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六零苦情文對照組

關燈
第1章:六零苦情文對照組

1960年·喬市西南街18號院。

這是蕭家當年建國後還留下來的一間小院子, 說實在話,當初那個時期,誰也不知道會如何,但蕭家爺爺和蕭家奶奶還是為了孩子的未來, 找了原主這個五代貧農的女孩當妻子, 可以說, 要不是他們的先見之明, 如今蕭家也未必能有如今的安穩。

而這個院子, 就是原主一家——也就是現在的陸雨寧一家住的地方。

院子不大,正統的四合院樣式, 正房, 東西廂,南倒座,都齊全。還在角落有兩個耳房,作為家裏的廁所洗浴的地方,倒座房那邊則在西邊留了兩間,一間當廚房,一間當吃飯的飯廳。

正房這邊, 留了正堂,還放了幾個牌位, 算是日常祭拜用的——如今還能祭祖, 等過幾年大概就不行了。

按照劇情線和原主的記憶,大運動還是不可避免。

當然,正堂這裏也是待客用的。

再就是蕭紅文在世的時候留出來的東邊的一個大書房,也算是他的一個操作間, 有時候廠裏有什麽機械零件,他搞不明白的, 還會拿回家繼續研究。

東廂三間住著大兒子蕭建國一家,西廂三間住著二兒子蕭建黨一家,南倒座房剩下的東邊兩間則住著三兒子蕭建軍和小女兒蕭建英。

原主那一世,後來是將正房東邊的大書房給收拾出來,改成了小兒子的婚房,女兒後來嫁出去,南倒座房那邊就成了普通的倉房了,連個房間都沒給她留下。

陸雨寧走出正房看了看家裏的布局,在南倒座房和西廂角落有一口井,靠近洗澡的浴室耳房,正房和西廂之間的耳房則是蓋得很不錯的沖水廁所。

陸雨寧看了一圈,心中有數了,又算了算現在的時間線,大概就對之後的事情有了決斷。

大兒子蕭建國有三個孩子,最大的九歲,最小的三歲。

二兒子蕭建黨有兩個孩子,最大的是七歲,最小的才剛剛周歲,所以二兒媳現在基本都在家裏帶孩子。

兩個小孫子,日常其實都在西南街這邊一戶托兒所裏,學一些簡單的算數和字什麽的,等到了年紀就能直接上機械廠的小學。

現在正是蕭紅文下葬後的第三天,這幾天家裏的人都基本出去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了,二兒媳現在也去了菜市場買菜。

所以家裏正是沒人的時候。

原主那一世,這個時候的她還渾渾噩噩的,根本就提不起精神來生活。

不過現在換作是陸雨寧來了,那就不一樣了。

她很期待自己當惡婆婆後的經歷。

想著,她微微一笑,洗漱了一下,便去廚房看了看,果然,二兒媳將早飯正放在鍋裏溫著。

陸雨寧拿出來吃了之後就將碗筷放一旁了,也沒打算管。

陸雨寧回到正房自己的房間,拿出了原主先前留在家裏的碎布頭,一邊收拾著,一邊想著能不能做些什麽。

哪怕是在大運動期間,大家的生活其實也沒多大的改變,只要不是有什麽特殊背景的,基本上都不會有事兒,也就是需要下鄉而已。

陸雨寧這裏,有著娘家那五代貧農的身份,那絕對是妥妥的,安穩度日完全沒有任何的問題。

所以她也不用擔心這些,甚至因為她現在的工作,她還能做些小東西,換點東西讓自己的日子過得更好一些。

紡織廠裏的倉庫,有太多的殘次布了,光是這些東西,她日常拿出去換東西都吃喝不愁,要不是原主後來沒什麽心思過日子了,把自己的工作給了三兒媳,她也根本不至於過得那麽淒慘。

很快,院門響起了動靜,二兒媳提著一籃子肉菜進來了,蕭建黨在肉聯廠裏工作,日常他們家吃肉是沒啥問題的,不至於頓頓都有,但三五天吃一頓,並不算特別難。

二兒媳一進廚房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碗筷,立馬驚住,不過很快就放下菜籃子,跑進正房,“媽,你醒了?”

陸雨寧淡淡看了她一眼,“怎麽?我是死了嗎?睡夠了自然就醒了,至於你這麽咋咋呼呼的?”

