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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哄我吧,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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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哄我吧,求你

一番運動下來, 蜜色的肌膚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胸膛隨著每一次動作起伏。

邱宴林放下啞鈴,走到邊上的自助售賣機掃碼買了一瓶水。

扭開瓶蓋, 仰頭灌了幾口, 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了幾下, 滿臉的生人勿近的氣質配上這動作性感的無以覆加。

“您好, 可以加一個微信嗎?”

旁邊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

邱宴林喝水的動作一頓,蓋上蓋子, 側眸看向身邊的女生。

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那個女生突然捂住嘴巴:“抱歉抱歉,打擾了。”

說完, 便跑到她的同行人身邊。

同行人不解地問:“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女生:“人家無名指戴著戒指,就是結婚了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好男人是不流通的。”

同行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祝賀你又失敗了。”

女生:“……”

……

因為她們的說話聲音並不是特別小, 邱宴林將對話聽了個完整。

他垂眸看向左手無名指上的素戒, 露出一個苦笑。

倒是希望是真的結婚了。

如果是真的, 也許他現在的心情不會這麽難以形容。

*

賀依洵驅車回到家中,簡單地吃了一個中飯, 打開手機, 突然發現邱宴林今天到現在都沒有給她發過一條消息。

她換上居家的衣服,側躺在沙發上, 指尖在“投機者”這幾個字上輕輕滑動。

“是還沒起床嗎?”她低聲喃喃。

與其在這裏胡思t亂想不如下去找他算了。

賀依洵快速起身, 披上一件薄紗外套,拿起剛才買回來的果汁, 大步往外走去。

電梯緩緩下降。

她看著跳動的數字,幾乎想象到了邱宴林看見她時那驚喜的樣子。

也許他會一下子過來抱起她, 又或者輕吻她的額頭問她怎麽來了。

唇角勾起,焦糖色的眸子蕩漾出一些喜色。

“叮——七樓到了。”

電梯門徐徐打開。

在還沒完全開啟的時候,賀依洵就已經迫不及待側身走了出去。

走到7008室的門口,碰亮密碼鎖,熟練地輸入自己的生日,打開門走了進去。

“邱宴林!起床了嗎?”賀依洵換上拖鞋大步走進臥室,到處看了看都沒有看見人。

掀開被子,小七從裏面鉆出來。

“喵~~熬喵~”

小七伸了一個懶腰,隨後走到床沿邊,蹭了蹭賀依洵的睡裙裙擺。

賀依洵把小七抱在懷裏,往外面看了看。

浴室和廚房都沒有人。

“奇怪,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她伸手撓了撓小七的下巴,自言自語道。

想了想還是沒有離開,她坐到沙發上,拿起手機給邱宴林發消息。

——你去哪裏啦?什麽時候回來?

許久對面都沒有回覆。

有些反常的行為讓賀依洵的心緩緩揪起,隨後又放松下來。

也許只是沒有看到吧,她無意識地轉動手指上的戒指,眼眸微斂。

最後她沒有選擇離開,點開電視隨便找了一部劇,一邊看一邊等邱宴林回來。

一輛黑色的車在望月府門口緩緩停下。

邱宴林熄火後,打開微信給許之輝發消息。

——要讓代駕給你送到你那邊去嗎?

對面秒回:要,順便把早上找代駕的錢也轉給我,我要給我女朋友花。

邱宴林看著這條消息陷入沈默。

他合理懷疑許之輝是在模仿他。

上個月,許之輝出來的時候沒有帶現金,但是路邊有一個賣鈴蘭花手環的老奶奶,因為上了年紀,也沒有智能手機,所以只收現金。而許之輝見他買了一個,覺得很好看,也想要買一個送給陳暖,只好問他借錢買了。

然後邱宴林就說:“記得轉賬給我,我要給你嫂子用。”

