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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渺在故事的結尾蘇醒過來。
她還是忘了溫珣, 所以才會一提起他的時候就頭疼欲裂，可惜愛是本能，所以幻境才會提醒江知渺, 或許是霜雪盞的碎片都不甘心, 才會想讓江知渺記起來這些事。
江知渺和燕國本該在千百年前就銷聲匿跡, 可是溫珣強行逆天改命，所以大燕成了獨立於時空法則之外的存在。
故事已經發生到了這裏，妗妗還有什麽不明白？
她已經全都清楚了。
溫珣之所以一開始唯獨被江知渺遺忘掉, 就是因為這位才能不世出的國師大人，舍了自己原本可以神途順暢的神生，只為了成全小公主覆國的的想法。
而大燕本就應該被遺忘在時間長河的角落，江知渺可能是在時間的推移裏發現了自己去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一點點清楚了其實她才是最應該死去的人。
神器碎片沒有忘記懲罰江知渺，她違背天道，以凡人之身妄圖活千載萬載, 一個早就理所應當死去的人, 本來就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神器碎片支撐她茍活於世。
但在江知渺把自己困在過往回憶裏，想要找回有關於溫珣的全部回憶時, 霜雪盞碎片對她的懲罰才剛剛開始。
“你知道有關霜雪盞的故事嗎？”妗妗默了半晌, 才想起來書中關於神器霜雪盞留下來的一些支離破碎的回憶。
霜雪盞這盞神器, 在蓮華帝君顧徵手裏, 被他所保存使用，相傳，這盞神器是他曾經贈予他的愛妻的, 當年六界曾有一場浩劫，蓮華帝君為了自己心愛的人沈卿卿毅然決然的選擇了救世, 所以霜雪盞在他救世神隕後碎為三片，他的愛人那位小神女沈卿卿也在他救世後不知所蹤。
有關於他們的一切行蹤似乎被抹殺得徹徹底底，無人能再尋得到他們的蹤跡。
只剩下霜雪盞的碎片證明他們真的曾經存在過這個世界上。
妗妗接著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霜雪盞的故事，所以才明白，其實霜雪盞的碎片是在懲罰江知渺。”
她有太多的話想問晏時則，比如為什麽他早知道卻還是一副洞察世事的模樣，只是不肯告訴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去冷眼旁觀。
晏時則的確早就清楚的明白這一切，他一開始就清楚溫珣在這場幻境裏到底充當了什麽樣的角色，所以才會說他的情況算不上最壞。
“你……霜雪盞本是蓮華帝君顧徵送給自己愛妻的東西，被沈卿卿使用，是至情至性的神器，所以必定不會容忍江知渺這樣心安理得的遺忘掉溫珣，溫珣想讓江知渺平安順遂的度過餘生，但溫珣沒有想到過神器碎片在她的體內，雖然能護得住江知渺一時，但是神器碎片也不能夠接受江知渺長久的遺忘掉溫珣……”
妗妗說出了自己的猜想，緊接著語調慢慢變得猶疑。
“所以其實她被霜雪盞的碎片懲罰，因為她本就不是神器碎片選定的主人。”
妗妗下一句沒有多說，她明白，取出了神器碎片後，江知渺也活不了多久，因為她的存在本就是逆天行事，過了千年，她早就應該離開這世間，只是神器的支撐和溫珣的靈力才讓她茍活到今日。
“你說得沒錯。”晏時則表情平靜地看向妗妗：“猜的所有都對，我的確是早就知道江知渺取出神器碎片會死，可是這又如何？霜雪盞碎片本身在她體內，也只是懲處她。她不該接受，也不適合接受神器碎片帶給她的饋贈。”
“我還是想不明白。”
妗妗深吸了一口氣：“她……”
江知渺如果早就知道溫珣當時答應她會有這樣的結局，是否還會選擇同樣的選擇。
所以晏時則才會在之前的對話裏，這樣和妗妗說，他覺得溫珣自始自終都是愚不可及。