二兒媳:……

她訕訕一笑,“不是,媽,您好了就好,我今兒買了魚,給你燉點魚湯喝吧。”

陸雨寧點點頭,“嗯。”

二兒媳小心翼翼地看著婆婆的臉色,見她沒了前幾天那渾噩的神情,心下一時間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愁,總之五味雜陳的。

不過她見婆婆沒說什麽,便連忙轉身回了廚房收拾東西做飯了。

陸雨寧見她走了,這才想起來找出鏡子看了一下自己現在的容貌——還好,原主先前的日子過得其實挺好的。

蕭紅文在世時,真的對她很不錯,幾乎沒讓她操心過什麽,所以哪怕現在都快五十了,看著也都只是三十出頭的樣子。

五官立體,眼眸有神,眉眼之間也頗有一絲堅毅,很有這個時代的特點,是一個典型的大氣美人臉。

身體也沒啥毛病,先前就是有一點心情郁結,現在陸雨寧來了,心情一下就好了,以後好吃好喝的,活個百來歲不算啥問題。

二兒媳這會站在院子道,“媽,我去接小寶和家文回家。”

家文是老大t蕭建國家的小兒子,小寶則是二兒子蕭建黨家的小兒子。

陸雨寧答應了一聲。

“嗯,你去吧。”

二兒媳就拿著鑰匙走了。

陸雨寧繼續收拾自己的布頭,其實過兩天街上的街坊都會過來找她,這附近的人都知道她在紡織廠裏上班,手裏有這些殘次布,家裏需要做衣服或者是要補衣服,她們都樂意過來換一點。

一個雞蛋就能換一筐,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兒。

沒多久,二兒媳就把兩個孩子給接回來了,小寶正是想要學走路的時候,蕭家文倒算是知道點事兒了,會說話,也會走路,不過還得大人哄的年紀。

二兒媳就直接將孩子送進來了。

“媽,您看一會,我去做飯。”

“嗯。”

對孩子,還是這種啥事兒不懂的年紀的孩子,陸雨寧倒也不至於說做什麽,抱著兩個孩子上了床,讓他們在床上玩。

兩個孩子都被收拾得很幹凈,正是可愛的年紀,軟糯糯地喊著奶奶,陸雨寧心頭也不由一軟,微微一笑。

她拿出了原主做的布老虎給他們玩。

兩個小娃娃就很高興地在床上玩著了。

陸雨寧看著那兩個大小不同的布老虎,眸光微閃。

她倒是正好可以以此來入手。

畢竟她不可能真的什麽也不做。

於是,她便找出了針線,開始做小玩偶了,這一次,她打算做個兔子。

小臂大的兔子玩偶,並不算難,只要將身體,耳朵等分別縫好,再接上,用其他更碎的布頭塞進去填充就好了。

兩個小娃娃本來正玩著布老虎呢,卻看到奶奶手裏一下就變出了一個兔子來!

立馬就撲過來,“奶奶!”

“內內!”

陸雨寧笑,“行行行,給你們玩,不過你們可不能弄臟了。”

三歲的蕭家文點點頭,“嗯嗯,奶奶你放心,我看著弟弟。”

陸雨寧摸了摸他的頭,“真棒。”

說著就將兔子塞給他們了。

兩個小娃娃立馬又爬到床裏面繼續玩。

陸雨寧索性就繼續做兔子,剛才做的是白色的兔子,這一次她打算做個穿著紅色衣服的小兔子。

還沒等她做完呢,門口就響起了自行車的鈴聲。

很快,幾個上學的孩子和上班的大人們都回來了。

蕭建軍和蕭建英都在喬市一中上學,所以兩個孩子就一起騎一輛自行車。

好在,蕭建軍還不至於讓妹妹帶他,一向都是他帶著妹妹上下學的。

所以,陸雨寧總覺得,原主那一世,蕭建英之所以會嫁給三兒媳娘家的那個喪偶的大哥,大概也是他搞出來的!

這就是個混賬玩意兒。

陸雨寧從房間窗戶看了一眼,將正進門的一大家子都看了遍,朝著外頭喊了一聲,“英子,進來!”

蕭建英一楞,看了一眼三個哥哥,大哥蕭建國只微微皺眉,二哥蕭建黨卻事不關己,三哥蕭建軍有些煩躁,“媽喊你呢,你傻楞著幹嘛?”

蕭建英低下頭,抓住了自己身上挎著的粗布包,低聲應了一聲,“嗯。”

便垂著頭緩緩進了正房。

而外頭,大兒媳正拉著蕭建國低聲道,“媽這是咋了?我剛才問弟妹了,說是媽一醒來就不對勁。”

蕭建國沒好氣,“你管呢,那是媽,她想咋就咋。”

現在老爸已經不在了,就剩下老媽,所有人都盯著他們呢!

