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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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VIP]
章節簡介：說到這個他就不哭了
越前跑了十幾圈後回來, 才見到正在扒拉“早餐”的緋寧。
緋寧沒什麽精神地打招呼：“早啊，龍馬。”
“早哦，都中午了。”他走到沙發的位置坐下, 柯南正一臉苦大仇深地看著手中的鑰匙, 封印獸和阪田銀時都不在。
他摸了摸肚子，美菜阿姨註意到, 對他瞇起眼睛笑著說：“龍馬君, 午飯馬上就好了哦, 在等五分鐘就可以了呢。”
越前龍馬沒想到美菜阿姨連午飯都準備好了，楞了一下：“誒？謝謝。”
“跟我還客氣什麽。”美菜阿姨捂著嘴笑起來, 繼續做飯去了。
沒人說話。
緋寧三下五除二吃光了早飯, 在客廳伸胳膊伸腿活動身體。
等到越前龍馬也吃飯完，她決定開盒。
柯南抱著盒子：“不等銀時醒過來嗎？”
緋寧想了想：“不用吧，他那就是單純地睡不著想要所有人陪他, 再說, 開個盒子而已, 用不著這麽興師動眾的。”
柯南一想也是。
他拿著鑰匙：“那我開咯。”
鑰匙穿過鎖扣, 發出遲鈍的聲響。
齒輪轉動幾圈, 伴隨著“哢嚓”的響動, 溫和的氣息從柯南手中傳來，如若春風般溫柔的線條倒映在緋寧的眼眸, 她伸出手，命運的細線纏繞在她的手腕, 等待她發出下一步的命令。
緋寧在它們的身上感受到了相逢的喜悅。
“如此，請告訴我, 她想要交給我的東西是什麽。”
無需符文, 不用破解。
她只問千春的命運, 想要給她的到底是什麽。
命運線從她手腕上漸漸消退，自己逐漸變換著纏繞的方式，短短幾秒之後，命運線消失在緋寧眼中。
它們凝結成一片粉色的光團，從半空中緩緩下落到緋寧的掌心。
柯南手中的盒子，第三個鑰匙孔消失，只剩下兩個。
緋寧握住光團，再松開。
屬於千春藏起來的物品顯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個很小的，背後雕刻著銅紋桃花樹的圓形物品。
越前龍馬目不轉睛地盯著看：“這是什麽？”
柯南大概猜到了，不過這個東西不屬於他先前認知範圍內，他不太確定，可緋寧接下來說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測。
緋寧將圓形物品反過來。
銅鏡倒映著她的臉頰。
“是陰陽鏡。”
當年千春困在陰陽寮，說丟失掉的陰陽鏡。
纏繞的命運再度蕩漾在鏡中，回憶滲透她的眼眶，緋寧閉上了眼睛。
她發出一聲輕蔑的笑。
再度睜開眼睛，符文從她手中流轉，變成一只小小的蝴蝶飛向窗外。
“這是……”
柯南問。
緋寧神情淡漠：“我叫鬼刀過來，千春的回憶，不應該我一個人進入。”
等待的時間很長，緋寧拿著鏡子一言不發，柯南和越前龍馬不知道她到底看見了什麽，只是她神情凝重，都聰明的不去問話，等鬼刀三鋒帶著角宮音葉來到的時候，阪田銀時和封印獸也睡醒了。
阪田銀時揉著自己的脖子碎碎念：“好痛啊，為什麽會這麽痛，一定是落枕了啊落枕，等等，寧醬，你手裏拿著的那個東西是什麽，餵，你們兩個該不會在我不在的時候偷偷打開盒子了吧，你們不會做這麽卑鄙的事情吧，餵，戀愛少女，回答我啊！”
緋寧不說話，柯南替她回答：“她以為你對這個沒興趣，你平時就不是很積極啊。”
阪田銀時看上去要碎了：“這能一樣嗎！你們根本不知道那種開盲盒的感覺，那種很期待但又不知道是什麽的感覺，那種知道是什麽但還是抱有期待的感覺，實在是太令人著迷了！你們怎麽能不讓我來看開盒！所以，你們開出來了個什麽東西。”
越前龍馬半閉著眼睛：“阿寧說是陰陽鏡。”
阪田銀時腦袋上冒出問號。
“啊嘞，那是什麽東西？”
緋寧總算理他：“是記錄陰陽師日常的東西，之前不是說過，千春阿姨拿不出自己與邪祟沒有聯系的記錄，當是我以為她的陰陽鏡丟了，沒想到，它被千春阿姨封印到了三重宿命之鎖中。”
阪田銀時沒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啊？”
她搓著脖頸，言語冷漠：“三重宿命之鎖，一定要施咒者親自完成，她在鎖中留下的氣息品平和，且僅有她一人的氣息，不存在為任何人威脅的可能，也就是說，她親自將可以證明她無辜的陰陽鏡，鎖在了盒子內。”
她感覺心情越發躁動，唇角發幹。
她不斷舔著嘴唇。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她的煩躁。
封印獸很聰明的收起翅膀，坐在旁邊當一個可愛的小布偶。
柯南隱隱有了推測，但他沒有切實的證據，不敢妄言。
只是……
按照緋寧之前形容過的，能讓千春心甘情願收起陰陽鏡的人，除了她自己，也就只有……
“唷，所有人都在啊。”鬼刀醉醺醺地從窗戶跳進來，他的鞋子很臟，不知道是剛從哪裏爬出來。
越前龍馬雙臂交叉，瞇眼看他，一言不發。
阪田銀時翹著二郎腿，聲音也冷淡不少：“沒有人教過你去別人家裏要好好換鞋子嗎？”
角宮音葉換好鞋子，局促地走過來。
她見到緋寧，張了張嘴。
鬼刀三鋒無視所有人，只看向緋寧：“這麽著急把我叫來，到底什麽事？”
緋寧沒開口。
只是將手掌伸開。
鬼刀的眼眸倏然放大。
他幾乎是在瞬間就將身體彈出，調轉所有力量沖向緋寧，只為了搶走她手中的鏡子。
鬼刀聽見桃花牌飄落的聲音，聽見她裙擺摩挲在地面的響聲，聽見溪水潺潺，琴音餘韻。
他無論如何也要從緋寧手裏
唔唔唔唔唔唔！！！
緋寧摁住了他的臉，他的進攻在空中化為無形，他的雙手和螺旋槳一樣在搖動。
阪田銀時噓了聲：“龍馬，柯南，看到了嗎？以後一定不要成為這樣的大人啊！”
角宮音葉：“……”
她很想反駁什麽，但她師父那個樣子……
真的很難反駁啊！
鬼刀喪氣的後退了兩步，在強大的天賦面前需要低頭的何止角宮音葉，連他都沒有辦法與緋寧對抗，他的眼神流連在小小的鏡面上，似乎想像緋寧一樣，只一眼就窺破天機。
緋寧知道他的想法，但她還是明知故問：“你想要嗎？”
鬼刀：“你什麽意思。”
緋寧將鏡子往上一拋，鬼刀的視線緊緊盯著陰陽鏡，他很想從緋寧手中搶走鏡子，卻聽她說：“你我都很清楚，想要開啟這面鏡子，需要回到星樓。”
鬼刀不動了。
他當然知道，開啟陰陽鏡需要借助星樓的能量，只要他偷偷……
“你該不會是想偷偷回去吧。”緋寧看穿他的想法，她無情地戳破鬼刀的幻想：“想要觀看陰陽鏡的內容，需要回到星樓沒錯，可借助的，是魂燈的力量。”
鬼刀楞住。
怎麽會……
人死燈滅。
千春的燈，早在死於緋寧刀下時就滅掉了。
如果是這樣，那他豈不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知道千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恐懼席卷到他的心頭，他……
“不過。”緋寧峰回路轉：“我還有個辦法。”
鬼刀：“……”
這大起大落的，他有點受不了。
阪田銀時小聲和越前龍馬說：“看到了嗎？以後別招惹她，你受不了的，你看鬼刀，他看起來都快碎掉了。”
越前龍馬：“我又不會惹她生氣。”
語氣很堅定，就是聲音壓得比阪田銀時還小。
緋寧無視兩個人的聊天，說：“我可以帶你進入陰陽鏡中。”
鬼刀冷靜了不少：“那代價呢。”
凡是講究因果，今日緋寧帶他入鏡，他需要付出代價，還掉這一段因果。
緋寧看著他的眼睛：“不必了，你我的因果，早在你給我那一刀之後就消散了。”
她看向越前龍馬：“要一起進去嗎？”
越前龍馬點頭：“當然。”
阪田銀時不樂意了：“餵，寧醬，你該不會不準備帶上我們吧，重色輕友也不能這個樣子哦！”
緋寧：“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會帶你進去的。”
阪田銀時：“什麽啊，只有你小男朋友的意見會被你尊重，我們你都不考慮的。”
緋寧拿出一張符文。
黃色的符紙上，火紅色的咒語在緩慢流淌。
角宮音葉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制，就像是滾滾熱浪從四周將她裹挾，她無從逃跑，只能在火焰中燃盡軀體，跟隨著洪流行走。
失去意識之前，她聽見緋寧輕聲說。
