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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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擒故縱
翌日, 晨曦的微光從被拉開一點的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在大理石地板上畫出一條線，光線恰好照亮了床上人的臉。
“嗯……”賀依洵皺起眉頭, 擡手擋住刺眼的亮光。
緩了一會兒, 她慢慢睜開眼睛, 視線落在床邊的人身上。
“幾點了？”她問。
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與沙啞。
聽到她的聲音並沒有像昨天那樣幾近於失聲的地步, 邱宴林緩緩松了一口氣。
看來是昨天泡的潤喉的茶起效果了。
他低下頭摸了摸她的臉，輕聲說：“七點半, 該起床了, 早飯我煮了一點青菜粥。”
賀依洵聽著他講話，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腦袋再次變得迷迷糊糊, 她擡手抓住摸著她臉頰的手，把臉埋到他手心裏，眼前再次恢覆一片漆黑。
她小聲嘟囔：“再睡一會。”
“好。”
他蹲下身, 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恬靜的睡顏。
賀依洵閉著眼睛, 突然感覺有人在她手指上幹著什麽。
她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 這才發現原本被她自己換到左手無名指的戒指又被戴回了右手的中指上。
“你幹嘛換回去, 我和你戴在一個位置上不好嗎？”賀依洵小聲嘟囔道。
邱宴林擡起她的手，在她戴著戒指的手指上落下一個吻, 掀起眼皮看向她。
“你不用和我一樣, 我是你的，但是你還有很多選擇權。”
“雖然我很希望你是我的, 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考慮清楚。”
“那你呢？”
邱宴林微笑著說：“我已經確定我是你的了。”
賀依洵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閉上眼睛重新埋進他的手心裏。
“我要睡覺了。”她悶悶地說。
只是耳邊傳來清晰的砰砰聲。
是她的心跳聲。
*
話是這樣說，但是打工人之魂還是讓賀依洵在十分鐘之後拖著疲憊的身體起床。
她換好衣服打著哈欠走出臥室。
一走到客廳, 就聞到熟悉的香味，呆楞地看了一眼廚房裏正在切著醬瓜的邱宴林, 又看了一眼桌上兩碗熱氣騰騰的青菜粥。
腦子慢慢運轉，這才想起來剛才半睡半醒之間，邱宴林和她說過。
環顧了一下四周，昨天一片狼藉的家，此刻又變得井井有條，地板光潔得可以照鏡子，連通往陽臺的玻璃門也被擦幹凈了。
她悄悄看了一眼廚房，男人卷著袖子切菜，動作幹脆利落，完全看不出來昨天運動了半宿，大早上還起來收拾屋子的疲憊。
反而有些容光煥發的意思。
洗漱完之後，邱宴林正好端著配菜走出來。
“這個粥我涼了一會兒，現在應該可以直接吃了。”
“嗯好，謝謝。”
賀依洵點頭，剛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大理石桌面上，腦海裏閃過一些旖旎的片段。
“……”
她拿碗的動作一頓。
這個家現在沒有一處幹凈的地方了，正如邱宴林昨天所說，到處都有了回憶。
只是這些回憶實在稱不上光明磊落。
至少不能讓別人知道。
做好了心理建設之後，賀依洵重新端起盛滿了粥的碗，舀了一勺送進嘴巴裏。
只加了一些青菜和肉絲的粥顯得有些清淡，但是在這樣的早晨確實恰到好處，滋潤了她有些幹澀的喉嚨。
吃完早飯後，她看著收拾好餐具便往外走的邱宴林。
賀依洵出聲喊住他：“你去幹嘛？”