“你想不明白什麽？”晏時則輕輕擡眸，眸色裏帶著一絲淺淺的打量，其實他明白妗妗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你是想說如果江知渺早知道溫珣會為難，是否還會選擇請求他為她覆國？”晏時則輕聲嗤笑出來：“她從始自終都是自私，從未考慮過別人的想法，我不認為她可憐。”
“……”妗妗想出言反駁晏時則，卻被晏時則的下一句話噎了回去。
“是你會因為覺得溫珣辛辛苦苦救她可憐就不去取霜雪盞碎片，還是你認為，她對於覆國的渴望能夠讓她認清現實？”
晏時則一字一句吐出得都是冰冷的，不近人情的話。
妗妗想說不是的，可是話到嘴邊，她又想不清楚自己到底該怎麽說。
是啊，其實晏時則有的話說得沒錯，她不可能因為知道江知渺離開霜雪盞碎片會死，就不去拿霜雪盞碎片。
自然……
也不可能明知道只有欺騙晏時則感情，成功攻略到晏時則是她回家唯一的辦法後，就放棄攻略晏時則。
其實她本質上也不是多高尚的人。
想到這裏，妗妗忽然從心頭油然而生一種悲涼之感。
好像晏時則也很可憐……
從頭到尾，從沒有人真心實意的對過他。
就連她對他想辦法的好，都是有目的的，想要利用他完成自己回家的心願。
所以他會覺得溫珣愚不可及，因為晏時則從頭到尾都不想敞開心房。
妗妗忽然在想，晏時則到底是有怎麽樣的過往，才會這樣的把自己固步自封起來，冷眼的看待這世間所有的情愛，不願交心，只是讓自己孤獨地活下去。
“遙之……”
妗妗看著準備去找江知渺的晏時則，低低地開了口：“你為什麽不肯相信別人？為什麽覺得這世界上沒有你值得相信的東西？”
聽到這句話後，晏時則腳步微頓。
少女清越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是因為……你也被丟棄過嗎？”
晏時則的手指緊緊扣在手心裏，他聲音變得很冷：“這與你無關。”
＊
“你快走……”
劇烈地推搡將小男孩推到地上，推到了一邊：“我讓你走你沒聽到嗎？”
只有幾歲的蒙童稚子被推翻在地上，他用手緊緊地抓著地面，感覺到錐心刺骨的疼痛，他聲音裏帶著些疑惑，看著面前的婦人，似乎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她推出去。
他的渾身經脈感受到的是錐心刺骨的疼痛，男童緊緊抿著唇，豆大的汗珠從頭上掉落，一道道禁制打在他的身上，可是面前的婦人沒有停手，只是用靈力翻騰著男孩渾身的經脈。
男孩的嘴唇都要被咬破，他從喉嚨裏感受到了一絲腥甜的氣息。
生理性的淚水從瞳孔裏幾乎要逸散開來，從眼睛裏滴落，但是他又仰頭讓淚水倒回到眼眶裏。
“遙之……走出去。”
是婦人輕輕地若有似無的呢喃聲：“走得越遠越好，不要再回來。”
男孩不明白為什麽會被突然扔下，還要被這樣的對待，他想回去，卻被婦人無情地推開：“出去，從此不要再回來找我。”
他想扯住婦人的手，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扔下，卻被無情地推開，稚嫩的身體被推翻在地上，沒有人來扶起他。
為什麽這個讓他叫娘親的人會這樣對他呢？
封印了他的經脈，把他扔在荒郊野嶺。
渾身抽絲剝繭的疼讓男孩猛地吐了一口鮮血，他匍匐地爬行在地上，沒有人來救他，額頭上不停地滲透出汗水。
他黑漆漆的瞳孔冷漠地望著地上。
是了……
這世界上所有的人說過的愛都是虛情假意，他不需要那些過分虛假的愛意。
殺了騙說愛他的所有人，他就沒有軟肋。
＊
“……”
晏時則被扔掉的那一天，雨下得很大，無極宗的的宗門內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大雨。
綰著婦人發髻的年輕的女子久久地矗立在那裏，手裏撐著一柄油紙傘。
“薛師兄……”
“求求你放過他，此事皆是我一人之錯，與他無關。”
女子跪在薛之瀾面前，語氣平靜：“他是無辜的……”