“我可以帶你們進去，但要記得，我們可能會散在她過去的各個地方，不要急，往前走就好，到回憶終點的時候，我們會再一次相聚，而最多今晚，所有人都會回來。”
柯南和封印獸墜落在同一個地方。
陳設有點眼熟。
柯南拽住球球：“我說，這是不是寧醬以前的老房子？”
球球飛了一圈，看到了熟悉的拖把，它沈默了一下。
“是的呢。”
封印獸：“……這兒一個人都沒有，所以我們要幹什麽？”
柯南：“我的直覺告訴我，大概，也許，可能，我們需要翻點什麽東西。”
封印獸：“……”
很好，又是熟悉的拆家環節。
封印獸：“那我們？”
柯南擼袖子：“開始翻！”
封印獸發出嘆息：“不知道為什麽，我有點想念銀時了……”
阪田銀時摔在地上，預想的疼痛並沒有從身上襲來，他揉了揉腰：“啊嘞，這是哪裏，哇哦，好漂亮的桃花啊，千春的記憶裏也太美好了吧，這麽漂亮的桃花真的讓人很想在這裏睡覺呢！”
“……”
“……”
角宮音葉快要斷氣的聲音從他身下傳來：“阪田前輩……你能先起來嘛？我和師父還在下面，而且我師父……好像沒聲音了。”
阪田銀時：“啊嘞？”
他張牙舞爪地爬起來：“我的天啊，我的刀哥你沒事吧！啊！你怎麽臉都扭曲了！刀刀，我的刀”
阪田銀時的喊聲震徹天際。
緋寧聞聲從黑暗中擡起頭來。
她進來的時候緊緊拉住了越前龍馬的手，好在他們並沒有分開。
就是人還沒醒。
緋寧拍了拍他的臉，越前猛地睜開眼，他迅速地掃視左右，見緋寧在他眼前，才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他緩慢地看向周圍，除了黑，還是黑。
他怔然：“這是哪兒？”
緋寧摸了摸下巴：“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陰陽寮的地牢。”
命運的線從四面八方串聯，指引著尋找過往的人一路往前。
緋寧點燃符文，形成一道跳躍的火焰，照亮了周圍景色。
覆著符文的鐵鏈隱匿在黑暗當中，一個身穿陰陽師衣服的女人虛弱地躺在鐵鏈裏，是千春。
越前龍馬看了好一會兒，才看出來眼前的人和緋寧照片中的人有些相似。
他不確定的問：“這是……”
緋寧嗯了聲。
“是千春。”
“她怎麽……”越前龍馬無法將眼前的女人和之前照片中看到的人聯系在一起，她看上去像是蒼老了幾十歲，頭發變得花白，臉上皺紋叢生，皮膚也變得幹枯，如同垂暮的老人，一絲精神氣也沒有。
緋寧蹲在千春身邊。
千春感知不到她。
她看著千春的身軀，淺聲說：“這是符咒的反噬。”
“命運流轉之術。”柯南拿起書，他驚訝的發現上面的文字連他都能看懂。
並沒有太多的翻動，柯南和封印獸很容易就找到了放在桌面之下的這本書，它倒在桌子旁邊，書頁隨著春風翻動，封印獸緩慢地讀著上面的字。
“命運流轉為逆天改命之術，此為陰陽一脈禁術，此術反噬甚大，非窮途末路不可使用。”
“此術……看不懂，這什麽？”
封印獸只讀了兩行，就發現後面的東西並不像前面文字一樣能讀出來了。
柯南直接往後翻。
“估計是符文具體的實施方法，不重要。”
“喏，看到這兒了嗎？又能看懂了。”
柯南繼續閱讀：“想要施展命運流轉之術，需要施術人以全身血脈命運為另一個施咒，可將被施術人身上的詛咒或惡業轉移到自己身上，此術成功與否，取決於施術人，施展此術之後，施術人與被施術人皆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命運反噬，如身體蒼老，頭發雪白……”
封印獸喃喃重覆：“頭發雪白，那不是……”
柯南擡頭，他的視線凝落在前方。
書化成點點星光，回到原來的位置。
他看到小時候的緋寧懶洋洋地趴在桌子，書本散在她的腳下，被風吹著亂翻。
千春坐在她的對面，笑意淺淺：“阿雪，這不是你一直想要找的書嗎？怎麽丟在地上。”
小時候的緋寧撥弄著頭發：“學會了，就沒用了。”
那時的緋寧，還是一頭灰紫色的頭發。
長發散落在桌面，桃花瓣落在她的頭發上，有微風輕輕吹拂。
千春溫柔地撿起書，放到她的面前。
“有的時候天賦過高確實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啊，從我成為長老的那年我就開始研讀這本書，才堪堪將這本書上的咒文研讀明白，阿雪只看了一個星期呢，不過還是要好好保護這本啊，我可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從星樓中偷偷拿出來的呢。”
小時候的緋寧打了個哈欠。
她懶散極了：“不過如此啦。”
千春仍然在淺笑：“不過，阿雪，作為你的老師，我有必要提醒你，如果你想用命運流轉之術轉變他的命運，就算不付出生命的代價，也會變得蒼老，還有可能，會讓你身上的天賦全部失去，更重要的是，這還伴隨著隨時失敗的可能，即便如此，你也要扭轉他的命運嗎？”
小時候的緋寧仍然趴在桌子上，面對千春的提問，倔強而堅定的說。
“那不該是他的命運。”
“阿雪……”
“對了，千春，鬼刀那家夥怎麽還不回來，要是他再不回來，我也沒有辦法了哦。”緋寧站起身，拍了拍風吹進來的桃花：“說起來又是桃花開的季節，這麽一想還有點想淩空了，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會回來的，到時候我們去桃花汀賞花吧。”
千春笑：“算算日子，也快了。”
“啊，三鋒回來了，我說三鋒……”
女人的話沒有說完。
柯南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是少年時候的鬼刀。
他目光冷冽，手裏扛著一把刀，嘴角有青紫色的痕跡，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傷痕，看上去像在哪裏幹了一架。
可這些都不是重點。
柯南在他身上看到了隱隱的黑氣。
就像他們之前看到的黑霧一樣。
是怨念的氣息。
是邪祟的氣息。
柯南看到小時候的緋寧皺了一下眉，符文從她手中燃起。
阻攔她的是千春。
她目光哀傷，卻又帶著說不出的堅定。
“阿雪，不，雪姬，這是我作為師父的失職。懇請您，看在往日的情分和舊日的盟誓，再給我一次機會，這一次，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三鋒走向不歸的迷途。”
桃花盛開成雪的季節。
是鬼刀第一次見到千春的日子。
阪田銀時和鬼刀三鋒、角宮音葉一同站在桃花樹下。
他聽到鬼刀三鋒嘁了聲：“怎麽回到這個時候了。”
阪田銀時一向不喜歡他，忍不住嗆道：“啊嘞啊嘞，該不會有人不想面對以前的自己吧，如果實在不想看也可以閉上眼睛哦，膽小鬼。”
鬼刀三鋒暴怒：“餵，你在說什麽啊！你是不是想打架，剛才你壓著我的事情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阪田銀時撇過頭：“不要說這些令人誤會的話啊，大叔我可是很純潔的，而且我喜歡的不是你這種類型的啊，你這樣我會很困擾的啊！”
鬼刀三鋒更加生氣了：“你到底在誤會什麽啊！這種話都能誤會你的思想純潔在哪裏！餵，不要吹口哨躲避別人的詢問啊！”
角宮音葉：“……”
她伸著兩只手，試圖阻攔，但根本插不上話。
可她很快就被眼前的場景吸引。
身穿華麗長袍的陰陽師緩緩從樹下走出，穿著一樣衣服的小孩子們正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有身著白色的陰陽師為來人引路：“二長老，眼前這些孩子，就是和那位年齡相近，且天賦非常的孩子，尤其是那個……”
他指著人群中的一個小孩：“鬼刀三鋒，在這一輩中，天賦最高的。”
角宮音葉睜大了眼睛。
千春在人群之外，視線落在年少的鬼刀身上。
桃花緩緩飄落在天空，周圍所有人在千春的回憶裏逐漸消失，只剩下桃花樹下的少年，呆呆的看著對當時的他來說，最華麗的大人。
阪田銀時嘖了聲。
鬼刀：“？”
鬼刀：“你什麽意思，你想表達什麽，是，那個時候我是覺得千春很好看，也覺得她選中我是天命，但這不代表我要按照她的生活方式來生活吧！！！”
阪田銀時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我可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啊，你不會是應激了吧！是應激了吧！一看就是應激了啊！”
