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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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人, 楊老夫人,事情就是如此。”

冼子沁在楊府的書房裏,將自己白日的見聞說給二老聽, 看楊老夫人側頭洇淚,她抓著椅子的扶手不知所措, 半晌才想出一句安慰的話,“江小娘子比今日宮裏那些赴宴的世家女子好看多了, 皇上肯定舍不得傷害她。楊老夫人放心吧,也許過些時日,等風平浪靜了,皇上就會把江小娘子封為妃嬪,楊老夫人進宮時,也能見到她了。”

楊老夫人聽著這話, 心裏更不是滋味,外孫女受與夫君分別之苦, 被囚禁強迫之苦, 日後若真被封為妃嬪了,還要遭世人責罵紅顏禍水。

但外孫女能活著, 她揪著的心好歹放下了許多, “多謝你了。”

冼子沁站起來行了一個抱拳禮, “楊老夫人無需客氣, 我會再找機會進宮的, 我與江小娘子約好, 下次見面會多說幾句話。”

白日在禦花園門口, 江神聆被宮女催著回去, 她大喊了一句之後,江神聆轉身對她點了點頭。

“若有什麽話需要帶給她, 請告訴我。”冼子沁看二老對視了一眼,她了然道,“或是信也行,我不會偷看的。”

楊昀傑感謝她的相助,“我與夫人先行考慮一番,等想好了帶什麽話,再來勞煩冼姑娘。”

冼子沁聽這話的意思,是還會再叫她來,她笑道:“好,那我便先告辭了。”

她走出書房,看到楊以觀抱袖站在院門口的陰影裏,她對他揮了揮手。

“我送你出去。”楊以觀回以一笑,從袖袋裏取出一盒甜餅,“辛苦你了,剛出宮就過來,還沒有用晚膳吧。先用些糕點填肚子,我改日再請你去酒樓飲酒。”

冼子沁接過,冰涼的木盒在他袖袋裏裝久了,殘留著他溫熱的體溫,她爽利地點點頭,“我等會兒在馬車上吃。”

兩人往外走,楊以觀也詢問了江神聆的事,她如實道來,“我沒有給楊大人說,害怕他們傷心,江小娘子看著頗為虛弱,我以前遙遙見過她一面,那時她色如濃桃艷李,現在像白慘慘的梨花。”

冼子沁還隱瞞了一事,她看到江神聆穿著藕荷色的斜領長裙,她那斜領上露出來的纖白脖頸布滿紅痕。

顏色新紅的,暗紅的,微紫的……冼子沁羞得不敢多看,她故意側身擋在江神聆面前,讓其他人看不清楚。

但好在江神聆的眼神是清澈的,即使在這樣屈辱的生活中,她應也是努力活著,沒有悲傷到精神崩潰的地步。

楊以觀悲涼垂首,“哀莫大於心死。”

“後來我們去慈寧宮的路上,我聽到有人在說她閑話,我出聲斥責了她們,那些嬌柔的姑娘們可不敢和我叫板,紛紛止了聲。”

冼子沁個子高,身量苗條纖長,個子與楊以觀看著不相上下,她轉頭看向他,“後來我們走時,太後又告誡了眾人不許多言。”

“眾人回家,難免不會多言。”楊以觀道,“皇上是男子,自是無懼,可惜我那表妹,哎,承受無妄之災。”

冼子沁看著他清秀的眉眼和那悲憫的神色,她便是喜歡他這點,他對女子溫和而充滿體諒,不似其他男子高高在上的,總將一切錯處都歸在女子身上。

到了楊府門口,冼子沁與他道別,“你也不要多想啦,若有機會,我會進宮看望她的。”

楊以觀道:“嗯,你保重。”

她上了馬車,拿出一塊甜餅吃下。

她是在軍營裏長大的,不太懂禮節,及笄了方才回京。

她才入京不久就在酒樓與幾個紈絝起了沖突,她將他們狠狠揍了一頓,她鞭子揮得威風,嚇得他們哭爹喊娘,她也因此在京中出了名。

她揍得這幾個紈絝,後來又因陷入謀害恭王世子的事進了天牢。

冼子沁想,楊家不喜歡她,大概就是覺得她之前與人當街鬥毆的事太過招搖,她以後會註意分寸的。

她掀開簾子回頭,楊以觀還站在府門口目送她的馬車,她笑著對他揮手,“別送了,快回吧!”

***

江神聆回到房中後,打了熱水凈面。

她坐在鏡子前,望著鏡中的自己思慮。

她想讓冼子沁幫她傳話,想得到家裏的幫助。

門口,宮女在向肖佑回稟,夫人和冼四姑娘搭了幾句話的事。

晚間,月亮掛上樹梢,司洸沒有來。

江神聆想了半日的主意用不上,但她松了一口氣,難得能休息一日。

她坐在床上,借著亮黃的燈光掀開衣裳,低頭看著胸上、腰上的痕跡,她t蹙了蹙眉,連忙將衣裳攏上,閉眸遮住眼底的憎恨。

司洸在床笫間,用力蠻橫,許多時候,她都知道他借此在對她發洩心中的怒火,她實在難以承受。

江神聆躺下入睡,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開門的聲音,她驀地驚醒過來。

身子顫了一下,她急忙又閉上眼睛,假裝已經睡著。

司洸今夜在慈寧宮和太後發生了爭執,他索性下令將太後禁足在宮中,免得她再興風作浪。

他離開時,聽到身後的太後摔著瓷器怒罵:“你便頂著全天下的罵名,和那狐媚子過一輩子吧!哀家即使死了,在天上也會詛咒她不得好死!”

他忍著燥怒,回到延年宮,站在宮門口聽肖佑說今日的事情。

江神聆的事,事無巨細,宮女都會向肖佑稟告。

肖佑說:“那些個世家女們,當著夫人的面便議論紛紛,夫人回來之後一直對著鏡子哀愁,晚上睡前,夫人又看著身上的痕跡,露出要哭不哭的樣子。”

司洸點頭,他走進房間後,發現她醒了,但她裝睡不看他。

他想到昨夜她說,想收拾打扮等他回來。

她的話真是可笑,她心裏不知道多麽恨他,有所求時,卻能柔軟地道出謊話。

時辰已晚,他過來也只是想看她一眼,可他剛坐在床榻上,她在錦被下的身子就輕顫了顫。

他正要擡手讓她轉過來,她突然軟軟地說:“皇上,我心裏好難受。”

她又有所求了,司洸問:“怎麽了?”

江神聆轉過身,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搭在他的手背上,她輕握住他的手,“只是難受。”

“皇上,你日後膩煩我了,會怎麽處置我?”

“會賜死我嗎?”

司洸的目光盯著她的手,他手背帶著夜風的溫涼,她的手才從被子裏伸出來,掌心溫熱。

她貼上來後,他手背似被什麽刺了一下,一股熱流直沖到心口。

他冷凜的眉眼微微舒展,“不會。”

江神聆拍了拍心口,昏黃的燈光照耀下,她對他笑了笑,“那我心裏便好受多了。”

“我困了,今夜可以休息嗎。”

司洸“嗯”了一聲,從床榻上起身,他看著她說完話就垂眼睡去的安靜樣子,半晌擡不開離開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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