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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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燈
晏時則過來的時候, 妗妗微楞。
她一擡頭，感覺到少年束著的青色發帶掃到她的唇瓣，冰涼的觸感和他手心的溫熱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
鬧市中人聲鼎沸, 晏時則似乎是不太喜歡過分嘈雜的環境, 卻沒說什麽, 他微微擡眸：“想要猜燈謎？”
他本來跟著溫珣出來，也沒想過赴妗妗的約，她謊話連篇, 對他沒有幾句真話，更是讓他的情緒發生了變化，晏時則本該不管她。
但是在她快要摔倒的那一刻，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會上前扶下她。
“我只是覺得熱鬧而已，想看看。”妗妗從晏時則懷裏起了身，感覺到少年的手心有些冰涼, 開了口：“你的手很冰。”
“沒事……”晏時則接著收回手, 他唇色略微有些蒼白，卻什麽都沒說，妗妗下意識地覺得有些不好, 他卻上前一步, 在妗妗前方把那盞兔子絹燈摘下來：“想要這個？”
“我不是, 我沒有, 誰想要這個了？我只不過是覺得它好看多看兩眼而已。”妗妗揶揄著，但是目光卻不自覺得多看了兩眼兔子絹燈，絹燈的造型別致, 是她在現代不曾見過的。
晏時則方才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她在直勾勾的看著這盞兔子絹燈有一會兒了, 她雖然什麽都沒說，但眼神早就出賣了她。
她看來是真的喜歡。
“哎呀，公子，這盞燈籠是猜燈謎才會有的，您不能隨便拿走啊我說公子。”
看著晏時則直接把燈籠拿走，猜燈謎的攤販明顯有些著急，但晏時則做事向來我行我素，直接把燈籠塞到妗妗懷裏，扔了一錠銀子給攤販。
“夠了嗎？”少年語氣微涼，回頭掃了一眼，妗妗覺得晏時則不是在詢問攤販的意見，只是通知他而已。
這一錠銀子確實夠了，但是，問題不是這個，這盞兔子絹燈本身就是今天七夕燈會的重點，吸引了無數人來，遑論這次燈會主要是鴻雁傳情，讓男女之情更進一步的，晏時則這樣多多少少有些破壞氛圍，妗妗被人盯著，拿著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她嘆了口氣，扯了扯晏時則的手，緊接著快步上前把兔子絹燈放了回去，看著攤主為難的臉說：“您不必擔心，我和他出來，自然是要遵守這裏的規矩，方才師兄只是見我太喜歡，才一時情急把東西直接拿走塞我懷裏的，我們還是會正常參與燈謎競猜。”
“不是喜歡嗎？”晏時則眉睫輕垂：“為何要送回去？”
他實在是有些不太理解，明明喜歡，就可以直接拿走，為何要廢這種力氣，大費周章，東西又不一定得到手，還不如直接拿走得好。
在晏時則的認知裏，很多東西不需要這樣大費周章，有最簡單的辦法卻要舍近求遠，他委實看不懂姜妗妗。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妗妗試圖解釋：“如果我把東西搶走了，那會敗壞其他人的興致的。”
“他們什麽心情，與你又有何幹系？”晏時則輕擡下巴，看了一眼妗妗：“非親非故，難道你不高興他們就會在乎你嗎？如果你是怕他們有意見，那我大可以殺了他們。”
這確實很離譜。
妗妗覺得有時候她在一些事情上是真的說不過晏時則，他明明和她在兩個頻道上，說出的話又很不考慮別人的想法，但你又不得不承認，晏時則的觀點是對的。
這世界上絕大多數人只會口頭說說，在真正涉及到自己利益面前的時候，絕對不會退讓，更不會在意他人的看法，就算有，也只是虛情假意罷了，但妗妗覺得不一樣，她不想，也不會成為那樣的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妗妗接著開了口：“你不覺得贏下花燈給心上人很浪漫嗎？而且猜謎要的就是那個過程嘛，又不是說非要不可。”
但妗妗確實沒見過那麽好看的兔子絹燈。
