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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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從醫院出來時, 太陽已經落山了。竹岡靜臉上戴著口罩,手上貼著創可貼,手背還有些隱隱的腫痛。因為血管細的緣故, 方才的第一針並沒有紮到位。

她就著路燈端詳自己的手背,又試著做出了打字的動作, 這似乎並不會牽扯到手背的傷。於是她松了口氣, 轉而打開手機去查有沒有什麽快速消腫的方法。

“去我家吧。”

“嗯。”

下意識答應之後,竹岡靜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楞楞地看向孤爪研磨, 手裏還捧著亮屏的手機:“……啊?”

“你家裏只有你一個人吧?我可不想明天上班的時候發現你沒來、然後怎麽聯系都聯系不上、請警察撬開你家門才發現你倒在地上。”孤爪研磨也戴著口罩,因而傳出的聲音清冷而模糊。

“不會那樣的……”

“真的不會嗎?一個在沒人傳染的情況下都能發燒的家夥不要太自信了。”

“……”

孤爪研磨的毒舌屬性怎麽突然顯露了。

“可是今天已經很麻煩你了,研磨。”竹岡靜還是想著拒絕, “我只要好好休息就不會有事的。”

說著說著, 兩人已經到了停車場。竹岡靜的燒還沒完全退下去, 腳下有些虛浮,但還是努力做出正常行走的樣子, 不願讓自己顯得太虛弱。

孤爪研磨看了她一眼,悠悠道:“要是這兩天身體再出什麽岔子,說不定會耽誤測試進度哦。”

聽到工作的那瞬間, 竹岡靜正要說出口的推脫的話哽住了, 眼神有些遲疑。

“有另一個人看著的話, 就算病情上有什麽反覆,也可以及時送醫。這樣能把風險降到最低。畢竟,你還沒退燒呢,不是麽。”

想表達的意思已經說清楚了,他點到即止地截住話頭。恰好到了自己的車跟前, 孤爪研磨伸出手拉開後排的門,回頭自然地對竹岡靜道:“坐後排吧。累了還可以躺一下。”

借著白亮的路燈, 竹岡靜看看他,又看看沒了車門遮擋的車座,眼神清澈,好像在進行什麽頭腦風暴。

“……我好像沒有其他選擇了。”竹岡靜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慢慢地轉身看向孤爪研磨,“好可怕啊,研磨。”

孤爪研磨歪了歪頭,不置可否。

.

竹岡靜不是第一次來孤爪研磨家。實際上她已經來了好幾次,都是為了體驗用高檔設備玩游戲的感覺,每次這些設備都會給她一點小小的財富震撼。

什麽游戲宅的夢中情屋。

看到游戲屋時,就連不怎麽在乎物質的她都有些羨慕嫉妒恨了,一邊盤算著買下這些東西需要多少錢,一邊換算賺到這些錢需要賣出多少份游戲。不出所料,心算的結果讓她十分惆悵。

同樣是游戲宅,差距怎麽就這麽大.jpg

孤爪研磨家離市中心稍遠,抵達時天已經完全黑了。竹岡靜還是有些難受,路上又顛簸,因而只是躺在後排閉目養神,並沒有真正睡著。汽車停下時,她坐起來看向窗外,眼前一陣發黑。

隨即,她聽見了孤爪研磨的小聲嘀咕:

“抵抗力差也是個問題啊……”

“什麽?”她沒聽清,靠近了問道。

“沒事,等你病好了再說。”孤爪研磨解下安全帶,問,“感覺怎麽樣?”

“好些了。”

是嗎?孤爪研磨從車內後視鏡觀察她的臉色,暗自想著,這看起來可不像是好些的樣子。

在鏡子裏,竹岡靜茫然地與他對視,反應仿佛慢了半拍,好一會兒都沒有移開眼睛。

“……下車吧。”孤爪研磨先低下頭,結束了這次對視,“需要我扶你嗎?”

“不用的,我可以自己走。”

她自信滿滿,甚至比了個大拇指,緊接著推開了車門。事實證明話不能說滿,因為踩下去的時候她一個踉蹌,險些光速打臉。

出於某種好勝心理,竹岡靜立刻扶住車門,緩緩站直,用幾秒鐘適應了踩在地上的感覺。然後她慢慢挪動腳步向前走去,一步一步,穩紮穩打。這次走得很穩,她回頭給了孤爪研磨一個竊喜的眼神。

“……你在興奮些什麽呢。”剛收起車鑰匙的孤爪研磨走在後面,有些無語。

“我發著燒還能走這麽穩哎。”竹岡靜感受到了十分純粹的快樂。

“你倒是別發燒啊!”

房子大了就容易顯得空——進門時,竹岡靜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孤爪研磨倒是沒那麽多想法,畢竟已經住習慣了。他把門鎖好,對竹岡靜道:“客房在那邊,被褥應該都是鋪好的,你可以直接過去躺下了。我晚上還有直播,會待在游戲房裏。如果有事,你可以給我打電話。”

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嗎,房子大到要用電話交流。

也許是孤爪研磨的安排太過清晰,竹岡靜一個腦抽,用工作語氣回道:“遵命,BOSS。”

孤爪研磨:“……”

這什麽回覆啊,非要讓他代入上班的感覺嗎?

他嘆了口氣後,忽然用手背覆上竹岡靜的額頭,試溫度的同時有些咬牙切齒:“你到底是不是難受?怎麽發著燒還有心情扯東扯西?”