鬼刀三鋒：“……”
略微有點急了。
角宮音葉已經不想加入他們的聊天中了。
她發現師父好像並不是那麽厭惡阪田銀時。
就在這個時候，她感覺到記憶的畫面正在向前跳躍。
荒無人煙的小道上。
千春牽著鬼刀三鋒的手緩慢地行走著。
阪田銀時三個人跟在後面。
路越走越寬敞，到最後，似乎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才幾歲的小娃娃正在窗口上看著下面，見到來人，她高興地揮了揮手：“千春！”
“噗！！！”
阪田銀時忍不住笑起來，他捂住肚子：“不是，我說，這不是我們寧醬嗎，她這會兒好圓啊哈哈哈哈！”
鬼刀沒搭理他。
他看著千春對小小的鬼刀說：“喏，看到了嗎？那就是我們要守護的人，哪怕為此付出性命，我們也要保護她的周全。”
小小的鬼刀尚不明白生死為何，他只是問千春：“她是誰啊。”
千春的目光看向更遙遠的地方，好像在看未來。
“她還未成年，等她成年那日，就是我們陰陽一脈，最大的希望。”
“現在，你可以叫她，阿雪。”
“是……阿雪嗎？”
昏暗的地牢中，千春好不容易才擡起眼睛，她咳嗽著想要起身，可她的身邊並沒有一個人。
越前龍馬驚了一下：“我們被發現了？”
緋寧望著燭火：“不。”
“這只是記錄千春記憶的幻境，不是回到了過去。”
她話音落下之後。
黑夜裏，紫色長發的少女緩緩走進這裏。
她的眸中帶著不解和痛苦：“千春……”
是小時候的緋寧。
越前龍馬下意識地握緊緋寧的手。
銀白色的發梢略過他的臉頰。
千春似乎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她猛烈的咳嗽著：“抱歉，阿雪，我沒有辦法再陪在你身邊了。”
小緋寧蹲在她面前，她伸出手，暗金色的符文流轉在千春身前，她明顯好受了一些，但很快，又咳嗽起來。
“沒用的，阿雪，不要再浪費力氣了。”她痛苦的蜷縮著身體：“這就是命運流轉之術帶來的反噬，阿雪，我尚且如此，我不敢想象如果你用了一樣的禁術，會變成什麽模樣……咳咳……不過，你的天賦比我們任何人都高，或許不會變成像我這樣，可是，這個過程實在是太痛苦了……咳咳，我覺得每一天，我的身軀都在燃燒，那些詛咒無時無刻都在吞噬著我的神經……阿雪，你才這麽一點點大，你應該擁有……更好地未來。”
小緋寧幫她整理好頭發：“千春，你既然這麽勸我，為什麽還要為鬼刀施展禁術。”
越前龍馬看向緋寧。
少女的眼睛平靜無波，仿佛這些過往與她毫不相關。
千春虛弱地笑了笑：“當年，是我將他從所有孩子中挑選出來，如無意外，他應該成為你的家臣，以生命護佑你無憂，千百年，陰陽一脈皆是如此，從來沒有一個例外，可是鬼刀……”
她的眼淚落在淩亂的頭發上。
“他沒有選擇一樣的道路。”
“這，是我的失職。”
“這不是她的錯。”鬼刀對阪田銀時說：“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人要無條件地為另一個人付出生命，世代如此的家規就是對的嗎？哼，我偏不要。”
年長的鬼刀和年少的鬼刀表情相同，明顯他到現在還不認可這個道理。
千春聽到他這麽說，總是溫柔的笑著。
她正在為緋寧縫制春衫。
紅色是緋寧喜歡的顏色，上面流轉著的金色符文，可以在關鍵的時候保護緋寧一名。
這是屬於繼承人獨一無二的特權。
小鬼刀憤恨地看著千春手中的衣服，道：“可是她明明很厲害啊，根本不需要我們的保護吧，而且，我不想保護她。”
千春只是笑：“你還小啊，還不懂什麽是宿命。”
她小心撫摸手中的衣服，眉眼間的溫柔如同春日陽光。
小小的鬼刀怔楞地看著千春。
時光在他眼前變得靜默。
他小聲嘟囔道：“我只想保護你。”
千春聽見了，她溫柔的回應他：“是是是，等我給阿雪的衣服做好了，就給你也縫一身新衣服，啊，你最近好像長高不少呢。”
“當然，我可是有努力練習呢，當然會長得很快呢。”
畫面靜好。
矛盾在無形中隱藏。
可隨著年齡的增長，矛盾越發的激烈。
“我不明白，我為什麽保護她！”
鬼刀憤怒的丟掉刀：“我拼命努力，只是希望你能高興，而不是保護一個不相關的人，你把她當成你生命的全部，那她把你當成什麽了！她是高高在上的雪姬，這已經不是過去了，你不是她的臣下！”
千春不語，她看向鬼刀的眼睛裏充滿失望。
鬼刀對陰陽一脈所謂世代相傳的規矩相當不屑。
他拒絕走千春為他選好的路。
“然後，他被邪祟入侵了。”緋寧對越前龍馬解釋道：“不滿意我，不滿意千春，不滿意整個陰陽一脈。”
“可是，他沒有改變陰陽一脈的勇氣。”
“他放棄了他自己。”
越前龍馬喃喃重覆：“放棄自己？”
緋寧點頭：“嗯，放棄自己。”
“三鋒，你為什麽要著這樣。”千春顫抖著手，手中的藤鞭高高舉起，卻遲遲不曾落下。
柯南在她身後，封印獸難過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為什麽？你問我為什麽？”鬼刀三鋒的身上帶著邪祟的氣息，他笑起來的樣子如同鬼魅一般，早就失去了少年的幹凈與純粹：“我明明說，會帶你走的千春，為什麽還要留在陰陽寮，千百年的時光早已過去，陰陽師早就該出去看看世界了！”
他笑著笑著就哭起來。
千春的手緩緩落下。
她沒有責怪鬼刀三鋒，只是低語。
“是我沒有教育好你，是我的錯。”
“千春！”鬼刀激動的反駁：“是你教導我長大，是你教會了我現在所學會的一切，你是我最重要的師父，這根本就不是你的錯，是雪姬，是那群陰陽師的錯！被困在過往的時間還不夠長嗎！整日與山林為伴，不講人情只講祛除的地方，卻還想著讓陰陽一脈重新壯大，為此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這到底是什麽道理！”
雨滴一點一點的落下。
傳承千年的制度與想要打破的青年截然對立。
雨下的太大了，打在鬼刀三鋒的臉上，混合著眼淚一起落下：“若是雪姬也與你想的一樣，會好好當陰陽一脈的傀儡，在成年時去當那個陰陽之主，也就罷了，可是千春，你看不到嗎？”
“她不想。”
“她比任何人都不想。”
破除舊日盟約，需要多少鮮血才能達成，沒有人知道。
可這一條路太難走了，也許刀鋒染血，也許眾叛親離。
所以註定危險，註定要有人犧牲。
“若有朝一日，雪姬施展禁術，離開陰陽一脈，所有人都不會受到牽連。”鬼刀對千春說：“唯有你我，會成為陰陽一脈殺雞儆猴的刀下亡魂。”
他身上的黑霧越發濃厚。
憤怒不滿，絕望哀傷，全部都落入千春眼中。
大陰陽師的表情還是如風一般溫柔。
“三鋒……”
她伸出手，撫摸著他的頭發。
“我何嘗不知道雪姬要做什麽，你們兩個，都是我養大的孩子啊……”
她看著天邊：“是我告訴你們，未來的路該如何走的啊。”
她手中，符文逐漸成型，圍繞在鬼刀三鋒的身側，溫和的風從天邊吹過，吹落了一地桃花。
“如果註定有人犧牲才能開拓前路。”
柯南和封印獸的眼眸同時睜大。
不用特別的梳理，偵探通過推斷，已然猜到她想要做什麽。
他伸出手想要阻止。
可這只是千春的回憶。
他的手穿過千春，她的身體變得透明。
“那就讓我來當犧牲的人，而你們，去當希望。”
破碎的畫面在鬼刀面前流轉，被千春使用流轉術封鎖的記憶，在頃刻間回到腦海。
他明明是與阪田銀時一起走的，走到最後，他們發現了柯南，阪田銀時剛想打招呼，卻被眼前的一幕震驚。
數以萬計的黑色線條從小時候的鬼刀中轉向千春，粉色的頭發於瞬息變得蒼白，皮膚在迅速衰老，黑線殘忍地對著她一圈一圈纏繞，鬼刀也很不好受，他察覺到千春在施展禁術，可他根本無力反抗。
身為陰陽一脈的二長老，千春的能力是僅次於大長老的存在。
他如何掙紮？
他無法掙紮。
可是對面是他從小到大最崇拜的師父。
是給予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他怎能看著她為了自己承擔邪祟！用她的生命去承擔他的業障！
不安在他心口蔓延，他絕對不能讓他的師父受傷害！
他拼盡全力摸到了自己的刀。
可宿命太強大。
他無論如何掙紮，如何想要破除。
也只斬斷了一根連線。
他倒在地上，身體蒼老，時光在他身上生長，最後，他變成三十歲左右的模樣。
千春踉蹌著跌倒，她的身體變得極度虛弱，她忍著痛苦爬到鬼刀的身邊，如往日一樣，摸了摸他的頭發。
她的眼神看向另一個方向。
“這個時候，大長老應該會帶她回去了吧。”
“也好……咳咳，這樣，慘痛的回憶就不會出現在她的腦海中了。”
“我們阿雪，不需要痛苦的回憶啊。”