“所以，你想讓我猜嗎？”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顯，晏時則自然聽得出來，他們前些日子剛剛鬧過矛盾，還尚未完全緩和，甚至也無法確定彼此對對方的態度到底是什麽，晏時則就這樣戳破了妗妗的心思。
“我腦子笨，沒師兄聰明，所以當然要師兄猜。”妗妗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變得沒什麽如此的，但是說到底，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也沒抱著晏時則真的能同意的想法。
等了良久，妗妗也沒等到晏時則的回答，就在她以為不會知道答案的時候，聽到面前的少年過分清冷的聲音：“我試一試。”
晏時則沒玩過這個，對燈謎會最早的印象已經模糊不清，印象裏，他幼時也有人給他紮過兔子絹燈，想哄他笑。
但他早已經記不清那人的模樣，小巧玲瓏的兔子絹燈造型很是別致，懷裏還抱著一瓶藥在搗，一看就是女孩子會喜歡的東西。
晏時則覺得這東西是哄孩子才會用的，他對這些小孩子的玩意兒沒有興趣，可是妗妗很好奇，燈謎這種活動他也沒參加過，就隨手參加了。
這次七夕燈謎的謎面都不算簡單，但對於晏時則而言難度委實算不得什麽。
等著晏時則重新把花燈放回妗妗懷裏的時候，她才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
溫珣本沒想過來見江知渺的，但是當他收到小公主情真意切的心意時，還是幾不可聞的嘆了一聲。
他又何嘗不是晏時則所說句句屬實，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可他更沒辦法看到江知渺死去，他願意護佑她此生，也願意替她逆天改命。
江知渺扯著溫珣的手往前走的時候，下意識感覺到手裏扯著的人手心冰涼，溫珣喉頭反過來一絲腥甜，又被他很快地壓了下去。
“先生，你怎麽了？”江知渺回頭看向他：“聽說先生最近為了國事很是操勞，有些日子沒怎麽見先生了，孤很想你。”
她語氣裏是少女懷春的心意，那樣明顯又那樣熾熱，在漫天的火樹銀花下顯得格外耀眼，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溫珣的手：“孤在想，最近戰事雖然很難，但是有先生在，好像前線也在變好，前些日子母後說，想為孤挑選駙馬。”
溫珣頓了頓，銀發被微涼的夜風吹起，他聲音裏的苦澀被盡數壓下：“公主有人選了？”
“先生早就知道孤非你不可，不是嗎？”少女轉過身來，漂亮的宮裝被夜風吹起，頭上步搖微晃：“等到時局好一點。”
她想說的話，溫珣自然清楚，江知渺想嫁給他，他又怎能不知？
只可惜，若要護住她，就要與天道抗衡。
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違背天道，究竟還有多少時日可活，更不能把他虛無縹緲的未來與江知渺綁定在一起。
現在的燕國，就像是回光返照，溫珣撐得了一時，又撐不了一世，曇花一現，總有夢破碎的時候。
晏時則的話言猶在耳，其實他現在就該放手，誠如他所說，凡人有來生。
可是來生之說對現在的江知渺未免太過不公平，他也無法做到就這樣放棄她。
“殿下，或許，您會遇到您更想遇到的那一個。”溫珣頓了頓：“您還年少，臣不值得。”
哪有什麽值得不值得？
她喜歡的，才是值得。
“孤不覺得不值得。”少女倔強地擡眸：“只有先生才是值得。”
“殿下……”溫珣輕嘆一聲：“若是有一天，您身邊什麽都沒有了，也請好好活下去。”
若是江知渺早一點聽出溫珣話中的深意，當年便不會再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他做出最後的抉擇。
只可惜她那時不懂，還太年輕，不曉得太過執著，背叛不公的天道，會是什麽樣的結局。
小公主一門心思地以為她會有她的國家和她的愛人。
而溫珣。
一直想的就是，要她河山萬裏，百歲無憂。
兩個人一開始就是背道而馳，所以故事的結局早從一開始就寫好。
就算重來一百次一千次，也只會重蹈覆轍。
妗妗抱著勝利品兔子絹燈，看向鬧市中過分孤寂的兩個人，嘆了口氣：“結局就非得這樣嗎？故事是不是快要到尾聲了。”
神器碎片在溫珣的靈體裏若隱若現，這個幻境終於走到了盡頭。
