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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第二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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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第二十九天

周南對蘇甜變得有些微妙, 說不出的心虛,仍想像從前那樣與她說話,但是說出口的話卻總是緊繃著, 說不出的緊張。

每每她擡起一雙冷漠的眼睛看他,他仿佛做賊心虛一般,倉促地低下頭,不敢直視她。

她也看出了他而古怪, 但她似乎有些膈應他,便裝作視而不見,不說話、不理睬。

盛淮西依舊會每天來找她, 比之前更頻繁,似乎突然做了攻略, 無論風吹還是日曬, 風雨無阻地來找她,尋常碰上了, 也要與她說上幾句話。

蘇甜也從不嫌棄他煩人,有空時,總偶爾能跟他聊上幾句,神情溫和, 周南遙遙地看著,但又怕惹惱了她, 只好暗戳戳叫著班裏關系好的女生把她叫走。

盛淮西步步緊逼,蘇甜的長期冷待與忽視,終於讓周南坐不住了。

這日, 蘇甜剛洗完澡回臥室, 正要關門,周南卻突然走來, “甜甜!”

蘇甜沒理他,佯裝沒聽見,轉身就要關門。

但年少的男孩力氣極大,他硬生生擋在門口,朝她道:“我有話對你說。”他神情罕見地有些認真。

周南悄悄打量著她的神情,心裏有些忐忑。

少年堵在門口,蘇甜關不上,只好把手一松,沒說話,轉身回了臥室。

周南分明是有話與她說,她卻根本不想聽,洗了頭,頭上濕漉漉的,滴著水,身上都透著涼氣,她到處找著吹風機吹頭發。

吹風機剛打開,少年就奪過了她手裏的吹風機,頂著她不悅的眼神對她道:“我幫你。”他朝笑著,卻有些沈默。

蘇甜頭發很長,很軟,洗過頭,發上透著香,滑得像綢緞,讓人愛不釋手。

少年修長的手指在她順滑的發上穿梭,直到發上被吹得帶上了暖意,悉數吹幹後,蘇甜才把頭發扯了回來,她不想跟他說任何話,只對他道:“你可以走了。”

她作業還沒寫完,轉過身就要把試卷打開,準備繼續往後寫。

但少年卻一把按住了她,“甜甜!”

周南的聲音裏是說不出的著急,他雙手力氣極大,握住了她的右手,她抽不動,眉蹙了起來,不耐極了。

少年半蹲在女孩身前,他神色認真無比地打量著她,沒能從她臉上看見半點溫度,他沈默一會兒,原本組織了許久的表白措辭,到了嘴邊成了,“甜甜,那天在叔叔阿姨的墓地裏,我說,我答應跟你在一起,是真的。”

他擡起頭,眼睛看著她,“甜甜,我也喜歡你,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t。”

從前不知道什麽才算是喜歡,錯誤地把愛情當做親情,連同那份不曾被知悉的喜歡也藏著裏面,忽的有一天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對他了,才感覺到了痛,才真切地知道,他根本適應不了沒有她的世界。

過去他總是不喜歡她哭,也不喜歡她無理取鬧,分外篤定自己絕不會對這樣的女孩動心,但真的有一天,她突然回歸理智,收斂起了情緒,再也不會對他胡攪蠻纏,變得疏離冷漠,他又分外不適應了。

他不習慣這樣帶著虛假面具的她,對誰都疏遠,誰都走不進她心裏去。

比起這樣清冷無情的她,他寧願她仍是原來那樣的,哪怕是無理取鬧,哪怕是無時無刻地在哭鬧,也比這樣對他不理不睬的她要好。

他希望她還是能鮮活地哭鬧、笑著,而不是這樣永遠把心事藏起來,悄悄難過,再也不會開心。

蘇甜於周南,就像水之於魚,人類之於空氣,魚活在水中,不知水的珍貴,人類每一寸呼吸都在空氣裏,卻鮮少有意識到空氣的稀缺與不可替代,他活在蘇甜的愛裏,不曾意識到她會離開,更從未設想過這樣的未來。

