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冥河娃娃(十七)

關燈
冥河娃娃(十七)

沈夢澤聽完和光的講述, 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轉過臉對著游弋說, “謝謝你。”

他掉進河裏並不是全無意識,游弋把他推上河岸的時候,他也不是一點感知都沒有。

這次的事是飛來橫禍,只是這禍坐在他身邊的人原本都可以避開。

因為他的原因,他們幾次命懸一線,這些他都記在心裏,也覺得說多少謝謝都還不起這份情。

游弋被他這麽一說有點不自在, 撓撓臉, “我這是為了刺激為了冒險, 又不是為了你,你又不是妹子。”

“不是為了我, 但你救了我的命。”沈夢澤笑了笑。

游弋把目光移開, 漫不經心的說,“這次的事搞得挺大, 你差點進重癥監護室,你家老爺子已經派人來了, 你想好怎麽說了嗎?”

“沒關系,我知道怎麽處理。”沈夢澤點點頭,不知為什麽, 他一提到自己親人態度反而冷淡下去。

游弋轉過臉看著窗外, 心想這可真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和光是轉學生, 對他們的了解肯定是浮於表面。但沈家的事他多少知道一點。

說起沈家這位老爺子, 白手起家, 在商場叱咤風雲一輩子,可以說是相當厲害的一個人物。

只可惜這老爺子親緣薄, 妻子早逝,留下兩個兒子,小兒子一直在國外念書,大兒子還因為意外走失,找到的時候已經死了。

留下一個孩子,就是沈夢澤。按理說這大兒子留下來的孩子,他當下唯一的孫子,這老爺子應該也很疼愛吧?但是這爺孫倆一直關系淡淡。

游弋記得,沈夢澤是上三年級的時候轉入了綠源。

那時他們就一直同班,其實他們班上的同學,基本上都能算從小一個班長起來的。

從小學到高中,就算是過程中有分班,也一直是一個學校,像和光這樣半途來的轉學生比較少見,一個班級裏能挑出一個都是多的。

至於和光,她並不知道兩個男生內心思緒如何輾轉,她只是由衷的對事情了結有種輕松感。

後面的半個月,三個人就在醫院裏平靜的養傷,倒也輕松。主要是沈夢澤傷的比較嚴重,就算出了院也需要長期的調養,吐血畢竟不是拍電視劇,吐完了立刻就能活蹦亂跳。

可惜暑假的頭一個月,全砸在這事兒上了。

在回a市之前,三個人又回了一趟小清河村,沈夢澤把之前所見告訴了山楂。

“你是說他們一直在我身邊?”山楂的神色很覆雜,像是難以置信,又帶了點怕希望破滅後的忐忑。

“我們只是猜測。”沈夢澤說,“準確的說,只有我能看見他們。”

“你是天生的陰陽眼麽?”山楂直起身湊到他的面前,“這對普通人來說是一種困擾。”

或者說是一種災難。

沈夢澤沒想到他會這麽說,笑了一下卻沒有作答,“但是現在我能用它幫你了。”

他側頭看著不遠處樹下站著的兩個孩子,他們的神情也帶著緊張和期盼。

山楂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卻什麽都看不見。

沈夢澤說,“沒有什麽外力能幫你嗎?我聽說牛眼淚可以讓人看到鬼。”

山楂搖了搖頭,“這個是有嚴格要求的,不是隨便一頭牛就行。再說現在村裏養牛也很少了。”

“再難也是個辦法。”游弋懶洋洋的掏出手機,“有什麽要求,說,我派人去辦。”

和光從一邊站了起來,“不用那麽t麻煩,我這有個東西可以幫到山楂。”

她說著掏出一個普普通通的黑框眼鏡,“這個也是那位留給我的,沒有陰陽眼的人也能看到鬼,不過一直都是它們迫不及待的往我面前蹦,都沒用上過。”

