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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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肖佑等在船頭, 半個時辰後，夫人拿著一個黃花梨木匣從艙室出來，他急忙迎上去。
江神聆下了船, 把匣子遞給肖佑，等他檢查。
她惆悵地遠眺江中的船, 船帆漸遠，船影在濛濛北風中逐漸縹緲。
肖佑打開匣子, 裏面整整齊齊地列著一沓銀票，“楊大人真是疼愛夫人。”
他把盒子還給江神聆，她抽出一張銀票塞到他手中，什麽也沒有說便往馬車的方向走去。
肖佑捏著銀票，手指掐著上面的數額，猶豫了一下還是裝進了袖子裏。夫人也是慣會打他一巴掌又給他一顆甜棗。
午後, 延年宮。
江神聆心裏懸著事情，午覺睡得不踏實, 在拔步床上頻繁翻身。
紗影綽綽, 她隱約看到紗帳外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又聞到那股無孔不入的冷凜香氣。
她刻意沒理會司洸, 翻身朝向裏面。
床榻往下一沈, 他的指腹隔著中衣在她後背摩挲, 酥酥麻麻的癢意從腰沿著脊柱往上, 一路竄到她的脖頸。
她還是沒理他, 往裏挪了挪, 躲開他手指的撫.弄。
“從運河邊回來後, 怎麽沒來禦書房。”司洸抓住江神聆的肩膀, 將她按平在床上，她平躺下後還是閉著眼, 睫羽顫顫卻不搭理他，“午間，朕一直在等你一同用膳。”
濕熱的吻落在面頰，江神聆往裏側頭，避開他的氣息，悶悶地說：“在生氣呢。”
司洸撐在她面前，隔著咫尺的距離問：“生什麽氣。”
她閉著雙眸，柳眉輕擰，姣美的容顏上透著嬌氣的不悅，他隔得近了，彼此呼吸交纏。
她抿了抿唇，更是轉向裏面，只留給他一個側顏。
他覺得好笑，又很可愛。
他心口怦然，胸腔泛起微微暖意。
她道：“肖佑沒告訴您嗎，他沒說，那我也不說罷。”
“他說了。”司洸停頓了一息，“他說你把他趕出了船艙，他什麽也沒有聽到。”
江神聆睜開雙眸，斜睨向他，“不是這樁事。”
他問：“那是哪一樁。”
“你心知肚明。”她嘆氣，“好了，皇上不想說就不說了，反正我也什麽都沒有答應她。”
司洸坐起來，雙腿半盤著，他拉起她的胳膊，將她拉坐起來後，他手臂一托一擡，她輕呼了一聲，坐到了他的懷中。
她蹙著眉頭盯向他。
“朕未曾與你說過，周氏的表哥宋易聞的事。”
“宋易聞是翰林院編修宋氏的獨子，家世清白，自小聰穎，朕五歲時，七歲的宋易聞被選做太子伴讀，隨朕一起讀書。”
司洸現在回想起來，那時有好幾位孩童一起入選了太子伴讀，宋易聞只是其中的一位。
母後考察了他們一段時間，最後在劉嬤嬤的推薦下，母後選擇了宋易聞任太子伴讀。
“朕學騎射他跟著，學詩文他陪著，晚上朕挑燈夜讀時，他也在一旁幫朕覆習白日師傅說的講義。朕射箭了一下午，累得擡不起來胳膊，晚上他就舉著書幫朕翻閱，陪朕背誦。”
