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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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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耳

晏時則莫名地有些煩躁不安, 他沒想到過姜妗妗會回來。

少年身上青色的衣袍染上了濃重的血腥味兒,晏時則剛把魔物開膛破肚,身上清淺的茉莉香氣被濃重的血腥氣息覆蓋住, 姜妗妗看著面前的人, 有片刻的錯愕。

其實血腥味兒……是挺難聞的。

妗妗從沒見過這樣的晏時則, 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頭疼欲裂。

“你也討厭我……”

晏時則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聽得到少女低低的喘息聲, 在濃重的雪夜下顯得格外刺耳。

似乎早就意料到這樣的結局,妗妗喘不上氣來,想說什麽卻被面前過分血腥的一幕弄得幾欲作嘔。

姜妗妗沒怎麽見過血,而且這是她第一次碰到晏時則動手,魔物的內丹還在他的手上。

“晏時則!你聽我說!”

他想殺了她,這次跟之前的小打小鬧不一樣,這一次晏時則是真的想動手, 而且他可能在失去理智的邊緣。

妗妗能夠察覺到翻湧的魔氣四溢開來, 還好其他人不在此處,不然晏時則就遭了,妗妗的衣領被面前的少年輕而易舉地扯在手心裏, 妗妗被晏時則捏著脖子, 雙腳懸空, 她頭疼得厲害, 感受到渾身的血液翻湧,想吐的感覺越來越嚴重。

【警告,警告, 宿主已進入地獄模式,請問是否需要彈出保護功能?】

虛無縹緲的界面出現在妗妗眼前, 她可以點下來是,但隨之而來的,也可能是大幅度掉好感,她明白,系統不會讓她這麽輕而易舉的死在攻略任務過程中,沒到最後時刻,她都不會啟用保護模式。

晏時則眉目微凜,看著面前的少女,唇紅齒白,由於窒息感多了幾分別樣的美感,頭發汗涔涔地貼在臉上,他沒來由地有些煩躁,身體裏那份尚未褪去的殺戮感在篡奪他的神經,只要殺了她,制造成意外,今夜無人再會知曉他身上懷有魔骨的事情。

面前的姜妗妗這樣過分的美麗,同時也過分的脆弱,甚至只要他手腕輕輕一擰,她就會命喪黃泉,只要他動手,就可以永絕後患。

妗妗沒選擇反抗,只是扯住了晏時則的衣袖,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一字一蹦:“遙之……我不會扔下你的。”

這是妗妗今晚回來對晏時則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她本可以用靈力抵抗他,然後再像以前被他處理掉的那些他討厭的垃圾一樣,看他們掙紮,求饒,最後再享受他們垂死掙紮死在他面前的快感,可是妗妗卻什麽都沒有做。

這句不會扔下他的話一出口,晏時則感覺頭痛欲裂,幾乎不能思考,手指在下一瞬間松開姜妗妗的脖頸,少女的脖頸上出現了鮮紅的指痕。

晏時則背對著妗妗,聽到急速喘息的聲音,而後是少女窸窸窣窣地腳步聲,只是腳步聲沒有越來越遠,而是靠近了他。

“你不走嗎?”

晏時則感知到少女的小手主動扯上了他的手,明明很害怕,身體還有些顫抖,卻沒有選擇離開他這個瘋子。

真可笑,人往往都是趨利避害的群體,她在見到這種事時,正常人的思維都該是選擇跑路,順便找人一起想辦法殺了他,就像晏時則過往在凡間見到的那些人一樣,但是姜妗妗並沒有選擇這樣做。

“我不走,我說了要陪你的。”妗妗站在他旁邊,接著開口道:“遙之,我不會走的。”

他們相處的時候,姜妗妗大部分時候都會叫他晏師兄,亦或是直呼其名,許是她也知道叫字太過親近,所以甚少會叫他的表字。

除了姜妗妗,這個表字,幾乎沒有人叫他,少女柔軟的小手搭在他冰冷的手上,晏時則想過很多,他本以為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後,姜妗妗會果斷地選擇一走了之,可她還是選擇靠近他,告訴他,她不會討厭他。

和他之前所熟知的姜念大相徑庭。

“我沒說過想讓你回來。”晏時則別過頭去,他淺青色的發帶被染上了血汙,妗妗扯著他的手,看著遠處的靈獸,把晏時則重新扯回了車上,妗妗貪嘴,白日裏吃了不少龍須酥,身上還是甜甜的麥芽香氣。

香氣縈繞在呼吸之中,讓他方才的魔性得到了些許的壓制。

“好了,你放心吧。”姜妗妗在晏時則回話之前,率先開口,接著裝糊塗:“我知道你身上有魔氣大概是因為被方才的魔物傳染導致的,不過沒關系……楚瀧師兄他們被我勸走,先行一步,所以,今天夜裏發生的事情,別人一個字都不會知道。”

“……”她把所有的理由都替他想好了,晏時則看著妗妗的臉,思緒萬千,深邃的黑眸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姜念。你不怕我再殺了你?”