“我去餵一下小七，歡歡我已經餵過了。”邱宴林把垃圾桶裏的垃圾袋打結提在手裏，朝賀依洵走去。
他擡手把她臉上的發絲別到耳後，手指捏了捏她圓潤的耳垂。
“一會兒在公司見。”
說完便轉身往外走。
直到門關上，腳步聲漸遠，賀依洵才回過神來，慢悠悠地“哦”了一聲。
她還以為邱宴林會想要和她一起去公司。
而且平時邱宴林這樣靠近她，總會在她身上的某個地方落下一個吻，而今天居然只是摸了摸她的耳垂就走了。
電梯裏，邱宴林打開手機，看著最新搜索的論壇。
——在暧昧時期，怎麽樣的相處方式會讓女方覺得舒服？
1樓：別人我不知道，但是暧昧階段最重要的不就是若即若離嘛，太近的距離會讓對方沒有新鮮感，但是太遠又沒意思了。
2樓：樓上怎麽說一半不說了，那我繼續往下說。當然是要小小的“欲擒故縱”一下，如果你做出不符合你做法的事情，對方就會感到奇怪，然後就會花很多時間去思考，也就達成了“想你”這個階段。
3樓：我覺得樓上說得對，當然也不要太冷淡，不然對方可能不會覺得你是在欲擒故縱，而是在發送暧昧結束，恢覆普通朋友關系的信號。
……
邱宴林按滅手機，薄唇緊繃，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
第一次欲擒故縱的結果很快就會揭曉了。
“叮——七樓到了。”電梯門徐徐打開，他大步走出去。
突然手中的手機震動了兩下，點開一看是許之輝的電話，而上滑裏面的通知提示裏面，已經有好幾個未接來電了。
大抵是在電梯裏信號不好，現在出來了，消息便一下子蹦了出來。
“怎麽了？”邱宴林接通電話放在耳邊，淡淡地說。
隨即腳步一頓，意識到經過這幾天他對賀依洵與對別人的語氣不同的越發鮮明。
又或者其實他沒變，只是學會了怎麽樣去溫柔的表達愛意，而這只針對一個人。
電話那頭許之輝焦急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哥，你覺得我還有機會嗎？”
“什麽有沒有機會？”邱宴林平靜地反問，同時把垃圾袋放在門口，輸入密碼推門進去。
許之輝在電話那頭急得團團轉，他來回踱步，語速極快地說道：“就是我這段感情還有沒有機會。”
邱宴林：？
他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看了一眼上面的來電顯示，確實是許之輝沒錯。
“你是不是問錯人了，好像你才是我的感情顧問吧？”他把手機重新放到耳邊，陳述著自己的疑問。
“你還是去問問紀遠吧，他比較懂。”
“他最近忙著和秦渺姐聯絡感情，哪有時間管我？再說了，人家小兩口正在準備結婚的事宜，我哪好意思去打擾啊。”
“那你問我，你自己放心嗎？”
“……”
那頭安靜了一會兒，才重新響起許之輝的聲音。
“總比沒有好吧。”
“……”
*
H公司一樓大廳。
賀依洵刷卡進去便遇到了正在探頭探腦的王筱。
王筱一看到她，便好似一個特務接頭一般，站在發財樹後面沖她揮手。
放著發財樹的拐角是一個死胡同，裏面放著一些不太常用的打印機，也不是前往辦公室的必經之路，所以在附近的人很少。
大步走過去，賀依洵問：“怎麽了？”
“我太好奇一個事情了，但是周末怕打擾到你，就沒問。”王筱把手放在嘴邊，小聲地說。
然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繼續往下說道：“洵姐，上周末你不是沒來嗎？隔壁的邱副總監也沒來，更巧的是洪雪也請假了。”
說完她眼裏流露出擔憂，似乎擔心自己說錯話了。
賀依洵一下子明白她在想什麽，笑著說：“放心吧，他們兩個沒有待在一起。”
回憶起邱宴林與她提起洪雪這個名字時，眼裏自然流露出的厭惡可做不了假。
王筱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接著她眼睛轉了轉，貼近賀依洵，更加小聲地詢問：“那……是和誰待在一起？”
雙眼亮晶晶地看著賀依洵，顯然是帶著答案的問題。
賀依洵沒有回答，只是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別八卦了，該去上班了。”
