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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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她
夜深, 寒風漸緊。木奴輕手輕腳地走到窗前，闔上了窗子。
她的少夫人正枕在桌案上，將腦袋埋在雙臂間，青絲鋪在頸側。
一件外氅落在江意的肩頭。木奴正垂眸整理著系帶, 卻見少夫人眼睫輕顫, 迷迷糊糊地擡起臉來，露出面龐上枕出的一片紅痕。
木奴擱下系帶, 小心地伸手替她揉了揉臉頰, 消去那些紅痕，勸道：“少夫人困了？還是去歇息好些。”
江意小聲嘟囔了句什麽，泛著水色的眸子輕眨, 怔怔地看向案上燃著的燭臺。
木奴俯下身湊近了些, 便見公主側過臉來, 秀眉微蹙, 仿若平白受了什麽委屈, 抿起唇看她。
“木奴，都已然八月裏了。”
“芙蓉何時才開呢？”
燕汜城破後七日，江珩便被放歸了王城。
他沒再管齊瑾用什麽法子隱瞞身孕，只先去見了池步月, 要把江楚接到身旁。
池步月的大營早已開拔遠去了，江珩騎馬趕到時，營裏只剩寥寥幾百人, 像是蓄意候著他一般。
主事的將領名為竹山梳，正扯著小孩的手，領著他在鍋爐邊燒火。
江楚出身宮裏, 何曾親近過鍋爐這種東西，不多時便被嗆得滿臉黑灰, 瞧不出原本那粉雕玉琢的模樣來。
江珩一踏進屋內，便見小孩狠狠地打了個噴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裹了一身的泥塵。
旁邊那女人還幸災樂禍地大笑起來，分毫不知搭把手，將小孩從地上攙起來。
見他進來，竹山梳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恣意，起身朝著他略一拱手，問道：“江世子。怎麽不見令妹？”
那日莫名有人出手，把她和江楚救回靖水駐地，池步月這才要她仔細看看這小孩，長得和誰有些相像。
她昔日在山寨裏碰見的那對矯情夫妻，原來正是承華殿下同她的小面首。
江珩卻並不理會她，面無表情地看向地上的江楚，唇邊不見分毫笑意，只淡聲道：“走了。”
江楚早已忙不疊地從地上站起，局促地理了理自己亂糟糟的衣裳，低下腦袋，朝哥哥走過去。
竹山梳蹙起眉，抱著臂站在一旁，看小孩跟在哥哥身後，亦步亦趨地往門口走去。
撩起門簾時，江楚又飛速扭過臉，小賊般偷偷瞄了她一眼，負在身後的手揮了揮，像是在同她告別。
她便不自覺地勾了勾唇，含著笑揚起眉梢，待小孩的身影消失在帳中，才輕輕搖了搖頭。
一點不像江珩，倒真同他那個姐姐一般。
屋內靜寂無聲。案前的小窗被嚴密闔起，羅帳上的輕紗卻微微晃動，不知夜風是從何而起。
約莫已是五更天了，搭在枕上的那只手白若美玉，許是聽到屋外隱有人聲，指節不自覺地略微蜷起。
“……她睡下了麽？”
“……今夜子時才睡，還掛念著您呢。”
另一道聲音便沈寂了下來。好似過了許久，那人才低聲續道：“知道了。她自幼便是金枝玉葉，總不大懂照顧自己。我不能陪在這，有勞你費心，還是要看著她早睡些。”
“是。”
屋內被輕輕推開，一道頎長身影披著外頭的風月，無聲地掩上門，朝著床邊走了過來。
床上的公主被羅衾裹住大半身子，只將一張皎潔的玉顏面向床外。小手不老實地探出被角，伸到了枕邊來。
一只寬厚的大掌覆上，包住那只微涼的小手，五指漸漸收攏，拿溫熱的掌心裹住了它。
十指交扣，他在她的床前蹲下身來，另一手替她撩開額前的幾縷碎發，露出那張芙蓉般嬌俏的面龐來。
吐息綿長安寧，長長的眼睫輕顫著垂下，紅唇微張。
晏玦安靜地看著她，不發一言。
