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病心

關燈
病心

去應聘顧辛夷的醫師這事異常的順利。

順利到妗妗都難以想象的地步。

顧辛夷那邊幾乎是立刻就同意了他們的請求, 妗妗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她思索了一下,看向一旁的晏時則開了口:“為什麽薛爍會這麽快同意我們進入妖族領域?”

“你覺得呢?”晏時則瞥了妗妗一眼, 讓她自己思考。

“小氣鬼, 虧我還費盡心思陪你過年。”妗妗委屈巴巴地嘟著嘴, 接著道:“算了,我去問楚瀧師兄去。”

妗妗心裏著實有點委屈,那天夜裏的氛圍真的還挺好的, 好感度那天加了十。

總好感度達到了七十,說實話妗妗心裏還是挺高興的,這就說明離回家更近了一步,她覺得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可是這幾天,就當妗妗想趁熱打鐵更進一步的時候,晏時則卻開始躲著她了。

她感覺自己十分不理解,她又不是洪水猛獸, 況且那天夜裏兩個人氛圍還挺好, 怎麽一眨眼又變成冷戰模式了?

妗妗一肚子火沒地方說,小姑娘只得低低地罵了一句晏狗,然後頭也不回的氣沖沖的離開了他。

晏時則沒來由的心頭有些煩悶不安, 揉了揉發皺的太陽穴, 看了看不遠處前方引領他們進入妖族領域的使者, 想起姜妗妗那天夜裏與他在湖邊的情景, 感覺有些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不該放任自己對她動情的。

這幾日晏時則有意在躲著姜妗妗,但又不能一直躲著。

兩個人一直在同一個地方,連行動都是在一處的, 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他不可能一直躲著姜妗妗, 但晏時則也需要時間去看清他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為什麽一閉上眼睛,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天晚上,臉頰處被嘴唇擦過溫熱的觸感,他明明最厭惡那種不受控的感覺,卻還是被她牽扯著動了情緒。

見到晏時則情緒不對,陸桑晚看了一眼蹦蹦跳跳去找楚瀧搭話的姜妗妗,朝前走的腳步頓了頓,轉身回望發呆的晏時則:“晏公子怎麽了?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嗎?”

“無事。”晏時則眉睫低垂,沒有說更多,但陸桑晚看得明顯,他是被姜妗妗左右了情緒,晏時則試圖讓自己的大腦放空,竭盡全力地讓自己的思緒同姜妗妗分開,但卻無法做到。

“陸姐姐,你別管他,他就是時不時的會不愛理人,讓他自己靜靜就好了。”妗妗回過頭接著開了口:“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這兩天連幾句話都不願意跟我講。哼。”

晏時則輕聲嗤笑出來,深邃的黑眸靜靜凝望著不遠處的姜妗妗:“知道我有病還來找我說話,你是不是也有病?”

“你!”妗妗氣得想罵他一句晏狗,她吐槽道:“我沒有病!”

話說到這裏,妗妗才反應過來,不對,她在這裏和晏時則糾結這個幹什麽,按晏時則的邏輯,她再跟他擡杠,晏時則自己把自己罵了一頓,那她估計也被他的邏輯繞了進去罵自己,氣得小姑娘直跳腳。

不知為何,晏時則方才還糾結著的情緒因為姜妗妗此時此刻的生氣十足消失得蕩然無存。

他想,他或許也是真的病了。

所以才明知姜妗妗會成為他的軟肋,牽動他的情緒,甚至蓄意接近都是有所預謀,居然還會放任她靠近自己。

明知道不該如此。

他卻還是一點又一點的淪陷。

晏時則想起在幻境之中,溫珣曾同他說,註視和在意就是心動。

那現在呢?

他明明知道姜妗妗虛偽狡詐,嘴裏對他沒有一句真話,最喜歡的人也不是他,卻還是——

晏時則的手指尖緊緊地扣在手心裏,任由自己的掌心被扣得泛白。

他確實是病了,病得不輕。

中了她的毒,深入骨髓。



“薛夫人這病——”

楚瀧號完脈後被妖王薛爍請到了寢殿裏,他微微皺眉:“恕我直言,她心病慎重,恐心病還要心藥醫,如今這幅模樣,妖王殿下怕是要同她好好談談才行,況且,她不肯吃藥,恐怕對身體也無用。”

聽聞這句話,薛爍頓了頓,將手中的茶遞給了楚瀧,接著道:“孤知曉了。”

薛爍的神情鎮定,似乎早就知道這樣的結局。

其實楚瀧還有潛藏的話沒有直說,那便是,他覺得恐怕顧辛夷沒有生病,從一開始,她便不願意吃藥,拒絕同薛爍見面,這似乎是一場註定了的,引他們入局的手段。

冥冥之中,顧辛夷大概早就知道他們為何而來,所以才會讓他們一行人進入妖族領域如此順利。

楚瀧望著薛爍一副早知如此,甚至是從容不迫的神情,忽然感覺他應該早就知道顧辛夷的想法,卻從未戳穿。

他現在很好奇,妗妗和晏時則留在顧辛夷的寢宮裏,顧辛夷到底跟他們說了些什麽。

“殿下似乎不太好的模樣。”楚瀧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接著道:“需要我為你看看嗎?與其說是妖後的病嚴重,倒不如說,雖然妖王殿下看起來沒什麽事,但是中的毒已經深入到五臟六腑裏。”

