絡他們，被司洸發現了她的蹤跡，那她便是將族人推入險境。
看著雪花漫天的蒼穹，她又陷入長久的思念，去歲她也沒有和司湛一起過年，那時她在江家，一大家子人守歲，她現在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唇邊也浮起一絲笑容。
可真熱鬧啊，她這輩子都再也無法經歷這樣的熱鬧了。
如今司湛還好嗎？他有和長姐還有外甥一起過年嗎？
她又有好久沒有夢見他了。
江神聆垂眸看著窗縫裏飄進來的雪花，她思念的人，一個也不得相見，她眼裏含著深沈的苦痛，胸間泛起低沈壓抑的潮汐。
她突然聽到肖佑焦急的聲音：“皇上您慢點。”
又再聽到司洸的聲音，她頭皮簌簌發麻，渾身顫栗，來不及仔細思索，她連忙起身躲到書架旁的屏風後面。
她剛躲進去，房門就被推開了。
冷凜的夜風吹進來，院裏的石燈將房中的地毯照出四方的暈黃，她聞到滔天的酒氣，其間還夾雜著零星冷冽的香味。
江神聆腿肚子直打哆嗦，後背靠著墻壁才堪堪站穩，她的心裏恍然升起今夜要死在這裏了的念頭。
她聽到司洸的腳步聲往床那邊走去，她半張著唇，大氣不敢喘，閉著雙眸祈禱他快些離去。
司洸似乎掀開了被褥，沒見到司泓的身影，他低聲道：“藏哪兒了？快出來！”
肖佑和肖寧跟了進來，肖佑說：“皇上您慢點，奴才將房裏的燈點亮。”
江神聆的心跳聲好似悶雷，在她心口一聲聲炸響。
她咬緊牙關，若是點亮了燈，司洸肯定會發現床褥被睡過的痕跡，她脫下的短襖還掛在床邊的衣架上。
她低頭往下看，這屏風並未及地，屏風底下露出了她的一雙繡鞋，只要點亮了燈，司洸往這裏一看，便知道屏風後有人。
若司洸發現了她，他會如何想？
他會不會覺得她和司泓有奸情？她不敢再多想，每一個念頭都令她肝膽俱裂。
她痛苦地皺眉，盼望司洸喝醉了，徹底昏死過去。
肖佑輕聲說：“這火折子被雪打濕了，半晌打不燃，奴才去找瑞王府的下人要個火。”
司洸在床上沒找到人，又往稍間走來。
屋外響起司泓近似尖叫的呼喊，但喝醉的司洸明顯沒有反應過來，還在尋找司泓。
江神聆聽到司洸的腳步聲在她身前響起，她渾身抖得更是厲害。
她擔心自己站不穩摔倒在地，死死地捏著身後的墻皮，指尖傳來鈍痛。
司洸的腳步聲逼近，一聲聲似在催命。
她聽到他醉酒後粗重的呼吸聲在屏風前停下，她閉上的雙眼顫顫地睜開，眼角浮起驚嚇過度的淚光，糟了，他肯定是發現她了。
江神聆突然聽到一聲低嘔，司洸撐著一旁的書桌，彎腰幹嘔了一聲。
司泓沖進房中，他一把扶住司洸。
他氣喘如牛，聽他的聲音，他的每一個字都在打抖，“皇兄，怎麽了，沒喝盡興嗎？瑞王府沒有佳釀，走走走，皇兄隨臣弟去酒樓再喝。”
司泓對門口的肖寧說：“快來幫本王一起攙扶皇上，楞著幹什麽！”
司洸低沈地說：“讓他們滾開。”
隔著一扇屏風，江神聆聞到司洸的味道，聽到他的聲音，雖是司泓攙扶著司洸，但司洸高大的身影似乎壓在她的心口，她緊張地快要喘不上氣了。
漆黑的房間裏頓時安靜了下來，只聽得到風吹得槅門吱吱呀呀的聲響。
司洸靠著司泓，緩步往外走，不悅道：“你跑哪兒去了？”
“臣弟喝昏了，回來之後在東間洗漱，結果睡著了。”司泓幹幹地笑了一聲，笑完立刻岔開話題，“剛才宮裏人太多了，臣弟也沒有喝盡興，還想著等明日進宮拜見皇兄，再大喝三百杯，沒想到皇兄與臣弟想到一塊去了，這不巧了嘛。”
槅門關上，江神聆等了許久才緩緩坐在地上，她撐著額角，眼前一陣陣發黑。@無限t好文，盡在
早上天光微亮，司泓回府後連喝了兩碗醒酒湯，才終於恢覆了一點神智。他又喝了一碗姜湯暖身，這才輕輕敲響了江神聆的房門。
他等了許久，江神聆打開房門。
面面相覷，兩人面色慘淡，都是徹夜未眠。
“嫂嫂也睡不著嗎？”
江神聆說：“你走之後，我不敢睡覺。我一直躲在屏風後面，害怕皇上會再回來。”