“哎，洵姐，姐，你告訴我嘛，求求你了，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就……”
賀依洵腳步頓了一下，回眸笑著看她：“你就怎麽樣？”
王筱被她的話頂地一噎，隨後唯唯諾諾地說道：t“那我就再求求你。”
“……”
嗯，有的時候真的覺得身邊的人都挺有特色的。
等走進市場開發部門辦公區域後，王筱便乖乖跟在她後面，不再問東問西。
其他已經在辦公位上的人看見賀依洵紛紛問好。
“副總監早。”
“洵姐身體好點了嗎？”
……
走進辦公室，賀依洵把包放在轉椅上，打開窗戶通風。
走回桌前，她看著桌面上被分類好的文件，每一沓文件上都貼好了便簽，便簽上都標註了優先級。
上面的字跡很是熟悉，她一眼就認出來是王筱的字跡。
其實這些文件分類並不是王筱的活，而應該是新進來的洪雪要做的事情。
但是因為之前洪雪總是很晚才到，而且明明進入公司也有幾個月了，卻還是搞不清楚文件的輕重緩急，好幾次把幾份加急的文件放到了最後面。
要不是她處理工作的速度比較快，絕對會耽擱到整個流程。
之後她和洪雪進行談話，對方表面上應的好好的，但是做起事情來卻還是按自己的一套模式，可見是完全不把工作放在心上的。
接著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桌上的文件再次變得整齊，看到上面便簽的字跡，她便知道了是誰做的了。
所以她喜歡王筱並不是沒有原因。
賀依洵坐在轉椅上，擡手拿起其中一沓文件，揭下上面貼著的便簽，在指尖纏繞。
視線順著玻璃門往外看去，最後停留在最靠近角落的那個辦公位上。
此時，洪雪剛放下包，拿起小鏡子，對著鏡子開始塗抹口紅。
賀依洵看著她肆無忌憚地樣子，突然就有些厭煩了。
她把便簽折好放進一邊的抽屜裏，同時從裏面拿出一塊巧克力，打開包裝含進嘴裏。
甜中帶著些許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她拿起手機點進微信，找到備註是“叔叔”的聯系人，在對話框裏打下一行字。
猶豫片刻，還是把對話框裏的話刪掉。
還是用別的辦法處理這件事情吧。
沒過多久，洪齊便派人來通知早會的時間被推遲半個小時。
賀依洵大概猜到可能是因為洪齊不知道要準備什麽內容了，畢竟上周五她不在，而作為擺設的洪齊本來就只起到一個傳達消息的作用。
沒一會兒，門便被敲響。
“進。”
洪雪推門進來，客氣地說：“副總監，總監說讓你準備一下開會要說的內容。”
看似客氣，但是她卻沒有看向賀依洵的臉，視線反而落在她手上。
“好。”賀依洵淡淡地應了一聲。
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
閃著金屬光澤的戒指格外引人註目。
賀依洵掀起眼皮不鹹不淡地開始趕客：“還有事情嗎？沒有事情就出去吧。”
“好的。”
洪雪遲疑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出去帶上門，回到自己的辦公位上坐下。
她回憶著賀依洵手上的戒指。
只是一個很常見的簡單的素戒，但是她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
“今天的內容就到這裏，剩下的還有什麽問題嗎？”賀依洵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的人。
正好與邱宴林的視線撞在一起，停留了幾秒，她才裝作不在意地移開視線，看向其他人。
“沒有的話，我們就結束吧，分配好的任務記得按時完成，這大概是出差前最後一個比較重要的大型合作了。”
“希望大家都打起精神來，不要因為自己的任務比較輕松就放松警惕，因為最後的結果是要每一個人都完成自己的那一步，才能夠交出最好的答卷。”
賀依洵說完之後，視線落在角落裏正在發呆的洪雪身上，然後慢慢移到坐在最前面的洪齊身上。
賀依洵：“……”