當時許之輝的表情分明就是:你不是缺這五塊錢,而是想要故意秀恩愛。

沒想到現在形成了一個輪回。

邱宴林轉賬過去後,便退出了聊天框。

視線落在那條他早就點開過的消息上,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積極地回消息,他不知道自己要回什麽,也怕自己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說出一些傷人的話。

他看了一眼窗外,眼中的情緒晦暗不明。

“咚咚咚。”車窗被敲響。

邱宴林回過神,降下車窗。

“您好,哎好巧,您不是上午那個客戶嗎?”代駕小哥這次騎著自己的小毛驢,看見邱宴林笑著說。

“是的,麻煩你開回早上的地方吧。”邱宴林頷首,淡淡地說道。

代駕小哥接過他手上的鑰匙,拍了拍胸脯,說:“沒問題。”

“嗯,路上小心。”

“好的。”

邱宴林下車後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身上的汗液早就幹透了,皮膚上有些黏糊,他皺起眉頭,扯了扯領子。

因為不想要用健身房的淋浴間,一路忍回來。

大步走進大門,坐上電梯,輸入密碼進門。

邱宴林低頭脫下鞋子,換上拖鞋,一邊脫下西裝外套,一邊往裏面走,視線觸及沙發上的人時,動作一頓,走路的聲音下意識放輕。

他把西裝外套放在一旁的衣架上,走到沙發邊,垂眸看著沙發上熟睡的一人一貓。

似乎因為有些熱,她的兩條腿都露在外面,睡裙堆疊在膝蓋上方,貼在臉上的黑發因為汗液有些粘連成一簇,細長的睫毛隨著呼吸緩緩起伏閃動。

靜靜註視了一會兒,邱宴林彎腰將她臉上的頭發撩開,看著她的睡顏,不知道在想什麽。

須臾,他起身走到臥室,拿上換洗的衣物走進浴室。

很快浴室裏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磨砂玻璃門上沒有漫起水汽,只是濺滿了細小的水珠,慢慢聚攏在一起,變成一大水滴,緩緩滑落下去,留下一條清晰的痕跡。

水落在他線條流暢的臉上,他擡手將被浸濕的黑發往後撩起,閉上眼睛,整個人都沐浴在冰涼的水下,水珠在他肩窩停留片刻往下滑去,在蜜色的肌膚上游走。

十幾分鐘後,水聲漸漸停歇,邱宴林披上浴巾,手撐在瓷磚上,靜靜站了一會兒,似乎在想著什麽。

隨後等身體幹了,才換上衣服。

“唰——”門被拉開,發出刺耳的聲音。

邱宴林帶著滿身水汽從裏面走出來,發梢還在往下滴水,他隨意擦了兩下,便把毛巾和衣服丟進洗衣機,倒入洗衣液。

洗衣機緩緩啟動。

他轉身,便聽見一道含糊不清的聲音。

“你回來了啊。”

邱宴林擡眸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沙發上,賀依洵抱著小七支起上半身,擡手揉弄著發幹的眼睛,說話間打了一個哈欠,一副困得不行的樣子。

邱宴林收回視線,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緩了一會兒,稍微清醒了一些,賀依洵才繼續問:“你去幹嘛了呀,我給你發消息了,但是你沒有回我。”

“健身房。”

“那你吃飯了嗎?”

“還沒。”

這下即便賀依洵剛睡醒,有些迷迷糊糊,也察覺到了他語氣裏的不對勁。

雖然句句有回應,但是她已經許久沒有聽見邱宴林這樣惜字如金的說話方式了,再加上語氣有些說不出的冷淡。

賀依洵楞了楞,帶著些茫然地問:“你心情不好嗎?”