“昨天晚上真是驚險，還好嫂嫂並沒有入睡，如果皇上進來在床上發現了你，我有九條命都不夠死的……”司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總之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是啊。”
他們異口同聲道：“還有十五日了。”
說完都是嘆氣，怎麽還有這麽久。
江神聆眼底泛著血絲，有氣無力地說：“我很擔心皇上還會再來尋你，要不，你這段時日都別回來了，就在宮裏留宿吧。他想找你喝酒，能隨時找到，也就不會再發了瘋地跑到瑞王府尋人了。”
“嫂嫂，本王也是這樣想的，皇上再這樣來一回，本王必折壽五十年。”司泓擺擺手，揉了揉浮腫的眼皮，“本王去睡一會兒，晚上還要進宮赴宴。本王會讓她們多給你備些吃食，嫂嫂自己保重。”
他臨走了，又轉頭說：“昨夜與皇上喝酒，本王聽出來，皇上覺得你沒死，他還在派人四處找你。本王不知道皇上為何這麽篤定，但本王察覺到皇上對你十分在乎。若你被抓住了，你肯定不會死，但本王活至耄耋的夢想就會中道崩殂了。”
江神聆扯著嘴角苦笑道，“皇上最恨人騙他，我不會立即死，但我會生不如死。”
司泓沈默，皇上的態度很矛盾，他似乎很恨嫂嫂，但又好似深愛著她。
他過往以為皇上是貪圖嫂嫂的美色，所以罔顧人倫，但昨夜聽皇上的醉酒之言，又覺得其間有他不知道的往事。
他覷了嫂嫂一眼，這些時日他看出來，嫂嫂對皇上的態度很明了，唯有恨意。他便也沒再多說，回了廂房。
難熬的十五日終於過去，元宵節後，司泓向皇上提出回封地之事，皇上賞他金銀若幹，許他回去。
正月十九，司泓終於將府中事務打點妥當，他帶著扮作小廝的江神聆上了馬車。
馬車往城門駛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司泓正在咽幹柴的雞腿肉, 聽到江神聆大逆不道的話，他t險些被肉嗆到。
他一下子笑出聲來，知她是在開玩笑, 他接上話頭，“魯王身子也不大好, 這次太皇太後喪儀，他因傷病無法從封地趕過來。本王再熬一熬, 就到大展拳腳的時候了。”
江神聆頷首，應和著笑了笑，“王爺登基，倒是應了一句詩，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句詩本王聽懂了, 沒想到哈，生活突然有了點盼頭。”司泓開罷玩笑, 正色道, “這幾日，皇上吃藥強撐著身體, 面色沒有前幾日那麽糟糕了。”
江神聆點了點頭, 司洸一向體健, 不像是縱酒就會一下子病倒的人。
兩人說話時, 大多數時候目光都是錯開的, 用完晚膳, 司泓就回了東間廂房。
之後十來日, 司泓每次回府用膳時便與她說幾句話, 交代一下宮中的事情，她家裏的事情, 說完他便問可要加些吃食、茶水、炭火之物，不需要他便離開廂房，回到東間。
冬至這天，侍女包了餃子，兩人埋頭吃餃子，因著十來日的相處，彼此稍微熟悉了一些，也能閑話一兩句家常了。
江神聆用完幾個白菜餃子，用帕子擦嘴，“王爺，如果我想去關外的話，要怎麽做呢？”
司泓放下筷子，疑惑道：“去關外嗎，嫂嫂打算去關外哪裏？往北走，金朝內亂，再往西北邊走又都是些蠻夷。你要是想逃去關外的話，獨自一人，本王覺得並不安全。”
她垂眸看著盤子裏剩下的吃食，“我想去金朝隨便看看。”
他略一沈思，想起來曾聽人說過：“要有通關文牒才能離開邊境去往金朝。”
“不過金朝亂著，說不定有金朝的百姓想方設法地逃到本朝來，本王不知道邊境如今是何等情況，如果邊境的官員管理邊關混亂，也許你能偷溜出去。聽說以前兩朝互市的時候，兩邊百姓有許多往來，本王小時候還在京都見過金人呢，那黑黃的皮膚，鷹一樣的眼睛，嘖，怪嚇人的。”
“哦，如此。”江神聆想到偷溜出去的事，若有所思。
太皇太後的棺材已經在殯宮停靈，這些時日司泓留在府上，她也日日能吃上新鮮的吃食。
司洸時常召司泓進宮飲酒，或者交代一些事情給司泓去做，司泓偶爾會向江神聆抱怨兩句：“伴君如伴虎，皇上陰晴不定，本王心裏懸著事情，苦不堪言。哎，本王現在每天都在數日子，盼望能早些回到封地。”