要是這個時候他們家裏鬧出點什麽,廠裏的領導肯定是要過問的。

憑著老爸生前的地位,到時候全都是他們的不是!

蕭建國這會可不想招惹自家老媽。

蕭建黨也是這麽個意思。

唯有蕭建軍,那是真的很煩躁,本來老爸在的話,他想要進機械廠,說一聲就行,就算是進總廠辦公室也不是什麽難事兒,可現在……

越想,蕭建軍就越是煩。

想到自己的小女友還在打聽呢,自己進機械廠的名額是不是泡湯了。

蕭建軍就更是恨不得立馬進去問問老媽,廠裏留給她的兩個名額,她打算怎麽分?

陸雨寧打算怎麽分?呵,那自然是一個留給蕭建英,另一個留給蕭紅文的大徒弟了!

是的,蕭紅文作為機械廠的大師傅,底下也是有好幾個徒弟的。

只是他們都還沒出師,所以一直在機械廠裏就算個臨時工,拿著很低的工資,可陸雨寧看過原主的記憶之後,就發現這些個徒弟其實並不算什麽不懂的,甚至有好幾個都算機械廠不可或缺的人才。

雖然即使沒有她給的名額,人家也自然有辦法留下來,可既然有蕭紅文那一份師徒的香火情,她為什麽不多利用一番?

至少,那幾個跟著蕭紅文學藝的徒弟,從她這裏得了好,是絕對不敢有絲毫不敬,不感激。

而有了這麽個外人又是自己人的人給盯著,蕭建國幾個想要作妖?

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

陸雨寧微微一笑,看著床上的兩個孫子,更是高興了。

不過一扭頭看到蕭建英那畏畏縮縮的樣子,就忍不住眉頭一皺。

“你這是怎麽回事兒?你爸是死了,可你媽我還活著呢,你這是做什麽鬼樣子?難道學校裏還有人敢欺負你?”

機械廠是喬市內最大的國營企業,蕭紅文作為機械廠的大師傅,不光是在廠領導面前有面子,更是在市領導面前都有幾分薄面。

陸雨寧可不相信這個時候有人敢欺負他們孤兒寡母!

蕭建英立馬擡頭,搖頭如撥浪鼓似的,“沒有,媽,我……您最近沒事兒吧?”

其實這兩天,蕭建英也嘗試過安慰自己的媽媽,可每一次她一說起父親,老媽就罵她,說她沒良心,爸爸一死,她就忘了他了。

可蕭建英也很難過的,只是……家裏沒人在乎她難不難過。

陸雨寧淡淡道,“我沒事兒,你也別難過了,你爸他……也是命不好,反正,這件事已經發生了,我們還得繼續過日子。”

“你還年輕,日子還長著呢,你就別多想了。”

“對了,你現在在學校的成績咋樣了?”

陸雨寧倒也不是說一定要讓女兒去機械廠,要是她還能考上大學,那趁著大運動之前讀完大學出來也算好事兒。

可惜,蕭建英就不是這塊料,一聽媽媽問起成績,她就更緊張了,“媽,我……我真的盡力了……”

陸雨寧皺眉,“把你作業本給我看看。”

蕭建英:……

她嚇得臉色都白了,但也不敢不給,哆哆嗦嗦地將包裏的作業本拿出來遞給了陸雨寧。

陸雨寧接過來一看,頓時眼前一黑:20分?!

翻了翻作業本上的題目,原主自然是看不懂的,可她還是能看得懂的,總共十道題,錯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老師看著實在不成樣子,給了一點點過程之中做對的人情分!

也就是說,蕭建英妥妥的學渣中的學渣!

陸雨寧是徹底死心了。

她沒好氣,將作業本遞回去給她——實在是她也不好崩人設,原主都不懂的題,她一下就能給蕭建英輔導了,那豈不是要嚇壞了他們?

所以,蕭建英的事兒也只能這麽滴了!

“行了,你等畢業就進廠裏吧,聽你李叔的話,好好幹活就行了。”

雖然學習上,蕭建英一塌糊塗,但幹活她是很麻利的。

要不是陸雨寧將她給喊進來,大概這會已經被二兒媳又找理由給薅進廚房裏做飯了。

陸雨寧才不慣她的毛病。

先前原主的時候她就一直是這樣,懷孕就說是身子重,陸雨寧倒也能理解,生完孩子,要坐月子,那也算是個理由,可孩子都一歲了,既不打算回去上班,也不想在家做家務,她這是想幹嘛?

別看陸雨寧早上吃的早飯是早早做好的,陸雨寧敢保證,這早飯絕對不可能是二兒媳做的,肯定是蕭建英做的。

倒也不是說她不明白對方這種小算計,可作為蕭建英的媽,她自然不可能慣著她!