邱宴林輕掀眼皮,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視線,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因為什麽,因為我嗎?”賀依洵試探性地發問。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轉身走到廚房,從冰箱裏拿出蔬菜開始清洗。

沒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賀依洵在腦海裏閃過一百種想法,唇瓣微微抿起。

是相親的事情嗎?不對啊,邱宴林不應該會知道啊。

“我做錯了什麽嗎?”她起身走到廚房門口,輕聲說道。

也許是有些心虛,她下意識地看向了邱宴林。

邱宴林切菜的動作停了一下才繼續,說:“你不是問我去哪裏了嗎?我回答你了,那你早上去哪裏了?”

他的語氣十分平淡,聽不出裏面的情緒。

賀依洵卻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腦海裏瞬間蹦出一個想法——他知道了。

雖然不知道邱宴林為什麽會知道,但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就是知道了。

她抱著小七的手因為緊張的情緒緩緩收緊,直到懷裏的小七叫了一聲,她才反應過來,松了手,小七一下子就從她懷裏離開,跑到沙發上躺下。

“嗯?是不可以告訴我的事情嗎?”邱宴林把切好的芹菜放到水裏泡著,轉身靠近她。

賀依洵垂下眼眸,看著兩人抵在一起的鞋尖,輕聲說:“我不知道怎麽說。”

“不知道怎麽說,所以什麽都不告訴我嗎?”男人沙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語氣依舊是毫無起伏,卻讓人覺得極具壓迫意味。

賀依洵下意識地說:“不是,是……”

“是什麽?不管是什麽,你都沒有告訴我不是嗎?”

邱宴林看著她局促的樣子,心軟的同時越發覺得心裏好像有一個在閃爍的火苗,若是一不當心,便會隨著風燒得越發旺盛。

“我是覺得我只是去走一下形式,沒必要說出來讓你誤會。”賀依洵小聲解釋道。

說罷,她試圖伸手拉住邱宴林的手,剛勾起對方的手指,手便被男人堅定又溫柔地拂落。

她的心咯噔一聲,擡眸看著面前的男人。

不知何時,邱宴林的眼眶已經紅了一片,一副極力克制情緒的樣子。

“我……”賀依洵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被打斷。

邱宴林微微彎腰,與她對視,一字一句地說道:“賀依洵。”

他鮮少這樣稱呼她的全名,賀依洵的心再次緩緩下落。

“對你來說我拿不出手是嗎?”

“我不能成為你拒絕家裏安排的相親的理由嗎?”

“是你和我說我們之間只有彼此,是你讓我有什麽都告訴你。”

“那你呢,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他頓了頓,擡手觸上她的臉頰,指尖順著面龐的曲線緩緩移動,最後定格在眼尾那顆黑色的痣上。

“賀依洵,我對你來說是什麽呢?”

“你真的喜歡我嗎?”

“是不是你一直只是在可憐我呢?”

可憐我是一個t沒有情緒的人,就像你小時候給我的那張餐巾紙和創口貼一樣,只是出於同情。

最後幾句話輕得好似風一吹就散了。

一滴滾燙的液體落在她臉側,將她的心都灼燒出一個坑窪。

賀依洵立刻擡頭,便看到邱宴林微微仰著頭,臉上殘留著淚水的痕跡,喉結上下滾動,嗓子裏擠出一句話。

“抱歉,我可能……情緒不太好,我出去一下。”

她擡手抓住他的袖子,急切地解釋道:“我沒有這樣想,我只是……”

眼眶泛紅,嗓子好似被什麽東西堵住一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邱宴林沒有說什麽,只是抽了一張餐巾紙輕柔地擦拭掉她眼角的淚花。

隨後再次伸手將拉住自己袖子的手拂落。

腳步聲漸遠,門被關上。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賀依洵被留在原地,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落在鞋面上,形成一個一個深色暈染的點。

心好似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明明是晴空萬裏的天氣,冷風卻不停地倒灌進來。

不行,不能就這樣離開。

不可以。

幾秒後,她猛地擡起袖子,擦掉淚水,轉身快步往外走去,幾次踉蹌,又重新站穩,打開門便要轉彎下樓梯。

突然腳邊踢到一個東西。

賀依洵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接著盛滿水霧的眼睛微微睜大:“你——”怎麽沒走?