江神聆也每天倒數著離京的時日，“還有一個月了。”
每度過一天，他們的心情都會好上一點。
又過了一段時日，到除夕這日，夜色中漂著薄雪，風裏帶著煙火散盡的嗆味。
司泓在宮中待到子時才回府，他喝醉了酒，腳步不穩。
他看向正間，裏面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道嫂嫂睡了沒，大過年的讓她用著冰冷的糕點度日，他心裏有點慚愧。
他想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去敲門詢問嫂嫂是否入睡，回到自己的房間洗漱。
他剛躺下，夜風凜凜，他突然聽到院門口的一聲低喚，“瑞王，陪朕喝酒。”
司泓驀地坐起來，盤旋在腦海中的酒勁瞬間消失，背脊裏竄起滅頂的冰寒，心猛然跳到嗓子眼。
他猶豫了一刻，猜想是半夢半醒間聽到的幻覺，下一刻，他便聽到正間的門被推開的聲音，“泓弟，起來陪朕喝酒。”
司泓兩眼一黑，幾乎要昏死過去。懸著的心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他來不及穿衣理發，鞋也沒穿，推開槅門就直往正間沖去。
他穿著綢襪踩在雪地裏，刺骨的寒冷也澆不滅他胸口慌亂的火苗。
“洸哥哥！”他喊出了這輩子最大的聲音，近乎撕心裂肺，“我在這兒！”
***
江神聆夜裏坐在桌前用糕點，聽到外面煙花的響聲，她將窗戶拉開一條縫，看了半宿的煙花，等煙花熄滅後，她聽到司泓打開銅鎖的聲音。
他既沒有主動來打招呼，她也不會去打擾他，她依舊坐在窗邊，思念父母。
她又思念在南邊與三舅一家過年的外祖父、外祖母，他們第一次到南邊去過冬，不知道吃食習不習慣，過得是否舒心，如果她有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她很想寫信去問候他們。
萬風肯定已經將她被劫走的消息告訴了外祖父，他們會為她憂心吧，可她也只能狠著心腸，不去聯絡他們，若她聯絡他們，被司洸發現了她的蹤跡，那她便是將族人推入險境。
看著雪花漫天的蒼穹，她又陷入長久的思念，去歲她也沒有和司湛一起過年，那時她在江家，一大家子人守歲，她現在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唇邊也浮起一絲笑容。
可真熱鬧啊，她這輩子都再也無法經歷這樣的熱鬧了。
如今司湛還好嗎？他有和長姐還有外甥一起過年嗎？
她又有好久沒有夢見他了。
江神聆垂眸看著窗縫裏飄進來的雪花，她思念的人，一個也不得相見，她眼裏含著深沈的苦痛，胸間泛起低沈壓抑的潮汐。
她突然聽到肖佑焦急的聲音：“皇上您慢點。”
又再聽到司洸的聲音，她頭皮簌簌發麻，渾身顫栗，來不及仔細思索，她連忙起身躲到書架旁的屏風後面。
她剛躲進去，房門就被推開了。
冷凜的夜風吹進來，院裏的石燈將房中的地毯照出四方的暈黃，她聞到滔天的酒氣，其間還夾雜著零星冷冽的香味。
江神聆腿肚子直打哆嗦，後背靠著墻壁才堪堪站穩，她的心裏恍然升起今夜要死在這裏了的念頭。
她聽到司洸的腳步聲往床那邊走去，她半張著唇，大氣不敢喘，閉著雙眸祈禱他快些離去。
司洸似乎掀開了被褥，沒見到司泓的身影，他低聲道：“藏哪兒了？快出來！”
肖佑和肖寧跟了進來，肖佑說：“皇上您慢點，奴才將房裏的燈點亮。”
江神聆的心跳聲好似悶雷，在她心口一聲聲炸響。
她咬緊牙關，若是點亮了燈，司洸肯定會發現床褥被睡過的痕跡，她脫下的短襖還掛在床邊的衣架上。
她低頭往下看，這屏風並未及地，屏風底下露出了她的一雙繡鞋，只要點亮了燈，司洸往這裏一看，便知道屏風後有人。
若司洸發現了她，他會如何想？
他會不會覺得她和司泓有奸情？她不敢再多想，每一個念頭都令她肝膽俱裂。