薛之瀾深吸一口氣，微微垂眸：“今紓，你是瘋了嗎？明知道那孩子可能給你帶來什麽樣的後果，卻還是留下了他。你和淮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錯事嗎？師門如此，必定不會容下你們。”
被稱為今紓的女子猛地吐了一口鮮血，她直直地跪了下去，油紙傘側翻在地上，濺起來一地的水花，她微微垂眸，渾身早已經被雨水濕透。
“薛師兄，今紓自知有悖門規，也無多少時日可活，愧對師門，就此自請廢除仙骨，從無極宗除名，從此，無極宗再無我這個弟子。”
“你偷盜了魔骨封印，又自毀修為，本就無多少時日可活，你現如今和淮清的全部修為加上一枚霜雪盞碎片才堪堪壓得住封印一時，又怎麽能壓得住封印一世？”
薛之瀾回過身，深吸一口氣：“淮清為了此事和你都是瘋了，你明知那孩子……”
“今紓知道……”
女子的手指抓緊了碧清色的羅裙：“所以才——”
“所以你才先宗門一步偷盜了霜雪盞碎片植入他體內，就是怕宗門一開始就封印他，今紓，你好糊塗啊，你怕被沈師兄知道，直接將他封印入無盡深淵，所以求我幫你保密？你做都做了，我們現在也無計可施。所以……”
薛之瀾眉頭緊皺：“你這樣做值得嗎？他被你封印成這樣，基本上就是個廢人，將來未必會感激你。”
“今紓明白，但是，我只要遙之能活下去，他不能修仙也好，就算此生與仙道無緣也罷，他封印了所有的經脈，不能使用靈力，就能徹底斷絕他被魔骨篡奪心智的可能。”
女子仰頭，落下了兩行清淚，接著低聲道：“淮清與我，都想要遙之平安順遂的活下去，他是我和淮清的孩子，為人父母者，為子女計之深遠，他決不會變成你們想象的那個模樣……”
女子又俯身拜了三拜。
“靈力盡失，你和淮清會有什麽樣的結局，你可清楚？”
她自然清楚。
修為盡毀。
經脈俱裂。
女子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指尖的鮮血浸透了衣袖。
＊
妗妗跟著晏時則去找到了在夢境深處的江知渺。
一路上，晏時則沒再多回妗妗的話，她扯住晏時則的衣袖，聲音變得很輕：“遙之，你生氣了？”
“我沒有。”
少年沒有回頭，卻也沒甩開她的手。
“我是認真的，不管你以前遇到過什麽，可是以後，我絕不會那樣輕易的離開你，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少女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篤定：“我不會騙你的。我……”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有點心虛，但是妗妗也的的確確的想讓晏時則好好地活下去。
“姜念——”晏時則打斷了她的話：“為什麽說這麽多？”
“因為你不開心，我不想讓你不開心。”妗妗覺得做人應該誠懇，攻略晏時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是真的不想讓面前的晏時則不開心，他好像受過很多的苦。
即便是身為攻略他的人，妗妗現在也沒有辦法完全把他當做作品中的人看待，他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冷心冷情，但是卻從來沒有一次真的扔下過自己。
晏時則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從什麽時候起，姜妗妗這樣滿口謊言，從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的人，也開始小心翼翼地詢問他的情緒，開始想把他的一舉一動掛在心上。
但是他與她卻在很多地方有本質的區別，晏時則不相信，在了解了最為真實的自己之後，姜妗妗還會這樣的不設防。