自古婆媳就是對立的,而且陸雨寧還打算做個真·惡婆婆,那更不會和兒媳有什麽溫情脈脈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她肯定是要第一維護自己的女兒!

至於兒子?

呵!

看原主那一世就知道,那三個玩意兒沒一個好的!

她是不打算費心思了,直接做好準備,切割幹凈就行。

更何況,她現在的這個身份,天然占了優勢,她還怕他們不成?

蕭建英卻很是震驚,“媽,您說啥啊?”

陸雨寧淡淡看著她,“怎麽?廠裏給我兩個正式工的名額,你是我女兒,我給你t一個很奇怪?”

蕭建英瞪大眼睛,她當然奇怪了,從小到大,媽媽不說對她很不好,但也真的沒有多好。

小時候還會抱她,背她,等她長大一點就開始讓她幹活了。

有時候奶奶過來看到都會說一兩句,但奶奶也不好多說什麽,主要是媽媽的脾氣不太好,奶奶一向都是對媽媽很忍讓的。

陸雨寧也知道原主對女兒是什麽樣的,但她不打算解釋什麽。

“你這是在懷疑我?我是你媽,你聽我的就行了,這麽多話幹嘛?還是說,你現在翅膀硬了,打算自己飛了?”

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蕭建英立馬回神,“沒有,媽,您說的我都聽。”

陸雨寧這才滿意了。

“行了,你先去洗漱一下,等會吃了飯再說。”

蕭建英猶豫了一下,“那我能跟大哥他們說嗎?”

陸雨寧沒好氣,“你想說就說,反正我一會吃完飯也是要說的,對了,去將你大平哥叫過來。”

李大平,是李廠長的一個同族親戚,當初就是看在李廠長的面子上,蕭紅文才收下對方當徒弟的。

不過這人確實是挺有悟性,也很聰明,很勤快,很能吃苦,這麽些年學下來,也將蕭紅文大半的本事兒給學會了。

陸雨寧更知道,對方其實是不缺這麽個正式工的名額的,但就憑著對方跟李廠長的關系,陸雨寧就不會輕易放過這段關系。

陸雨寧將針線都收拾好。

一轉頭,便看到了床上了兩個奶娃娃正啃著拳頭看著她呢。

陸雨寧無奈一笑,拿出棉帕給他們擦了擦嘴巴和手,“你們啊,說了幾回了?不能吃手手,記不住啊?”

蕭家文軟糯糯地道,“奶奶,姑姑好!”

陸雨寧點頭,含笑抱著他給他穿鞋,“嗯,你以後記得要對你姑姑好。”

蕭家文點點頭,一臉認真地道,“嗯,我知道,一定會對姑姑好!”

這時候,大孫子蕭家明跑進來了,“奶,吃飯了。”

“嗯,我給你小寶穿好鞋子就來了,你先帶家文過去吧。”

“誒。”

蕭家明從她手上接過弟弟,看著她低聲道,“奶,我爸和我媽正吵著呢,說是您拿著爺爺的錢也不分,都不知道在想啥。”

不得不說,幾個孩子對原主是真的很孺慕,主要是幾個孩子多多少少都是原主帶過的。

這一點上,原主倒是一碗水端平。

對幾個孫子都挺好的。

陸雨寧笑,伸手刮了刮他的小臉,“你以後可要小心點,不要讓你媽聽見了,不然你媽肯定要揍你的。”

蕭家明一點兒也不怕,“我有奶奶呢,您肯定會護著我的。”

陸雨寧笑笑,“今天在學校有好好上課嗎?”

“有,我還考了一百分呢,一會拿給您看。”

“行,你可別學你姑,你姑姑啊,是沒這個腦子讀書了。”

“你可要好好讀書,爭取以後當個大學生。”

“誒,奶,我記住了!我一定考大學,讓您以後也能風風光光的!”

陸雨寧忍笑,“好,那我就等著了!”

說著給小寶也穿好了鞋子就抱著他,帶著蕭家明兄弟倆一起出去了。

蕭家穎跑過來,“奶奶。”

陸雨寧摸了摸她的頭,“趕緊洗手吃飯吧。”

“誒。”

蕭大寶也跑過來喊了一聲,陸雨寧笑著跟他說了兩句,便帶著幾個孩子洗了手,蕭建國夫妻倆和蕭建黨夫妻倆也各自從東廂和廚房走出來,喊了一聲媽。

蕭建軍在倒座房出來,“媽,剛才你跟英子說啥了?”