等那只小手被捂得溫熱，他才動了動僵住的身子，牽起她的手，重新放回羅衾裏去，為她輕輕掖上被角。
他垂下眸，粗糲指腹摩挲過她的小臉，聲音低沈，像是擔心驚擾了她，刻意壓得極輕。
“阿意。”
“……我一直在。”
“好想讓你睜開眼，看一看我。”
那些話仿若投入小湖的沙礫，蕩開一層層清淺的水紋，撩撥得她不自覺地微蹙起眉，偏過臉去。
用慣了劍的手沈穩有力，卻只輕輕撫過，從不曾弄疼了她嬌嫩的面龐。
溫熱的觸感好似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同她肌膚相貼，吐息交纏。
直至天明。
魚涼王城，三個月的時間已然足夠齊瑾力排眾議，壓下朝野內外的不滿之聲，繼任魚涼王。
她的身孕已然很是顯眼了，外頭的風言風語甚囂塵上，她也置若罔聞，照常出面理事。
齊珣的身子也緩過來了些，處理朝政沒什麽精力，倒能倚在榻上，陪著王妹日常拌拌嘴。
齊瑾的孩子他並沒問過，便是尋了死人來想，也知道那該是誰的。
他新學了點繡花的功夫，精力好些時，便湊著齊瑾的燭臺，坐在四輪車上縫衣服。
齊瑾以為他病得腦子出了問題，眼見還能吃能笑，索性便不再管他，只命沈季搬了白日的折子來，一件件批閱。
沈季沈默地侍立在她身旁，攙著她坐在軟椅上，又多點了幾盞燭臺，將堆疊起的奏折依次鋪開。
她近來性子愈發急躁，偏偏又精力不濟，吃不下多少東西。堆成山的折子批了幾件，便一把扔了筆，鳳眸瞥向一旁悠悠閑閑做女紅的齊珣，氣不打一處來。
“你若是實在閑得慌，也別在我面前礙眼，自己出去找件事做。”
“堂堂一個魚涼的長公子，整日窩在屋裏引線繡花，說起來可不可笑？”
齊珣瞧了瞧她，膝上仍舊橫著那把折扇，掌中卻攥著塊繡花的手繃，笑道：“八月裏了，怎麽還這麽大的火氣？何況我哪裏閑了，這不正忙著的。”
他搖了搖頭，似不經意地長嘆了聲：“真是妹妹大了不由人啊。”
沈季無言地看了他倆一眼，半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筆，垂著頭退到門外，去找些水來洗洗筆了。
等他沖洗擦拭已畢，重新邁步回到殿外，卻正聽見齊瑾揚高了聲量，冷笑一聲：
“你倒還說我？齊珣，你為了江意說我？”
沈季聽到“江意”二字，心中不由得一怔，趕忙緊走幾步，推門入殿。
卻見齊瑾正把齊珣的折扇拿在手上，眉眼間滿是諷意，勾起唇，一手按在他的肩頭。
“自打你我出生，你為兄，我為妹，魚涼便是你的。我讀書也好，打鬧也罷，父王從不會多問。”
“直至我奪下晏府的一支，你又被診出寒疾，難繼大統，他才肯正眼看看我，說你要強慣了，叫我凡事多顧及你一些，莫讓你郁了心氣，病得更沈。”
那雙鳳眸死死地盯著他，看他緊緊繃著下頜，微仰起臉，喉結滾動。
“那日魚燕聯姻，父王給你送來江意的畫像，讓你自己思量思量。”
“你只瞧了一眼，便連稱不喜歡，命人擡了出去。”
“怎麽，如今卻後悔了？”
齊珣眼底暗沈，定定地望著她。半晌，才微彎起唇，低聲一笑。
“你想說什麽，齊瑾？”
“你的王位，是我讓給你的？”
“還是想告訴我，那一日的畫像，是你做了手腳？”
落在他肩頭的那只手遽然收緊，將他的肩骨都捏得泛疼。
沒人發覺他眸中已如深潭般沈寂著暗色，卻只輕聲道：“若該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何必同她過不去？她生來便是江珩的妹妹，理應蒙受他的照拂。倘若你成了江意，今日又怎麽懷上江珩的孩子？”
“你不想讓我娶她，不想讓我繼位，為何不告訴我？”
“兄妹之間，你也要如此算計？”
燭光中，他的半邊臉龐隱在暗處。唇邊仍帶著笑意，看向她的眸裏卻翻湧著覆雜，並無一分意動。
“莫非我的病，也是你的手筆嗎？”
“……妹妹。”