她之前在提到江知渺的事情上猶豫，是不是證明，在某一天，他心動後，她也會像江知渺對待溫珣一樣，毫不留情的利用完自己，再果斷抽身離開。
晏時則不想讓自己變得那樣失控。
可是……
他卻在少女扯住他的手腕時，聽到了胸膛裏傳來地急速地心跳聲。
有那麽一瞬間，在姜妗妗扯住他的手的時候，他竟然不想放開。
一定是什麽東西迷了他的心智，才會讓他覺得少女的柔荑竟然那樣柔軟，讓他被姜妗妗篡奪了神智，想反要反握住她的手。
想到這裏，晏時則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有些錯亂，甩開了姜妗妗的手。
手突然被甩開，妗妗有些微楞，語氣嬌嗔：“你幹嘛突然甩開我？剛才不是握的好好的嗎？還是說，我又怎麽得罪晏師兄了？”
晏時則沒有說話，只是快步地朝前走了幾步，妗妗有些不明所以。
而後她感知到幻境裏的霜雪盞碎片劇烈的發熱發燙。
“恭喜宿主大人，攻略好感度上漲+10，好感度已到達55，請再接再厲哦！”
＊
妗妗看到江知渺時，她已經從幻境裏快要蘇醒過來。
她的意識極其覆雜。
年輕的女帝正穿著婚服，打算要嫁給溫珣為她既定的挑選的合適的新郎。
“江知渺。你該醒了。”
一切的景象在晏時則舉手之間盡數化為烏有，江知渺頭疼欲裂的看著面前的人，晏時則的靈力一道一道的通過符咒打到江知渺的身上。
年輕的女帝抱頭痛苦地俯身蹲在地上，而後她抓緊了自己的婚服，吐了一口鮮血出來：“晏公子……你是來索我的命的嗎？”
她想起來了，江知渺全都想起來了，在她歷經百年不老不死後，燕國的百姓都把她視作怪物，曾經的覆國帶領燕國重歸太平的小公主還是被百姓們視作洪水猛獸。
這就是霜雪盞對她最大的懲罰。
後來呢……燕國承受不住這個氣運，而江知渺也因為意識到了自己與其他人的不同，而被神器碎片強行喚起了有關溫珣那些遺失的回憶，所以她才會在痛苦的記憶裏盤旋著不能自拔。
“是我錯了……”江知渺苦笑出來：“我一早就該意識到他的異常，如果早知道，我寧可自己先死，也不會讓他這樣做。”
她什麽都想起來了，霜雪盞的碎片因為愛而存在，也自然會在幻境裏勾起她所有的回憶，讓江知渺知道，溫珣到底為她做了什麽。
“你們是來拿霜雪盞碎片的嗎？”
面前年輕的女帝苦笑出來，她從自己的體內緩緩地將靈力傾洩出來，霜雪盞碎片受到感應，從她體內飛出，妗妗手中羅盤的感應變強，她還沒有反應，晏時則就將神器碎片收入手中。
“這條命是先生給的。我早就該還他了。”
江知渺語氣微澀。
這句話說完，她的靈力迅速地消散開來。
幻境坍塌了，支撐這個幻境的主人已經消散，那麽幻境自然也就不覆存在。
所以江知渺的身體在即將消散開來的那一刻，幻境迅速地坍塌。
“你後悔過嗎？”在江知渺身形消散開來的前一刻，妗妗追問道。
“我不知道。”
後悔過嗎？
毫無疑問。在知道結果的那一刻，江知渺是後悔的，可是——
如果再重來一次，她清楚的知道，如果她不死，她還會執念於覆國，與溫珣走上同樣的道路。
最終還是她的自私害了她的愛人。
江知渺想，溫珣那樣傻，寧可讓她忘了他，也不讓她有負罪感，若有來生，待他神魂蘇醒，千萬年後重入神道時，最好，還是忘了她。
“晏公子。”
江知渺苦笑出聲，擡眸看向一旁的晏時則。
“請你幫他忘了我。”
她想，她應該不敢再與他相見。
這樣也好。
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以後。
也不必再遇。
願他早日醒來。
仙道通途。
她喜歡的人，本就該是這世界上最好的，值得擁有一切的高高在上的神明。
而不該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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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渺在故事的結尾蘇醒過來。