某種程度上兩者真的很相似，保持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原則，她選擇把視線放到更加賞心悅目的人身上。
比如說——
她的視線剛剛移過去，便看到男人揚起的嘴角，雖然很淡，但是確實是在笑。
“既然大家都沒有問題，我們就這樣結束吧。”洪齊見沒有人發言，便起身開始講幾句空話。
接著他率先走出辦公室。
賀依洵因為要關投影，所以離開的比較晚。
她蹲下去關掉電源，腦袋裏思考著邱宴林剛才那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心裏的疑雲加重。
另一邊已經回到辦公室的邱宴林坐到座位上，拿起手機點開瀏覽器的頁面。
——如何吸引別人的註意力？
1樓：邪魅一笑。
2樓：意味深長的邪魅一笑。
3樓：皮笑肉不笑的意味深長的邪魅一笑。
4樓：是什麽新型的接龍嗎？
……
因為之前成功過好幾次，邱宴林出奇得信任這些網友，當然他也會自行判斷他們的話是否正確。
比如這次的回答他就覺得很不靠譜，並沒有照做的打算。
只是剛才賀依洵看過來的時候，他和往常一樣，下意識就勾起了嘴角，然後等他反應過來想要壓下嘴角的時候，反而把那個淺淡自然的笑容弄得有些奇怪。
而賀依洵剛才的表情明顯是看見了他的這個笑容。
她，會不會覺得他很奇怪。
上午的時光在忙碌的辦公中結束。
賀依洵剛把處理好的文件電子版傳輸到需要對接的部門，便聽見門被敲響。
她擡眸，看見打開的門裏，王筱冒出一個腦袋，笑著說：“洵姐別忙啦，我們去吃飯吧。”
“好。”賀依洵放下鼠標，起身走過去。
她一邊聽著王筱講八卦，一邊往員工餐廳走去。
在轉角處，遇到了同樣要坐電梯下樓的邱宴林。
兩人對視了一眼，看著邱宴林欲言又止的樣子，賀依洵越發覺得他奇怪。
更多的人走了進來，邱宴林和賀依洵剛好被擠到最裏面，並肩站著。
賀依洵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發消息。
——你有話和我說？
沒一會兒邊上的男人也舉起了手機。
投機者：嗯，一會兒可以去天臺聊聊天嗎？
賀依洵沒有回覆，垂在身側的那只手勾起邊上的人的手指，小拇指與小拇指勾在一起，大拇指相互貼住。
——好的。
隨後他們心照不宣地收回手。
電梯門打開，人們紛紛走出電梯。
“洵姐快快快，今天好像有紅燒肉，我聞到味道了。”
“來了。”賀依洵也跟著走出去。
吃飯的時候，賀依洵有些心不在焉，滿腦子想的都是邱宴林一會兒要和她說什麽。
畢竟今天早上開始他的行為就有些奇怪，克制中透著一絲違和感。
吃完飯，王筱邀請她一起去買咖啡。
“不了，我有點事情。”
王筱點點頭：“那好，我給你帶一杯回來，要加奶加糖的是嗎？”
“嗯，謝謝。”賀依洵說道，而視線則是被剛吃完正在放餐具的邱宴林吸引住。
王筱擺了擺手，說：“不客氣，我一會兒放你桌上。”
“好。”賀依洵收回視線目送她離開。
再次回頭時，已經看不見邱宴林的人影了。
她走到一邊的電梯等待著，電梯幾次開開合合，裏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自己。
電梯門關上，繼續緩緩上移。
賀依洵看著跳動的數字變成了12。
接著電梯門緩緩打開。
她大步走出去，穿過長廊，打開門走了出去。
一瞬間，清涼的風便朝她襲來，將她的頭發吹起，柔軟的發絲好似在空中跳舞。
賀依洵偏頭整理了一下頭發，這才走出去。
天臺上還有三三兩兩地人靠在護欄上，喝著飲料閑聊。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很快看見了站在其中一個轉角位置的男人。
賀依洵大步走過去。
聽見腳步聲的男人回過頭，等她走進，伸手遞給她一杯喝的。
賀依洵伸手接過，果茶已經插好了吸管，她低頭喝了一口。
“所以怎麽了？”