少年清冽的嗓音在如豆的燭火中響了起來,姜妗妗當然怕,晏時則是什麽樣的小瘋子她再了解不過,對她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都可以理解。

她當然怕死,但她更怕回不了家,但是這種話,妗妗也沒必要跟晏時則解釋清楚。

“你其實不是壞人,我覺得,晏師兄挺好的。”妗妗把他頭發上系著的發帶松了下來,從懷裏掏出了一根新的:“發帶臟了,換根新的,等休息休息,晏師兄可以去好好洗洗澡,反正車駕很大,也有洗澡的地方,泡個澡會放松一些,這比直接施清潔決會舒服很多。”

她一字一句在同他閑話家常,毫不設防,似乎方才差點被置之死地的人不是她一樣,晏時則在燭火下仔細地看著妗妗的臉,想找出不一樣的情緒來,只可惜,面前的少女還是一副平時的模樣,手指靈活地在給他系發帶。

晏時則沒被別人這樣擺弄過頭發,突破禁制的痛錐心刺骨,他都一聲沒哼,覺得沒什麽大不了,但是被少女這樣輕柔地觸碰,他卻生出了幾分旖旎的心思。

“姜念,你是裝的還是真傻?”良久,面對著若無其事的妗妗,晏時則還是這樣問了出來。

妗妗覺得再思考這件事情也多說無益,她總不能告訴晏時則,其實她早就知道他身上有魔骨,甚至還是未來的魔神的事。

她選擇顧左右而言它:“晏師兄,你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一件事?”

被面前的少女這樣問,晏時則眉睫低垂,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麽?”

“那個時候我不是說,門派大比贏了你,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嗎?那個時候我沒想好,現如今我想好了。”

晏時則疲憊不堪地側靠在車上,靈獸還在疾馳著,他自然沒忘記,但是從一開始都是姜妗妗自己一廂情願地覺得他會答應她,晏時則從未許諾過什麽,而且看她這副模樣,八成也不是什麽好主意。

“倘若我不願呢?”晏時則語氣輕輕,只是淡淡地看著面前躍躍欲試的姜妗妗。

小姑娘沖他眨了眨眼睛,從懷裏掏出了幾副耳環,還有不同款式的青色發帶,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尋來的,聯想到姜妗妗前幾日在楚國的集市上大包小包的買了不少東西,晏時則本以為她只顧著吃,卻沒想到會買這種東西。

“我之前說了要給晏師兄紮耳環的。”妗妗開了口,坐到晏時則旁邊:“你還記得嗎?”

他記得,只是不願再想,這些女兒家才用的東西,虧她想得出來給他用。

晏時則輕聲嗤笑出來,本想譏諷她兩句,卻感覺到自己的耳垂被她溫熱的手指捏在手心裏,他們對面剛好有一面被打磨得光亮的古樸的銅鏡。

呼吸交錯之中,晏時則在鏡子裏看到姜妗妗正坐在他身後,躍躍欲試地拿著紅豆耳環和流蘇耳環進行比較,最後還是選了她手中那一對漂亮的紅豆耳環。



第一次穿耳,妗妗明顯有些不太熟練,她側靠在晏時則的脊背上,少女溫熱的呼吸附在他的脖頸處。

似乎是怕看不真切,她把晏時則拉得更近了些:“你別動呀,晏師兄。”

在銅鏡之中,兩個人靠得距離過分的近,讓晏時則一時之間想起那夜裏被他鬼使神差的拿走的姜妗妗的紅豆骰子。

他們之間這樣的距離太過親密,在倒映出來的光影裏像極了一對耳鬢廝磨的愛人,少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奇特的安撫,似乎要迷了他的心竅,晏時則有一瞬間的恍惚,聽她這樣道:“晏師兄……我幫你穿耳,你帶上耳環肯定很好看。”

妗妗沒穿過耳,但是晏時則生得過分漂亮,她很想見他穿耳的模樣,她動作很小心,像是在對待某樣易碎的珍寶。

恍惚間,晏時則感覺破碎的記憶在一瞬間洶湧而來,那些兒時並不明晰的回憶迅速侵占了他的大腦。

是女人溫柔的聲音。

“我們遙之長得真好看,如果是女孩子,阿娘一定給你穿耳洞。”

“遙之呀遙之,阿娘希望你就這樣平安順遂的度過一生,有光明的前程,將來也能碰到喜歡的女孩子。”

熟透了的青梅被塞在漂亮的小男孩的手裏,他不解的看著面前的女人,不明白心悅君兮君不知的意思。

零散的紅豆被擺在石桌上,那句詩在晏時則的腦海裏忽然變得格外的清晰。

“遙之知道紅豆的意思嗎?如果你以後有了喜歡的女孩子,或許也要表白用紅豆呢。”

女人溫柔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①」

是孩提時蒙童稚子的讀物,一瞬間回憶與現實重合,少女已經為他打好了耳洞,精致而又漂亮,在他耳朵上顯得一點也不突兀。

在姜妗妗把紅豆耳環串進晏時則耳洞的前一秒,她感知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

“你知道,紅豆是什麽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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