“朕別的侍從，對朕的吩咐都聽之任之，只有他是有自己個性的清流人物，他不會一味地順從朕，會給朕講道理。太子太傅布置了功課讓朕寫文，朕做不出來，想讓他幫朕寫，他不寫，朕威脅要責打他，他也堅持不寫，但是他會給朕講如何寫文，引經據典，教導朕自己作文。他博聞廣記，為人善良，是個很好的人。”
江神聆想起那沽酒娘子的事，不敢茍同，淺笑道：“如此說來，他倒是一個合格的太子伴讀。”
司洸觀察她的反應，想起往事，繼而解釋道：“朕不止將他當做侍從，更是將他當做朋友。”
“在朕十歲時，先帝貴妃的兒子怡王七歲，先帝很喜歡怡王，曾說怡王類朕，似有改立太子之意。貴妃在先帝這句‘類朕’下產生了歹念，派人謀害朕。朕落水險些溺斃身亡，是宋易聞將朕救了起來。”
司洸想起那時，神色略顯落寞。
“宋易聞也僅僅是會泅水，並不精通此道，他在下面推著朕的腿，朕t溺水驚慌，胡亂踢動，他忍耐著窒息的苦痛，一直將朕往岸上推，朕上岸後，嗆水咳嗽不止，趴在岸上險些無法呼吸。肖佑發現了朕，又大聲呼喚，這才又有內侍跳水，將宋易聞救了起來。朕到現在都還記得他那時的慘狀，面色青白，雙眼布滿青紅的血絲——自此宋易聞身體便不大好，傷風感冒不斷，太醫說他傷到了肺腑，恐怕命不久矣。”
江神聆靠在他的懷中，擡手輕拍他的背脊，適時做出反應，“多虧他救了皇上的性命。”
“朕去宋家看望宋易聞，第一次見到了他的表妹周氏……”
司洸頓了頓，那時周靜惜七歲，衣衫單薄，小臉哭得慘紅，她纖細的手腕拉著他的衣袖，求他一定要救救他的表哥。
他那時懷揣著對宋易聞的感激，對宋易聞的表妹也充滿好感，覺得他們都是需要他去拯救的苦命人。
他答應了周靜惜一定會救回她的表哥。
江神聆笑了笑，司洸不說，她也大概能猜到那時的樣子，柔柔弱弱的小女孩信賴他，哭紅了眼求他，他自然就帶上了這股責任。
“母後也十分感激他，太醫輪番替宋易聞診治，朕花重金給他調養身子，將他的性命保住了。只是之後他一直體弱，病痛不斷。”
江神聆輕嘆，“真是可惜又可憐。”
“等朕再大一些，大概十四五歲年紀，因小時候太過聽父母的話，又得不到父母太多回應，朕愈發不愛聽他們管教，朕非要去國子監讀書，來回東宮時，就能尋到機會去街上玩耍。”
“宋易聞隨朕一起在國子監讀書，他與朕出去游玩時，他會帶上他的表妹周氏一起，而朕也會帶上瑞王。”
司洸拉著江神聆的胳膊，與她對視，“並非你想象的那樣，朕當時對她沒有什麽感情，只是把她當做玩伴。”
“喔。”江神聆點了點頭，若她沒有前生他偏寵偏愛周靜惜的回憶，她也許能信兩分，“原來如此。”
“還有件小事。宋易聞回家會路過雲櫻巷，巷口年輕的沽酒娘子每次都會招呼他買酒，他臉皮薄，幫父親去巷口買過幾次酒。每次他買酒時，沽酒娘子都會說話調笑他，他都會因她過於放蕩的話而紅臉。之後他又在街上偶然撞見了那個沽酒娘子，那女子主動來與他搭話，他便說了幾句，不過是在哪裏讀書之類的一兩句閑談。那女子的夫君就不依不饒地說他們有奸情，借此想敲詐他銀子。”
“朕帶了東宮的侍從去嚇唬了那個痞子一次，之後那沽酒娘子也不再調笑宋易聞了。”
江神聆擡頭看司洸，眼裏有幾分疑惑之情。
他嘆了一聲，“不久後，宋易聞病逝了。朕說起這件小事，是覺得遺憾，他短暫的十八年人生裏，唯一讓他紅過臉的女子，竟是巷口的沽酒娘子。”
