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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子牛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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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子牛乳

夏日悠長, 半個月也還是一晃而過。

這日困倦疲乏,淩玉枝從午後睡下到臨近傍晚時分才醒,她剛睡醒打開門, 就碰上江庭書院的兩位書童來傳話。

“三日後的辰時, 姑娘等人在渡口等就行,自有我們書院的船會來。”兩位小童十歲左右的年紀,一臉稚氣,傳話的語氣倒是頗為認真。

“我知道啦,多謝兩位小公子。”淩玉枝看兩人濃眉大眼,生的甚是可愛,不禁朝他們白胖的臉頰多看了幾眼。

兩位小書童期期艾艾, 臉漲得通紅, “如此……話便帶到,我等就先行回書院了, 告辭。”

黃昏起了暮色,江瀟瀟和淩若元拎著剛買的牛奶來了,淩玉枝擼起衣袖, 露出雪白的腕子,利索上前搭了把手。

“阿枝。”江瀟瀟直起腰歇了一會兒, 望見方才從門前遠去的兩道身影, 用手輕擦了擦額細密的汗珠, 問, “那是誰啊?”

淩玉枝把牛奶拎進屋, 給他們兩人各倒了杯水,臉上一片歡顏道:“江庭書院來的兩位傳話的小書童, 說三日後就有船來渡口接我們了。”

江瀟瀟嘴裏剛抿了一小口水,聽到她的話後, 雙眼瞪了大幾分,一飲而盡了杯中的水,驚喜問道:“成了?!”

“那我們是不是能去江庭書院了?”淩若元也欣喜地湊上來。

“嗯!”淩玉枝凈了凈手,冰涼的井水浸透肌膚,帶著清爽的涼意傳遍全身,“都派人來傳話了,這下假不了了。”

三人進屋歇息片刻,淩玉枝起身捧來三副碗勺,從盛滿涼水的瓷盆中撈出一塊滑嫩的燒仙草。

“姐姐,有什麽好吃的?”淩若元睜大了眼,目不轉睛地盯著。

淩玉枝拿刀把一大塊仙草糕切成小塊,邊道:“燒仙草啊,你們嘗嘗,我上午剛做的,最是清涼解暑了。”

仙草葉是她前幾日采來的,現采的仙草葉洗凈雜質,再放到太陽底下曬幾日,等到曬成幹草即可。

幹草加入清水,外加入一勺食用堿用大火熬煮出仙草汁。煮至仙草汁顏色呈烏黑且手感明顯黏膩潤滑後就可以用紗布把仙草渣和汁水分離。

接著用紅薯粉加清水混合,攪拌均勻後將粉漿倒入仙草汁中,再次倒入鍋中大火攪拌熬煮至粉漿熟透。

仙草汁呈墨綠色後即刻倒入備好的瓷盆裏,稍等片刻後便會凝固成軟滑的膏狀。

可以加一瓢冷水鎮著,吃的時候用刀切成小方塊狀,口感清涼爽口。

淩玉枝往晶瑩烏黑的三碗燒仙草裏又加入一勺薄荷糖漿,糖漿也是她用薄荷葉與冰糖自己熬的,吃冷食時加上一勺,口感清新且甜蜜的,可謂是清甜爽口。

“好吃。”江瀟瀟口中滿是甜蜜與清爽,吃得高興得歪頭歪腦誇,“阿枝最厲害了。”

淩若元隨聲附和:“姐姐最厲害了。”

“行了。”淩玉枝被這兩人逗得嗆了一聲,“咳咳……你們快別誇我了。”

三人正低頭吃著時,淩玉枝突然捏了捏勺子,停下道:“你們真要隨我去嗎?”

這也算是出趟遠門了,她倒是孑然一身,可她怕江瀟瀟家中人擔心,也怕淩若元年紀小,貪圖一時的新鮮。

所以她還是想問問兩人自己的意願。

江瀟瀟放下碗勺,一絲餘暉透過窗紙打在她臉龐,“我想去的,且已說服家裏人,他們同意我去。”

“阿枝,我想跟你去。”光影照到她雙眸,宛如有細碎靈動的光芒在眸中流轉。

淩玉枝點點頭,轉而又問,“那阿元呢,你這麽大了,我不會強求你跟著我。”

“我也想去。”淩若元低下頭,“我雖然自小讀不來書,但我也想去江庭書院看看,聽說那裏可大了……”

“好!那就好!”淩玉枝高興地一拍桌。

“但我們可不是去那裏游山玩水的。”她神情肅然幾分,清脆一聲掌聲相擊,“我,願與諸位共勉,到時候十五兩銀子,我們一人五兩。”

“姐姐最好了!”