“你同情他們。”晏時則語氣平靜。
“對啊。”妗妗理直氣壯：“我只是覺得他們兩個人都沒有錯，不該是這樣的結局的，溫珣，是個很好的人。”
“……”晏時則瞥了她一眼，小姑娘眼圈紅紅的，還抱著兔子絹燈不肯撒手，他頓了頓，開了口：“我只覺得，他愚不可及。”
他的確愚不可及。
明知道江知渺不會選擇茍且偷生，一定會選擇覆國，打算犧牲自己，就算讓她忘了他，也想要她好好活下去。
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辦法等待來生，但溫珣，從始至終都不願意放棄她。
情愛一字，當真愚不可及。
在這個話題上，妗妗沒辦法繼續，只得轉頭嘆氣：“晏師兄，我覺得這世界上都有難以兩全其美的事情，身在其中，難以自拔。”
“那你呢？”晏時則反問妗妗：“你也有這樣的事情嗎？”
“很難說。”妗妗接著道：“溫珣有他的道理，而江知渺，也有她的固執，作為皇家的小公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如果我是她，生我養我的國破了，大概心中大抵也會只剩下仇恨，想要覆國，或者是殉國，只可惜……”
妗妗想，只可惜方式不對，想必江知渺的樣子，大概是求了溫珣幫她覆國，而她想不起他，是他要她將自己遺忘。
妗妗有些難過的在河邊點了兩盞孔明燈，拿起毛筆，坐在河邊塗塗畫畫。
“你在寫什麽？”晏時則看她放孔明燈，開了口，他從不信這些。
與其信一些虛無縹緲的寄托，他更信他自己。
“我在寫自己的心願，我小的時候聽人說放孔明燈到天邊，就可以把自己的心願說給星星，萬一心願就實現了，我希望，如果這件事結束，他們還有機會的話，可以有希望重新開始。”
妗妗認真地把自己的話寫在上面，她眸色如星河璀璨，虔誠的目光讓人移不開眼睛。
“你寫了兩只燈，那另一只呢？”
寂靜的深夜裏，少年清冷的聲音過分得明顯，晏時則眸色微暗，平靜地與她對望。
妗妗俏皮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另一只是為晏師兄求的。”
“願你平安順遂，一生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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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時則過來的時候, 妗妗微楞。
她一擡頭，感覺到少年束著的青色發帶掃到她的唇瓣，冰涼的觸感和他手心的溫熱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
鬧市中人聲鼎沸, 晏時則似乎是不太喜歡過分嘈雜的環境, 卻沒說什麽, 他微微擡眸：“想要猜燈謎？”
他本來跟著溫珣出來，也沒想過赴妗妗的約，她謊話連篇, 對他沒有幾句真話，更是讓他的情緒發生了變化，晏時則本該不管她。
但是在她快要摔倒的那一刻，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會上前扶下她。
“我只是覺得熱鬧而已，想看看。”妗妗從晏時則懷裏起了身，感覺到少年的手心有些冰涼, 開了口：“你的手很冰。”
“沒事……”晏時則接著收回手, 他唇色略微有些蒼白，卻什麽都沒說，妗妗下意識地覺得有些不好, 他卻上前一步, 在妗妗前方把那盞兔子絹燈摘下來：“想要這個？”
“我不是, 我沒有, 誰想要這個了？我只不過是覺得它好看多看兩眼而已。”妗妗揶揄著，但是目光卻不自覺得多看了兩眼兔子絹燈，絹燈的造型別致, 是她在現代不曾見過的。
晏時則方才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她在直勾勾的看著這盞兔子絹燈有一會兒了, 她雖然什麽都沒說，但眼神早就出賣了她。
她看來是真的喜歡。
“哎呀，公子，這盞燈籠是猜燈謎才會有的，您不能隨便拿走啊我說公子。”
看著晏時則直接把燈籠拿走，猜燈謎的攤販明顯有些著急，但晏時則做事向來我行我素，直接把燈籠塞到妗妗懷裏，扔了一錠銀子給攤販。
“夠了嗎？”少年語氣微涼，回頭掃了一眼，妗妗覺得晏時則不是在詢問攤販的意見，只是通知他而已。