“朕那時才知道，他自落水後，時常咳嗽，胸口幹疼。他肺上有癥，藥石罔效。他死時大骨枯槁，形似老者。大夫曾說，他若及早成婚，好好修養，大約能活到二十餘歲，但他隱瞞了病癥，整日陪朕遛馬打獵，讀書玩樂……”
江神聆聽到此處，隱約覺得不對勁。
她帶著惡意揣測，宋易聞是用自己的死來作為墊腳石，給宋家和周靜惜鋪路，“那是他自己的選擇，皇上勿要過多自責。”
“嗯。他死前對朕說，他身上肩負著宋家和周家的厚望，他死了之後，希望朕能替他照顧好他的表妹和父母。”
他那時不過十六歲年紀，正是熱血之際，非常後悔自己未能早日發現宋易聞的病情，又怪罪自己貪圖玩樂，讓宋易聞病情加重。
受到友人臨終托付，他在宋易聞病榻前立下誓言，一定會照顧好他們。
他被宋易聞影響很深，後來他多加提拔寒士，也是想到早年死去的宋易聞頗有才華，但是家徒四壁。
江神聆無聲地譏笑，照顧父母就罷了，怎麽表妹也要友人照顧，表妹家裏沒有父母嗎，周靜惜家裏排行第六，上面的哥哥姐姐怎麽不托付司洸一起照顧了。
她點頭道：“他是因救皇上才留下病根，皇上知恩圖報，幫他照顧家裏人，無可厚非。”
“宋易聞死後，朕最初是將周靜惜當做妹妹對待的。但她對朕有非同尋常的依賴，朕不去看望她，她便不吃不喝說要隨表哥去了，她看著柔弱無依，善良軟弱，便是菟絲花一樣的女子，只能依附朕存活。朕也逐漸接受了她的情意，接受了這份責任，決定好好對待她。”
說著，司洸勾唇自嘲道：“她表裏不一，稍加接觸便知她心裏算計頗多，朕認清她的真面目後，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前生隨著年長，見慣了想挾恩圖報的人，才逐漸想通了當年宋易聞的作為。
江神聆微訝，絞著衣袖沒有搭話。
他沈聲說：“宋易聞是一個好人，只是他用自己的死來謀算朕，讓朕厚待宋家、周家，他是宋家獨子，所以朕覺得虧欠宋家頗多。但實際他父親有幾房外室，他的庶弟一直未帶回家中撫養，宋家為了什麽？不言而喻。後來，朕又得知劉嬤嬤是他們親戚，更是開始懷疑，當年到底是貴妃要害朕，還是母後故意讓朕陷入危險中，借此鏟除貴妃，而劉嬤嬤知曉了母後的計劃，所以提前通知了宋易聞，讓他前來救朕，立下功勞。”
“呵。不過這些事，想想就罷了，朕也懶得再去深究了。”
江神聆更是驚訝，她擡眸看他，他眼底浮著戾氣，在與她對視後，他稍緩神色，淡笑道：“所以周氏的話，你都無須理會。朕願意用金銀打發她，已是看在她表哥曾經對朕有恩的份上了，她再來挾恩圖報……”
司洸冷笑。
江神聆感到一絲寒氣從心口蔓延到四肢，她過往好似從未看清他，“皇上是何時看清這一切的？”
司洸沈默了片刻，許多事是他前生逐漸看清的，但他不欲讓江神聆知道他的重生，很多事情說穿了，徒增他的煩憂。
他不想再回到過去那副爭鋒相對的樣子，如今這樣就很好，他如今是掌控著她的，她曾經是皇後時，她的執拗與冷漠，讓他心煩而無法掌控。
“賞花宴前後吧，她鬧著要當太子妃，讓朕煩躁。”
江神聆抿了抿唇，沒想到她那一指，倒鬧出這許多事情來，“原來如此。”