陸雨寧瞥了他一眼,“我想說啥就說啥,你管得著嗎?”

蕭建軍:……

剩下的兩對夫妻都不敢吭聲了。

蕭建英更是縮了縮脖子,從廚房端著菜進了飯廳。

陸雨寧挑眉,看向二兒媳,“怎麽是英子在廚房?她才從我那裏出來多久?”

二兒媳身子一緊,立馬道,“不,媽,您別誤會,我把菜都炒好了,英子就是幫著端出來。”

蕭建英也連忙從飯廳裏走出來道,“對,媽,我就是幫著二嫂端下飯菜而已。”

陸雨寧卻只哼了一聲,放開了小寶,讓蕭家明給他擦手,站直身,看著站在東廂門口和廚房門口一動不動的四人。

“那你們是斷手了還是斷腿了?一個個就看著英子一個人忙?”

蕭建國幾人頓時一楞,可見親媽眉宇間都是冷意,立馬就摸了摸鼻子,轉身進了廚房,一人端著碗筷,一人捧著湯盆,一人端著其他的菜和東西出來送進了飯廳。

就連蕭建軍都自覺地跑進了廚房幫忙。

陸雨寧這才滿意了。

倒是蕭建英有點不自在,不過陸雨寧只看了她一眼,她就不敢說什麽了。

一家人這才安安生生地坐進了飯廳的餐桌旁端起飯碗吃飯。

吃飯的過程除了幾個孩子跟陸雨寧說話,其他人都不敢吭聲,他們都感覺到今天老媽(婆婆)好像不太對勁。

一股子無名火就朝著他們發,搞得他們一頭霧水的。

陸雨寧也不管他們,只跟幾個孫子孫女說話,給他們夾菜——哦,因為蕭紅文的習慣,他們家一向都是習慣了用公筷的。

每個人都有兩雙筷子。

在這個年代,這種習慣可謂是稀少。

等吃了飯,大兒媳自覺地收拾了飯碗端進廚房洗。

二兒媳也自覺地拿著抹布過來擦桌子。

陸雨寧起身,對幾個兒子和女兒道,“來正堂,有事兒說。”

蕭建國幾人相互對視了一眼,蕭建英一臉的心虛,不過都沒說啥,答應了一聲就起身跟著陸雨寧進了正堂了。

二兒媳很有眼色地給他們都倒了水,放在他們手邊的茶幾上。

陸雨寧也沒喝,只看了一眼幾個兒女,淡淡道,“你們這幾天想的什麽,我很清楚,等你們大平哥過來了再說。”

本來她是想著讓李大平過來吃飯的,可這小子竟然沒來,想也知道是對方不想麻煩他們。

這不,正說著呢,人就到了。

一進門手上還提著一兜的橘子,“師母,剛才英子說要我過來吃飯,沒想到剛好廠裏還有點事兒,我就先過去了,這才過來,抱歉啊。”

“這是我路上看到賣的橘子,是鄉下老鄉帶進城賣的,您嘗嘗。”

陸雨寧擺擺手,“你不忙這些,來就來了,哪裏用得著你老是這麽提東西過來?”

“趕緊坐吧,我有事兒跟你說。”

李大平笑,憨厚的臉上滿是真心,“師母,您有啥事兒就跟我說,我能辦的一定給您辦了,不能辦的,我也想辦法給您辦,您放心,就算師父不在了,您也還是我師母。”

陸雨寧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好,坐吧。”

“誒。”

李大平又跟蕭建國幾人打了招呼,寒暄了幾句,這才靜靜等著陸雨寧發話。

陸雨寧看著在場眾人,又瞥了一眼門外探頭探腦的兩個兒媳,“都進來吧,坐著一起聽聽。”

兩個兒媳立馬就笑著進來了,還給李大平端來了一杯糖水。

李大平連忙道謝。

等再次安靜下來,陸雨寧才緩緩道,“這幾天,我也想了,廠裏給了你們師父和父親留下的這點子東西,說多,也不多,但說少,那也虧心。廠裏是真的盡力了。所以我們也要念廠裏的好。”

“廢話就不多說了,只說錢,你們都知道,這是你們師父和爸爸的賣命錢,雖然這件事是他自己氣運不佳撞上了,但這筆錢,僅此一次,再無以後。”

“我呢,也老了,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思來想去,便趁著這個機會將這些錢都分了。”

“三千塊,一千塊留給我養老,這應該不算過分,畢竟過去你爸每個月的工資都是交給我的。你們現在也大了,各自都有了出路,你爸也不算虧待你們,都已經安排好了。”