他話音落地，沈季便心下一沈，鬼魅般快步入殿，閃身到齊瑾身後，雙臂攬住她軟下的肩。
即便明知不妙，他還是強行扳過齊瑾的臉來，卻見她已然落了滿面的淚，唇瓣顫動，說不出話來，只雙目失神地望向齊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下一瞬，自她的喉中便溢出一絲哀叫，沈季攙著她跪倒在地，她的身子卻已使不上力來，徒勞地抓住沈季的手，臉色白得駭人。
齊珣面色同樣變得蒼白，掙紮著要從四輪車上起身，去夠她的手，兩腿卻早已不聽使喚，分毫不曾挪動。
“阿閑！”
他做不了任何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妹妹倒在地上，面目疼得扭曲在一起。
繁覆奢麗的宮裙下，竟慢慢滲出團花般殷紅的血水來。
沈季的手本還搭在她的一截皓腕上，目光猛然觸及那灘熾烈的紅色，雙眸像是被銀針刺入那般，眼前只餘一片空白。
他陪在她的身邊太久，知道她有多愛江珩，多在意這個未出世的孩子。
在耳畔的一片嘈雜中，他管不了四輪椅上的齊珣，只俯身輕柔地抱起地上的齊瑾，將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脖頸上，流雲般飛身出了大殿。
一腳踹開太醫院的木門，齊瑾死死咬著唇，將臉埋在他的頸側，兩手不知收斂地用力抱住他，在他的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他看著滿屋連滾帶爬的太醫，喉間只覺一陣幹澀。太久未曾開口，話語便盡數堵在喉間，幾乎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救，救她。”
他的聲音僵硬，將她輕輕放在屋內的床上，隨手抓過一旁跪倒在地的院判，按在床前。
“看看她，和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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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奴擱下系帶, 小心地伸手替她揉了揉臉頰, 消去那些紅痕，勸道：“少夫人困了？還是去歇息好些。”
江意小聲嘟囔了句什麽，泛著水色的眸子輕眨, 怔怔地看向案上燃著的燭臺。
木奴俯下身湊近了些, 便見公主側過臉來, 秀眉微蹙, 仿若平白受了什麽委屈, 抿起唇看她。
“木奴，都已然八月裏了。”
“芙蓉何時才開呢？”
燕汜城破後七日，江珩便被放歸了王城。
他沒再管齊瑾用什麽法子隱瞞身孕，只先去見了池步月, 要把江楚接到身旁。
池步月的大營早已開拔遠去了，江珩騎馬趕到時，營裏只剩寥寥幾百人, 像是蓄意候著他一般。
主事的將領名為竹山梳，正扯著小孩的手，領著他在鍋爐邊燒火。
江楚出身宮裏, 何曾親近過鍋爐這種東西，不多時便被嗆得滿臉黑灰, 瞧不出原本那粉雕玉琢的模樣來。
江珩一踏進屋內，便見小孩狠狠地打了個噴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裹了一身的泥塵。
旁邊那女人還幸災樂禍地大笑起來，分毫不知搭把手，將小孩從地上攙起來。
見他進來，竹山梳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恣意，起身朝著他略一拱手，問道：“江世子。怎麽不見令妹？”
那日莫名有人出手，把她和江楚救回靖水駐地，池步月這才要她仔細看看這小孩，長得和誰有些相像。