司洸怕她再多問，他一把抱住她，胡亂聞著她的鬢發、面龐，“聆，過去的事，都不要再提了，讓他們都過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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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神聆下了船, 把匣子遞給肖佑，等他檢查。
她惆悵地遠眺江中的船, 船帆漸遠，船影在濛濛北風中逐漸縹緲。
肖佑打開匣子, 裏面整整齊齊地列著一沓銀票，“楊大人真是疼愛夫人。”
他把盒子還給江神聆，她抽出一張銀票塞到他手中，什麽也沒有說便往馬車的方向走去。
肖佑捏著銀票，手指掐著上面的數額，猶豫了一下還是裝進了袖子裏。夫人也是慣會打他一巴掌又給他一顆甜棗。
午後, 延年宮。
江神聆心裏懸著事情，午覺睡得不踏實, 在拔步床上頻繁翻身。
紗影綽綽, 她隱約看到紗帳外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又聞到那股無孔不入的冷凜香氣。
她刻意沒理會司洸, 翻身朝向裏面。
床榻往下一沈, 他的指腹隔著中衣在她後背摩挲, 酥酥麻麻的癢意從腰沿著脊柱往上, 一路竄到她的脖頸。
她還是沒理他, 往裏挪了挪, 躲開他手指的撫.弄。
“從運河邊回來後, 怎麽沒來禦書房。”司洸抓住江神聆的肩膀, 將她按平在床上，她平躺下後還是閉著眼, 睫羽顫顫卻不搭理他，“午間，朕一直在等你一同用膳。”
濕熱的吻落在面頰，江神聆往裏側頭，避開他的氣息，悶悶地說：“在生氣呢。”
司洸撐在她面前，隔著咫尺的距離問：“生什麽氣。”
她閉著雙眸，柳眉輕擰，姣美的容顏上透著嬌氣的不悅，他隔得近了，彼此呼吸交纏。
她抿了抿唇，更是轉向裏面，只留給他一個側顏。
他覺得好笑，又很可愛。
他心口怦然，胸腔泛起微微暖意。
她道：“肖佑沒告訴您嗎，他沒說，那我也不說罷。”
“他說了。”司洸停頓了一息，“他說你把他趕出了船艙，他什麽也沒有聽到。”
江神聆睜開雙眸，斜睨向他，“不是這樁事。”
他問：“那是哪一樁。”
“你心知肚明。”她嘆氣，“好了，皇上不想說就不說了，反正我也什麽都沒有答應她。”
司洸坐起來，雙腿半盤著，他拉起她的胳膊，將她拉坐起來後，他手臂一托一擡，她輕呼了一聲，坐到了他的懷中。
她蹙著眉頭盯向他。
“朕未曾與你說過，周氏的表哥宋易聞的事。”
“宋易聞是翰林院編修宋氏的獨子，家世清白，自小聰穎，朕五歲時，七歲的宋易聞被選做太子伴讀，隨朕一起讀書。”
司洸現在回想起來，那時有好幾位孩童一起入選了太子伴讀，宋易聞只是其中的一位。
母後考察了他們一段時間，最後在劉嬤嬤的推薦下，母後選擇了宋易聞任太子伴讀。
“朕學騎射他跟著，學詩文他陪著，晚上朕挑燈夜讀時，他也在一旁幫朕覆習白日師傅說的講義。朕射箭了一下午，累得擡不起來胳膊，晚上他就舉著書幫朕翻閱，陪朕背誦。”
“朕別的侍從，對朕的吩咐都聽之任之，只有他是有自己個性的清流人物，他不會一味地順從朕，會給朕講道理。太子太傅布置了功課讓朕寫文，朕做不出來，想讓他幫朕寫，他不寫，朕威脅要責打他，他也堅持不寫，但是他會給朕講如何寫文，引經據典，教導朕自己作文。他博聞廣記，為人善良，是個很好的人。”