“我也不想操那一份閑心,所以,這個院子,誰以後養我老,那就是誰的,這樣沒什麽可說的。”

“剩下兩千塊。”

在場眾人精神一震,主要是蕭建國三兄弟幾人,李大平和蕭建英是從來不想這個的。

李大平還覺得師母叫自己過來就是為了做個見證,所以心態也放得很平。

陸雨寧看了眾人一眼,淡淡道,“我就平均分成四份,每人五百,暫時先存在我這裏,你們誰要是想跟廠裏買房子了,那就從我這裏拿走。至於說日常的花用,你們都有工資,也用不著這筆錢。”

蕭建國三兄弟還好,可大兒媳兩人卻不樂意了,不過礙於婆婆的威嚴和過去的脾氣,她們這會也不敢說什t麽。

陸雨寧自然知道,他們這會不說將錢拿回去,那以後肯定也是要拿的,她就不留什麽手尾了。

“你們要是誰想從我這裏拿走這筆錢,倒也可以,立下字據,要是還在家裏住,那以後每個月就要給我家用,不然,光靠我那點子工資,我可養不起你們這麽一大家子。”

眾人一楞,李大平震驚。

蕭建國等人這才想起:爸爸(公公)還在的時候,家裏的開支一向都是兩老負責的,他們的工資這麽多年都沒給過父母(公婆)。

這時候,蕭建國才摸了摸鼻子,心下有些羞愧,“是,媽,我知道了。”

蕭建黨和蕭建軍也連忙答應了一聲。

兩個兒媳也不好說啥,實在是這件事往外一說,那都是他們的不是。

陸雨寧也不在意這些,擺手道,“好了,再說兩個廠裏給的正式工名額。”

“我想過了,建軍呢,成績還行,就算是沒有了這個正式工的名額,憑著自己,那也能考上廠裏的正式工,英子這丫頭就不行了,除了手腳麻利點,考試啥的,那是一點兒不行,我打算給她留一個名額,等她畢業之後就進廠裏。”

蕭建國幾人倒也能接受,就是兩個兒媳有些著急,不停地扯著蕭建國和蕭建黨的衣擺。

兩人都沒好氣地扭頭瞪了她們一眼,這才讓她們消停下來了。

陸雨寧就當看不見。

轉頭對李大平道,“大平,你跟著你師父也學了這麽些年了,一直都是拿的臨時工學徒的工資,可說句實話,你們其實早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我也知道,廠裏肯定是會給你們轉正的,但正好我手上還有一個名額,我就想著,與其讓你繼續等著,還不如就現在給了你。畢竟你家裏也多了個孩子不是?”

李大平的年紀比蕭建國還大兩歲,早就結婚了,家裏還有三個孩子,現在又生了一個,那就是四個孩子,還有鄉下的一大家子人,李大平的負擔其實一直都很重。

以往蕭紅文還在的時候,偶爾還能給他補貼一下,可現在……

陸雨寧一臉誠懇地道,“轉正之後,我也會跟廠長說一下的,你的能力,拿個四級工的待遇是沒啥問題的。”

要知道,蕭紅文可是傳說中的八級工。

他的徒弟,自然不是一般人。

要不是先前一直有蕭紅文說他們還不算出師,他們其實早就能轉正領待遇了。

李大平震驚,“師母,您……真不用這樣。”

陸雨寧笑,“我知道,這個名額要是給了建軍他們,那也沒錯,可問題是,給他們不過也就這樣了,可給了你那就不同,畢竟你底下還有大海他們幾個,只要你轉正了,到時候廠裏肯定會一起給他們都轉正的。”

而且有了李大平這麽個先例,方大海他們幾個要是轉正,那就也能按照各人的能力領相當的待遇,而不是再從一級工開始慢慢熬。

李大平顯然也是想明白這一點,眼眶一下就紅了,“師母,您……您對我們太好了,謝謝您,讓您費心了。”

陸雨寧笑笑,“好了,你做個見證,將今天我說的寫下來,你們也都過來簽下名,這件事就這麽定下來了。”

“對了,你們誰要是要拿回那筆錢,還要繼續住家裏的,那就每個月都給我三分一的工資,包括你們兩個。”

說著看向兩個兒媳。

兩人:……

陸雨寧也不管他們是怎麽想的,讓蕭建英去書房拿了紙筆過來,將今天說的這些都寫下來,讓在場所有人都過來簽名。

李大平倒是還想推脫一下,但一想到幾個師弟,他就不好開口了。

陸雨寧也不會讓他拒絕,堅持將廠裏的那個名額留給他。

還等所有人都簽完名了,就讓李大平帶著自己和讓蕭建軍帶著蕭建英一起去了機械廠總廠辦公室。

到了之後,她直奔廠長辦公室,找到了李廠長,跟對方說了,李廠長很是震驚,反覆問了陸雨寧,陸雨寧將手裏家裏人和李大平簽名的紙都給他看了,他這才信了。

李廠長想了想,“這樣,建軍的工作廠裏也給安排了,只要他能過廠裏的筆試。”