邱宴林眼尾低垂，委屈巴巴地說：“我好像被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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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賀依洵皺起眉頭, 擡手擋住刺眼的亮光。
緩了一會兒, 她慢慢睜開眼睛, 視線落在床邊的人身上。
“幾點了？”她問。
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與沙啞。
聽到她的聲音並沒有像昨天那樣幾近於失聲的地步, 邱宴林緩緩松了一口氣。
看來是昨天泡的潤喉的茶起效果了。
他低下頭摸了摸她的臉，輕聲說：“七點半, 該起床了, 早飯我煮了一點青菜粥。”
賀依洵聽著他講話，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腦袋再次變得迷迷糊糊, 她擡手抓住摸著她臉頰的手，把臉埋到他手心裏，眼前再次恢覆一片漆黑。
她小聲嘟囔：“再睡一會。”
“好。”
他蹲下身, 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恬靜的睡顏。
賀依洵閉著眼睛, 突然感覺有人在她手指上幹著什麽。
她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 這才發現原本被她自己換到左手無名指的戒指又被戴回了右手的中指上。
“你幹嘛換回去, 我和你戴在一個位置上不好嗎？”賀依洵小聲嘟囔道。
邱宴林擡起她的手，在她戴著戒指的手指上落下一個吻, 掀起眼皮看向她。
“你不用和我一樣, 我是你的，但是你還有很多選擇權。”
“雖然我很希望你是我的, 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考慮清楚。”
“那你呢？”
邱宴林微笑著說：“我已經確定我是你的了。”
賀依洵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閉上眼睛重新埋進他的手心裏。
“我要睡覺了。”她悶悶地說。
只是耳邊傳來清晰的砰砰聲。
是她的心跳聲。
*
話是這樣說，但是打工人之魂還是讓賀依洵在十分鐘之後拖著疲憊的身體起床。
她換好衣服打著哈欠走出臥室。
一走到客廳, 就聞到熟悉的香味，呆楞地看了一眼廚房裏正在切著醬瓜的邱宴林, 又看了一眼桌上兩碗熱氣騰騰的青菜粥。
腦子慢慢運轉，這才想起來剛才半睡半醒之間，邱宴林和她說過。
環顧了一下四周，昨天一片狼藉的家，此刻又變得井井有條，地板光潔得可以照鏡子，連通往陽臺的玻璃門也被擦幹凈了。
她悄悄看了一眼廚房，男人卷著袖子切菜，動作幹脆利落，完全看不出來昨天運動了半宿，大早上還起來收拾屋子的疲憊。
反而有些容光煥發的意思。
洗漱完之後，邱宴林正好端著配菜走出來。
“這個粥我涼了一會兒，現在應該可以直接吃了。”
“嗯好，謝謝。”
賀依洵點頭，剛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大理石桌面上，腦海裏閃過一些旖旎的片段。
“……”
她拿碗的動作一頓。
這個家現在沒有一處幹凈的地方了，正如邱宴林昨天所說，到處都有了回憶。
只是這些回憶實在稱不上光明磊落。
至少不能讓別人知道。
做好了心理建設之後，賀依洵重新端起盛滿了粥的碗，舀了一勺送進嘴巴裏。
只加了一些青菜和肉絲的粥顯得有些清淡，但是在這樣的早晨確實恰到好處，滋潤了她有些幹澀的喉嚨。
吃完早飯後，她看著收拾好餐具便往外走的邱宴林。
賀依洵出聲喊住他：“你去幹嘛？”
“我去餵一下小七，歡歡我已經餵過了。”邱宴林把垃圾桶裏的垃圾袋打結提在手裏，朝賀依洵走去。
他擡手把她臉上的發絲別到耳後，手指捏了捏她圓潤的耳垂。
“一會兒在公司見。”
說完便轉身往外走。
直到門關上，腳步聲漸遠，賀依洵才回過神來，慢悠悠地“哦”了一聲。
她還以為邱宴林會想要和她一起去公司。
而且平時邱宴林這樣靠近她，總會在她身上的某個地方落下一個吻，而今天居然只是摸了摸她的耳垂就走了。