江神聆想起那沽酒娘子的事，不敢茍同，淺笑道：“如此說來，他倒是一個合格的太子伴讀。”
司洸觀察她的反應，想起往事，繼而解釋道：“朕不止將他當做侍從，更是將他當做朋友。”
“在朕十歲時，先帝貴妃的兒子怡王七歲，先帝很喜歡怡王，曾說怡王類朕，似有改立太子之意。貴妃在先帝這句‘類朕’下產生了歹念，派人謀害朕。朕落水險些溺斃身亡，是宋易聞將朕救了起來。”
司洸想起那時，神色略顯落寞。
“宋易聞也僅僅是會泅水，並不精通此道，他在下面推著朕的腿，朕t溺水驚慌，胡亂踢動，他忍耐著窒息的苦痛，一直將朕往岸上推，朕上岸後，嗆水咳嗽不止，趴在岸上險些無法呼吸。肖佑發現了朕，又大聲呼喚，這才又有內侍跳水，將宋易聞救了起來。朕到現在都還記得他那時的慘狀，面色青白，雙眼布滿青紅的血絲——自此宋易聞身體便不大好，傷風感冒不斷，太醫說他傷到了肺腑，恐怕命不久矣。”
江神聆靠在他的懷中，擡手輕拍他的背脊，適時做出反應，“多虧他救了皇上的性命。”
“朕去宋家看望宋易聞，第一次見到了他的表妹周氏……”
司洸頓了頓，那時周靜惜七歲，衣衫單薄，小臉哭得慘紅，她纖細的手腕拉著他的衣袖，求他一定要救救他的表哥。
他那時懷揣著對宋易聞的感激，對宋易聞的表妹也充滿好感，覺得他們都是需要他去拯救的苦命人。
他答應了周靜惜一定會救回她的表哥。
江神聆笑了笑，司洸不說，她也大概能猜到那時的樣子，柔柔弱弱的小女孩信賴他，哭紅了眼求他，他自然就帶上了這股責任。
“母後也十分感激他，太醫輪番替宋易聞診治，朕花重金給他調養身子，將他的性命保住了。只是之後他一直體弱，病痛不斷。”
江神聆輕嘆，“真是可惜又可憐。”
“等朕再大一些，大概十四五歲年紀，因小時候太過聽父母的話，又得不到父母太多回應，朕愈發不愛聽他們管教，朕非要去國子監讀書，來回東宮時，就能尋到機會去街上玩耍。”
“宋易聞隨朕一起在國子監讀書，他與朕出去游玩時，他會帶上他的表妹周氏一起，而朕也會帶上瑞王。”
司洸拉著江神聆的胳膊，與她對視，“並非你想象的那樣，朕當時對她沒有什麽感情，只是把她當做玩伴。”
“喔。”江神聆點了點頭，若她沒有前生他偏寵偏愛周靜惜的回憶，她也許能信兩分，“原來如此。”
“還有件小事。宋易聞回家會路過雲櫻巷，巷口年輕的沽酒娘子每次都會招呼他買酒，他臉皮薄，幫父親去巷口買過幾次酒。每次他買酒時，沽酒娘子都會說話調笑他，他都會因她過於放蕩的話而紅臉。之後他又在街上偶然撞見了那個沽酒娘子，那女子主動來與他搭話，他便說了幾句，不過是在哪裏讀書之類的一兩句閑談。那女子的夫君就不依不饒地說他們有奸情，借此想敲詐他銀子。”
“朕帶了東宮的侍從去嚇唬了那個痞子一次，之後那沽酒娘子也不再調笑宋易聞了。”
江神聆擡頭看司洸，眼裏有幾分疑惑之情。
他嘆了一聲，“不久後，宋易聞病逝了。朕說起這件小事，是覺得遺憾，他短暫的十八年人生裏，唯一讓他紅過臉的女子，竟是巷口的沽酒娘子。”
“朕那時才知道，他自落水後，時常咳嗽，胸口幹疼。他肺上有癥，藥石罔效。他死時大骨枯槁，形似老者。大夫曾說，他若及早成婚，好好修養，大約能活到二十餘歲，但他隱瞞了病癥，整日陪朕遛馬打獵，讀書玩樂……”