“反正跟著阿枝幹永遠不吃虧!我如今都能存銀子買想買的東西了。”

“那還得感謝瀟瀟的鋪子,不然我早該流落街頭去了,來,再吃一碗,我再給你切。”

“不吃了不吃了,我剛用了晚膳過來,吃不下了……”

夜色悄然來臨,今日買了牛奶,還打算做昨日的珍珠圓子牛乳茶。

做珍珠圓子的活便交給由了淩玉枝。

她先盛出一小碗木薯粉放置一旁,再在燒熱的鍋中放入幾塊紅糖加水一同煮沸,而後將紅糖水倒入木薯粉中攪拌,上手揉搓,直至揉成暗黃琥珀色的大團子。

接著再揉成個個如珍珠大小的小圓子,放到幹粉裏滾一滾防止粘連。

珍珠圓子下入燒開的水中煮上片刻,煮熟後撈出立即放過涼水中過一遍,這樣能使口感愈加柔韌彈牙。

珍珠圓子做好還得做茶底,這活便交給了江瀟瀟。

她先泡上一杯茶靜置後,便開始炒焦糖。

因昨日炒焦糖時鍋中留有殘餘的水分,最終炒的不太成功,今日她特意拿了塊幹凈的布擦了一遍鍋。

確認幹燥後一勺白糖下入鍋中翻炒。

這一步先是大火,等到鍋中的糖漸漸融化成粘稠焦黃的糖水後再減柴生小火不斷攪拌翻炒。糖全部融化成琉璃色的糖水且開始冒著細密的泡泡時往鍋中加入適量燒開的熱水再翻炒。

再熬煮片刻後加入普通的幹茶葉與方才泡過的濕茶葉一同翻炒,炒至焦糖與茶葉呈現冒泡的琥珀色時,再往裏加與泡好的茶水與熱牛奶,大火熬煮至沸騰冒泡。

最後用紗網過濾出茶葉的殘渣,稍作放涼後加入冰塊和珍珠圓子裝入杯中,就是一杯珍珠圓子牛乳茶了。

淩玉枝和淩若元先把攤擺了出去,江瀟瀟還在廚房擦洗著用具。

她正洗好擦幹手準備出去幫忙時,淩若元便跑進來,溢著笑著道:“瀟瀟姐,謝大哥來了,在外面。”

她眉眼一彎,把手擦幹,“知道了,我這便出來。”

剛擺出來,鋪子前人還不多,江瀟瀟剛撩開簾子走出來就見兩三人中有皎皎一人身穿靛青色衣袍挺直站在那處,年輕的男子面目豐神俊郎,長身玉立,仿佛周遭的夜色也如他般灼烈明亮幾分。

“你怎麽來了?”話出,她滿心的歡喜被抑住一半。

“瀟瀟。”謝臨意聞聲擡眸,眼睛仿佛唯有她的身影,話語恣意而清亮,“無事便來看看你。”

江瀟瀟在心裏嘀咕:你昨日明明也來過。

謝臨意聞到奶香中夾雜著一絲茶香,問道:“你們今日做的飲子還是珍珠圓子牛乳茶?”

江瀟瀟指了指杯中的飲子,“是,你要不要來一杯t?昨日的焦糖有些苦,今日的不會了。”

謝臨意笑著給了十文錢,接過江瀟瀟手中的茶,淺嘗一口,口感是比昨日的好,點頭肯定:“確實。”

“今日的第一杯茶錢,多謝謝老板。”江瀟瀟拿過錢往筐裏一投,若無其事地拍拍手。

“不客氣。”謝臨意淺笑著,邊從袖間拿出兩盒竹蓋封著的長盒,“我還有好東西給你。”

他打開放江瀟瀟眼前一放,兩盒中滿滿皆是翠綠清香的茶葉。

江瀟瀟只淺淺一聞,濃醇的茶香飄入鼻中,便已認出這兩盒是什麽茶。

“碧螺春和雲霧?”