這一錠銀子確實夠了，但是，問題不是這個，這盞兔子絹燈本身就是今天七夕燈會的重點，吸引了無數人來，遑論這次燈會主要是鴻雁傳情，讓男女之情更進一步的，晏時則這樣多多少少有些破壞氛圍，妗妗被人盯著，拿著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她嘆了口氣，扯了扯晏時則的手，緊接著快步上前把兔子絹燈放了回去，看著攤主為難的臉說：“您不必擔心，我和他出來，自然是要遵守這裏的規矩，方才師兄只是見我太喜歡，才一時情急把東西直接拿走塞我懷裏的，我們還是會正常參與燈謎競猜。”
“不是喜歡嗎？”晏時則眉睫輕垂：“為何要送回去？”
他實在是有些不太理解，明明喜歡，就可以直接拿走，為何要廢這種力氣，大費周章，東西又不一定得到手，還不如直接拿走得好。
在晏時則的認知裏，很多東西不需要這樣大費周章，有最簡單的辦法卻要舍近求遠，他委實看不懂姜妗妗。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妗妗試圖解釋：“如果我把東西搶走了，那會敗壞其他人的興致的。”
“他們什麽心情，與你又有何幹系？”晏時則輕擡下巴，看了一眼妗妗：“非親非故，難道你不高興他們就會在乎你嗎？如果你是怕他們有意見，那我大可以殺了他們。”
這確實很離譜。
妗妗覺得有時候她在一些事情上是真的說不過晏時則，他明明和她在兩個頻道上，說出的話又很不考慮別人的想法，但你又不得不承認，晏時則的觀點是對的。
這世界上絕大多數人只會口頭說說，在真正涉及到自己利益面前的時候，絕對不會退讓，更不會在意他人的看法，就算有，也只是虛情假意罷了，但妗妗覺得不一樣，她不想，也不會成為那樣的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妗妗接著開了口：“你不覺得贏下花燈給心上人很浪漫嗎？而且猜謎要的就是那個過程嘛，又不是說非要不可。”
但妗妗確實沒見過那麽好看的兔子絹燈。
“所以，你想讓我猜嗎？”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顯，晏時則自然聽得出來，他們前些日子剛剛鬧過矛盾，還尚未完全緩和，甚至也無法確定彼此對對方的態度到底是什麽，晏時則就這樣戳破了妗妗的心思。
“我腦子笨，沒師兄聰明，所以當然要師兄猜。”妗妗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變得沒什麽如此的，但是說到底，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也沒抱著晏時則真的能同意的想法。
等了良久，妗妗也沒等到晏時則的回答，就在她以為不會知道答案的時候，聽到面前的少年過分清冷的聲音：“我試一試。”
晏時則沒玩過這個，對燈謎會最早的印象已經模糊不清，印象裏，他幼時也有人給他紮過兔子絹燈，想哄他笑。
但他早已經記不清那人的模樣，小巧玲瓏的兔子絹燈造型很是別致，懷裏還抱著一瓶藥在搗，一看就是女孩子會喜歡的東西。
晏時則覺得這東西是哄孩子才會用的，他對這些小孩子的玩意兒沒有興趣，可是妗妗很好奇，燈謎這種活動他也沒參加過，就隨手參加了。
這次七夕燈謎的謎面都不算簡單，但對於晏時則而言難度委實算不得什麽。
等著晏時則重新把花燈放回妗妗懷裏的時候，她才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
溫珣本沒想過來見江知渺的，但是當他收到小公主情真意切的心意時，還是幾不可聞的嘆了一聲。
他又何嘗不是晏時則所說句句屬實，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可他更沒辦法看到江知渺死去，他願意護佑她此生，也願意替她逆天改命。
江知渺扯著溫珣的手往前走的時候，下意識感覺到手裏扯著的人手心冰涼，溫珣喉頭反過來一絲腥甜，又被他很快地壓了下去。
“先生，你怎麽了？”江知渺回頭看向他：“聽說先生最近為了國事很是操勞，有些日子沒怎麽見先生了，孤很想你。”
