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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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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寒凜的江風吹到面上, 江神聆從車窗看向周靜惜,她面上塗了厚厚的香粉,似有意遮掩什麽。

她面龐清淡, 過往也不愛過多裝扮,素愛突顯自己小家碧玉的清秀纖弱。

在江神聆的註視下, 她不自覺地低頭,“江姐姐, 只有你能幫我了。”

江神聆默然看著她,她下巴上那抹金釵刺破的傷口,時日久了,還是能看見白痕,那日的傷口定是觸目驚心。

在布莊看熱鬧那日,江神聆站在人群裏, 距離爭執的幾人有些距離。

現在只能回想起周靜惜下頜的血噴出來,她受到驚嚇無力地委頓在地, 司洸明明站在她身旁, 卻沒有伸手去扶她。

今生有什麽不同了,江神聆清楚地意識到。

司洸若是愛她, 不會讓她涉險, 若是意外受傷, 他的反應也不該那麽冷漠。

“你下頜上的傷, 聽說有太醫幫你治療, 怎麽還是留了疤。”

江神聆一下就戳到了她的傷心事, 周靜惜淺抿嘴唇, “皇上派了禦醫給我醫治, 又賜下金銀安慰我。但當時傷可見骨,如今也才堪堪痊愈, 過些時日就會好起來的。”

快一年了才痊愈麽?容貌受損的女子是不能被選進宮中的,不過她仗著司洸與她的感情,大概還想再掙紮一下。

江神聆不欲拆穿她的謊言,“你怎麽知道我今日在這裏?”

周靜惜今日到這裏來,便帶著破釜沈舟的勇氣,事後皇上也肯定會詳查原因,她沒有隱瞞的必要,“劉嬤嬤是我的嬸嬸,想必江姐姐也知道了,她雖然被逐出皇宮,但在宮裏還是有些相熟的人,能告訴她一二皇宮裏的消息。”

“哦,原來如此。”江神聆點了點頭,眼見河邊楊府的行李都快搬進船艙了,她說,“聖意難測,我何德何能,能幫上你。”

周靜惜仰頭,眼裏醞著薄薄淚花,懇切地說:“江姐姐,如今只有你陪伴聖駕,我想,你肯定有辦法的!”

江神聆感到好笑,她這話說得言辭鑿鑿,她們好像姐妹情深,她有不得不幫她的理由。

若是她才被司洸囚禁的那段日子,她遇到周靜惜求她相助,她一定會向司洸提起周靜惜,希望能借此轉移司洸的心思。

但如今不同了,她明顯感覺到涉及司洸的很多事情,不能用前生的經驗來應付。

她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盡力敷衍著司洸已經讓她心力交瘁,她不想再行差踏錯,徒增煩憂。

江神聆放下車簾,“我沒記錯的話,你比我還虛長兩歲,姐姐什麽的稱呼,大可不必。”

周靜惜對著那簾子上的花紋說起她與司洸的過往,還有司洸對她的承諾,“皇上還是太子之時,有一年醉酒後,曾將頭靠在我身上。當時皇上救醒之後就向我承諾,他會娶我為太子妃。”

簾子裏傳來好奇地詢問,“為何後來皇上對你的態度變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

周靜惜楞了楞,江神聆的問題,讓她感覺她在挑釁她。

江神聆是高高在上的勝利者,詢問失敗者為何失敗。

但她今日到這裏來,做了會受辱的準備,她對比江神聆,容貌也好、家世也好,本就是卑微的存在。

她一直未談婚論嫁,已經十八歲了,快要等不起了。

她容貌受損的事,在京城裏傳起不少風言風語。

曾經國子監裏有些世子子弟喜歡她,但因這些風言風語,那些世家子也不可能再與周家談婚論嫁了。

她只有進宮伺候皇上這一條路,若她能進宮侍奉,就算位分低位,她相信憑借自己的努力,能換來皇上的回眸,畢竟過往,他對她是有感情的。

她曾經誤會了江神聆,以為江神聆是在皇上和瑾王之間舉棋不定,因此還出言譏諷過她。

江神聆嫁給瑾王為妻,又再被皇上沒名沒分地強占了去,她想,江神聆心裏一定是痛恨皇上的,那她和江神聆能成為暫時的夥伴,江神聆幫她向皇上賣好,她也能幫江神聆分擔皇上的精力,讓江神聆不用時時陪在痛恨的人身邊。

“是賞花宴那日。”周靜惜手指蜷縮,鼓了好大的勇氣,才提起那日的傷心事,“那日之前,皇上曾與我說,他會拒絕皇後給他的賜婚,他會拒絕江姐姐。但那日姐姐選了瑾王之後,皇上卻並未提及我。我去詢問皇上緣由時,皇上……皇上說會給我銀錢讓我衣食無憂,但讓我不要再叨擾他。”

周靜惜聽到車簾那邊沈默了,連忙解釋道:“是我太功利了,一直逼皇上娶我,我自知人微言輕,不該出此妄念。日後只要我能陪在皇上身邊,我再t不敢奢求什麽身份,只要能進宮,為奴為婢都好,求江姐姐成全我,幫我在皇上面前美言兩句!”