她還是忘了溫珣, 所以才會一提起他的時候就頭疼欲裂，可惜愛是本能，所以幻境才會提醒江知渺, 或許是霜雪盞的碎片都不甘心, 才會想讓江知渺記起來這些事。
江知渺和燕國本該在千百年前就銷聲匿跡, 可是溫珣強行逆天改命，所以大燕成了獨立於時空法則之外的存在。
故事已經發生到了這裏，妗妗還有什麽不明白？
她已經全都清楚了。
溫珣之所以一開始唯獨被江知渺遺忘掉, 就是因為這位才能不世出的國師大人，舍了自己原本可以神途順暢的神生，只為了成全小公主覆國的的想法。
而大燕本就應該被遺忘在時間長河的角落，江知渺可能是在時間的推移裏發現了自己去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一點點清楚了其實她才是最應該死去的人。
神器碎片沒有忘記懲罰江知渺，她違背天道，以凡人之身妄圖活千載萬載, 一個早就理所應當死去的人, 本來就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神器碎片支撐她茍活於世。
但在江知渺把自己困在過往回憶裏，想要找回有關於溫珣的全部回憶時, 霜雪盞碎片對她的懲罰才剛剛開始。
“你知道有關霜雪盞的故事嗎？”妗妗默了半晌, 才想起來書中關於神器霜雪盞留下來的一些支離破碎的回憶。
霜雪盞這盞神器, 在蓮華帝君顧徵手裏, 被他所保存使用，相傳，這盞神器是他曾經贈予他的愛妻的, 當年六界曾有一場浩劫，蓮華帝君為了自己心愛的人沈卿卿毅然決然的選擇了救世, 所以霜雪盞在他救世神隕後碎為三片，他的愛人那位小神女沈卿卿也在他救世後不知所蹤。
有關於他們的一切行蹤似乎被抹殺得徹徹底底，無人能再尋得到他們的蹤跡。
只剩下霜雪盞的碎片證明他們真的曾經存在過這個世界上。
妗妗接著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霜雪盞的故事，所以才明白，其實霜雪盞的碎片是在懲罰江知渺。”
她有太多的話想問晏時則，比如為什麽他早知道卻還是一副洞察世事的模樣，只是不肯告訴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去冷眼旁觀。
晏時則的確早就清楚的明白這一切，他一開始就清楚溫珣在這場幻境裏到底充當了什麽樣的角色，所以才會說他的情況算不上最壞。
“你……霜雪盞本是蓮華帝君顧徵送給自己愛妻的東西，被沈卿卿使用，是至情至性的神器，所以必定不會容忍江知渺這樣心安理得的遺忘掉溫珣，溫珣想讓江知渺平安順遂的度過餘生，但溫珣沒有想到過神器碎片在她的體內，雖然能護得住江知渺一時，但是神器碎片也不能夠接受江知渺長久的遺忘掉溫珣……”
妗妗說出了自己的猜想，緊接著語調慢慢變得猶疑。
“所以其實她被霜雪盞的碎片懲罰，因為她本就不是神器碎片選定的主人。”
妗妗下一句沒有多說，她明白，取出了神器碎片後，江知渺也活不了多久，因為她的存在本就是逆天行事，過了千年，她早就應該離開這世間，只是神器的支撐和溫珣的靈力才讓她茍活到今日。
“你說得沒錯。”晏時則表情平靜地看向妗妗：“猜的所有都對，我的確是早就知道江知渺取出神器碎片會死，可是這又如何？霜雪盞碎片本身在她體內，也只是懲處她。她不該接受，也不適合接受神器碎片帶給她的饋贈。”
“我還是想不明白。”
妗妗深吸了一口氣：“她……”
江知渺如果早就知道溫珣當時答應她會有這樣的結局，是否還會選擇同樣的選擇。
所以晏時則才會在之前的對話裏，這樣和妗妗說，他覺得溫珣自始自終都是愚不可及。
“你想不明白什麽？”晏時則輕輕擡眸，眸色裏帶著一絲淺淺的打量，其實他明白妗妗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你是想說如果江知渺早知道溫珣會為難，是否還會選擇請求他為她覆國？”晏時則輕聲嗤笑出來：“她從始自終都是自私，從未考慮過別人的想法，我不認為她可憐。”