她昔日在山寨裏碰見的那對矯情夫妻，原來正是承華殿下同她的小面首。
江珩卻並不理會她，面無表情地看向地上的江楚，唇邊不見分毫笑意，只淡聲道：“走了。”
江楚早已忙不疊地從地上站起，局促地理了理自己亂糟糟的衣裳，低下腦袋，朝哥哥走過去。
竹山梳蹙起眉，抱著臂站在一旁，看小孩跟在哥哥身後，亦步亦趨地往門口走去。
撩起門簾時，江楚又飛速扭過臉，小賊般偷偷瞄了她一眼，負在身後的手揮了揮，像是在同她告別。
她便不自覺地勾了勾唇，含著笑揚起眉梢，待小孩的身影消失在帳中，才輕輕搖了搖頭。
一點不像江珩，倒真同他那個姐姐一般。
屋內靜寂無聲。案前的小窗被嚴密闔起，羅帳上的輕紗卻微微晃動，不知夜風是從何而起。
約莫已是五更天了，搭在枕上的那只手白若美玉，許是聽到屋外隱有人聲，指節不自覺地略微蜷起。
“……她睡下了麽？”
“……今夜子時才睡，還掛念著您呢。”
另一道聲音便沈寂了下來。好似過了許久，那人才低聲續道：“知道了。她自幼便是金枝玉葉，總不大懂照顧自己。我不能陪在這，有勞你費心，還是要看著她早睡些。”
“是。”
屋內被輕輕推開，一道頎長身影披著外頭的風月，無聲地掩上門，朝著床邊走了過來。
床上的公主被羅衾裹住大半身子，只將一張皎潔的玉顏面向床外。小手不老實地探出被角，伸到了枕邊來。
一只寬厚的大掌覆上，包住那只微涼的小手，五指漸漸收攏，拿溫熱的掌心裹住了它。
十指交扣，他在她的床前蹲下身來，另一手替她撩開額前的幾縷碎發，露出那張芙蓉般嬌俏的面龐來。
吐息綿長安寧，長長的眼睫輕顫著垂下，紅唇微張。
晏玦安靜地看著她，不發一言。
等那只小手被捂得溫熱，他才動了動僵住的身子，牽起她的手，重新放回羅衾裏去，為她輕輕掖上被角。
他垂下眸，粗糲指腹摩挲過她的小臉，聲音低沈，像是擔心驚擾了她，刻意壓得極輕。
“阿意。”
“……我一直在。”
“好想讓你睜開眼，看一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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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涼王城，三個月的時間已然足夠齊瑾力排眾議，壓下朝野內外的不滿之聲，繼任魚涼王。
她的身孕已然很是顯眼了，外頭的風言風語甚囂塵上，她也置若罔聞，照常出面理事。
齊珣的身子也緩過來了些，處理朝政沒什麽精力，倒能倚在榻上，陪著王妹日常拌拌嘴。
齊瑾的孩子他並沒問過，便是尋了死人來想，也知道那該是誰的。
他新學了點繡花的功夫，精力好些時，便湊著齊瑾的燭臺，坐在四輪車上縫衣服。
齊瑾以為他病得腦子出了問題，眼見還能吃能笑，索性便不再管他，只命沈季搬了白日的折子來，一件件批閱。
沈季沈默地侍立在她身旁，攙著她坐在軟椅上，又多點了幾盞燭臺，將堆疊起的奏折依次鋪開。
她近來性子愈發急躁，偏偏又精力不濟，吃不下多少東西。堆成山的折子批了幾件，便一把扔了筆，鳳眸瞥向一旁悠悠閑閑做女紅的齊珣，氣不打一處來。
“你若是實在閑得慌，也別在我面前礙眼，自己出去找件事做。”
“堂堂一個魚涼的長公子，整日窩在屋裏引線繡花，說起來可不可笑？”
齊珣瞧了瞧她，膝上仍舊橫著那把折扇，掌中卻攥著塊繡花的手繃，笑道：“八月裏了，怎麽還這麽大的火氣？何況我哪裏閑了，這不正忙著的。”
他搖了搖頭，似不經意地長嘆了聲：“真是妹妹大了不由人啊。”
沈季無言地看了他倆一眼，半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筆，垂著頭退到門外，去找些水來洗洗筆了。
等他沖洗擦拭已畢，重新邁步回到殿外，卻正聽見齊瑾揚高了聲量，冷笑一聲：