話沒說完,腿上便靠上一個毛絨絨的腦袋。

邱宴林靠在她裙擺上,閉著眼睛。

良久,輕聲說:“我好像舍不得離開。”

“賀依洵,你哄哄我吧。”

“求你。”

聽到這句話,眼裏的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地往下墜落。

賀依洵蹲下去抱住他,帶著哭腔含糊不清地說:“好,我哄你,我錯了,是我不好,還有我們聊一聊吧……好嗎?”

邱宴林靠在她的肩膀上,感受著她微微顫抖的身體,輕聲道:“好。”

*

回到房間裏,邱宴林把餐巾紙打濕,輕輕擦拭賀依洵的臉。

淚痕剛被擦去,又有新的淚滴落下賴,劃下新的痕跡。

邱宴林的手頓了頓,有些無奈地開口:“寶寶,別哭了,傷心的難道不是我嗎?”

“我……忍不住。”賀依洵抽抽噎噎地說道。

自她記事起,從未有一次這樣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哭的欲望,就連小時候都沒有,更多的時候是麻木的接受一切安排。

回到家中,她就會自然的變成一個任人把控的木偶人,而那碗永遠存在的話梅排骨就是昭示著她真正的作用。

她是用來炫耀的工具,是用來懷念其他人的道具,是用來承載著父母欲望的浮木。

只是,不是她自己。

她所擁有的很多東西都被剝奪了,包括想要嘗試的樂器從笛子變成了鋼琴,包括從小到大可以留在她身邊的朋友只有陳暖和咕琛,再包括陪伴她好多年最後意外死亡的狗……

她所擁有的東西很少,完全屬於她的更少。

邱宴林算一個,而今天,她差一點就失去他了。

邱宴林看著她梨花帶雨的臉,換了一種說法:“你不是要哄我嗎?”

賀依洵抽噎一下,有些不太熟練地擡手摸了摸邱宴林的腦袋,小聲說道:“乖乖,不要傷心了。”

“我錯了。”

邱宴林默默盯著她,看對方似乎沒有打算繼續說下去,這才開口詢問:“就這樣嗎?”

“我不太會。”

賀依洵有些尷尬地說道。

邱宴林看著她無措的樣子,唇角微微上揚,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那你說喜歡我。”

他不要她說愛他,他要循序漸進從喜歡開始,慢慢讓她自己說愛他。

耳畔溫熱的氣息讓賀依洵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她擡手揉了揉耳朵,才反應過來邱宴林說了什麽。

“嗯?不可以嗎?你不說要哄我嗎?”邱宴林彎腰靠得更近,說話間的熱氣傾灑在她的臉側,投下的陰影恰好將她籠罩。

賀依洵擡手捂住頸側,在心裏將那句話默念了幾遍,才慢慢地說出來:“……我喜歡你。”

自從最開始在大學裏的表白後,她幾乎再也沒有說過這句話,此刻反而比那時更加緊張。

第一次說出口之後,一直沒有宣之於口的話好似決了堤,一次性傾瀉出來。

“邱宴林,我喜歡你,我沒有喜歡過別人,我也從來沒有覺得你拿不出手。”

話音剛落,男人的眼睛微微閃動,墨色眼眸裏好似有流光溢彩。

他低頭靠在她肩膀上,輕嘆一聲。

“寶寶,你不要再撒嬌了,這樣我怎麽氣得起來。”

賀依洵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磕磕絆絆地說:“我……我沒有在撒嬌啊。”

她只是在實話實說罷了。

邱宴林擡頭盯著她:“好,你沒有在撒嬌,但是我已經被你哄好了。”

“這樣是不是太輕易了一點?”

畢竟這次是她做得不好,換做是邱宴林背著她去相親,她斷不會這樣輕易地就放過。

賀依洵牽起他的手,看向他手上的戒指,眼底掠過思緒,紅唇輕啟:“我們應該站在一個地位上。”

“嗯?”

