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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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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

桑陵, 會是那種在戀愛中受歡迎的姐姐類型嗎?

江雲照專註於軍部的任務,談戀愛的想法幾乎從來沒有出現在她大腦中,她在自己貧瘠的相關記憶裏搜尋, 勉強翻出一些自己下屬談戀愛成功或失敗時向戰友訴的苦。

江雲照一般不參與這樣的對話, 只在一旁打磨自己的穿雲,給自己的槍械上油,可她畢竟是一個記憶力驚人的Alpha,竟然還能記得下屬們聊天時的細枝末節。

比如,“給個姐吧, 求你了, 我就想要個姐。”

姐姐這種類型似乎是很受歡迎的, 江雲照曾經對此嗤之以鼻, 而且絕對不認為桑陵會成為某種受歡迎的“姐姐”。

但她今天看到的一個溫和和包容的桑陵,確實有了一些她以往忽略掉的特質,這種特質讓她的心跳頻率都與平日不同。

江雲照眉梢不自覺挑起, 剛開口想對桑陵說些什麽, 就聽見窗外驟然傳來暴雨傾盆而下的聲音, 覆蓋了她的低語。

桑陵沒有聽到她說話, 反而向窗外轉過頭去, 雨大得好像海洋在從天上向地下傾瀉, 雨聲是劈裏啪啦地,密集得像上千把機槍一同開火, 偶爾還夾雜著低沈轟鳴的雷電聲。

“下暴雨了。”

桑陵在驟然響起的雨聲中說,可是雨聲實在是太大了,江雲照不怎麽能聽到桑陵的聲音, 只能通過對方的口型來判斷她說了什麽。

桑陵似乎還想對她說些什麽,可自己也發現這個雨聲下沒有人能聽見她說話, 皺了皺眉。

江雲照於是下意識地走到窗前,將窗戶關好,將巨響的雨聲關在窗戶外。

透過玻璃傳來的雨聲,驟然變得微小了許多,不同雨滴獨立落在地上的聲音也模糊成了一片。

江雲照這才聽見桑陵說,“家裏忘記收衣服了。”

就這點小事?你知不知道剛剛我打算向你坦白怎麽樣的困擾?

你關心的居然只是這麽小的事情?!

江雲照本應該生氣的,她也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憤怒,可實際上,她自然地坐到桑陵身邊,開口說道:

“不是有烘幹機嗎?怎麽還要自己晾衣服的。”

她將自己所有即將傾瀉而出的秘密一股腦全都咽了回去,開始認真地和桑陵進行這個天底下最無聊繁瑣的聊天,臉上卻露出了一點安心的笑容。

“烘幹機烘出來的衣服會皺。”

桑陵望著窗外,想著自己今天回去不能穿上帶著陽光氣息的衣服了,癟了癟嘴。

但她總歸是一個樂天的人,望著窗外下的幾乎成災了的暴雨,她打開光腦,給李醫生發去了一條消息。

“你在和誰聊天?”江雲照湊過來,和桑陵幾乎頭靠著頭。

桑陵小聲吐槽:“你腦殼好硬。”

腦殼很硬的江雲照一點邊界感都沒有,自然地看向桑陵的聊天界面。

“李醫生。”桑陵指著聊天界面頂端的備註名,“部門同事打算聚餐給我送別,李醫生年輕又能幹,所以由她來負責組織這次聚餐。”

“醫護和軍人都很忙,所以李醫生要反覆聯系我,以協調出一個大家都能參與聚餐的時間。”

江雲照看著頁面上許多條的聊天記錄,語氣略有些不爽地說,“那她還真是負責任啊,和你聊這麽多,連你喝奶茶喜歡幾分糖、可樂喜歡瓶裝還是罐裝的都打聽清楚了。”

桑陵絲毫沒有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反而大力點頭,格外讚賞道:“是吧,我也覺得李醫生可厲害了。”

江雲照被氣得閉了閉眼,在心裏默念:她不懂,不能和傻子計較。

桑陵給李醫生發消息,“下大雨了,暴雨,今天晚上的聚餐還能照常進行嗎?”