“正是。”謝臨意把蓋子合上,推到她跟前,“一盒給你泡茶喝,我看你們做飲子需要茶葉,另外一盒便留給你們做飲子。”

江瀟瀟有幾分震驚看著他,“你可真有錢,誰用碧螺春和雲霧做飲子賣啊,這要是有,十文錢一杯,不買我都是傻子。不行不行,暴殄天物……”

一旁的淩玉枝聽了也大笑,“我算算啊,那我們最少得賣一百文一杯……我們又不開茶館,做飲子最常見的紅茶就足夠了,我們也不愛喝茶,你還是多拿些送與瀟瀟罷。”

“那便都給你,我那裏還有。”謝臨意都給了江瀟瀟手中,低頭喝了一口手中的飲子,忽也也覺得自己方才突然說了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話。

江瀟瀟面頰微紅,輕輕笑著:“多謝。”

謝臨意湊近了幾分,烏黑的雙眸璀璨如星,“我還想吃桑葉涼粉。”

“下次再給你做。”江瀟瀟偏了偏頭,腳下小步往後移了移。

謝臨意一副憾然之色:“下次是何時,你都要去江庭書院了。”

見他依舊糾纏不休,江瀟瀟只好道:“好了,明日給你做。”

見人漸漸來時,謝臨意還是恭敬地站到一旁看著。

今日生意不錯,等到裴谙棠來時,桌上的飲子都幾乎被一掃而空了。

“你們都在啊?”他走過來,略微驚訝地看著這麽齊的人。

“裴大人整日案牘勞形,真乃為官之典範。”謝臨意環手望著他。

裴谙棠不語,直直越過他,向淩玉枝走去。

“阿枝。”

“你總算來了。”淩玉枝送上一杯飲子,“還是珍珠圓子牛乳茶。”

待裴谙棠已接過喝了幾口,淩玉枝忽然手伸到他跟前,晃了晃道:“十文錢。”

裴谙棠搖頭輕笑,只得伸手“慷慨解囊。”

“今日的最後一杯茶錢,多謝裴老板。”淩玉枝拿著錢心裏樂滋滋。

借著夜色昏暗,淩玉枝在寬大的衣袖下勾住他幾根手指,繼而寸寸攀上他溫熱的掌心。

細膩的指尖略過他掌心,裴谙棠此刻覺得除掌心以外全身都失去感觸,手心宛如有一絲明烈的火苗在肆意移轉。

淩玉枝輕聲說了一句:“我有話同你說,我們去走走罷。”

“好。”裴谙棠下意識拉緊她的手,兩人離開鋪子,漫無目的地往前悠然信步。

明月照到枝頭,正停在枝椏間的野雀撲著翅膀高飛,皎皎清暉穿過層層木葉,在地上投照出斑駁黯淡的點點光影。

驀然,淩玉枝開口:“書院說三日後辰時有船來渡口接我們。”

“你三日後便走了?”

“是啊。”淩玉枝輕輕晃著他的手,看著他清朗的側臉。

“後日我去渡口送你,你去了之後,別太累了。”想到要分離,要一時見不到她,日後從這條路過也沒有為他照明的燈了,裴谙棠心都空了半拍,只能拉緊她的手,留片刻溫存。

“我知道了,你要記得吃飯,早點回家。”

淩玉枝眨了眨眼,“還有,你說你會來看我的,別忘了。”

“不會忘。”他的聲音清澈溫柔卻又令人沈穩安心。

另一邊,江瀟瀟看夜色太晚就先叫淩若元回家,自己則與謝臨意兩人把東西往裏搬。

“瀟瀟,我來就行,你歇會。”東西不多,不過一張小方桌和幾張凳子,謝臨意一人就搬進去了。

江瀟瀟便擰了個毛巾打算把桌子擦幹凈。

“我後日便走了。”

她早與謝臨意提過江庭書院的事,她只說她想去,謝臨意便也支持說讓她只管去。

聽到後日便要走了,謝臨意神情明顯有幾分錯愕,“這麽快?”

他拿過江瀟瀟手中的毛巾,低眼垂眉:“放心,反正我閑人一個,我去書院看你。”

江瀟瀟知道以他的身份進書院易如反掌,雖然心下歡喜,卻忍不住嗔道:“你也別總是來……”

“可是我想你啊。”

“別說胡話了。”江瀟瀟掩住羞赧,奪回他手中的毛巾,“你別擦了,越擦越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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