“……”妗妗想出言反駁晏時則，卻被晏時則的下一句話噎了回去。
“是你會因為覺得溫珣辛辛苦苦救她可憐就不去取霜雪盞碎片，還是你認為，她對於覆國的渴望能夠讓她認清現實？”
晏時則一字一句吐出得都是冰冷的，不近人情的話。
妗妗想說不是的，可是話到嘴邊，她又想不清楚自己到底該怎麽說。
是啊，其實晏時則有的話說得沒錯，她不可能因為知道江知渺離開霜雪盞碎片會死，就不去拿霜雪盞碎片。
自然……
也不可能明知道只有欺騙晏時則感情，成功攻略到晏時則是她回家唯一的辦法後，就放棄攻略晏時則。
其實她本質上也不是多高尚的人。
想到這裏，妗妗忽然從心頭油然而生一種悲涼之感。
好像晏時則也很可憐……
從頭到尾，從沒有人真心實意的對過他。
就連她對他想辦法的好，都是有目的的，想要利用他完成自己回家的心願。
所以他會覺得溫珣愚不可及，因為晏時則從頭到尾都不想敞開心房。
妗妗忽然在想，晏時則到底是有怎麽樣的過往，才會這樣的把自己固步自封起來，冷眼的看待這世間所有的情愛，不願交心，只是讓自己孤獨地活下去。
“遙之……”
妗妗看著準備去找江知渺的晏時則，低低地開了口：“你為什麽不肯相信別人？為什麽覺得這世界上沒有你值得相信的東西？”
聽到這句話後，晏時則腳步微頓。
少女清越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是因為……你也被丟棄過嗎？”
晏時則的手指緊緊扣在手心裏，他聲音變得很冷：“這與你無關。”
＊
“你快走……”
劇烈地推搡將小男孩推到地上，推到了一邊：“我讓你走你沒聽到嗎？”
只有幾歲的蒙童稚子被推翻在地上，他用手緊緊地抓著地面，感覺到錐心刺骨的疼痛，他聲音裏帶著些疑惑，看著面前的婦人，似乎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她推出去。
他的渾身經脈感受到的是錐心刺骨的疼痛，男童緊緊抿著唇，豆大的汗珠從頭上掉落，一道道禁制打在他的身上，可是面前的婦人沒有停手，只是用靈力翻騰著男孩渾身的經脈。
男孩的嘴唇都要被咬破，他從喉嚨裏感受到了一絲腥甜的氣息。
生理性的淚水從瞳孔裏幾乎要逸散開來，從眼睛裏滴落，但是他又仰頭讓淚水倒回到眼眶裏。
“遙之……走出去。”
是婦人輕輕地若有似無的呢喃聲：“走得越遠越好，不要再回來。”
男孩不明白為什麽會被突然扔下，還要被這樣的對待，他想回去，卻被婦人無情地推開：“出去，從此不要再回來找我。”
他想扯住婦人的手，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扔下，卻被無情地推開，稚嫩的身體被推翻在地上，沒有人來扶起他。
為什麽這個讓他叫娘親的人會這樣對他呢？
封印了他的經脈，把他扔在荒郊野嶺。
渾身抽絲剝繭的疼讓男孩猛地吐了一口鮮血，他匍匐地爬行在地上，沒有人來救他，額頭上不停地滲透出汗水。
他黑漆漆的瞳孔冷漠地望著地上。
是了……
這世界上所有的人說過的愛都是虛情假意，他不需要那些過分虛假的愛意。
殺了騙說愛他的所有人，他就沒有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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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時則被扔掉的那一天，雨下得很大，無極宗的的宗門內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大雨。
綰著婦人發髻的年輕的女子久久地矗立在那裏，手裏撐著一柄油紙傘。
“薛師兄……”
“求求你放過他，此事皆是我一人之錯，與他無關。”