觸之可及的東西,太過平常,總讓人不懂珍惜。

魚離開水會死,人失去了空氣便會窒息而亡,周南離開了蘇甜,也會萬分煎熬,仿佛大樹沒了根,再也沒了招搖的勇氣,目光總是落在她身上,盼望著她有一天會消氣、回心轉意。

但突然有一天,她真的親口說,從今往後,她會徹底撤出他的世界,未來,再也不會與他再見,那一刻,他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連日不安的心,終於在那一刻徹底坍塌,手足無措,害怕面對失去她的未來,也害怕她真的離開他。

在過去十幾年,周南活著蘇甜毫無保留的愛裏,她的愛近乎滲透在他生命裏的每一個角落,以至於他總是習慣,以為那是理所應當的,更以為她總會一直如此。

依然做著白日的美夢,以為他們還能像從前那樣一直要好,以為她只是一時之怒,還以為彼此能互相陪伴,一同奔向未來,後來才知道,一切本就不是理所應當的。

年少的蘇甜是自由的,她可以飛蛾撲火地愛著他,也可以從此眼裏沒有屬於他的影子,徹底把他剝離出她的生命裏,再不回頭。

那夜少女與楚承歡悄悄說下的話,猶似一把尖刀,紮破了他的心,周南惶恐她的決絕,害怕她徹底死心,就連此刻表白的話,也小心翼翼的,“甜甜,我是認真的。”

他蹲在她跟前,雙手緊握著她的手,心在急促地跳動著,仿佛是緊張,那雙握緊的手輕微顫抖著。

從來沒有那一刻,那麽害怕從她口中聽出否定的回答。

少年長得高,到了她肩膀的位置,她端坐在那裏看著他,仿佛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審視他。

與那個旖旎的夢裏不一樣的是,夢裏的她滿眼親昵與嬌氣,依然與他親密無間,此刻眼前的女孩卻冷淡極了,眼中沒有任何溫度,仿佛是一汪平靜的水,石頭砸在上面,甚至掀不起半分漣漪。

自然的,少年誠摯地訴諸心意,沒能打動蘇甜,她眉頭皺了皺,有些不耐煩,“我說過了,我以前說過的話,你不用當真,你不欠我任何東西。”

蘇甜不願憶起那日發生的事,以為他仍為她父母的事對她抱有愧疚,想為那日的承諾負責,她道:“我現在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走吧。”

她神色淡了幾分,把被少年握緊的手抽了回來,轉身回去準備寫卷子。

周南見她這樣莫無情緒,心裏是說不出的苦,他著急道:“甜甜,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為叔叔阿姨,而是因為我喜歡你。”語速飛快,咬字不清,連聲線都仿佛在顫抖。

蘇甜翻開試卷,眼快地掃了一眼題目,執起筆正要寫下答案,聞言,她筆頓了頓。

少年輕輕拉扯著她的手,仍像年幼時無數次惹她生氣那樣,輕輕牽著她,求她原諒,那雙棕色的眸印著明亮的光,眸中沒有半分假色,“甜甜,我喜歡你,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只是因為你。”

蘇甜手中的筆放了下來,似乎是覺得好笑,她輕聲提醒他,“一個月前,你死活不認為你喜歡我,頑固不化地覺得我是你妹妹,現在你又突然喜歡我了?”

她並未因為他說喜歡她而有半分的欣喜若狂,眼睛看著他,滿含嘲諷,“到底是什麽樣的經歷,讓你短短一個月就突然喜歡我了?”

從蘇甜死心的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對周南所有的信任,她也不相信他。

年少的周南長著一張能說會道的巧嘴,卻永遠喜歡陽奉陰違,蘇甜曾無數次被他騙過,沈醉於他為她編織的謊言裏,一次次選擇和他一同騙自己,卻又一次次失望。

時至如今,她已懶得分別他話中的真實性,也不願意信他。

曾經,她在無數個日夜裏期盼著從他口中聽到他說喜歡她,如今卻心無波瀾,不為所動。

這遲來的喜歡,在她眼裏,也不過是他勉強施舍的喜歡而已,蘇甜不需要這樣的喜歡。

“甜甜,我沒跟你開玩笑,”少年神色是前所有未有的認真與誠懇,又好像是在求她,“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蘇甜沒回答,她端詳著少年的神情,好半天,才問:“你是從什麽時候知道我喜歡你的?”