她語氣裏是少女懷春的心意，那樣明顯又那樣熾熱，在漫天的火樹銀花下顯得格外耀眼，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溫珣的手：“孤在想，最近戰事雖然很難，但是有先生在，好像前線也在變好，前些日子母後說，想為孤挑選駙馬。”
溫珣頓了頓，銀發被微涼的夜風吹起，他聲音裏的苦澀被盡數壓下：“公主有人選了？”
“先生早就知道孤非你不可，不是嗎？”少女轉過身來，漂亮的宮裝被夜風吹起，頭上步搖微晃：“等到時局好一點。”
她想說的話，溫珣自然清楚，江知渺想嫁給他，他又怎能不知？
只可惜，若要護住她，就要與天道抗衡。
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違背天道，究竟還有多少時日可活，更不能把他虛無縹緲的未來與江知渺綁定在一起。
現在的燕國，就像是回光返照，溫珣撐得了一時，又撐不了一世，曇花一現，總有夢破碎的時候。
晏時則的話言猶在耳，其實他現在就該放手，誠如他所說，凡人有來生。
可是來生之說對現在的江知渺未免太過不公平，他也無法做到就這樣放棄她。
“殿下，或許，您會遇到您更想遇到的那一個。”溫珣頓了頓：“您還年少，臣不值得。”
哪有什麽值得不值得？
她喜歡的，才是值得。
“孤不覺得不值得。”少女倔強地擡眸：“只有先生才是值得。”
“殿下……”溫珣輕嘆一聲：“若是有一天，您身邊什麽都沒有了，也請好好活下去。”
若是江知渺早一點聽出溫珣話中的深意，當年便不會再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他做出最後的抉擇。
只可惜她那時不懂，還太年輕，不曉得太過執著，背叛不公的天道，會是什麽樣的結局。
小公主一門心思地以為她會有她的國家和她的愛人。
而溫珣。
一直想的就是，要她河山萬裏，百歲無憂。
兩個人一開始就是背道而馳，所以故事的結局早從一開始就寫好。
就算重來一百次一千次，也只會重蹈覆轍。
妗妗抱著勝利品兔子絹燈，看向鬧市中過分孤寂的兩個人，嘆了口氣：“結局就非得這樣嗎？故事是不是快要到尾聲了。”
神器碎片在溫珣的靈體裏若隱若現，這個幻境終於走到了盡頭。
“你同情他們。”晏時則語氣平靜。
“對啊。”妗妗理直氣壯：“我只是覺得他們兩個人都沒有錯，不該是這樣的結局的，溫珣，是個很好的人。”
“……”晏時則瞥了她一眼，小姑娘眼圈紅紅的，還抱著兔子絹燈不肯撒手，他頓了頓，開了口：“我只覺得，他愚不可及。”
他的確愚不可及。
明知道江知渺不會選擇茍且偷生，一定會選擇覆國，打算犧牲自己，就算讓她忘了他，也想要她好好活下去。
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辦法等待來生，但溫珣，從始至終都不願意放棄她。
情愛一字，當真愚不可及。
在這個話題上，妗妗沒辦法繼續，只得轉頭嘆氣：“晏師兄，我覺得這世界上都有難以兩全其美的事情，身在其中，難以自拔。”
“那你呢？”晏時則反問妗妗：“你也有這樣的事情嗎？”
“很難說。”妗妗接著道：“溫珣有他的道理，而江知渺，也有她的固執，作為皇家的小公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如果我是她，生我養我的國破了，大概心中大抵也會只剩下仇恨，想要覆國，或者是殉國，只可惜……”
妗妗想，只可惜方式不對，想必江知渺的樣子，大概是求了溫珣幫她覆國，而她想不起他，是他要她將自己遺忘。
妗妗有些難過的在河邊點了兩盞孔明燈，拿起毛筆，坐在河邊塗塗畫畫。
“你在寫什麽？”晏時則看她放孔明燈，開了口，他從不信這些。
與其信一些虛無縹緲的寄托，他更信他自己。
“我在寫自己的心願，我小的時候聽人說放孔明燈到天邊，就可以把自己的心願說給星星，萬一心願就實現了，我希望，如果這件事結束，他們還有機會的話，可以有希望重新開始。”
妗妗認真地把自己的話寫在上面，她眸色如星河璀璨，虔誠的目光讓人移不開眼睛。
“你寫了兩只燈，那另一只呢？”
寂靜的深夜裏，少年清冷的聲音過分得明顯，晏時則眸色微暗，平靜地與她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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