陸雨寧笑,“那就謝謝廠長了。”

“弟妹你說啥呢,要不是紅文拼死護著廠裏的機器,這會廠裏的損失還不知道多少呢。”

正因此,廠裏才會對原主那麽照顧的。

可惜,原主那一世她並沒有想清楚這一點。

陸雨寧笑笑,也不多說這個,只讓李廠長以後多照顧照顧蕭建英。

李廠長自然連連答應了下來。

等辦完這件事兒了,陸雨寧就讓蕭建軍帶著蕭建英回去學校上課,自己慢慢走著回家。

她其實還要去一趟紡織廠,跟廠長說覆工的事兒。

紡織廠的劉廠長一聽她來了,連忙出來請了她進去,還問了她家裏的情況,心情如何等等,等知道她確實是可以回來上班了,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你還是先在家裏休息兩天,大後天再過來上班也不遲。”

“好,那就謝謝劉廠長了。”

劉廠長笑,“謝啥,誰也不願意你家裏發生這樣的事兒,以後有啥事兒直接跟我說,廠裏能解決的那都不是事兒。”

“好,謝謝廠長。”

鄭重道謝之後,陸雨寧就回去了。

這個時代其實還是比較不錯的,不需要送禮就能解決這些事兒。

回去之後,陸雨寧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子,眉頭一挑,家裏的孩子都去上學了,大的那些都去上班了,至於說二兒媳,肯定是送了兩個孩子去托兒所,再回去自己的娘家商量剛才的事兒了。

陸雨寧也不在乎,只回了房間躺下睡了一會,起來之後就繼續做她的玩偶了。

這時外頭有人敲門,“蕭家嫂子在嗎?”

陸雨寧出去打開門,“哦,是郭家嫂子啊,快進來。”

郭嫂子笑著道,“我是過來跟你換點布頭的。”

陸雨寧拉著她進門,關上了院門道,“就在房間裏呢,我都分好了,你看你要多少?”

“我想多換點。”

說著她就打開自己提著的籃子,裏面放著五個雞蛋。

陸雨寧笑,“行,不過你有帶袋子嗎?”

“有,就在這裏呢。”

說著就從籃子底下翻出一個疊好的口袋。

陸雨寧笑笑,帶著她進了正堂,讓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水,便從房間裏提出了幾袋子的布頭。

“這些是大塊點的,只能換十塊,不是我摳門,是真的很難得的,這種殘次布,每一次都很搶手。”

郭嫂子也了解行情,“我知道,蕭家嫂子,您放心,我不會講價的。”

“那行,你選一下吧。”

說著就將幾個袋子放在她面前,讓她自己挑去了。

果然,郭嫂子先是在最大塊的那袋子布頭裏翻了又翻,終於找到了十塊合心意的,這才在其他的布袋子裏挑了四籃子布頭。

陸雨寧收下了五個雞蛋,送走了她,很快又來了一個,這一次,對方是直接用錢跟她換糧票的……

半下午的功夫,陸雨寧就在家裏換了二十塊錢和半籃子雞蛋。

陸雨寧知道,不出明天,她重新恢覆“生意”的消息就會傳遍了整個西南街這一帶。

陸雨寧微微一笑,關上了院門,過了四點半就不會有人來了。

畢竟五點鐘各個工廠就下班,人一多,大家可就不好再過來。

這種事兒雖然是心照不宣的,但也確實是屬於灰色收入,沒人會將其擺在臺面上。

甚至紡織廠本身,也有各自的門路大宗交易這樣的殘次布。

總之,原主先前做的和陸雨寧現在做的都只是零頭。

陸雨寧回房做好了兩個布偶,二兒媳這才帶著孩子回來了,還提著一籃子的菜。

陸雨寧沒搭理她,對兩個孩子還是有點耐心,哄著他們玩了一會,等吃過晚飯了,一家子輪流洗漱,便各自睡下。

陸雨寧這邊倒是睡得挺好的,可蕭建國和蕭建黨兩夫妻卻睡不得不太好。

大兒媳對蕭建國道,“你說我們要不要留在家裏住?”

蕭建國頭疼,“我們還能走嗎?”