醫院裏,正在給病人叮囑術前準t備工作的李醫生突然聽見自己光腦響了一下,光是看見鎖屏界面上顯示的發信息人是桑陵,她的心情就變好起來,嘴角上揚。

“稍等一下,我要處理一點事情。”她把眼睛笑成兩個月牙,立刻和周圍的人說了抱歉,走到病房外,給桑陵發消息。

“可以的。醫院工作的大家打算一起去,我原本就已經租好了車,閣下如果你不方便的話,我也可以找車來接您。”

看看,多貼心,桑陵向江雲照露出一個感動的表情,手搭在胸口,表現得好像十分熨帖一樣。

江雲照撇撇嘴,“不就是組織個飯局嗎?我以前還能聯合4個特遣隊,合縱連橫地清理一個礦星所有的蟲族呢。”

“我的能力也很強啊,我也很貼心啊,我還特意知會她們巨型蟑螂的屍體要用藥物進行特殊處理呢。”

“好好好,你可太棒了。”桑陵毫無感情的棒讀,隨後又憂傷地嘆了口氣,“我原本還打算晚上吃飯前回家,把今天剛剛曬幹的衣服換上的呢,現在衣服肯定都打濕了。”

窗外的雨沒有一絲一毫要減少的趨勢,在天地間建立起千萬座連綿不斷的雨簾。

*

“桑陵的衣服要被打濕了。”

林今許驟然擡起頭,把昏昏欲睡的蘭花螳螂和金蠍都驚醒了。

蘭花螳螂和金蠍熬了幾夜做任務,剛剛幾乎是在實驗室的椅子上昏過去了,此刻驟然醒來,在發現沒有危險後,兩蟲的神情就由鋒芒畢露變成了困倦。

“我們這是在地下。”蘭花螳螂打了個哈欠,“你怎麽知道外面下雨了的。”

“地下的空氣潮濕度也會因為地上的雨而發生變化,甚至於空氣的味道也會有所不同,所以一些小型生物比如蟲子、蛇,都會非常早地預料到雨的到來。”

林今許理所當然地解釋完,又懷疑地看向蘭花螳螂和金蠍,“你們感覺不到嗎?”

蟲族的神經理應當是比人類敏感千萬倍的,可蘭花螳螂和金蠍卻沒能感知到外面下雨了嗎?

林今許突然看著自己的雙手,被蟲族基因和化學藥劑反覆折磨的皮膚是如此脆弱,如此單薄,可就是在這樣的皮膚上,空氣中增加的些許濕度卻無法逃過林今許的捕捉。

她的感應能力變得敏感了,而且比蘭花螳螂和金靴這種貨真價實的高等蟲族還要敏感。

屬於蟲子的基因正在不可抑制地,改變著林今許的身體。

如果說疼痛只是一種代價,林今許已經習慣半夜疼到蜷縮在床上,冷汗打濕被褥的話,這種由蟲子基因帶來的所謂‘強大’,讓林今許更加害怕。

蘭花螳螂和金蠍縱然因為長時間不睡反應比較遲鈍,此時也突然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用一種狂熱的眼神看向林今許。

蟲族對人類基因的改善,可能正是兩種已經進化出智慧的物種,交融生活的開端。

可望著林今許並不開心、反而壓抑的神情,兩蟲也開始有些擔憂起來。

只見林今許長卷發披在潔白的白大褂後,合上眼睛,長而卷的濃密黑色睫毛在她眼下像一把小扇子,正在輕微地扇動著。

Omega神色平淡,卻帶著潛藏的擔憂,睜開了眼,開口對等待著的蘭花螳螂和金蠍說:

“我要去給她收衣服。”

……

蘭花螳螂咬牙,覺得自己快要哭了,能把幾乎沒有淚腺的蟲族激發出這種想要落淚的情感,林今許,真是有你的。

金蠍只覺得自己被人拿話堵了嗓子,渾身不暢快,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她望著林今許,崩潰道,“為什麽你要告訴我這個?我不想知道!”