電梯裏，邱宴林打開手機，看著最新搜索的論壇。
——在暧昧時期，怎麽樣的相處方式會讓女方覺得舒服？
1樓：別人我不知道，但是暧昧階段最重要的不就是若即若離嘛，太近的距離會讓對方沒有新鮮感，但是太遠又沒意思了。
2樓：樓上怎麽說一半不說了，那我繼續往下說。當然是要小小的“欲擒故縱”一下，如果你做出不符合你做法的事情，對方就會感到奇怪，然後就會花很多時間去思考，也就達成了“想你”這個階段。
3樓：我覺得樓上說得對，當然也不要太冷淡，不然對方可能不會覺得你是在欲擒故縱，而是在發送暧昧結束，恢覆普通朋友關系的信號。
……
邱宴林按滅手機，薄唇緊繃，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
第一次欲擒故縱的結果很快就會揭曉了。
“叮——七樓到了。”電梯門徐徐打開，他大步走出去。
突然手中的手機震動了兩下，點開一看是許之輝的電話，而上滑裏面的通知提示裏面，已經有好幾個未接來電了。
大抵是在電梯裏信號不好，現在出來了，消息便一下子蹦了出來。
“怎麽了？”邱宴林接通電話放在耳邊，淡淡地說。
隨即腳步一頓，意識到經過這幾天他對賀依洵與對別人的語氣不同的越發鮮明。
又或者其實他沒變，只是學會了怎麽樣去溫柔的表達愛意，而這只針對一個人。
電話那頭許之輝焦急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哥，你覺得我還有機會嗎？”
“什麽有沒有機會？”邱宴林平靜地反問，同時把垃圾袋放在門口，輸入密碼推門進去。
許之輝在電話那頭急得團團轉，他來回踱步，語速極快地說道：“就是我這段感情還有沒有機會。”
邱宴林：？
他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看了一眼上面的來電顯示，確實是許之輝沒錯。
“你是不是問錯人了，好像你才是我的感情顧問吧？”他把手機重新放到耳邊，陳述著自己的疑問。
“你還是去問問紀遠吧，他比較懂。”
“他最近忙著和秦渺姐聯絡感情，哪有時間管我？再說了，人家小兩口正在準備結婚的事宜，我哪好意思去打擾啊。”
“那你問我，你自己放心嗎？”
“……”
那頭安靜了一會兒，才重新響起許之輝的聲音。
“總比沒有好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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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依洵刷卡進去便遇到了正在探頭探腦的王筱。
王筱一看到她，便好似一個特務接頭一般，站在發財樹後面沖她揮手。
放著發財樹的拐角是一個死胡同，裏面放著一些不太常用的打印機，也不是前往辦公室的必經之路，所以在附近的人很少。
大步走過去，賀依洵問：“怎麽了？”
“我太好奇一個事情了，但是周末怕打擾到你，就沒問。”王筱把手放在嘴邊，小聲地說。
然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繼續往下說道：“洵姐，上周末你不是沒來嗎？隔壁的邱副總監也沒來，更巧的是洪雪也請假了。”
說完她眼裏流露出擔憂，似乎擔心自己說錯話了。
賀依洵一下子明白她在想什麽，笑著說：“放心吧，他們兩個沒有待在一起。”
回憶起邱宴林與她提起洪雪這個名字時，眼裏自然流露出的厭惡可做不了假。
王筱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接著她眼睛轉了轉，貼近賀依洵，更加小聲地詢問：“那……是和誰待在一起？”
雙眼亮晶晶地看著賀依洵，顯然是帶著答案的問題。
賀依洵沒有回答，只是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別八卦了，該去上班了。”