女子跪在薛之瀾面前，語氣平靜：“他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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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為今紓的女子猛地吐了一口鮮血，她直直地跪了下去，油紙傘側翻在地上，濺起來一地的水花，她微微垂眸，渾身早已經被雨水濕透。
“薛師兄，今紓自知有悖門規，也無多少時日可活，愧對師門，就此自請廢除仙骨，從無極宗除名，從此，無極宗再無我這個弟子。”
“你偷盜了魔骨封印，又自毀修為，本就無多少時日可活，你現如今和淮清的全部修為加上一枚霜雪盞碎片才堪堪壓得住封印一時，又怎麽能壓得住封印一世？”
薛之瀾回過身，深吸一口氣：“淮清為了此事和你都是瘋了，你明知那孩子……”
“今紓知道……”
女子的手指抓緊了碧清色的羅裙：“所以才——”
“所以你才先宗門一步偷盜了霜雪盞碎片植入他體內，就是怕宗門一開始就封印他，今紓，你好糊塗啊，你怕被沈師兄知道，直接將他封印入無盡深淵，所以求我幫你保密？你做都做了，我們現在也無計可施。所以……”
薛之瀾眉頭緊皺：“你這樣做值得嗎？他被你封印成這樣，基本上就是個廢人，將來未必會感激你。”
“今紓明白，但是，我只要遙之能活下去，他不能修仙也好，就算此生與仙道無緣也罷，他封印了所有的經脈，不能使用靈力，就能徹底斷絕他被魔骨篡奪心智的可能。”
女子仰頭，落下了兩行清淚，接著低聲道：“淮清與我，都想要遙之平安順遂的活下去，他是我和淮清的孩子，為人父母者，為子女計之深遠，他決不會變成你們想象的那個模樣……”
女子又俯身拜了三拜。
“靈力盡失，你和淮清會有什麽樣的結局，你可清楚？”
她自然清楚。
修為盡毀。
經脈俱裂。
女子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指尖的鮮血浸透了衣袖。
＊
妗妗跟著晏時則去找到了在夢境深處的江知渺。
一路上，晏時則沒再多回妗妗的話，她扯住晏時則的衣袖，聲音變得很輕：“遙之，你生氣了？”
“我沒有。”
少年沒有回頭，卻也沒甩開她的手。
“我是認真的，不管你以前遇到過什麽，可是以後，我絕不會那樣輕易的離開你，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少女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篤定：“我不會騙你的。我……”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有點心虛，但是妗妗也的的確確的想讓晏時則好好地活下去。
“姜念——”晏時則打斷了她的話：“為什麽說這麽多？”
“因為你不開心，我不想讓你不開心。”妗妗覺得做人應該誠懇，攻略晏時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是真的不想讓面前的晏時則不開心，他好像受過很多的苦。
即便是身為攻略他的人，妗妗現在也沒有辦法完全把他當做作品中的人看待，他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冷心冷情，但是卻從來沒有一次真的扔下過自己。
晏時則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從什麽時候起，姜妗妗這樣滿口謊言，從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的人，也開始小心翼翼地詢問他的情緒，開始想把他的一舉一動掛在心上。