她伸手將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取下,轉而戴到他右手的中指上。

“你給我的選擇,我也想要給你,還有我也進入實習期,不要只有我在考核你,你也可以考核我。”

邱宴林垂眸看著換了位置的戒指,眼底閃過笑意,輕聲回答:“好。”

他伸手與她的右手手心相對,兩枚銀色的素戒相觸,然後十指交叉,交疊在一起。

墨色的眼眸裏倒影著她的身影,他再次說:“好。”

“那現在要和我聊一聊了嗎?”邱宴林輕聲問。

賀依洵看著澄澈眼睛裏的自己,猶豫了一會兒,淺笑道:“好,我們聊一聊。”

“但是突然讓我說,我好像也說出來,好像有點緊張。”

邱宴林松開她的手,從邊上的酒櫃裏拿出一瓶紅酒,問:“要不要喝一點?”

她伸出手,隨後似乎突然想到什麽突然縮回了手,尷尬地說:“還是算了吧。”

邱宴林:“嗯?為什麽?”

“喝酒誤事。”以往每一次喝酒她都會做出一些不符合她平時形象的行為,又或者是解放天性了,總之每次都是會讓她在酒醒之後想要找個地洞鉆進去的程度。

“沒事,和我一起喝,頂多是我們一起幹壞事。”邱宴林淡定地說道,拿起啟瓶器將紅酒上方的軟木塞轉出來放到一邊。

走進廚房拿出兩個高腳杯倒了淺淺的一層,放到賀依洵面前。

賀依洵看了一眼,端起來抿了一小口,因為才剛打開澀味特別重,但是很快被後面的香味蓋住。

她搖晃著酒杯,看著杯底紅色的液體輕輕搖晃,突然響起邱宴林剛才說的“一起幹壞事”。

確實她每一次喝醉,遭殃的都是邱宴林,而且都是那方面的壞事。

這麽一想好像也無所謂了。

債多不愁。

邱宴林在她對面坐下,靜靜地看著她,等待她主動開口。

賀依洵看了眼他,便收回視線,垂眸註視著桌面,又好像在透過大理石桌面看向更早的過往。

“該從哪裏說起我好像也不知道了,其實我在家並不是受寵愛的那一個。”

“我好像一直在渴望著父母不存在的愛。”

“而且我從未反抗過他們,我好像已經習慣了在他們面前裝乖。”

她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邱宴林,笑著說:“當然我不是在為自己去相親這件事情開脫,我知道是我不好。”

邱宴林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拉住她的手,溫熱的掌心貼在一起,好似在傳遞著溫暖的力量。

賀依洵繼續往下說:“而在我小時候,一次意外,我知道了我還有一個很早就離開這個世界的姐姐,而我的父母只是一直把我與她作比較,包括我的名字都只是和姐姐發音相同的名字。”

“在最傷心的那段時間,我甚至憎惡過素未謀面的姐姐,因為她,我吃著自己不喜歡的菜甚至是過敏的水果。”

“但是後來我在房間裏發現她留下來的紙條,也許是當初張阿姨整理時遺漏的吧。”

“讀完那個紙條,我才發現姐姐並沒有比我過得好,以至於她最後選擇早早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不敢養動物的原因,是小時候一直陪伴我的狗被我媽媽毒死了。”

“我保護不了身邊所有的東西。”

“不管是我擁有的什麽東西,只要父母不滿意,他們都會消失。”

…t…

賀依洵以極其平淡的語氣從陳述著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她把自己剖析開放在邱宴林面前。

而這些話她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就連面對陳暖她都不知道從何開口。

現在一下子全說出來,賀依洵反而覺得心突然輕了一些。

“可能我吃飽穿暖,生活也過得富裕,對於別人來說這更像是無痛□□吧。”賀依洵自嘲一笑。

握著她的手突然收緊,賀依洵怔了怔,擡眸看向對面的人。

邱宴林認真地說道:“不是,不是無痛□□。”