“哎，洵姐，姐，你告訴我嘛，求求你了，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就……”
賀依洵腳步頓了一下，回眸笑著看她：“你就怎麽樣？”
王筱被她的話頂地一噎，隨後唯唯諾諾地說道：t“那我就再求求你。”
“……”
嗯，有的時候真的覺得身邊的人都挺有特色的。
等走進市場開發部門辦公區域後，王筱便乖乖跟在她後面，不再問東問西。
其他已經在辦公位上的人看見賀依洵紛紛問好。
“副總監早。”
“洵姐身體好點了嗎？”
……
走進辦公室，賀依洵把包放在轉椅上，打開窗戶通風。
走回桌前，她看著桌面上被分類好的文件，每一沓文件上都貼好了便簽，便簽上都標註了優先級。
上面的字跡很是熟悉，她一眼就認出來是王筱的字跡。
其實這些文件分類並不是王筱的活，而應該是新進來的洪雪要做的事情。
但是因為之前洪雪總是很晚才到，而且明明進入公司也有幾個月了，卻還是搞不清楚文件的輕重緩急，好幾次把幾份加急的文件放到了最後面。
要不是她處理工作的速度比較快，絕對會耽擱到整個流程。
之後她和洪雪進行談話，對方表面上應的好好的，但是做起事情來卻還是按自己的一套模式，可見是完全不把工作放在心上的。
接著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桌上的文件再次變得整齊，看到上面便簽的字跡，她便知道了是誰做的了。
所以她喜歡王筱並不是沒有原因。
賀依洵坐在轉椅上，擡手拿起其中一沓文件，揭下上面貼著的便簽，在指尖纏繞。
視線順著玻璃門往外看去，最後停留在最靠近角落的那個辦公位上。
此時，洪雪剛放下包，拿起小鏡子，對著鏡子開始塗抹口紅。
賀依洵看著她肆無忌憚地樣子，突然就有些厭煩了。
她把便簽折好放進一邊的抽屜裏，同時從裏面拿出一塊巧克力，打開包裝含進嘴裏。
甜中帶著些許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她拿起手機點進微信，找到備註是“叔叔”的聯系人，在對話框裏打下一行字。
猶豫片刻，還是把對話框裏的話刪掉。
還是用別的辦法處理這件事情吧。
沒過多久，洪齊便派人來通知早會的時間被推遲半個小時。
賀依洵大概猜到可能是因為洪齊不知道要準備什麽內容了，畢竟上周五她不在，而作為擺設的洪齊本來就只起到一個傳達消息的作用。
沒一會兒，門便被敲響。
“進。”
洪雪推門進來，客氣地說：“副總監，總監說讓你準備一下開會要說的內容。”
看似客氣，但是她卻沒有看向賀依洵的臉，視線反而落在她手上。
“好。”賀依洵淡淡地應了一聲。
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
閃著金屬光澤的戒指格外引人註目。
賀依洵掀起眼皮不鹹不淡地開始趕客：“還有事情嗎？沒有事情就出去吧。”
“好的。”
洪雪遲疑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出去帶上門，回到自己的辦公位上坐下。
她回憶著賀依洵手上的戒指。
只是一個很常見的簡單的素戒，但是她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
“今天的內容就到這裏，剩下的還有什麽問題嗎？”賀依洵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的人。
正好與邱宴林的視線撞在一起，停留了幾秒，她才裝作不在意地移開視線，看向其他人。
“沒有的話，我們就結束吧，分配好的任務記得按時完成，這大概是出差前最後一個比較重要的大型合作了。”
“希望大家都打起精神來，不要因為自己的任務比較輕松就放松警惕，因為最後的結果是要每一個人都完成自己的那一步，才能夠交出最好的答卷。”
賀依洵說完之後，視線落在角落裏正在發呆的洪雪身上，然後慢慢移到坐在最前面的洪齊身上。
賀依洵：“……”
某種程度上兩者真的很相似，保持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原則，她選擇把視線放到更加賞心悅目的人身上。