大兒媳連忙道,“可媽不是說誰拿了那筆錢去買房都可以嗎?我們也正好可以去啊!”

這個世界的國營廠是沒有分房的,有的只是廠裏出錢在廠區附近蓋好了房,便宜點賣給廠裏的工人,誰要是有錢就能買,當然,每一家只能買一套,多的話就不行了。

除非是分家。

蕭建國沒好氣,“我t是長子,難道你想讓別人說我不給我媽養老嗎?”

大兒媳撇嘴,“可媽才多大啊,還沒到退休的年紀呢,等她退休了,我們自然是要給她養老的。”

到時候,婆婆都有退休金了,要不要他們給錢養老還不好說。

反正她越想越覺得,與其在這裏繼續擠著,那還不如就一步到位算了。

蕭建國:……

“你別忘了,這套院子還是媽的,以後誰給她養老誰才能得到這套院子。”

大兒媳卻眼睛一轉道,“這個院子媽難道還會不給你嗎?”

他可是長子啊,只要婆婆腦子沒病,那肯定是會給自家丈夫的。

蕭建國卻嗤之以鼻,“你沒發現我媽的性格是啥樣的?這麽些年了,你見過她說啥沒做到的?”

大概是被老爸給慣得,反正從小到大,老媽說出過的話,就從來沒有沒做到過的!

哪怕是說要揍他,那就一定是下了狠手揍!

讓他一輩子都記住教訓的那種!

那時候老爸還在呢,老爸說啥了嗎?

也不敢說啥。

哪怕是奶奶,大伯他們,這麽些年,誰敢對老媽說過一句沒有?

稍微委婉一點的都怕她不高興。

大兒媳偃旗息鼓了,“就算是這樣,那為了家明他們咱們也要買房啊,不然以後這怎麽住?”

蕭建國:……

確實,這也是個現實問題。

院子就這麽大,再怎麽騰也騰不開多少。

更別說還有兩個弟弟,三弟馬上可就要結婚了。

到時候他再一生孩子……

蕭建國煩躁地道,“行了,你讓我想想。”

大兒媳卻心下一定,知道丈夫是聽進去自己的話了。

而蕭建黨這邊,二兒媳也跟他說著。

“咱們還是盡早打算吧,大伯他們肯定是要給媽養老的,我們要是不早點趁著這會廠裏還有房買了,那等以後家裏住不開了,那可就……”

蕭建黨點頭,“嗯,我明天去問問,看看現在房子是啥價。”

“嗯,那行,我也回去跟我爸媽和大哥他們說一下,要是不夠,我們就先問他們借著。”

至於說找婆婆借?

二兒媳不敢。

蕭建黨也沒想找自家老媽借。

其實今天他也看出來了,老媽這一副公平分配其實就是不對他們有啥指望了。

不然對方說不出這樣的話。

但要說蕭建黨心裏很難受?那也沒有。

畢竟正如老媽說的,父親在的時候已經將他們都安排好了,確實是不用老媽再浪費廠裏給的名額給他們做什麽安排。

反倒是以後,李大平他們都要記自己老媽一份好。

這樣一來,其實對他是好事兒。

他只要好好地在肉聯廠裏工作,那以後就肯定是吃喝不愁的。

而且,他本來就沒想過老媽會將那個機械廠的名額留給他——他又用不著,哪怕是自家妻子,那也是在糧庫裏有一份會計的工作的,只是她現在請假,一直沒去上班罷了。

等小寶再大點兒,那她也能去上班了。

哪知道二兒媳卻打算過兩天就去上班了。

“反正托兒所那邊也有中午飯的,我下班接他們回家再做飯也來得及。”

就是辛苦點。

讓婆婆幫忙?

還是那句話,她不敢。

蕭建黨見她有成算了,心下更是一定,“那行,那就這麽著吧,睡吧。”

“嗯。”

蕭建軍這邊呢,還在打算明天跟小女友好好說一下家裏的事兒呢。

輾轉反側了一會,他也睡了。

其實他是有些難受的,覺得自己老媽寧願將廠裏的名額給妹妹,給李大平這個外人也不給他,他就不理解。

可礙於母親過去的威嚴,他也沒敢反對。

更何況,今天他也聽到李廠長說的話了,只要他能過了廠裏的筆試,那廠裏就一定會給他安排工作,這樣一來反而比父親留下的廠裏的正式工名額要好。

畢竟父親留下的名額那都只能在車間裏打轉轉,可他自己去考,那就可以考總廠辦公室的名額。

那還是不一樣的。

蕭建軍正是想到這一點,這才沒鬧。

等以後他考上了廠裏的筆試再說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