“你倒還說我？齊珣，你為了江意說我？”
沈季聽到“江意”二字，心中不由得一怔，趕忙緊走幾步，推門入殿。
卻見齊瑾正把齊珣的折扇拿在手上，眉眼間滿是諷意，勾起唇，一手按在他的肩頭。
“自打你我出生，你為兄，我為妹，魚涼便是你的。我讀書也好，打鬧也罷，父王從不會多問。”
“直至我奪下晏府的一支，你又被診出寒疾，難繼大統，他才肯正眼看看我，說你要強慣了，叫我凡事多顧及你一些，莫讓你郁了心氣，病得更沈。”
那雙鳳眸死死地盯著他，看他緊緊繃著下頜，微仰起臉，喉結滾動。
“那日魚燕聯姻，父王給你送來江意的畫像，讓你自己思量思量。”
“你只瞧了一眼，便連稱不喜歡，命人擡了出去。”
“怎麽，如今卻後悔了？”
齊珣眼底暗沈，定定地望著她。半晌，才微彎起唇，低聲一笑。
“你想說什麽，齊瑾？”
“你的王位，是我讓給你的？”
“還是想告訴我，那一日的畫像，是你做了手腳？”
落在他肩頭的那只手遽然收緊，將他的肩骨都捏得泛疼。
沒人發覺他眸中已如深潭般沈寂著暗色，卻只輕聲道：“若該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何必同她過不去？她生來便是江珩的妹妹，理應蒙受他的照拂。倘若你成了江意，今日又怎麽懷上江珩的孩子？”
“你不想讓我娶她，不想讓我繼位，為何不告訴我？”
“兄妹之間，你也要如此算計？”
燭光中，他的半邊臉龐隱在暗處。唇邊仍帶著笑意，看向她的眸裏卻翻湧著覆雜，並無一分意動。
“莫非我的病，也是你的手筆嗎？”
“……妹妹。”
他話音落地，沈季便心下一沈，鬼魅般快步入殿，閃身到齊瑾身後，雙臂攬住她軟下的肩。
即便明知不妙，他還是強行扳過齊瑾的臉來，卻見她已然落了滿面的淚，唇瓣顫動，說不出話來，只雙目失神地望向齊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下一瞬，自她的喉中便溢出一絲哀叫，沈季攙著她跪倒在地，她的身子卻已使不上力來，徒勞地抓住沈季的手，臉色白得駭人。
齊珣面色同樣變得蒼白，掙紮著要從四輪車上起身，去夠她的手，兩腿卻早已不聽使喚，分毫不曾挪動。
“阿閑！”
他做不了任何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妹妹倒在地上，面目疼得扭曲在一起。
繁覆奢麗的宮裙下，竟慢慢滲出團花般殷紅的血水來。
沈季的手本還搭在她的一截皓腕上，目光猛然觸及那灘熾烈的紅色，雙眸像是被銀針刺入那般，眼前只餘一片空白。
他陪在她的身邊太久，知道她有多愛江珩，多在意這個未出世的孩子。
在耳畔的一片嘈雜中，他管不了四輪椅上的齊珣，只俯身輕柔地抱起地上的齊瑾，將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脖頸上，流雲般飛身出了大殿。
一腳踹開太醫院的木門，齊瑾死死咬著唇，將臉埋在他的頸側，兩手不知收斂地用力抱住他，在他的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他看著滿屋連滾帶爬的太醫，喉間只覺一陣幹澀。太久未曾開口，話語便盡數堵在喉間，幾乎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救，救她。”
他的聲音僵硬，將她輕輕放在屋內的床上，隨手抓過一旁跪倒在地的院判，按在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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