不是只有物理上的傷害才會讓人感受到疼痛,心理上的傷痕雖然看不見,卻更加讓人感到悲痛。

“不管別人怎麽想,在我這裏,你只是你,不會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還有我不需要你保護,我會活得好好的。”

賀依洵失笑:“好,那你要一直活得好好的,也不要離開我身邊。”

她腦海裏突然閃過一段對話,便問出了口。

“如果我爸媽給你甩五百萬的支票讓你和我分手,你怎麽辦?”

“我不要。”邱宴林雖然疑惑她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卻還是認真地回答。

“不對,你應該帶著那五百萬來和我一起花掉,就說分手了又和好了,也不算騙人吧。”賀依洵笑著出主意。

邱宴林點頭:“好,我記住了。”

他起身走到賀依洵身邊將人抱起來,坐下後,讓賀依洵坐在自己腿上。

“怎麽了?”賀依洵擡手環在他的肩膀上,輕聲問。

邱宴林說:“既然是聊了聊,我也應該說一下我的情況不是嗎?”

“上次你問我吃什麽藥,我沒有告訴你。”

他看向她,溫聲說:“你知道情感缺失癥嗎?”

賀依洵楞了楞,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的聯想,最後眉頭微微皺起,她遲疑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你……”

她一直以為邱宴林只是單純的木訥和習慣性的面癱,原來不是這樣嗎?

“嗯,我很小的時候,就發現了自己好像對於情感有些淡漠,幾乎到了無所謂的地步,無法共情別人的感受。”

“大概的原因是我父母對於我過高的要求,他們一直讓我保持喜怒不形於色,漸漸的我就好像失去了情緒,在有一次我妹妹摔倒在我面前時,我發現自己無動於衷,才意識到了自己好像出了一些問題。”

“當時我試圖和我父母溝通,但是他們認為不過是我在多想,又或者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一件讓他們蒙羞的事情,他們並不允許我去看心理醫生或者掛精神科。”

“偶然一次,我知道有醫院的心理醫生來學校做義工,我才進行了治療。”

“吃的藥也是為了調動情緒的起伏,配合治療。”

……

與賀依洵一樣,邱宴林也是將自己的經歷輕描淡寫的說出來。

賀依洵的唇瓣緊抿,她小聲說:“那你為什麽不替自己辯解?”

如果那樣也許他們最開始就不會分開。

邱宴林一下子就明白賀依洵在說什麽。

他擡眸看著她,認真地說:“我想要給你和別人一樣完整健全的愛。”

所以我選擇改變,而不是讓你同情我,於是放松對我的要求。

她的眼眶漫上水汽,眼尾泛起紅。

邱宴林臉上的表情一頓,擡手無奈地按上她的眼尾,輕聲道:“怎麽又要哭了,嗯?別哭了寶寶,不是都過去了嗎?”

“而且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你給我了我很多勇氣。”

“我第一次反抗家裏就是因為想起了你自信的樣子,想要和你一樣勇敢。”

賀依洵抽了一下鼻子,悶聲道:“可是我對家裏一點也不勇敢,我是膽小鬼。”

環在她腰上的手突然用力,把她往上提了提,她坐的位置與他更加貼近。

“你不是膽小鬼,只是你一直在給他們機會。”

雖然自己對於父母沒什麽感情,但是感情豐富的賀依洵與他不一樣,她總是很容易心軟。

“沒關系,我會陪著你,如果我可以給你勇氣就更好了。”

賀依洵擡手將他的碎發撥開,手指在他的額頭上慢慢滑動。

她輕聲問:“怎麽給我勇氣?”