“她是希望。”
她的視線落回在鬼刀旁邊：“三鋒啊，也不需要這些回憶，因為……你也是我的。”
“希望。”
希望
鬼刀三鋒伸出手。
他茫然地、不知所措的的伸出手。
這段記憶……
並不存在於他的腦海。
他為什麽會不知道這段回憶！是騙人的吧！千春那個家夥不是從來都只喜歡緋寧一個人嗎？怎麽會對他說出來這麽溫柔的話，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跌跌撞撞地向著千春跑過去。
可這只是記憶的幻境。
他無法觸摸到千春的身體，他的手穿過千春，穿過自己。
他在千春的餘光中看到了被咒術封印而昏過去的緋寧。
她被大長老帶走了。
無從掙紮，無從反抗。
如他一樣。
記憶還在流轉。
鬼刀像是受到什麽重大的打擊，呆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可千春的記憶在他面前變換，即便他沒有動，也需要看見。
“千春，你應該知道你犯下了什麽樣的錯誤。”幸榮哀其不爭地看著她：“勾結邪祟，這可是大忌，你身體裏的邪祟力量是我們現在無法消除的，為了這個世界的安定，你知道我會對你做出什麽。”
陰陽一脈沒落了太久太久。
他們有過最繁榮的時光，出過影響歷史的大人物，曾經只要有他們走過的地方，不僅受到百姓敬仰，達官貴人也對他們客氣周到。
可伴隨著時代的發展。
陰陽一脈逐漸退出舞臺。
沒落的不僅是家族。
還有失傳的咒術符文。
若是在陰陽一脈最為鼎盛的時刻，像千春受到的邪祟入侵這種事情，只要一個符文就能解決，可現在的他們，只有一種方式了結存在於千春身上的因果，為了不讓本身具有強大能力的陰陽師危害世間，就只有一種方式可以解決。
他們要殺了千春。
幸榮憤怒地對她說：“我不相信你會做出與邪祟勾結的事情，只要你告訴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一定會為你想辦法，你的陰陽鏡在哪裏，讓我看看點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無論他如何與千春講明其中利害，千春都要一言不發。
最後，他只能說：“我會殺了你的。”
千春。
這是無能為力的我們，能做的最後的事情。
阪田銀時無言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時間在繼續流轉，沒多一會兒，封印獸發出喜悅的聲音：“寧醬！我看到寧醬了！”
一言不發的少女，和守在她旁邊的少年。
他們的眼前閃過千春與小時候緋寧的對話。
鬼刀三鋒看向緋寧。
他心如死灰一般：“你殺了我吧。”
痛苦侵襲著他的身軀，打擊著他的意志，角宮音葉早已淚流滿面，說不出話來。
這對她
一個旁觀者來說，都感受到了無法承受難過與悲傷。
他們這些局內人，當年到底要歷經多少殘忍的別離。
是我們最開始就說過。
命運從不鐘愛任何人。
命運給予的痛苦，也不會因為賦予過，就換一個人贈送。
千春的回憶還在延續。
她為陰陽寮不容，她的徒弟，也就是鬼刀三鋒，因為與她一樣老去的容顏，被關在牢籠之中。
鬼刀三鋒諷刺地笑了：“沒想到又要看一遍這樣的場景啊，我說若林緋寧，你能不能給我個痛快啊，我實在不想看這些無聊的記憶了。”
緋寧掃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一直都很討厭你嗎？”
鬼刀無所謂地聳聳肩：“我也很討厭你。”
他眼神冰涼：“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可最後你還是殺了她，你”
陡轉的畫面裏。
是關閉他的牢籠。
他被關在千春對面，暈倒著，對外界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可在千春的世界裏，隱匿在黑夜中的紫發少女，輕而易舉地破除了鎖在他牢籠上的機關，然後一言不發的離去。
鬼刀怔住。
他明明記得
他自己破壞了門鎖，帶千春逃走。
他退後幾步，忽然捂住臉大聲笑起來。
淚水從他的指縫間蔓延。
是啊，是啊。
憑他的能力，怎麽可能解得開陰陽一脈世代相傳的鎖。
出去大長老。
也只有她。
他以為自己的全力一搏，原來是一直討厭的人，給了他一個機會。
可他沒有把握住。
他帶著千春倉皇逃竄，從烈日炎炎的夏季，到楓葉落滿的秋紅。
他和千春，倒在了歲末的雪地。
鮮血染紅她的裙擺和雪地，他倒在她的身邊。
從此再也沒有見過春季。
緋寧出劍的速度又狠又快，千春倒下的時候，只留下同樣倒在雪地中茍延殘喘的他。
她對鬼刀說：“這一刀算我欠你，你只有一次機會殺掉我。”
她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鬼刀的痛苦再一次轉動。
越前龍馬感覺到緋寧的手心越來越凉。
他攥緊少女的手。
過往撕開血淋淋的傷疤，本以為一切就此結束，卻沒想到千春的靈魂從身體剝離，跟在紫發少女的身後。
風雪滿城的季節，少女一個人執劍前行。
她在哭，眼淚無聲無息從她臉上流下，怎麽也止不住。
鬼刀錯愕的看著緋寧。
可如今的她面容平靜，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他看見千春一路跟著緋寧。
然後她見到哀哉。
陰陽一脈的大長老，時光蒼老了他的面孔，也形成了天然的威壓。
“雪姬，時間太久了，以你的能力，應當在他們逃走的時間就能了追上吧。”
鬼刀怔怔地看著眼前發生的每一幕。
“破除鎖的人是你。”
哀哉陳述事實：“你放走鬼刀，一直跟在她們身後，直到千春的靈魂再也無法承受邪祟的力量才出手，是啊，你縱然翻閱星樓上百藏書，也沒找到能讓邪祟離開的符文，乃至於最後一刻，你不僅放走千春的靈魂，還留下罪魁禍首鬼刀的命，雪姬。”
他定定地看著她：“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讓你繼續活下去，是對還是錯。”
“為了陰陽一脈百年傳承，你我應該很快就走到對立面吧。”
小緋寧扯出一個冷笑：“那麽，您要現在殺了我嗎？趁我還沒有長大，沒有辦法對抗你們。”
“不。”哀哉蹲在她的面前，與她平視：“舊日誓言總有人需要遵守，雪姬，你幫助千春的事情已違反門中大忌，七十二道鞭刑，去處罰堂領鞭吧。”
越前龍馬瞳孔微張。
下一秒他的眼睛被緋寧捂住。
“別看。”她輕聲說。
畫面在越前龍馬眼中消失，可少女痛苦的悶哼傳在他的耳朵裏。
他無法想象是什麽樣的畫面，不知不覺中，眼淚順著緋寧的掌心滴落在地上。
阪田銀時看著傷痕累累的少女，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柯南沈默著回憶在千春家裏看著的符咒。
千春的靈魂無助的撲到緋寧前面，她想幫緋寧擋住鞭刑，可如同此刻他們看著記憶無能為力，作為靈魂的她，也只能看著從小照顧到大的小姑娘，傷痕累累的，倒在黑夜裏。
畫面在這一刻停止。
所有的痛苦全部倒帶，最後重新回歸到最開始的時間。
那是陰陽寮中，緋寧曾經最喜歡去的地方。
每到春天的時候，整座島上的桃花盛開，桃花瓣飄落，如同下雪一樣。
身穿紅白法師袍、粉色長發的大陰陽師站在桃花樹下看著他們。
緋寧放下手，眸光溫柔。
她的掌心逐漸回滿溫度。
鬼刀不可置信地看著千春的靈魂，桃花瓣落在他的肩膀，大陰陽師手指輕輕一動，拂去他身上的花瓣。
她仍是春風般溫柔。
她看向緋寧，又看向她身邊的越前龍馬。
她的眸光陡然變得銳利。
“這是你男朋友嗎？阿雪？”千春的語氣陰沈的仿佛能殺人：“他為什麽還在哭，看起來很沒有男子漢氣概啊，連鬼刀這種小鬼在他這種年紀的時候都不會哭了，也太丟人了吧！”
緋寧：“……”
鬼刀：“……”
越前龍馬：“……”
千春環視一圈，在看到阪田銀時之後滿意地點點頭。
她指著人類戰力天花板：“我看這個還不錯，不然你考慮一下。”
柯南：“……”
封印獸：“……”
阪田銀時：“……”
他覺得不行。
越前龍馬：“？”
說到這個他可就不哭了，少年往緋寧身邊一站，語氣自帶挑釁和叫囂：“我才是他男朋友，他們還差得遠呢！”
緋寧：“……”
拳頭硬了。