聞言,薛爍微微挑眉,輕聲笑了出來,接著道:“楚公子好眼力。可惜,不必為孤診治,孤的事情,孤自己心裏清楚。”

他這樣說,楚瀧心下越發覺得奇怪起來,怎麽會有人強行用靈力裝作一點事也沒有,而且明明知道自己被下了毒,卻還是會甘之如飴,明知會死,卻還是甘願赴死,連毒都不願意解。

“妖王殿下,您也知道您中了毒,為何?”

薛爍了然一笑。

他微微擡眸,接著道:“楚瀧公子不必多言,這世界上的很多事,不能用常理解釋,只是,請您為孤同其他人保密這件事,不要宣揚出去,妖族還有很多後事沒有交代出去,孤需要時間。”



顧辛夷的寢宮裏,妗妗正坐著,看著面前不施粉黛,簡簡單單坐在她面前的那位曾經的西海公主顧辛夷,方才楚瀧為她診過脈就離開了,她和晏時則留在這裏。

妗妗雖然不是很通醫理,卻也覺得顧辛夷看起來很憔悴,但她應該是郁結於心,並不是由於普通的身體上的疾病造成的。

“勞煩幾位前來。”顧辛夷微微頷首,見妗妗一臉的好奇與局促不安,接著笑了笑:“姜姑娘可是有事要問我?”

妗妗瞥了一眼晏時則,見他站在一旁心事重重的模樣,心知八成這種場合他是不願意參與,拉他說話也沒有用。

顧辛夷把來看她的其他人都支了出去,只留下她和晏時則這事就已經很讓人匪夷所思了,妗妗的的確確對顧辛夷為什麽選擇把他倆留在這裏感興趣。

“不必緊張。”顧辛夷聲音放得很低:“姜姑娘是不是要問我為什麽特意把你們兩個留下來,而言把別人支走?”

妗妗懷裏被顧辛夷塞了一塊鳳梨酥,還有一杯上好的花茶,她沈思了一會兒,覺得既然被顧辛夷看出來了,她也就明人不說暗話:“我是很好奇這件事,這次進入妖族領域,感覺全程異常的順利,還有,薛夫人您,外界聽聞纏綿病榻,身體很差,久病無醫,所以妖王薛爍廣招賢醫,可是眼下看來,我覺得薛夫人您應該沒什麽大病,也沒到藥石無醫的地步。”

聽到她這樣理性的分析,顧辛夷倒也沒多說什麽,只是興趣盎然的看著面前的少女,小姑娘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方才的鳳梨酥她吃的時候明顯很喜歡,顧辛夷本以為她會忘了分析請她來的原因,但其實她從未掉以輕心。

顧辛夷長發如瀑,青絲散亂的披在肩膀上,那張絕美而冷淡的臉上,一彎微微蹙起的柳葉眉緩緩舒展開來,反問道:“所以呢?”

“所以我覺得,其實您一早想引入局的就是我和晏師兄,不然不會這麽快的讓我們順利的進入到妖族的地界,況且,我們對於妖王而言是不知來路的人,如果不是因為您的原因,恐怕我們來到這裏還要經過一番拷問,那麽答案只有一個,就是——其實您一早就在等我們來。”

妗妗合理地說出自己的猜想,她不明白自己對於顧辛夷到底有什麽用,或者說,顧辛夷到底為什麽要裝病,利用薛爍對她的喜歡為他們開綠燈,引他們進入妖族地界。

直覺告訴她,這世界上沒有掉餡餅的事,顧辛夷絕對有求於他們。

果然,妗妗這句話剛一說完,顧辛夷輕輕擡眸,笑了出來,接著開口道:“姜姑娘很聰明,我的確是故意引你們前來,並且也知道你們所為何事。”

聞言,妗妗下意識看了一眼一旁的晏時則,他從頭到尾都是沈默著在一旁聽著,這一路上,他的狀態都很不正常,妗妗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少年微微擡眸,二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相對。

晏時則聲音很淡,並沒有看向妗妗,只是下意識將她攔在身後,望著面前的顧辛夷開了口:“我不認為我們能幫到薛夫人什麽。”

他這句回答,顯然早就在顧辛夷到底意料之中,顧辛夷擡眸,她微微抿唇,蒼白而瘦削的臉上透露著一股清冷出塵的美感,她眸色微深:“我知道你們是為了霜雪盞碎片而來,只要能幫助我,我就能夠完成你們的目的,互惠互利,而且,這件事情對於姜姑娘很難,但對於晏公子而言並不算難。”

“……”晏時則擡眸看向顧辛夷,接著反問:“何事?”

“我想請晏公子殺一個人。”

“薛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