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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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嗎?

晏時則自己都不認為情愛這種讓人成魔上癮的東西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遑論是經歷了這樣的事情。

溫珣經歷了這樣的事情,足以證明情愛一字害人不淺。

他本可以神生順遂,安然無恙的度過餘生, 但是, 因為江知渺的存在, 溫珣原本可以順遂的人生變得充滿波折。

溫珣甚至為了江知渺,以一己之力與天道抗衡,情愛這種東西本就猶如穿腸毒藥, 晏時則不想去接觸,也不願讓自己成為陷入情愛之中無法自拔的人。

晏時則微微垂眸,若有所思地望著溫珣,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緒他都在姜妗妗身上體會過,他會因為她情緒產生變化。

可是,這就是心動嗎?

靈鳥也說過他對姜妗妗特殊,溫珣所說的每一種情緒和感覺他都在妗妗那裏感受到, 明明清楚應該遠離她, 卻還是無法對她放任不管。

但是……

他難道也要因為所謂的情愛讓自己變成那般不受控的模樣嗎?

晏時則不想,也不願。

他想,他不會放任自己對姜妗妗產生那種讓人痛苦的想法, 從而讓自己墜入無盡的苦海裏。

他絕不會如此。



江知渺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人一個接一個的死去, 燕國都城被攻破, 皇室成員死的死, 傷的傷,不願投降的,只有一條路, 那就是死。

驕傲的小公主第一次在面對死亡時,有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她一步步地跑,穿梭在箭雨裏。

血流成河。

一個接一個的人死在江知渺的身邊,她不死心,想要去救她的親人們。

可是生命太過脆弱,就算溫珣教過江知渺如何用靈力自保,她也無法去保護那樣多的人,遑論她的命格早就註定寫在那裏。

戰場上刀劍無眼。

努力尋找親人的小公主被數十名弓箭手齊齊瞄準,只要等待號角聲響起,箭矢便會劃破長空,穿進她的身體裏。

江知渺已經喪失了活下去的想法,因為她清楚,她的父皇沒了,母後死了,現如今的燕國已經山河破碎,茍延殘喘的活下去也沒什麽意義。

她閉上眼。

這場雪下得很大,似乎要下到天地盡頭一樣,就在江知渺絕望的等待死亡的時候,她感覺被人溫熱的懷抱護在懷裏。

是一如既往清淺的梅香,剎那間,無數箭矢被光暈擋在外面,江知渺楞楞地睜開雙眼,語氣微頓:“先生?您來了……”

她聲音裏還帶著微微的哽咽,撲進溫珣懷裏,感受到那人冰涼的體溫,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白梅香氣,第一次語無倫次,連自稱都不再用:“我還以為,先生出了事,再也見不到先生了。”

素來驕傲的小公主在自己心儀的人面前也不過是個再脆弱不過的姑娘,溫珣感受到江知渺溫熱的眼淚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服,他抿了抿唇,伸出的手有些僵硬,最後還是猶豫了半晌,輕輕拍在了江知渺的後背上:“乖,沒事了。”

怎麽會沒事呢?

她親眼看著自己的親人一個接一個的死於非命,看著燕國不願意投降的士兵被齊國的士兵斬殺,她身為燕國的公主,卻什麽都做不了,現如今被溫珣救下來,是茍活於世。

他本不該沖來這刀光劍影裏救她,這樣的她,就算活下來又有何意義?

她的家沒了,她不再是風光無限的帝姬,也護不住自己的親人,小公主的心裏除了恨意外,再沒任何東西能支撐她活下去。

溫珣的手指幾不可察的輕顫了一下,他看得到江知渺身上的戾氣變得越來越重,她現在已經被恨意裹挾。

要她怎麽能不恨呢?

任憑誰親眼看到家國覆滅這樣的情形,都不可能放棄恨意活著,更何況是江知渺?

“先生……”

在溫珣從刀山箭雨裏將江知渺救回來後,她膝蓋微微彎曲,鄭重其事的朝著溫珣拜了三拜。

“我知道這是不情之請。但是先生有非常人之能,我想請求先生出山,祝我重奪大燕基業。”

素來驕傲的小公主,第一次心甘情願的跪了下來,只是為了求溫珣祝她覆國。

“我此生已再無其他心願,能支撐我活下去的只有恨意。”

除了恨意,再無其他的東西能讓江知渺活下去。

溫珣不清楚,他是否該選擇放棄讓江知渺在這次原本的劫難裏活下去,她的靈魂已經被恨意汙染透了,全都是執念,如果他不幫她,那她就會墮入十八層地獄。

鬼界不會容她。

她就算有來生,也只會重蹈覆轍。

想要逆天改命,只能由他來將她的執念消除,如果他不幫江知渺,想必江知渺也不會選擇活下去。

晏時則曾問他。

到底值得嗎?