我說越前龍馬，能不能別逼我在這麽好看的地方打你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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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說到這個他就不哭了
越前跑了十幾圈後回來, 才見到正在扒拉“早餐”的緋寧。
緋寧沒什麽精神地打招呼：“早啊，龍馬。”
“早哦，都中午了。”他走到沙發的位置坐下, 柯南正一臉苦大仇深地看著手中的鑰匙, 封印獸和阪田銀時都不在。
他摸了摸肚子，美菜阿姨註意到, 對他瞇起眼睛笑著說：“龍馬君, 午飯馬上就好了哦, 在等五分鐘就可以了呢。”
越前龍馬沒想到美菜阿姨連午飯都準備好了，楞了一下：“誒？謝謝。”
“跟我還客氣什麽。”美菜阿姨捂著嘴笑起來, 繼續做飯去了。
沒人說話。
緋寧三下五除二吃光了早飯, 在客廳伸胳膊伸腿活動身體。
等到越前龍馬也吃飯完，她決定開盒。
柯南抱著盒子：“不等銀時醒過來嗎？”
緋寧想了想：“不用吧，他那就是單純地睡不著想要所有人陪他, 再說, 開個盒子而已, 用不著這麽興師動眾的。”
柯南一想也是。
他拿著鑰匙：“那我開咯。”
鑰匙穿過鎖扣, 發出遲鈍的聲響。
齒輪轉動幾圈, 伴隨著“哢嚓”的響動, 溫和的氣息從柯南手中傳來，如若春風般溫柔的線條倒映在緋寧的眼眸, 她伸出手，命運的細線纏繞在她的手腕, 等待她發出下一步的命令。
緋寧在它們的身上感受到了相逢的喜悅。
“如此，請告訴我, 她想要交給我的東西是什麽。”
無需符文, 不用破解。
她只問千春的命運, 想要給她的到底是什麽。
命運線從她手腕上漸漸消退，自己逐漸變換著纏繞的方式，短短幾秒之後，命運線消失在緋寧眼中。
它們凝結成一片粉色的光團，從半空中緩緩下落到緋寧的掌心。
柯南手中的盒子，第三個鑰匙孔消失，只剩下兩個。
緋寧握住光團，再松開。
屬於千春藏起來的物品顯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個很小的，背後雕刻著銅紋桃花樹的圓形物品。
越前龍馬目不轉睛地盯著看：“這是什麽？”
柯南大概猜到了，不過這個東西不屬於他先前認知範圍內，他不太確定，可緋寧接下來說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測。
緋寧將圓形物品反過來。
銅鏡倒映著她的臉頰。
“是陰陽鏡。”
當年千春困在陰陽寮，說丟失掉的陰陽鏡。
纏繞的命運再度蕩漾在鏡中，回憶滲透她的眼眶，緋寧閉上了眼睛。
她發出一聲輕蔑的笑。
再度睜開眼睛，符文從她手中流轉，變成一只小小的蝴蝶飛向窗外。
“這是……”
柯南問。
緋寧神情淡漠：“我叫鬼刀過來，千春的回憶，不應該我一個人進入。”
等待的時間很長，緋寧拿著鏡子一言不發，柯南和越前龍馬不知道她到底看見了什麽，只是她神情凝重，都聰明的不去問話，等鬼刀三鋒帶著角宮音葉來到的時候，阪田銀時和封印獸也睡醒了。
阪田銀時揉著自己的脖子碎碎念：“好痛啊，為什麽會這麽痛，一定是落枕了啊落枕，等等，寧醬，你手裏拿著的那個東西是什麽，餵，你們兩個該不會在我不在的時候偷偷打開盒子了吧，你們不會做這麽卑鄙的事情吧，餵，戀愛少女，回答我啊！”
緋寧不說話，柯南替她回答：“她以為你對這個沒興趣，你平時就不是很積極啊。”
阪田銀時看上去要碎了：“這能一樣嗎！你們根本不知道那種開盲盒的感覺，那種很期待但又不知道是什麽的感覺，那種知道是什麽但還是抱有期待的感覺，實在是太令人著迷了！你們怎麽能不讓我來看開盒！所以，你們開出來了個什麽東西。”
越前龍馬半閉著眼睛：“阿寧說是陰陽鏡。”
阪田銀時腦袋上冒出問號。
“啊嘞，那是什麽東西？”
緋寧總算理他：“是記錄陰陽師日常的東西，之前不是說過，千春阿姨拿不出自己與邪祟沒有聯系的記錄，當是我以為她的陰陽鏡丟了，沒想到，它被千春阿姨封印到了三重宿命之鎖中。”
阪田銀時沒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啊？”
她搓著脖頸，言語冷漠：“三重宿命之鎖，一定要施咒者親自完成，她在鎖中留下的氣息品平和，且僅有她一人的氣息，不存在為任何人威脅的可能，也就是說，她親自將可以證明她無辜的陰陽鏡，鎖在了盒子內。”
她感覺心情越發躁動，唇角發幹。
她不斷舔著嘴唇。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她的煩躁。
封印獸很聰明的收起翅膀，坐在旁邊當一個可愛的小布偶。
柯南隱隱有了推測，但他沒有切實的證據，不敢妄言。
只是……
按照緋寧之前形容過的，能讓千春心甘情願收起陰陽鏡的人，除了她自己，也就只有……
“唷，所有人都在啊。”鬼刀醉醺醺地從窗戶跳進來，他的鞋子很臟，不知道是剛從哪裏爬出來。
越前龍馬雙臂交叉，瞇眼看他，一言不發。
阪田銀時翹著二郎腿，聲音也冷淡不少：“沒有人教過你去別人家裏要好好換鞋子嗎？”
角宮音葉換好鞋子，局促地走過來。
她見到緋寧，張了張嘴。
鬼刀三鋒無視所有人，只看向緋寧：“這麽著急把我叫來，到底什麽事？”
緋寧沒開口。
只是將手掌伸開。
鬼刀的眼眸倏然放大。
他幾乎是在瞬間就將身體彈出，調轉所有力量沖向緋寧，只為了搶走她手中的鏡子。
鬼刀聽見桃花牌飄落的聲音，聽見她裙擺摩挲在地面的響聲，聽見溪水潺潺，琴音餘韻。
他無論如何也要從緋寧手裏
唔唔唔唔唔唔！！！
緋寧摁住了他的臉，他的進攻在空中化為無形，他的雙手和螺旋槳一樣在搖動。
阪田銀時噓了聲：“龍馬，柯南，看到了嗎？以後一定不要成為這樣的大人啊！”
角宮音葉：“……”
她很想反駁什麽，但她師父那個樣子……
真的很難反駁啊！
鬼刀喪氣的後退了兩步，在強大的天賦面前需要低頭的何止角宮音葉，連他都沒有辦法與緋寧對抗，他的眼神流連在小小的鏡面上，似乎想像緋寧一樣，只一眼就窺破天機。
緋寧知道他的想法，但她還是明知故問：“你想要嗎？”
鬼刀：“你什麽意思。”
緋寧將鏡子往上一拋，鬼刀的視線緊緊盯著陰陽鏡，他很想從緋寧手中搶走鏡子，卻聽她說：“你我都很清楚，想要開啟這面鏡子，需要回到星樓。”
鬼刀不動了。
他當然知道，開啟陰陽鏡需要借助星樓的能量，只要他偷偷……
“你該不會是想偷偷回去吧。”緋寧看穿他的想法，她無情地戳破鬼刀的幻想：“想要觀看陰陽鏡的內容，需要回到星樓沒錯，可借助的，是魂燈的力量。”
鬼刀楞住。
怎麽會……
人死燈滅。
千春的燈，早在死於緋寧刀下時就滅掉了。
如果是這樣，那他豈不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知道千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恐懼席卷到他的心頭，他……
“不過。”緋寧峰回路轉：“我還有個辦法。”
鬼刀：“……”
這大起大落的，他有點受不了。
阪田銀時小聲和越前龍馬說：“看到了嗎？以後別招惹她，你受不了的，你看鬼刀，他看起來都快碎掉了。”
越前龍馬：“我又不會惹她生氣。”
語氣很堅定，就是聲音壓得比阪田銀時還小。
緋寧無視兩個人的聊天，說：“我可以帶你進入陰陽鏡中。”
鬼刀冷靜了不少：“那代價呢。”
凡是講究因果，今日緋寧帶他入鏡，他需要付出代價，還掉這一段因果。
緋寧看著他的眼睛：“不必了，你我的因果，早在你給我那一刀之後就消散了。”
她看向越前龍馬：“要一起進去嗎？”
越前龍馬點頭：“當然。”
阪田銀時不樂意了：“餵，寧醬，你該不會不準備帶上我們吧，重色輕友也不能這個樣子哦！”
緋寧：“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會帶你進去的。”
阪田銀時：“什麽啊，只有你小男朋友的意見會被你尊重，我們你都不考慮的。”
緋寧拿出一張符文。
黃色的符紙上，火紅色的咒語在緩慢流淌。
角宮音葉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制，就像是滾滾熱浪從四周將她裹挾，她無從逃跑，只能在火焰中燃盡軀體，跟隨著洪流行走。
失去意識之前，她聽見緋寧輕聲說。
“我可以帶你們進去，但要記得，我們可能會散在她過去的各個地方，不要急，往前走就好，到回憶終點的時候，我們會再一次相聚，而最多今晚，所有人都會回來。”