“我有錢,可以都給你。”邱宴林一本正經地說道。

聞言,賀依洵臉上綻放出笑容,她低頭與邱宴林額頭碰額頭:“好。”

她突然想到什麽,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捏緊,眼睛微微發亮。

“所以你現在好了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因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邱宴林的笑容和表情就明顯增多了。

邱宴林點了點頭:“嗯,我感知到了很多情緒,甚至今天第一次哭了,應該已經快好了。”

“……”雖然知道邱宴林只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在變好才說的這些話,但是她心裏還是升起歉意,“下次還是不要哭了。”

“嗯,好。”他點頭答應,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一瞬都沒有離開。

好像從遇到賀依洵開始,一切都慢慢變得不一樣了,第一次遇到賀依洵,很快在初中遇到了心理醫生;第二次遇到賀依洵,他又很快感受了愛情。

他感受到的所有情緒都是賀依洵所賦予的,無論是好的情緒還是負面的情緒,他都甘之如飴。

在她沒有關註到的角落裏,從中學到大學,他一直默默關註著她,雖然很可惜沒有更早的成為朋友,再一步步變得更親密,但對於那時的他來說,光是可以看到她,便是一種救贖。

賀依洵感受到了他目光重承載的熱烈情感,心微微顫動,主動靠近他的唇瓣。

“邱宴林,我們接吻吧。”

男人的身體繃緊了一瞬間,很快放松下來,他淡淡地應了一聲,張開唇瓣接納她急切的動作。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是更加纏綿更加溫柔的,好似每一次舌尖的觸碰都在訴說著自己的情緒。

他擡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往自己這邊壓過來,舌尖溫柔地掃過她的唇瓣,細密的吻落在她的唇珠與嘴角,隨著視線緩緩上移,最後溫熱的唇瓣落在她眼尾的黑痣上。

“你……”賀依洵輕輕喘息著,正想要說什麽,放在沙發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她下意識回頭,起身要去拿手機,卻被人扣住了纖細的腰肢。

“我抱你過去。”

邱宴林手臂一用力,便把她整個人抱在懷裏,步伐輕松地往沙發走去。

在沙發上入座後,他單手拿起手機掃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遞給賀依洵。

賀依洵接過,在看清楚上面的名字時,眉頭微微皺起。

是方琴的電話,而對方要說什麽內容,她甚至都可以猜到。

電話鈴聲變得急促起來,音樂的節奏也更著加快,好似在催促。

賀依洵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滑動屏幕,接通了電話。

“餵,洵洵,你現在有空嗎?”方琴輕柔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接著沒有等對方回答,她便語氣冷硬地繼續往下說,“今天的相親怎麽回事,對方的家長和我說你甩臉子走人了?我是這樣教你的嗎?”

方琴是一個好面子的人,即便他們家的實力明明比對方家更顯著,她卻依舊希望方方面面都不要留下把柄。

這與她和賀延口中常說的讓賀依洵做自己、放手去做、家裏會給她撐腰的說法相違背。

而現在這才是她真實的想法。

虛情假意的愛撕開了一個角,露出了黑色的爪牙。

骯臟的、醜陋的。

賀依洵下意識想要道歉,拿著電話的手卻突然被包裹住,接著額頭落下一個羽毛般輕盈的吻。

她捂住額頭,眼皮微掀,看向面前的男人。

邱宴林緩緩做著口型,最後對她笑了一下。

——做你想做的,寶寶。

賀依洵眸光微微閃動,不知為何心裏突然安定下來。

她捏緊手機,呼出一口氣後,才緩聲說道:“媽媽,我沒有甩臉子,是對方先對我說一些不禮貌的話,我這樣做也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如果我甘願被對方愚弄,那麽別人會怎麽看我們家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似乎覺得她說得也有些道理。

等到再次開口時,方琴的聲音緩和了不少,她說:“那你也不能太任性,畢竟是相親對象不是嗎?我們兩家也有合作,這樣鬧得太難看也不好。”