她目光直視著周南,他卻低下了頭,避開了與她的對視,許久沒有說話。

蘇甜手裏捏緊那支寫字的筆,指節泛著白,手指都是冷的,她下巴輕擡著,清冷又無情,“多久?”

周南遲遲沒回答,他不說話,她就等在哪裏,要等出一個答案來。

好半天,周南才緩緩回,“三年。”

“周南!”

他話一出,原本鎮定的少女突然出離得憤怒,原本桌面上的課本被她猛地一掃,悉數掉在了地面上,也仿佛砸在了周南的心上,沈沈地壓著。

原本擺在桌面的水杯也頃刻碎裂,冷水撒了一地,滿地狼籍。

蘇甜憤怒極了,她冷聲質問著他,“在這三年裏,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可是你每一次都在裝死……不,你每一次都在拒絕。”

“你把我耍得團團轉的,沒有一次意識到你喜歡我,現在你又說,你反悔了?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蘇甜憤怒的話裏摻雜著巨大的委屈,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都在顫抖,怒的,“你現在還嫌耍我耍得不夠嗎?”

“周南,你能看得見我的難過、我的傷心,可你每一次還是選擇跟我作對,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可你還是那樣做了。”

“你永遠都在哄我騙我,但你沒有一次把自己說過的話當真,你還嫌傷我傷得不夠嗎?”似是憶起那些暗戀的心酸事,她口中呼出的氣都是冷的,“你憑什麽覺得你現在後悔了,我就要回頭?”

蘇甜指著光滑的地板上被撒了一地水,一雙眼睛冷極了,她道:“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你親口說出去的話也是,給我滾!”

“甜甜,我知道一切都是我不對。”

周南沒走,也不敢走,千言萬語的解釋到了嘴邊,都化作了一句,“我真的知道錯了,能不能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少女出奇的憤怒,情緒波動極大,周南也慌得不像話,連日裏憋在心裏無處訴說的話頃刻間倒了出來,“甜甜,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能不能別跟我分開。”

蘇甜倏地冷靜下來,她問:“周南,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只是離不開我,你能分清楚嗎?”

年少的蘇甜瘋狂地依戀著周南,但周南同樣也害怕她離開,每每看不見她,總是有些說不出的不安。

一切皆因在蘇甜10歲那年,她曾被林家的人一聲不吭地帶走了,失蹤足足半個月之久,那年周家和林家為了蘇甜父母留下的遺產掰扯,幾近鬧上了法庭,後來遠在國外的舅舅回來與他們對峙,最後才妥帖解決了這件事。

那日蘇甜是放學後失蹤的,彼時年少的周南只因一時與小同學多玩了一會兒,蘇甜就不見了。

後來蘇甜被她重新接回了周家,但後來周南卻很少把她一人獨自丟下了,每每她毫無音訊地失蹤不見t,總會慌得不像話。

他從未像任何人解釋過為何如此,但是蘇甜知道,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那年她在林家吃盡了苦頭,甚至後來動了絕食的念頭,幾近送了命。

過去的事,猶似陰影一般蒙在少年的心頭,不管過了多少年,仍舊還是會因為她莫名失蹤而胡亂揣測她是否出了意外——一切無關喜歡,只是他年少時的心理陰影。

蘇甜覺得他可笑,也沒有多聽他講半句話的興趣,她神色平靜又厭惡道:“走!別讓我討厭你。”

“甜甜……”

少年仍然試圖挽留,蘇甜卻看著他,嘴上說著誅心的話,“周南,我現在特別討厭你,不想看見你,不想跟你說話,不要招惹我,不然別怪我不顧你爸媽的臉面從你家搬出去了。”

“我說了,我不是非待在你家不可,我也不是非待在這座城市不可,別逼我現在就離開。”

周南垂下了眸,眼中的失落也藏了起來,他站了起來,“甜甜,你別生氣,我這就走。”

此時此刻,多說一句話,都是在火上澆油,周南聽話地起身離開。

走到門邊,他頓住了腳步,回身看著房內的少女,無比認真地告訴她,“甜甜,我是因為愛你,才離不開你的。”

甜甜,比起喜歡,我愛你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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