柯南和封印獸墜落在同一個地方。
陳設有點眼熟。
柯南拽住球球：“我說，這是不是寧醬以前的老房子？”
球球飛了一圈，看到了熟悉的拖把，它沈默了一下。
“是的呢。”
封印獸：“……這兒一個人都沒有，所以我們要幹什麽？”
柯南：“我的直覺告訴我，大概，也許，可能，我們需要翻點什麽東西。”
封印獸：“……”
很好，又是熟悉的拆家環節。
封印獸：“那我們？”
柯南擼袖子：“開始翻！”
封印獸發出嘆息：“不知道為什麽，我有點想念銀時了……”
阪田銀時摔在地上，預想的疼痛並沒有從身上襲來，他揉了揉腰：“啊嘞，這是哪裏，哇哦，好漂亮的桃花啊，千春的記憶裏也太美好了吧，這麽漂亮的桃花真的讓人很想在這裏睡覺呢！”
“……”
“……”
角宮音葉快要斷氣的聲音從他身下傳來：“阪田前輩……你能先起來嘛？我和師父還在下面，而且我師父……好像沒聲音了。”
阪田銀時：“啊嘞？”
他張牙舞爪地爬起來：“我的天啊，我的刀哥你沒事吧！啊！你怎麽臉都扭曲了！刀刀，我的刀”
阪田銀時的喊聲震徹天際。
緋寧聞聲從黑暗中擡起頭來。
她進來的時候緊緊拉住了越前龍馬的手，好在他們並沒有分開。
就是人還沒醒。
緋寧拍了拍他的臉，越前猛地睜開眼，他迅速地掃視左右，見緋寧在他眼前，才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他緩慢地看向周圍，除了黑，還是黑。
他怔然：“這是哪兒？”
緋寧摸了摸下巴：“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陰陽寮的地牢。”
命運的線從四面八方串聯，指引著尋找過往的人一路往前。
緋寧點燃符文，形成一道跳躍的火焰，照亮了周圍景色。
覆著符文的鐵鏈隱匿在黑暗當中，一個身穿陰陽師衣服的女人虛弱地躺在鐵鏈裏，是千春。
越前龍馬看了好一會兒，才看出來眼前的人和緋寧照片中的人有些相似。
他不確定的問：“這是……”
緋寧嗯了聲。
“是千春。”
“她怎麽……”越前龍馬無法將眼前的女人和之前照片中看到的人聯系在一起，她看上去像是蒼老了幾十歲，頭發變得花白，臉上皺紋叢生，皮膚也變得幹枯，如同垂暮的老人，一絲精神氣也沒有。
緋寧蹲在千春身邊。
千春感知不到她。
她看著千春的身軀，淺聲說：“這是符咒的反噬。”
“命運流轉之術。”柯南拿起書，他驚訝的發現上面的文字連他都能看懂。
並沒有太多的翻動，柯南和封印獸很容易就找到了放在桌面之下的這本書，它倒在桌子旁邊，書頁隨著春風翻動，封印獸緩慢地讀著上面的字。
“命運流轉為逆天改命之術，此為陰陽一脈禁術，此術反噬甚大，非窮途末路不可使用。”
“此術……看不懂，這什麽？”
封印獸只讀了兩行，就發現後面的東西並不像前面文字一樣能讀出來了。
柯南直接往後翻。
“估計是符文具體的實施方法，不重要。”
“喏，看到這兒了嗎？又能看懂了。”
柯南繼續閱讀：“想要施展命運流轉之術，需要施術人以全身血脈命運為另一個施咒，可將被施術人身上的詛咒或惡業轉移到自己身上，此術成功與否，取決於施術人，施展此術之後，施術人與被施術人皆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命運反噬，如身體蒼老，頭發雪白……”
封印獸喃喃重覆：“頭發雪白，那不是……”
柯南擡頭，他的視線凝落在前方。
書化成點點星光，回到原來的位置。
他看到小時候的緋寧懶洋洋地趴在桌子，書本散在她的腳下，被風吹著亂翻。
千春坐在她的對面，笑意淺淺：“阿雪，這不是你一直想要找的書嗎？怎麽丟在地上。”
小時候的緋寧撥弄著頭發：“學會了，就沒用了。”
那時的緋寧，還是一頭灰紫色的頭發。
長發散落在桌面，桃花瓣落在她的頭發上，有微風輕輕吹拂。
千春溫柔地撿起書，放到她的面前。
“有的時候天賦過高確實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啊，從我成為長老的那年我就開始研讀這本書，才堪堪將這本書上的咒文研讀明白，阿雪只看了一個星期呢，不過還是要好好保護這本啊，我可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從星樓中偷偷拿出來的呢。”
小時候的緋寧打了個哈欠。
她懶散極了：“不過如此啦。”
千春仍然在淺笑：“不過，阿雪，作為你的老師，我有必要提醒你，如果你想用命運流轉之術轉變他的命運，就算不付出生命的代價，也會變得蒼老，還有可能，會讓你身上的天賦全部失去，更重要的是，這還伴隨著隨時失敗的可能，即便如此，你也要扭轉他的命運嗎？”
小時候的緋寧仍然趴在桌子上，面對千春的提問，倔強而堅定的說。
“那不該是他的命運。”
“阿雪……”
“對了，千春，鬼刀那家夥怎麽還不回來，要是他再不回來，我也沒有辦法了哦。”緋寧站起身，拍了拍風吹進來的桃花：“說起來又是桃花開的季節，這麽一想還有點想淩空了，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會回來的，到時候我們去桃花汀賞花吧。”
千春笑：“算算日子，也快了。”
“啊，三鋒回來了，我說三鋒……”
女人的話沒有說完。
柯南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是少年時候的鬼刀。
他目光冷冽，手裏扛著一把刀，嘴角有青紫色的痕跡，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傷痕，看上去像在哪裏幹了一架。
可這些都不是重點。
柯南在他身上看到了隱隱的黑氣。
就像他們之前看到的黑霧一樣。
是怨念的氣息。
是邪祟的氣息。
柯南看到小時候的緋寧皺了一下眉，符文從她手中燃起。
阻攔她的是千春。
她目光哀傷，卻又帶著說不出的堅定。
“阿雪，不，雪姬，這是我作為師父的失職。懇請您，看在往日的情分和舊日的盟誓，再給我一次機會，這一次，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三鋒走向不歸的迷途。”
桃花盛開成雪的季節。
是鬼刀第一次見到千春的日子。
阪田銀時和鬼刀三鋒、角宮音葉一同站在桃花樹下。
他聽到鬼刀三鋒嘁了聲：“怎麽回到這個時候了。”
阪田銀時一向不喜歡他，忍不住嗆道：“啊嘞啊嘞，該不會有人不想面對以前的自己吧，如果實在不想看也可以閉上眼睛哦，膽小鬼。”
鬼刀三鋒暴怒：“餵，你在說什麽啊！你是不是想打架，剛才你壓著我的事情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阪田銀時撇過頭：“不要說這些令人誤會的話啊，大叔我可是很純潔的，而且我喜歡的不是你這種類型的啊，你這樣我會很困擾的啊！”
鬼刀三鋒更加生氣了：“你到底在誤會什麽啊！這種話都能誤會你的思想純潔在哪裏！餵，不要吹口哨躲避別人的詢問啊！”
角宮音葉：“……”
她伸著兩只手，試圖阻攔，但根本插不上話。
可她很快就被眼前的場景吸引。
身穿華麗長袍的陰陽師緩緩從樹下走出，穿著一樣衣服的小孩子們正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有身著白色的陰陽師為來人引路：“二長老，眼前這些孩子，就是和那位年齡相近，且天賦非常的孩子，尤其是那個……”
他指著人群中的一個小孩：“鬼刀三鋒，在這一輩中，天賦最高的。”
角宮音葉睜大了眼睛。
千春在人群之外，視線落在年少的鬼刀身上。
桃花緩緩飄落在天空，周圍所有人在千春的回憶裏逐漸消失，只剩下桃花樹下的少年，呆呆的看著對當時的他來說，最華麗的大人。
阪田銀時嘖了聲。
鬼刀：“？”
鬼刀：“你什麽意思，你想表達什麽，是，那個時候我是覺得千春很好看，也覺得她選中我是天命，但這不代表我要按照她的生活方式來生活吧！！！”
阪田銀時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我可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啊，你不會是應激了吧！是應激了吧！一看就是應激了啊！”
鬼刀三鋒：“……”
略微有點急了。
角宮音葉已經不想加入他們的聊天中了。
她發現師父好像並不是那麽厭惡阪田銀時。