江神聆聽到此處，隱約覺得不對勁。
她帶著惡意揣測，宋易聞是用自己的死來作為墊腳石，給宋家和周靜惜鋪路，“那是他自己的選擇，皇上勿要過多自責。”
“嗯。他死前對朕說，他身上肩負著宋家和周家的厚望，他死了之後，希望朕能替他照顧好他的表妹和父母。”
他那時不過十六歲年紀，正是熱血之際，非常後悔自己未能早日發現宋易聞的病情，又怪罪自己貪圖玩樂，讓宋易聞病情加重。
受到友人臨終托付，他在宋易聞病榻前立下誓言，一定會照顧好他們。
他被宋易聞影響很深，後來他多加提拔寒士，也是想到早年死去的宋易聞頗有才華，但是家徒四壁。
江神聆無聲地譏笑，照顧父母就罷了，怎麽表妹也要友人照顧，表妹家裏沒有父母嗎，周靜惜家裏排行第六，上面的哥哥姐姐怎麽不托付司洸一起照顧了。
她點頭道：“他是因救皇上才留下病根，皇上知恩圖報，幫他照顧家裏人，無可厚非。”
“宋易聞死後，朕最初是將周靜惜當做妹妹對待的。但她對朕有非同尋常的依賴，朕不去看望她，她便不吃不喝說要隨表哥去了，她看著柔弱無依，善良軟弱，便是菟絲花一樣的女子，只能依附朕存活。朕也逐漸接受了她的情意，接受了這份責任，決定好好對待她。”
說著，司洸勾唇自嘲道：“她表裏不一，稍加接觸便知她心裏算計頗多，朕認清她的真面目後，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前生隨著年長，見慣了想挾恩圖報的人，才逐漸想通了當年宋易聞的作為。
江神聆微訝，絞著衣袖沒有搭話。
他沈聲說：“宋易聞是一個好人，只是他用自己的死來謀算朕，讓朕厚待宋家、周家，他是宋家獨子，所以朕覺得虧欠宋家頗多。但實際他父親有幾房外室，他的庶弟一直未帶回家中撫養，宋家為了什麽？不言而喻。後來，朕又得知劉嬤嬤是他們親戚，更是開始懷疑，當年到底是貴妃要害朕，還是母後故意讓朕陷入危險中，借此鏟除貴妃，而劉嬤嬤知曉了母後的計劃，所以提前通知了宋易聞，讓他前來救朕，立下功勞。”
“呵。不過這些事，想想就罷了，朕也懶得再去深究了。”
江神聆更是驚訝，她擡眸看他，他眼底浮著戾氣，在與她對視後，他稍緩神色，淡笑道：“所以周氏的話，你都無須理會。朕願意用金銀打發她，已是看在她表哥曾經對朕有恩的份上了，她再來挾恩圖報……”
司洸冷笑。
江神聆感到一絲寒氣從心口蔓延到四肢，她過往好似從未看清他，“皇上是何時看清這一切的？”
司洸沈默了片刻，許多事是他前生逐漸看清的，但他不欲讓江神聆知道他的重生，很多事情說穿了，徒增他的煩憂。
他不想再回到過去那副爭鋒相對的樣子，如今這樣就很好，他如今是掌控著她的，她曾經是皇後時，她的執拗與冷漠，讓他心煩而無法掌控。
“賞花宴前後吧，她鬧著要當太子妃，讓朕煩躁。”
江神聆抿了抿唇，沒想到她那一指，倒鬧出這許多事情來，“原來如此。”
司洸怕她再多問，他一把抱住她，胡亂聞著她的鬢發、面龐，“聆，過去的事，都不要再提了，讓他們都過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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