溫珣在喜歡上江知渺前,也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可是他現在卻清楚的知道,相比江知渺出事,他更願意陷入萬劫不覆的那個人是自己。

溫珣方才已經因為違背天意救了江知渺和強行闖出狐族元氣大傷。

留給他的沒有多少時間了。

而且,要幫助江知渺覆國,還要更改她的命格,否則,就算他成功的幫助了江知渺,天道意志未必不會把江知渺抹殺。

而他註定不會永遠的陪在她身邊。

躊躇良久,就在江知渺以為不會等到面前人的回答時,她聽到了幾不可聞的一聲“好”。

是溫珣輕聲的嘆息。

他還是答應了她。

隨後光華流轉中,霜雪盞的碎片從溫珣體內直直地飛了出來,飛入了江知渺的體內。

他將自己的神力與神器碎片作為誘引,強行為她編織了一世帝命。

哪怕他迎來的結局會是萬劫不覆。



即便是天生上神,想要違背天道也並非易事,溫珣用了所有的神力和九尾狐的尾巴做了交換,才修改了江知渺的命格,為她在兩年內重新收覆了燕國的失地。

江知渺什麽都不清楚,只當自己是運氣好。

重建燕國成功的那一天,溫珣看得到自己的神力在迅速的流失,違背天道的懲處,無人可以幫他。

可是江知渺不清楚,登基為女帝的前一日,小公主難得的有些開心,她穿著華貴的冕服,帶上屬於女帝的冠冕,一路小跑著去見自己的心上人。

溫珣微微闔眸,感知到自己的腰身被少女溫熱的身體環抱住了,小公主的語氣裏帶這些小心翼翼與雀躍:“先生……謝謝您,我終於報仇了,還有燕國也回來了。”

她身上的戾氣與恨意早就被溫珣一次又一次的用冥界的奈何水洗除,他定期去冥界,淌過冰冷的奈何水,只是為了萃取冥河的忘憂水,抹平她心中的恨意,讓她生生世世都有個好命格。

有神器碎片在身體裏,江知渺不會輕易地死去,溫珣想,這樣也好,這樣,即便以後他不會在她身邊,她也能很好的活下去。

“都這樣大的人了,明天之後,你便是女帝。”溫珣轉過身來,扶正小公主頭上有些歪了的冠冕:“以後臣不在了,陛下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江知渺下意識地覺得溫珣的話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可是她抓不住這句話裏的漏洞,她仰起頭來,環繞著溫珣的脖頸:“怎麽會呢……先生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我想要先生一直陪著我。”

這幾年,雖然溫珣一直陪在她身邊,可是話裏話外,隱隱約約有要離開的意思,江知渺緊緊地抱住溫珣,低低的抽泣出聲,感知到他的體溫越來越涼。

“陛下……”溫珣笑意溫和,接著撫摸她的秀發:“都是要做女帝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愛哭?陛下的生辰禮物,臣還沒送。”

他從廣袖裏拿出一支梅花玉簪,造型古樸而溫潤,上面的梅花雕刻得栩栩如生,是溫珣親自雕刻,又用靈力蘊養。

江知渺坐在銅鏡前,感知到溫珣的手指覆蓋在她的發頂,親自為她將那支梅花玉簪插了上去。

“陛下看看,喜不喜歡?”

她當然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夜色微涼,風從屋檐下吹過,江知渺大著膽子將溫珣推倒在床榻上,解開他腰間的玉帶,鄭重其事的吻了上去,撬開他冰涼的唇瓣,與他唇舌交纏,十指緊扣。

“先生,我想嫁給你……”

她聲音裏帶了些忐忑不安:“自少時喜歡的人,現在還喜歡著,所以先生,願不願意娶我?”

一字一句都是真心實意。

她接著給溫珣唱了首歌謠,是詩經中周南《桃夭》那首譜成的燕國民間慣唱的小調。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於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這首小調,是江知渺用心學的,燕國民間嫁女時,心儀男子的女孩會把這首詩唱給自己的夫君聽,她之前就想唱一遍完整的給溫珣聽。

但是那時,燕國風雨飄搖,後面,她又失去了自己的親人和國家。

現在燕國覆國了,溫珣也在她的身邊,江知渺想,她終於可以把自己的心意都說給他聽,而溫珣,也可以和她在一起。

一字一句,唱得繾綣而又充滿愛意。

她對他的情意都在歌聲中。

溫珣嘆息著,扣住了江知渺的後脖頸,回吻住她。

他在她耳邊與江知渺耳鬢廝磨,在兩個人都陷入迷亂的時候,江知渺聽得到溫珣低低的喘息聲,幾乎要讓她分辨不清。

“渺渺,忘了我吧。”

一瞬間,光華流轉,霜雪盞的碎片迅速的發熱發亮發燙。

江知渺的知覺在一瞬間失去,溫珣將大量的靈力輸入她的體內,匯聚成並不明顯的龍氣,將國運加諸在她身上。

他能為她做的只有這些了。

從今以後,江知渺的路,還要她自己走。

光暈流轉結束,溫珣徹底喪失了力氣,變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狐貍。

他只剩下了一條尾巴。

江知渺被他很好的護了下來,可現在的溫珣連幻化成人形都是奢望。

他這一次會陷入昏睡,可能是上萬年,也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

毛茸茸的小狐貍愛憐地蹭了蹭少女的臉頰,溫柔地親吻著江知渺的唇。

溫珣已經將所有有關於江知渺與他的美好回憶都剝奪了,也為她選擇了一位適合她的愛人。

他想。

他只能陪他的小公主到這裏,以後她要勇敢,堅強的走下去。

還好,她所見萬裏山河,都是他一寸一寸為她護下。

但是——

只可惜,她最後會嫁的人,不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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