她說著遞給山楂。

山楂看了她一眼,估摸著她百分之八十又在編故事。

不過他還是伸手接過眼鏡,眼鏡乍一看十分普通,摸上去卻像是剛從冷庫裏撈出來似的,冰涼冰涼的。

而且這種寒氣,彌久不散。

山楂低頭看著眼鏡,器物無故發涼,而且涼的不正常,就說明有厲鬼級別的鬼附在上面,起碼曾經附在上面過。

這麽邪性的東西,普通人拿著肯定要遭災,也就眼前這人能鎮的住。

山楂不由想起那天在河邊發生的事,推測對方是個非常強大的除靈天師,只是為了保持正常人的生活,才一直裝成普通人的樣子,隱瞞自己的朋友。

和光覺得自己不說,山楂八成也能察覺出眼鏡是個啥玩意兒,心虛的擡頭望了望天。

眼鏡的主人被殺死,血沾在上面,死後怨氣不散,比被怨靈占據的兇宅也差不到哪兒去。

現在附在上面的冤鬼肯定已經不在了,不過怨氣殘留,持有的人戴上就能看到鬼。

前幾天和光報廢了桃木匕首和短劍,又正是窮到揭不開鍋的時候,正好補充武器。

聽了系統的建議,買二贈一,沒錯,這個兇的不一般的眼鏡就是贈品。

山楂捧著眼鏡,表情猶豫,多少有點近鄉情怯。

和光三個人都站起身,走到稍遠的地方,讓山楂自己和兩個小夥伴享受一下再相見的喜悅。

山楂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將眼鏡戴上,視角立刻發生了變化。

眼前的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層灰,無論看什麽都失去了過去的色彩,和墨鏡很像,但又不是。

山楂把目光轉向樹下,當他真的看到自己的兩個小夥伴時,眼眶開始發酸,他兩手揪著自己的衣角,“你們倆……怎麽這麽笨?”

兩個小夥伴搓著手,都特別心虛的模樣。

其中一個尬尷的笑了笑,“那個,我們也不是故意早死的。”

另一個露出不忍直視的表情,一腳踩在對方的腳背上。

“山楂。”

這個孩子看起來是那種性格十分沈穩的類型,“這一年多,我們早就該……投胎去了。跟了你一年,我們也學了不少新詞,我們一直賴著不走,其實就是想和你說上幾句話。”

性格活潑的小夥伴伸手想勾住山楂的脖子,但是就像陣風一樣撲了個空,“哎,死了就摸不著,也吃不了東西。還好,山楂你媽天天晚上都在看電視,不然我們得無聊死。”

話沒說完,又被性格沈穩的那個小夥伴踩了一腳。

“幹啥,我不是想活躍下氣氛嘛。”

他在小夥伴的瞪視下,抓了抓頭發,“好吧,我也說兩句正經的。

山楂,其實我們死了,都是自找的。不聽大人的,也不聽你的,結果給淹死了。所以你別覺著對不起我們,覺著沒把你的事告訴我們才……要不是你把我們招回來,說不準我們現在還在河裏哄孩子呢。”

山楂怔了怔,他確實在出事後試著招過兩個小夥伴的魂,但也只是一種不甘心的嘗試,那會兒他心灰意冷以為他們徹底沒了。

性格沈穩的小夥伴也說,“他說的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他伸出手,輕輕地覆在山楂的手背上,“還有就是對不起啊,不能和你一起長大了。”

山楂咬了咬唇,他看起來十分難過,像是馬上要哭出來,又像是要大發脾氣,不顧一切的鬧一場。

“我知道。”他艱難地說完這三個字,將即將爆發的情緒強自壓抑回去,“我知道,我會好好長大的。”

“你們以前想做的事,我以後一定會替你們做到的。”

“別活的那麽累呀。”一直說話很皮的小夥伴,沈默一會兒聲音也哽咽了,“你好好的,別讓那些人把你當成……我們就放心了。”

他終究不能把別人輕易說出的怪物兩個字,從口中吐出。

“變成鬼連人都揍不了,做鬼沒意思啊!”

山楂低著頭,眼淚滴在鏡片上也舍不得摘,“你們……”

“既然人能變成鬼,一定有下輩子吧?”性格沈穩的那個小夥伴抽了下鼻子,他的眼眶也紅了,“肯定還能再見的,我一定不喝孟婆湯,不忘記你們。”

“我也是。”

“那我們走了……”

兩個小夥伴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要好好照顧自己,保護自己。”

“沒去看我爸媽他們……他們以後會忘了咱們吧?”

“忘了,總比一直哭好……”

他們消失的地方,有無數螢火一樣漂亮的光點飛向上空。

山楂摘下眼鏡,凝視著那些光點,直至消失。

許久後,他垂頭看著空蕩蕩的手掌,然後將臉埋進掌心裏。

*

回去的路上,和光三人都有些沈默,似乎突然就有了一肚子的心事,觀眾們也是感慨萬千。

【本來我一直沒覺著有啥,結果那孩子說對不起,不能和你一起長大了,我心裏就怪難受的】

【嚶嚶嚶,淚目了】

【失去是真殘忍】

和光單手支著頭,“人生有很多離別是根本沒有機會說再見的。

他們已經很好地告別了,我們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

【可是,可是,哇的一聲哭出來】

【主播說得對,人生有很多離別,是連再見都來不及說的,但是道理是這麽回事,可就覺得特傷感】

和光想著山楂的兩個小夥伴離開時,靈魂重歸大地所散發的如螢火一般美麗的光,不由繼續安慰觀眾。

“這次的分別,一定不是永別。下次再見,只是以新的生命體,新的方式再次重逢。我們要相信奇跡呀!”

“而且……能再見一面,真的很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