比如說——
她的視線剛剛移過去，便看到男人揚起的嘴角，雖然很淡，但是確實是在笑。
“既然大家都沒有問題，我們就這樣結束吧。”洪齊見沒有人發言，便起身開始講幾句空話。
接著他率先走出辦公室。
賀依洵因為要關投影，所以離開的比較晚。
她蹲下去關掉電源，腦袋裏思考著邱宴林剛才那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心裏的疑雲加重。
另一邊已經回到辦公室的邱宴林坐到座位上，拿起手機點開瀏覽器的頁面。
——如何吸引別人的註意力？
1樓：邪魅一笑。
2樓：意味深長的邪魅一笑。
3樓：皮笑肉不笑的意味深長的邪魅一笑。
4樓：是什麽新型的接龍嗎？
……
因為之前成功過好幾次，邱宴林出奇得信任這些網友，當然他也會自行判斷他們的話是否正確。
比如這次的回答他就覺得很不靠譜，並沒有照做的打算。
只是剛才賀依洵看過來的時候，他和往常一樣，下意識就勾起了嘴角，然後等他反應過來想要壓下嘴角的時候，反而把那個淺淡自然的笑容弄得有些奇怪。
而賀依洵剛才的表情明顯是看見了他的這個笑容。
她，會不會覺得他很奇怪。
上午的時光在忙碌的辦公中結束。
賀依洵剛把處理好的文件電子版傳輸到需要對接的部門，便聽見門被敲響。
她擡眸，看見打開的門裏，王筱冒出一個腦袋，笑著說：“洵姐別忙啦，我們去吃飯吧。”
“好。”賀依洵放下鼠標，起身走過去。
她一邊聽著王筱講八卦，一邊往員工餐廳走去。
在轉角處，遇到了同樣要坐電梯下樓的邱宴林。
兩人對視了一眼，看著邱宴林欲言又止的樣子，賀依洵越發覺得他奇怪。
更多的人走了進來，邱宴林和賀依洵剛好被擠到最裏面，並肩站著。
賀依洵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發消息。
——你有話和我說？
沒一會兒邊上的男人也舉起了手機。
投機者：嗯，一會兒可以去天臺聊聊天嗎？
賀依洵沒有回覆，垂在身側的那只手勾起邊上的人的手指，小拇指與小拇指勾在一起，大拇指相互貼住。
——好的。
隨後他們心照不宣地收回手。
電梯門打開，人們紛紛走出電梯。
“洵姐快快快，今天好像有紅燒肉，我聞到味道了。”
“來了。”賀依洵也跟著走出去。
吃飯的時候，賀依洵有些心不在焉，滿腦子想的都是邱宴林一會兒要和她說什麽。
畢竟今天早上開始他的行為就有些奇怪，克制中透著一絲違和感。
吃完飯，王筱邀請她一起去買咖啡。
“不了，我有點事情。”
王筱點點頭：“那好，我給你帶一杯回來，要加奶加糖的是嗎？”
“嗯，謝謝。”賀依洵說道，而視線則是被剛吃完正在放餐具的邱宴林吸引住。
王筱擺了擺手，說：“不客氣，我一會兒放你桌上。”
“好。”賀依洵收回視線目送她離開。
再次回頭時，已經看不見邱宴林的人影了。
她走到一邊的電梯等待著，電梯幾次開開合合，裏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自己。
電梯門關上，繼續緩緩上移。
賀依洵看著跳動的數字變成了12。
接著電梯門緩緩打開。
她大步走出去，穿過長廊，打開門走了出去。
一瞬間，清涼的風便朝她襲來，將她的頭發吹起，柔軟的發絲好似在空中跳舞。
賀依洵偏頭整理了一下頭發，這才走出去。
天臺上還有三三兩兩地人靠在護欄上，喝著飲料閑聊。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很快看見了站在其中一個轉角位置的男人。
賀依洵大步走過去。
聽見腳步聲的男人回過頭，等她走進，伸手遞給她一杯喝的。
賀依洵伸手接過，果茶已經插好了吸管，她低頭喝了一口。
“所以怎麽了？”
邱宴林眼尾低垂，委屈巴巴地說：“我好像被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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