是因為朋友們經常拿他的職務調侃他嗎?孤爪研磨對於工作上的稱呼似乎格外敏感。竹岡靜一邊想著,一邊嘴上又不受控制地接了一句:“對不起老板,下次不會了。”

孤爪研磨放下手來,面無表情。

噔、噔、咚。

竹岡靜退了小半步,感覺自己大概要完了。

“你別去客房了。游戲房也有一張床,來游戲房躺著。”令人不安的寂靜過後,孤爪研磨突然冷淡地丟下一句話。

“誒?”

竹岡靜表示不理解:“這樣的話……”

“你剛才那一陣興奮讓我很不安。”畢竟根據經驗,上一個發燒時興奮的人最後直接進醫院了。“還是看著你比較好。”

竹岡靜搞不明白這為什麽會讓他不t安。

雖然她現在確實有種莫名其妙的亢奮。

“可是,會傳染的吧?”她努力找回了些許理智,“就算我戴著口罩,在共處一室的情況下,也會很危險的。”

“沒關系。空調有通風功能,而且我也戴口罩。”他說著,已經拉著竹岡靜的手腕往游戲房走了,看起來沒有什麽商量的餘地。

竹岡靜沒在意這次肢體接觸。也許是因為和孤爪研磨實在太熟了,輕微的肢體接觸似乎都不能引起她的關註。她只思考著孤爪研磨的話:“但是,研磨不是要直播嗎?戴著口罩不影響露臉和收音效果嗎?”

“這你不用操心。”

幾分鐘後,竹岡靜躺在游戲房的床上,額頭貼著退燒貼,身上蓋著冬天蓋的被子,微微一側頭就能穿過層疊的屏幕看到孤爪研磨。

她聽見孤爪研磨對著麥克風說:

“大家好,這裏是KODZUKEN。因為最近感冒了,害怕病毒順著網線傳染給大家,所以這次戴著口罩直播,希望大家不要在意。好了,讓我們把註意力放在游戲上。”

餵!這樣真的大丈夫麽!?

孤爪研磨的厲害之處就在於從不笑場,這甚至為他的瞎話增加了幾分可信度,以至於竹岡靜出於好奇拿出手機看YouTube時,彈幕上全是清一色的“爪爪要註意身體啊”,完全沒在懷疑。

大家真的沒發現自己抓錯重點了嗎?還是說這是KODZUKEN家特有的互動風格?!

心裏一陣吐槽,竹岡靜瞥見了這次的直播內容。她的Molecule World是不能再玩了,否則不僅僅是劇透的問題,甚至有可能直接通關。因而孤爪研磨最近只是直播前例行宣傳一下,然後進行其他直播內容。

這次的內容她有點感興趣。

竹岡靜本打算繼續看下去,結果聽到旁邊和手機裏一同傳出孤爪研磨的聲音:“……如果屏幕前也有感冒的觀眾,這邊建議不要看直播了,直接去睡覺哦。”

她手一抖,手機差點砸在臉上。

彈幕已經是鋪天蓋地的“他還是那麽體貼”“他真的我哭死”,而竹岡靜莫名感覺背後涼嗖嗖的。

乖乖地關上手機,竹岡靜有些心虛地朝孤爪研磨望了一眼,只迎上了對方早有預料般的目光,以及威懾度max的一個微笑。

……她睡覺!她睡覺還不行嘛!

像是被逼著午睡的幼兒園小朋友,竹岡靜閉上了眼睛,而電腦桌前那人的身影漸漸模糊掉,直至融化在一片漆黑之中。

耳邊是孤爪研磨時不時冒出的解說。他不是咋咋呼呼的解說風格,就算玩恐怖游戲也相當淡定,因而此刻聽起來還挺安詳的,甚至有點催眠的效果。嗯……說游戲解說催眠大概不好。那就不是催眠,是凈化。對,凈化。

雖然正處在別人的家裏,但竹岡靜居然相當放松。預想中的認床或失眠都沒有出現,她幾乎感覺自己的睡眠質量可能會比在家還好。睡意漸漸襲來,潛意識開始接管大腦。

突然間,有什麽記憶被聯系起來了。

——這個畫面,好像有點眼熟?

竹岡靜有些困惑。

是在什麽時候見過這個場面呢?……她發燒了,輸完液後躺著靜養,而某個人剛帶她去過醫院,此刻正坐在桌前工作。

是什麽時候呢?她的大腦不甚清晰,怎麽也想不起來。

為什麽這種感覺會格外溫暖,又格外傷感啊……

.

孤爪研磨下播後,把耳機摘下來,輕輕放在桌子上,然後慢慢走到床邊。他觀察了一會兒,確認對方已經睡著,這才伸出手去,幫她摘下了口罩。

發燒時呼吸急促,長期戴口罩可能會容易缺氧。他不打算讓她戴著口罩過夜。

看著那張沒了遮擋的安睡的臉,孤爪研磨的思緒突然飄回了方才。

雖然會不安,但其實……他並不討厭竹岡靜剛才興奮的樣子。以前的竹岡靜因為把握不住社交程度,總是和別人保持著若有若無的距離感,成年後經歷了種種變故,被巨大的壓力壓著,拘謹幾乎要和她融為一體了。而剛才的興奮,大概是病痛把偽裝卸下後的模樣,是這個年齡段該有的活潑。

現在的她,很多事都不會考慮。但是等游戲成功了,她眼中的世界就會更廣闊吧?會獲得更多勇氣、去做更多的事吧?

孤爪研磨放輕了腳步返回電腦桌,逐個關閉電器。熒熒的電子屏的光芒漸次熄滅,游戲房歸於溫暖的靜謐之中。這擺滿了電子設備的房間,在世俗眼中總是夢想的溫柔鄉,但對於某些人來說卻是夢想的殿堂。

游戲的銷量啊,不要曲折、不要波動,直入雲霄地攀升吧。

註定要來的成功,不應當總是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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