“江姐姐出生自世家大族,受聖人教化,在世家貴女裏一直享有知禮明德的美名,江姐姐若能幫我一二,我日後一定會報答江姐姐的恩情。”

她走投無路,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江神聆身上。

“倒也不必將我架起來,吹捧我,與我無關的事我一概不想理會。”

提到賞花宴,江神聆似乎想到了什麽,但像是風過,心裏並未留下痕跡。

司洸討厭別人逼他,他的心上人要無欲無求端坐蓮花臺,一旦沾上利益就讓他反感。

周靜惜產生了貪戀,一再逼迫司洸,致使他提前反感她了嗎?

江神聆掀開簾子往河邊看了一眼,河邊送行的人已經離去,外祖父和外祖母上了船,船靜靜地停在河上,正在等她過去。

她又瞥向周靜惜發間的海棠簪,“我同意你過來,只是不想你在河邊吵鬧,影響了河邊送行的人。”

“你回吧,我幫不了你。但你今日找了我,肖佑肯定會把這件事告訴皇上。”江神聆提到肖佑,等在馬車旁一直默默記憶兩人對話的肖佑連忙對她點了點頭,“皇上能不能想起你,想起你了他又會如何,我都無法向你承諾。”

周靜惜驚訝地看向江神聆,未曾想她說了這麽多,卻換來江神聆冷冰冰的拒絕,她眼裏醞釀的淚花撲簌簌流下,“江姐姐!求求你幫幫我,我日後也一定會幫你的。”

“我說了,別這樣叫我,很惡心。”江神聆對著護衛揮手,護衛便將周靜惜往外趕。

周靜惜一步三回頭,不斷向她求情,滿臉的淚水,雙眼裏是絕望的掙紮。

江神聆輕輕搖頭,只覺可笑。

前生她走向憂郁病逝的源頭,便是周靜惜,今生周靜惜還來讓她幫忙,她也就是自顧不暇,否則還恨不得周靜惜更慘淡一些。

***

進了艙室,江神聆取下披風和袖筒,撲進外祖母懷中。

她在外祖母肩頭流了許久的眼淚,緩緩擡起頭,對著在門邊候著的肖佑說,“你帶人出去。”

船上都是楊家的侍從,肖佑和兩個宮女等在門口,肖佑對宮女揮了揮手,“奴才讓她們下去,奴才在這裏等候夫人吩咐。”

江神聆擡手指著他,眼角的淚水泫然欲滴,“我想與我外祖父、外祖母說幾句離別的話,這你也要將我守著嗎!皇上說他今日不來,便是不想打擾我與家人離別,你這狗奴才,倒是比皇上還有威嚴!”

肖佑連忙低下頭,皇上派他監視夫人,每每夫人因為他的監視對他發脾氣,最後皇上卻會縱容夫人,他想了想,楊大人今日之後就離開京都了,就算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那也影響不了皇上什麽,他少聽兩句也少挨些罵,“奴才在船板上等候夫人。”

“夫人掂量著,至多還有半個時辰船隊就啟航了。”肖佑又回頭叮囑了一句,換來夫人對他的一個白眼。

肖佑走後,江神聆打開門看了一眼,守在外面的都是楊府的親信。

她回到楊老夫人身旁,對二老說:“我想借病逃離皇宮。”她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他們,“若是宮裏的妃嬪得了時疫,往常是如何處置的呢?”

楊昀傑說:“我記得前朝貴妃染了天花,先帝將她送到城外的皇家寺院安國寺修養。”

“安國寺。”江神聆點頭,若她得了時疫,她會向皇上提及此事,“外祖父能否提前安插兩個親信進安國寺,日後與我接應。”

楊昀傑道:“這不難做,但你自己能行嗎?”

楊老夫人捂著胸口,心驚不已,“我怕你遇到危險,若能逃出來,你又往哪裏去呢?”

“我想好了去哪裏。”江神聆抓著楊老夫人的手,“外祖母,我還需要路引、假的身份和一個武夫裝作我的夫君保護我。”

“外祖父、外祖母,只用幫我安排這些,其他的一律不要多問多管,經手的人越多,越是危險。”

江神聆抿唇,堅定道,“你們安心養老,若是聽到我的死訊,那我便是逃了。你們不要去打聽我的下落,什麽都不要做,就像死了外孫女一樣悲傷就好了。”

船在河上輕輕搖晃,她心裏也感到慌亂,但肯定地點頭,“死了就是新生,我會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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