她痛苦地皺眉，盼望司洸喝醉了，徹底昏死過去。
肖佑輕聲說：“這火折子被雪打濕了，半晌打不燃，奴才去找瑞王府的下人要個火。”
司洸在床上沒找到人，又往稍間走來。
屋外響起司泓近似尖叫的呼喊，但喝醉的司洸明顯沒有反應過來，還在尋找司泓。
江神聆聽到司洸的腳步聲在她身前響起，她渾身抖得更是厲害。
她擔心自己站不穩摔倒在地，死死地捏著身後的墻皮，指尖傳來鈍痛。
司洸的腳步聲逼近，一聲聲似在催命。
她聽到他醉酒後粗重的呼吸聲在屏風前停下，她閉上的雙眼顫顫地睜開，眼角浮起驚嚇過度的淚光，糟了，他肯定是發現她了。
江神聆突然聽到一聲低嘔，司洸撐著一旁的書桌，彎腰幹嘔了一聲。
司泓沖進房中，他一把扶住司洸。
他氣喘如牛，聽他的聲音，他的每一個字都在打抖，“皇兄，怎麽了，沒喝盡興嗎？瑞王府沒有佳釀，走走走，皇兄隨臣弟去酒樓再喝。”
司泓對門口的肖寧說：“快來幫本王一起攙扶皇上，楞著幹什麽！”
司洸低沈地說：“讓他們滾開。”
隔著一扇屏風，江神聆聞到司洸的味道，聽到他的聲音，雖是司泓攙扶著司洸，但司洸高大的身影似乎壓在她的心口，她緊張地快要喘不上氣了。
漆黑的房間裏頓時安靜了下來，只聽得到風吹得槅門吱吱呀呀的聲響。
司洸靠著司泓，緩步往外走，不悅道：“你跑哪兒去了？”
“臣弟喝昏了，回來之後在東間洗漱，結果睡著了。”司泓幹幹地笑了一聲，笑完立刻岔開話題，“剛才宮裏人太多了，臣弟也沒有喝盡興，還想著等明日進宮拜見皇兄，再大喝三百杯，沒想到皇兄與臣弟想到一塊去了，這不巧了嘛。”
槅門關上，江神聆等了許久才緩緩坐在地上，她撐著額角，眼前一陣陣發黑。@無限t好文，盡在
早上天光微亮，司泓回府後連喝了兩碗醒酒湯，才終於恢覆了一點神智。他又喝了一碗姜湯暖身，這才輕輕敲響了江神聆的房門。
他等了許久，江神聆打開房門。
面面相覷，兩人面色慘淡，都是徹夜未眠。
“嫂嫂也睡不著嗎？”
江神聆說：“你走之後，我不敢睡覺。我一直躲在屏風後面，害怕皇上會再回來。”
“昨天晚上真是驚險，還好嫂嫂並沒有入睡，如果皇上進來在床上發現了你，我有九條命都不夠死的……”司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總之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是啊。”
他們異口同聲道：“還有十五日了。”
說完都是嘆氣，怎麽還有這麽久。
江神聆眼底泛著血絲，有氣無力地說：“我很擔心皇上還會再來尋你，要不，你這段時日都別回來了，就在宮裏留宿吧。他想找你喝酒，能隨時找到，也就不會再發了瘋地跑到瑞王府尋人了。”
“嫂嫂，本王也是這樣想的，皇上再這樣來一回，本王必折壽五十年。”司泓擺擺手，揉了揉浮腫的眼皮，“本王去睡一會兒，晚上還要進宮赴宴。本王會讓她們多給你備些吃食，嫂嫂自己保重。”
他臨走了，又轉頭說：“昨夜與皇上喝酒，本王聽出來，皇上覺得你沒死，他還在派人四處找你。本王不知道皇上為何這麽篤定，但本王察覺到皇上對你十分在乎。若你被抓住了，你肯定不會死，但本王活至耄耋的夢想就會中道崩殂了。”
江神聆扯著嘴角苦笑道，“皇上最恨人騙他，我不會立即死，但我會生不如死。”
司泓沈默，皇上的態度很矛盾，他似乎很恨嫂嫂，但又好似深愛著她。
他過往以為皇上是貪圖嫂嫂的美色，所以罔顧人倫，但昨夜聽皇上的醉酒之言，又覺得其間有他不知道的往事。
他覷了嫂嫂一眼，這些時日他看出來，嫂嫂對皇上的態度很明了，唯有恨意。他便也沒再多說，回了廂房。
難熬的十五日終於過去，元宵節後，司泓向皇上提出回封地之事，皇上賞他金銀若幹，許他回去。
正月十九，司泓終於將府中事務打點妥當，他帶著扮作小廝的江神聆上了馬車。
馬車往城門駛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