“為什麽?!”

*

哢噠一聲。

林今許推開公寓大門。

即使她最近依然日夜在這棟樓外徘徊,可卻已經許久沒有真的進過這扇門了。

這裏的一切看起來是如此地熟悉又陌生,桑陵沒有隨手亂放東西的習慣,喝過的水杯洗幹凈後放回原位,鮮花雕零的花瓶在清潔後也重新放在餐桌上,這裏的一切仍然是林今許走的時候留下來的擺設。

只有5厘米高的高跟鞋,細細的鞋跟落在木地板上,發出幹脆的聲響。

林今許穿了一條到膝蓋的長裙,外面還穿著在實驗室裏穿的白色大褂,她的眼神落在家裏的每一個角落,連綿地、含蓄地看著桑陵在這裏留下的所有細節。

空氣中似乎仍然浮動著獨屬於黑發Alpha的淡淡的薄荷氣息,除此之外再無其她人的味道。

林今許似乎是輕微地笑了一下,又似乎沒有,她快步走向陽臺,將桑陵今天晾曬的衣服收起來。

陽臺其實是有一個頂棚的,但是四周沒有圍玻璃墻,一旦下雨,風很容易就將雨滴刮到衣服上。

果然,在林今許將所有的衣服都收好抱在自己懷裏後,天驟然地昏暗起來,不知從何飄來的烏雲完全遮蓋住了太陽,嘩啦啦的雨聲響起,清洗著整個天地。

風很大,吹的雨點都快落到了林今許的裙子上,她迅速地抱著衣服,離開陽臺,打算將衣服放到桑陵的衣櫃裏去。

從陽臺收衣服,放到桑陵的衣櫃裏,這是一條她再熟悉不過的路線,桑陵在家時她就經常這麽做。

自然地推開屬於年輕Alpha的房門,站在衣櫃前,將上衣都用衣架掛好,將褲子耐心地折出筆直的線條,疊成一個薄薄的方塊,放到抽屜裏去。

美麗的Omega垂著頭,動作不急不緩地疊著衣服,仿佛是在實驗室裏做再重要不過、再精密不過的實驗,她的側臉線條流暢,鼻梁高挺,蓬松的黑發給她更增添了一絲溫柔。

林今許嘴角不自知地帶著一絲微笑,在疊衣服這個簡單的動作中獲得了安寧與平靜。

把衣服都放好,她原本是要就這樣走出桑陵臥室的,卻發現衣櫃旁有一個靜靜坐落著的白色禮物盒子。

這正是林今許之前送來的盒子,她掀開蓋子,發現桑陵除了最開始拿起來的那一件裙子外,真的就沒有再碰過任何一件衣服,所有的衣服都還維持著林今許把她們放進箱子裏時的樣子。

桑陵說到做到,脾氣也倔得很,說自己易感期不需要別人的安撫,那就真的咬牙忍過去,哪怕這個Omega是林今許、哪怕林今許已經被她劃分成了親密家人的範疇。

林今許看著這箱完好無損的衣服,又想起這幾天看到桑陵日漸消瘦、神情愈發冷淡的樣子,即使是速來淡定的Omega,也不由得輕輕咬了咬牙。

妹妹……真有你的。

林今許帶著一絲不知是羞是惱的怒意,轉身便要離開,可到了門口,卻又停住了腳步,轉頭望向了桑陵的床。

她剛剛的心思只在疊衣服上,沒有留意這張床,可仔細一看,這張床上的床品,怎麽如此熟悉呢?

淡紫色的、若隱若現地散發著鳶尾花的香氣。

和自己習慣用的床品四件套一模一樣。

……或者說,這本就是自己的。

林今許的眉尾突然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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