就在這個時候，她感覺到記憶的畫面正在向前跳躍。
荒無人煙的小道上。
千春牽著鬼刀三鋒的手緩慢地行走著。
阪田銀時三個人跟在後面。
路越走越寬敞，到最後，似乎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才幾歲的小娃娃正在窗口上看著下面，見到來人，她高興地揮了揮手：“千春！”
“噗！！！”
阪田銀時忍不住笑起來，他捂住肚子：“不是，我說，這不是我們寧醬嗎，她這會兒好圓啊哈哈哈哈！”
鬼刀沒搭理他。
他看著千春對小小的鬼刀說：“喏，看到了嗎？那就是我們要守護的人，哪怕為此付出性命，我們也要保護她的周全。”
小小的鬼刀尚不明白生死為何，他只是問千春：“她是誰啊。”
千春的目光看向更遙遠的地方，好像在看未來。
“她還未成年，等她成年那日，就是我們陰陽一脈，最大的希望。”
“現在，你可以叫她，阿雪。”
“是……阿雪嗎？”
昏暗的地牢中，千春好不容易才擡起眼睛，她咳嗽著想要起身，可她的身邊並沒有一個人。
越前龍馬驚了一下：“我們被發現了？”
緋寧望著燭火：“不。”
“這只是記錄千春記憶的幻境，不是回到了過去。”
她話音落下之後。
黑夜裏，紫色長發的少女緩緩走進這裏。
她的眸中帶著不解和痛苦：“千春……”
是小時候的緋寧。
越前龍馬下意識地握緊緋寧的手。
銀白色的發梢略過他的臉頰。
千春似乎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她猛烈的咳嗽著：“抱歉，阿雪，我沒有辦法再陪在你身邊了。”
小緋寧蹲在她面前，她伸出手，暗金色的符文流轉在千春身前，她明顯好受了一些，但很快，又咳嗽起來。
“沒用的，阿雪，不要再浪費力氣了。”她痛苦的蜷縮著身體：“這就是命運流轉之術帶來的反噬，阿雪，我尚且如此，我不敢想象如果你用了一樣的禁術，會變成什麽模樣……咳咳……不過，你的天賦比我們任何人都高，或許不會變成像我這樣，可是，這個過程實在是太痛苦了……咳咳，我覺得每一天，我的身軀都在燃燒，那些詛咒無時無刻都在吞噬著我的神經……阿雪，你才這麽一點點大，你應該擁有……更好地未來。”
小緋寧幫她整理好頭發：“千春，你既然這麽勸我，為什麽還要為鬼刀施展禁術。”
越前龍馬看向緋寧。
少女的眼睛平靜無波，仿佛這些過往與她毫不相關。
千春虛弱地笑了笑：“當年，是我將他從所有孩子中挑選出來，如無意外，他應該成為你的家臣，以生命護佑你無憂，千百年，陰陽一脈皆是如此，從來沒有一個例外，可是鬼刀……”
她的眼淚落在淩亂的頭發上。
“他沒有選擇一樣的道路。”
“這，是我的失職。”
“這不是她的錯。”鬼刀對阪田銀時說：“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人要無條件地為另一個人付出生命，世代如此的家規就是對的嗎？哼，我偏不要。”
年長的鬼刀和年少的鬼刀表情相同，明顯他到現在還不認可這個道理。
千春聽到他這麽說，總是溫柔的笑著。
她正在為緋寧縫制春衫。
紅色是緋寧喜歡的顏色，上面流轉著的金色符文，可以在關鍵的時候保護緋寧一名。
這是屬於繼承人獨一無二的特權。
小鬼刀憤恨地看著千春手中的衣服，道：“可是她明明很厲害啊，根本不需要我們的保護吧，而且，我不想保護她。”
千春只是笑：“你還小啊，還不懂什麽是宿命。”
她小心撫摸手中的衣服，眉眼間的溫柔如同春日陽光。
小小的鬼刀怔楞地看著千春。
時光在他眼前變得靜默。
他小聲嘟囔道：“我只想保護你。”
千春聽見了，她溫柔的回應他：“是是是，等我給阿雪的衣服做好了，就給你也縫一身新衣服，啊，你最近好像長高不少呢。”
“當然，我可是有努力練習呢，當然會長得很快呢。”
畫面靜好。
矛盾在無形中隱藏。
可隨著年齡的增長，矛盾越發的激烈。
“我不明白，我為什麽保護她！”
鬼刀憤怒的丟掉刀：“我拼命努力，只是希望你能高興，而不是保護一個不相關的人，你把她當成你生命的全部，那她把你當成什麽了！她是高高在上的雪姬，這已經不是過去了，你不是她的臣下！”
千春不語，她看向鬼刀的眼睛裏充滿失望。
鬼刀對陰陽一脈所謂世代相傳的規矩相當不屑。
他拒絕走千春為他選好的路。
“然後，他被邪祟入侵了。”緋寧對越前龍馬解釋道：“不滿意我，不滿意千春，不滿意整個陰陽一脈。”
“可是，他沒有改變陰陽一脈的勇氣。”
“他放棄了他自己。”
越前龍馬喃喃重覆：“放棄自己？”
緋寧點頭：“嗯，放棄自己。”
“三鋒，你為什麽要著這樣。”千春顫抖著手，手中的藤鞭高高舉起，卻遲遲不曾落下。
柯南在她身後，封印獸難過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為什麽？你問我為什麽？”鬼刀三鋒的身上帶著邪祟的氣息，他笑起來的樣子如同鬼魅一般，早就失去了少年的幹凈與純粹：“我明明說，會帶你走的千春，為什麽還要留在陰陽寮，千百年的時光早已過去，陰陽師早就該出去看看世界了！”
他笑著笑著就哭起來。
千春的手緩緩落下。
她沒有責怪鬼刀三鋒，只是低語。
“是我沒有教育好你，是我的錯。”
“千春！”鬼刀激動的反駁：“是你教導我長大，是你教會了我現在所學會的一切，你是我最重要的師父，這根本就不是你的錯，是雪姬，是那群陰陽師的錯！被困在過往的時間還不夠長嗎！整日與山林為伴，不講人情只講祛除的地方，卻還想著讓陰陽一脈重新壯大，為此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這到底是什麽道理！”
雨滴一點一點的落下。
傳承千年的制度與想要打破的青年截然對立。
雨下的太大了，打在鬼刀三鋒的臉上，混合著眼淚一起落下：“若是雪姬也與你想的一樣，會好好當陰陽一脈的傀儡，在成年時去當那個陰陽之主，也就罷了，可是千春，你看不到嗎？”
“她不想。”
“她比任何人都不想。”
破除舊日盟約，需要多少鮮血才能達成，沒有人知道。
可這一條路太難走了，也許刀鋒染血，也許眾叛親離。
所以註定危險，註定要有人犧牲。
“若有朝一日，雪姬施展禁術，離開陰陽一脈，所有人都不會受到牽連。”鬼刀對千春說：“唯有你我，會成為陰陽一脈殺雞儆猴的刀下亡魂。”
他身上的黑霧越發濃厚。
憤怒不滿，絕望哀傷，全部都落入千春眼中。
大陰陽師的表情還是如風一般溫柔。
“三鋒……”
她伸出手，撫摸著他的頭發。
“我何嘗不知道雪姬要做什麽，你們兩個，都是我養大的孩子啊……”
她看著天邊：“是我告訴你們，未來的路該如何走的啊。”
她手中，符文逐漸成型，圍繞在鬼刀三鋒的身側，溫和的風從天邊吹過，吹落了一地桃花。
“如果註定有人犧牲才能開拓前路。”
柯南和封印獸的眼眸同時睜大。
不用特別的梳理，偵探通過推斷，已然猜到她想要做什麽。
他伸出手想要阻止。
可這只是千春的回憶。
他的手穿過千春，她的身體變得透明。
“那就讓我來當犧牲的人，而你們，去當希望。”
破碎的畫面在鬼刀面前流轉，被千春使用流轉術封鎖的記憶，在頃刻間回到腦海。
他明明是與阪田銀時一起走的，走到最後，他們發現了柯南，阪田銀時剛想打招呼，卻被眼前的一幕震驚。
數以萬計的黑色線條從小時候的鬼刀中轉向千春，粉色的頭發於瞬息變得蒼白，皮膚在迅速衰老，黑線殘忍地對著她一圈一圈纏繞，鬼刀也很不好受，他察覺到千春在施展禁術，可他根本無力反抗。
身為陰陽一脈的二長老，千春的能力是僅次於大長老的存在。
他如何掙紮？
他無法掙紮。
可是對面是他從小到大最崇拜的師父。
是給予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他怎能看著她為了自己承擔邪祟！用她的生命去承擔他的業障！
不安在他心口蔓延，他絕對不能讓他的師父受傷害！
他拼盡全力摸到了自己的刀。
可宿命太強大。
他無論如何掙紮，如何想要破除。
也只斬斷了一根連線。
他倒在地上，身體蒼老，時光在他身上生長，最後，他變成三十歲左右的模樣。
千春踉蹌著跌倒，她的身體變得極度虛弱，她忍著痛苦爬到鬼刀的身邊，如往日一樣，摸了摸他的頭發。
她的眼神看向另一個方向。
“這個時候，大長老應該會帶她回去了吧。”
“也好……咳咳，這樣，慘痛的回憶就不會出現在她的腦海中了。”
“我們阿雪，不需要痛苦的回憶啊。”
“她是希望。”
她的視線落回在鬼刀旁邊：“三鋒啊，也不需要這些回憶，因為……你也是我的。”
“希望。”
希望