“可是爸爸不是說如果我不喜歡就算了,就可以隨我的嗎?難道是騙我的嗎?”賀依洵裝傻似地把賀延搬t出來。

方琴楞了楞,回憶了一下,似乎真的有這回事。

她揉了揉眉頭,疲憊地說道:“那就算了,下周再次見見別的相親對象吧,這次你別挑了,我告訴你地點你直接過去吧。”

反駁了一次之後,賀依洵突然覺得拒絕她父母這件事好像沒有她想象中這麽難

“下周我要出差,而且我也不想去。”

她說著將邱宴林的手拿到唇邊吻了吻,焦糖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好似盛滿了星辰。

這番行為就像一只小狐貍做了討人歡心的事情,炫耀般地拿出自己的成果,希望得到好處。

邱宴林唇角上揚,他反手握住賀依洵的手,捏了捏。

——一會兒,一會兒獎勵你。

賀依洵看懂了他的口型,滿意地收回目光。

而此刻電話那頭的方琴因為許久沒有得到回音,有些氣急。

“賀依洵,你在聽我講話嗎?我讓你今天來家裏一趟。”

賀依洵淡淡地應了一聲:“嗯,但是我可能去不了。”

“你搞清楚你在說什麽了嗎?”方琴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第一次聽到她這種語氣的賀依洵楞了一下,轉而嘴角微微上揚。

比起虛情假意的關心,反倒是這樣的對話更讓她安心。

如果從以前方琴就是這種態度,或許她會更早就放下試圖得到他們的愛的念頭。

“嗯,我知道我在說什麽。”她垂下眼眸,平靜地回覆。

“好。”

方琴說完最後一字便掛斷了電話。

賀依洵看著電話結束的頁面,陷入沈默。

居然就這樣結束了嗎?

為什麽她覺得有些不安心。

不過仔細想了想,似乎也沒有什麽可以對她造成威脅的事情。

“寶寶。”

男人低沈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

賀依洵將思緒拋擲腦後,擡頭與他對視,說:“怎麽了?”

“做得很好。”邱宴林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很棒。”

賀依洵失笑,身體往前傾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耳邊那有力的心跳聲,她默默吐槽道:“你的誇獎好蒼白啊。”

但是明明是這樣的蒼白的誇獎,她卻覺得心安定得不得了。

“其實我還學了一些別的。”邱宴林摸著她的腦袋,輕聲說。

“嗯?什麽?”賀依洵閉上眼睛,慢悠悠地問道。

邱宴林湊到她耳邊輕聲說:“就是誇獎的話。”

“那你說來聽聽。”她起身,身體往下移動,把腦袋靠在他腿上,仰面看著他,一副請開始你的表演的表情。

“你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你跺跺腳,地球都震三震,你一生氣,天氣就電閃雷鳴。”

賀依洵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了兩下,她迅速擡手捂住他的嘴巴,認真地說:“誇的好,下次不許了,心意我領了,話你收回去吧,好嗎?”

邱宴林笑了笑,拉開捂住他嘴巴的手,隨後眸子微微斂起。

他輕聲說:“寶寶,下次我去醫院,你要和我一起去嗎?如果可以,你要不要看一下?”

他最後兩句話很輕,似乎擔心賀依洵覺得不舒服。

聞言,賀依洵與他對視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環抱住他的腰,輕聲說:“嗯,好,出差回來再說好嗎?”

她其實也察覺自己的心理狀態似乎有些不太正常,但是因為無法反抗家裏,即便去看了醫生又能怎麽樣。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感受到手臂與他精壯的腰身相貼的位置傳遞過來的溫度,她不自覺地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

“嗯好。”知道賀依洵對於看心理醫生這件事情並不抗拒,邱宴林松了一口氣。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背脊,須臾懷裏的呼吸聲漸漸平緩。

陽光從落地窗中透過來,在大理石地面上傾斜著暖色的亮光,陽臺上植物的影子在地上緩緩移動,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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