但是他與她卻在很多地方有本質的區別，晏時則不相信，在了解了最為真實的自己之後，姜妗妗還會這樣的不設防。
她之前在提到江知渺的事情上猶豫，是不是證明，在某一天，他心動後，她也會像江知渺對待溫珣一樣，毫不留情的利用完自己，再果斷抽身離開。
晏時則不想讓自己變得那樣失控。
可是……
他卻在少女扯住他的手腕時，聽到了胸膛裏傳來地急速地心跳聲。
有那麽一瞬間，在姜妗妗扯住他的手的時候，他竟然不想放開。
一定是什麽東西迷了他的心智，才會讓他覺得少女的柔荑竟然那樣柔軟，讓他被姜妗妗篡奪了神智，想反要反握住她的手。
想到這裏，晏時則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有些錯亂，甩開了姜妗妗的手。
手突然被甩開，妗妗有些微楞，語氣嬌嗔：“你幹嘛突然甩開我？剛才不是握的好好的嗎？還是說，我又怎麽得罪晏師兄了？”
晏時則沒有說話，只是快步地朝前走了幾步，妗妗有些不明所以。
而後她感知到幻境裏的霜雪盞碎片劇烈的發熱發燙。
“恭喜宿主大人，攻略好感度上漲+10，好感度已到達55，請再接再厲哦！”
＊
妗妗看到江知渺時，她已經從幻境裏快要蘇醒過來。
她的意識極其覆雜。
年輕的女帝正穿著婚服，打算要嫁給溫珣為她既定的挑選的合適的新郎。
“江知渺。你該醒了。”
一切的景象在晏時則舉手之間盡數化為烏有，江知渺頭疼欲裂的看著面前的人，晏時則的靈力一道一道的通過符咒打到江知渺的身上。
年輕的女帝抱頭痛苦地俯身蹲在地上，而後她抓緊了自己的婚服，吐了一口鮮血出來：“晏公子……你是來索我的命的嗎？”
她想起來了，江知渺全都想起來了，在她歷經百年不老不死後，燕國的百姓都把她視作怪物，曾經的覆國帶領燕國重歸太平的小公主還是被百姓們視作洪水猛獸。
這就是霜雪盞對她最大的懲罰。
後來呢……燕國承受不住這個氣運，而江知渺也因為意識到了自己與其他人的不同，而被神器碎片強行喚起了有關溫珣那些遺失的回憶，所以她才會在痛苦的記憶裏盤旋著不能自拔。
“是我錯了……”江知渺苦笑出來：“我一早就該意識到他的異常，如果早知道，我寧可自己先死，也不會讓他這樣做。”
她什麽都想起來了，霜雪盞的碎片因為愛而存在，也自然會在幻境裏勾起她所有的回憶，讓江知渺知道，溫珣到底為她做了什麽。
“你們是來拿霜雪盞碎片的嗎？”
面前年輕的女帝苦笑出來，她從自己的體內緩緩地將靈力傾洩出來，霜雪盞碎片受到感應，從她體內飛出，妗妗手中羅盤的感應變強，她還沒有反應，晏時則就將神器碎片收入手中。
“這條命是先生給的。我早就該還他了。”
江知渺語氣微澀。
這句話說完，她的靈力迅速地消散開來。
幻境坍塌了，支撐這個幻境的主人已經消散，那麽幻境自然也就不覆存在。
所以江知渺的身體在即將消散開來的那一刻，幻境迅速地坍塌。
“你後悔過嗎？”在江知渺身形消散開來的前一刻，妗妗追問道。
“我不知道。”
後悔過嗎？
毫無疑問。在知道結果的那一刻，江知渺是後悔的，可是——
如果再重來一次，她清楚的知道，如果她不死，她還會執念於覆國，與溫珣走上同樣的道路。
最終還是她的自私害了她的愛人。
江知渺想，溫珣那樣傻，寧可讓她忘了他，也不讓她有負罪感，若有來生，待他神魂蘇醒，千萬年後重入神道時，最好，還是忘了她。
“晏公子。”
江知渺苦笑出聲，擡眸看向一旁的晏時則。
“請你幫他忘了我。”
她想，她應該不敢再與他相見。
這樣也好。
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以後。
也不必再遇。
願他早日醒來。
仙道通途。
她喜歡的人，本就該是這世界上最好的，值得擁有一切的高高在上的神明。
而不該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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