鬼刀三鋒伸出手。
他茫然地、不知所措的的伸出手。
這段記憶……
並不存在於他的腦海。
他為什麽會不知道這段回憶！是騙人的吧！千春那個家夥不是從來都只喜歡緋寧一個人嗎？怎麽會對他說出來這麽溫柔的話，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跌跌撞撞地向著千春跑過去。
可這只是記憶的幻境。
他無法觸摸到千春的身體，他的手穿過千春，穿過自己。
他在千春的餘光中看到了被咒術封印而昏過去的緋寧。
她被大長老帶走了。
無從掙紮，無從反抗。
如他一樣。
記憶還在流轉。
鬼刀像是受到什麽重大的打擊，呆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可千春的記憶在他面前變換，即便他沒有動，也需要看見。
“千春，你應該知道你犯下了什麽樣的錯誤。”幸榮哀其不爭地看著她：“勾結邪祟，這可是大忌，你身體裏的邪祟力量是我們現在無法消除的，為了這個世界的安定，你知道我會對你做出什麽。”
陰陽一脈沒落了太久太久。
他們有過最繁榮的時光，出過影響歷史的大人物，曾經只要有他們走過的地方，不僅受到百姓敬仰，達官貴人也對他們客氣周到。
可伴隨著時代的發展。
陰陽一脈逐漸退出舞臺。
沒落的不僅是家族。
還有失傳的咒術符文。
若是在陰陽一脈最為鼎盛的時刻，像千春受到的邪祟入侵這種事情，只要一個符文就能解決，可現在的他們，只有一種方式了結存在於千春身上的因果，為了不讓本身具有強大能力的陰陽師危害世間，就只有一種方式可以解決。
他們要殺了千春。
幸榮憤怒地對她說：“我不相信你會做出與邪祟勾結的事情，只要你告訴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一定會為你想辦法，你的陰陽鏡在哪裏，讓我看看點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無論他如何與千春講明其中利害，千春都要一言不發。
最後，他只能說：“我會殺了你的。”
千春。
這是無能為力的我們，能做的最後的事情。
阪田銀時無言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時間在繼續流轉，沒多一會兒，封印獸發出喜悅的聲音：“寧醬！我看到寧醬了！”
一言不發的少女，和守在她旁邊的少年。
他們的眼前閃過千春與小時候緋寧的對話。
鬼刀三鋒看向緋寧。
他心如死灰一般：“你殺了我吧。”
痛苦侵襲著他的身軀，打擊著他的意志，角宮音葉早已淚流滿面，說不出話來。
這對她
一個旁觀者來說，都感受到了無法承受難過與悲傷。
他們這些局內人，當年到底要歷經多少殘忍的別離。
是我們最開始就說過。
命運從不鐘愛任何人。
命運給予的痛苦，也不會因為賦予過，就換一個人贈送。
千春的回憶還在延續。
她為陰陽寮不容，她的徒弟，也就是鬼刀三鋒，因為與她一樣老去的容顏，被關在牢籠之中。
鬼刀三鋒諷刺地笑了：“沒想到又要看一遍這樣的場景啊，我說若林緋寧，你能不能給我個痛快啊，我實在不想看這些無聊的記憶了。”
緋寧掃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一直都很討厭你嗎？”
鬼刀無所謂地聳聳肩：“我也很討厭你。”
他眼神冰涼：“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可最後你還是殺了她，你”
陡轉的畫面裏。
是關閉他的牢籠。
他被關在千春對面，暈倒著，對外界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可在千春的世界裏，隱匿在黑夜中的紫發少女，輕而易舉地破除了鎖在他牢籠上的機關，然後一言不發的離去。
鬼刀怔住。
他明明記得
他自己破壞了門鎖，帶千春逃走。
他退後幾步，忽然捂住臉大聲笑起來。
淚水從他的指縫間蔓延。
是啊，是啊。
憑他的能力，怎麽可能解得開陰陽一脈世代相傳的鎖。
出去大長老。
也只有她。
他以為自己的全力一搏，原來是一直討厭的人，給了他一個機會。
可他沒有把握住。
他帶著千春倉皇逃竄，從烈日炎炎的夏季，到楓葉落滿的秋紅。
他和千春，倒在了歲末的雪地。
鮮血染紅她的裙擺和雪地，他倒在她的身邊。
從此再也沒有見過春季。
緋寧出劍的速度又狠又快，千春倒下的時候，只留下同樣倒在雪地中茍延殘喘的他。
她對鬼刀說：“這一刀算我欠你，你只有一次機會殺掉我。”
她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鬼刀的痛苦再一次轉動。
越前龍馬感覺到緋寧的手心越來越凉。
他攥緊少女的手。
過往撕開血淋淋的傷疤，本以為一切就此結束，卻沒想到千春的靈魂從身體剝離，跟在紫發少女的身後。
風雪滿城的季節，少女一個人執劍前行。
她在哭，眼淚無聲無息從她臉上流下，怎麽也止不住。
鬼刀錯愕的看著緋寧。
可如今的她面容平靜，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他看見千春一路跟著緋寧。
然後她見到哀哉。
陰陽一脈的大長老，時光蒼老了他的面孔，也形成了天然的威壓。
“雪姬，時間太久了，以你的能力，應當在他們逃走的時間就能了追上吧。”
鬼刀怔怔地看著眼前發生的每一幕。
“破除鎖的人是你。”
哀哉陳述事實：“你放走鬼刀，一直跟在她們身後，直到千春的靈魂再也無法承受邪祟的力量才出手，是啊，你縱然翻閱星樓上百藏書，也沒找到能讓邪祟離開的符文，乃至於最後一刻，你不僅放走千春的靈魂，還留下罪魁禍首鬼刀的命，雪姬。”
他定定地看著她：“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讓你繼續活下去，是對還是錯。”
“為了陰陽一脈百年傳承，你我應該很快就走到對立面吧。”
小緋寧扯出一個冷笑：“那麽，您要現在殺了我嗎？趁我還沒有長大，沒有辦法對抗你們。”
“不。”哀哉蹲在她的面前，與她平視：“舊日誓言總有人需要遵守，雪姬，你幫助千春的事情已違反門中大忌，七十二道鞭刑，去處罰堂領鞭吧。”
越前龍馬瞳孔微張。
下一秒他的眼睛被緋寧捂住。
“別看。”她輕聲說。
畫面在越前龍馬眼中消失，可少女痛苦的悶哼傳在他的耳朵裏。
他無法想象是什麽樣的畫面，不知不覺中，眼淚順著緋寧的掌心滴落在地上。
阪田銀時看著傷痕累累的少女，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柯南沈默著回憶在千春家裏看著的符咒。
千春的靈魂無助的撲到緋寧前面，她想幫緋寧擋住鞭刑，可如同此刻他們看著記憶無能為力，作為靈魂的她，也只能看著從小照顧到大的小姑娘，傷痕累累的，倒在黑夜裏。
畫面在這一刻停止。
所有的痛苦全部倒帶，最後重新回歸到最開始的時間。
那是陰陽寮中，緋寧曾經最喜歡去的地方。
每到春天的時候，整座島上的桃花盛開，桃花瓣飄落，如同下雪一樣。
身穿紅白法師袍、粉色長發的大陰陽師站在桃花樹下看著他們。
緋寧放下手，眸光溫柔。
她的掌心逐漸回滿溫度。
鬼刀不可置信地看著千春的靈魂，桃花瓣落在他的肩膀，大陰陽師手指輕輕一動，拂去他身上的花瓣。
她仍是春風般溫柔。
她看向緋寧，又看向她身邊的越前龍馬。
她的眸光陡然變得銳利。
“這是你男朋友嗎？阿雪？”千春的語氣陰沈的仿佛能殺人：“他為什麽還在哭，看起來很沒有男子漢氣概啊，連鬼刀這種小鬼在他這種年紀的時候都不會哭了，也太丟人了吧！”
緋寧：“……”
鬼刀：“……”
越前龍馬：“……”
千春環視一圈，在看到阪田銀時之後滿意地點點頭。
她指著人類戰力天花板：“我看這個還不錯，不然你考慮一下。”
柯南：“……”
封印獸：“……”
阪田銀時：“……”
他覺得不行。
越前龍馬：“？”
說到這個他可就不哭了，少年往緋寧身邊一站，語氣自帶挑釁和叫囂：“我才是他男朋友，他們還差得遠呢！”
緋寧：“……”
拳頭硬了。
我說越前龍馬，能不能別逼我在這麽好看的地方打你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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