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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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通明的華麗客廳裏, 方筱樂坐在輪椅中看書，她很享受睡前這段完全屬於自己的閱讀時光，讀書總是能令她安靜下來。
只是, 今日的環境實在不適合閱讀，“不速之客”不僅沒有離開的意思, 還一直制造各種聲音幹擾她。
方筱樂微蹙起眉頭, 餘光不悅地瞥了沙發上的人一眼。
好不容易才引起她的註意，可是喬牧嶼的高興情緒卻沒能維持三秒鐘。
手機響了，半躺著的喬牧嶼坐直身體，拿過擱在茶幾上的手機，聽度假村經理的電話匯報。
“喬總，剛剛客房部確認說, 那位顧先生今晚就辦理入住了, 房間訂了三天，總統套。”
“嗯, 知道了。”喬牧嶼幾不可聞地冷哼一聲, 隨即利落掛斷電話。
掃把星這麽快就到了，卻並沒有馬上聯系方筱樂，毫無疑問這是想給他媳婦一個驚喜呢。
眸色沈了沈，喬牧嶼不動聲色轉頭向方筱樂望望，沒有表露出任何負面情緒。
他也意識到之前那種扣留手機的行為過於低級幼稚了, 雖然並不認同盛柏洺的花心行為，但其某些言論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你騙她說手機丟了？這麽蠢的事你喬牧嶼做的？”
“對待女人，要攻心為上, 別耍沒用的小手段, 不然將來都是把柄。”
……
如今的喬牧嶼對這番話深以為然，他的確該好好學學愛屋及烏了, 縱然學不會，起碼 也得裝裝樣子，否則，他對顧北時越是抵觸排斥，姓顧的便越會得到方筱樂的同情與維護。
雖然掙了情敵錢，但是喬牧嶼沒有任何快感，顧北時的到來不在他的預期之內，至少不該這麽快，他跟方筱樂還沒開始獨處好好培養感情，在這個節骨眼上，方筱樂對他和對顧北時的態度不需要仔細想也能一目了然。
給姓顧的與方筱樂獨處的機會？不可能，他瘋了麽？這是底線。
啪的一聲。
喬牧嶼從沈思中回神，放下手機，擡起頭，發現是媳婦合書的聲音，只不過力道似乎有點大。
“我有點困，想休息了。”
任誰都會明白，這是在攆他走呢。
但某人下定決心要揣著明白裝糊塗。
喬牧嶼若無t其事起身，彎起唇，朝方筱樂大步而去，在他開口以前，兩手已附上輪椅把手，極自然地推著就邁開了步子。
“明白，這就帶你去洗漱。”
明白？
方筱樂一頭霧水，想也不想地仰起頭來拒絕：“不用了哥哥，許阿姨會幫忙。”
喬牧嶼沒有停止腳步，仍舊推著方筱樂，音柔字緩地解釋：“許阿姨這兩天在爸媽那邊照顧，已經過去了。”
“啊？”方筱樂楞了一下：“什麽時候的事？”
我過來的時候。
不過當然不會說實話。
“剛剛你看書的時候，”喬牧嶼言辭坦然：“媽發消息說老頭有些不舒服，找許阿姨過去幫襯兩天，讓我在這邊好好照顧你。”
“爸爸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方筱樂立刻緊張起來，眼中盡是擔憂的神色，她拿起手機喃喃道：“我還是打電話問下媽媽。”
“別打了，”喬牧嶼直接傾身將手機沒收，勸慰的語氣溫柔得不像話：“沒有大礙，這會兒已經休息了，不放心的話明天帶你過去。”
方筱樂很不滿：“那你剛剛怎麽不告訴我？”
喬牧嶼將方筱樂推進富麗寬敞的浴室，坐在浴缸邊緣望著她，盯了好一陣，之後答非所問：“方筱樂，要是我生病了，你也會這樣緊張麽？”
又是那種眼神。
方筱樂很不自在，本能靠後，臉也轉向別處，不肯看他。
喬牧嶼有些心塞，問這種自討苦吃的問題也是活該。
從前的方筱樂，總是將他看得比她自己更重要，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他好，他開心，他幸福，每每回憶起這些，眼眶總是會情難自禁地泛濕。
他揮霍得太久，而時光卻從不肯回頭。
方筱樂不想跟他僵持著探討沒意義的事，她現在只想快點把人打發走，可是目光才一對視就被嚇了一跳。
“你幹嘛？”
方筱樂戒備起來，這是幹什麽？為什麽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樣子？
“我知道，大概我快病死了你也不會真的心疼，怪我過去對你太糟。”
“……”
他的聲音低緩又失落：“怪我成熟太晚，怪我不懂珍惜，怪我……”
“停！”方筱樂很無語，她擡手做出阻止動作：“我對天發誓，我方筱樂可從來沒有過盼著你生病的念頭。”
喬牧嶼趁機捉住她的手納入掌心：“可是你都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什麽問題？”往回拽手沒有成功，她開始不耐煩了。
他還真的鍥而不舍：“我生病的話，你會不會擔心？”
“我怎麽知道！等你生病了再說！”
“看看，”喬牧嶼捏她的手：“還說沒盼著我生病。”
“喬牧嶼！”
“嗯？”
“我要許阿姨，你過去照顧爸爸吧！”
“我照顧不好爸，他現在看見我就血壓高。”
那我的血壓就不高嗎？
不想被他繼續按摩手指，方筱樂用力把手抽了回來，心裏怪怪的，實在很不是滋味。她決定現在就試試從杜旻那裏悟到的辦法，如果她也做個處處“管教”哥哥的妹妹，喬牧嶼一定就會對她唯恐避之不及吧？
“哥——”
話沒說完便被打斷。
“不要叫我哥，”他是真的情難自禁，兩手捧起她的臉來，嚴肅又深情地糾正：“喬牧嶼，牧嶼，隨你叫，就是別叫哥，記住沒？”
“為什麽？”
為什麽。
他眼中有覆雜的情緒反覆糾纏，他也真的很想告訴她，究竟為什麽。
咽下苦澀，他開始故作玩世不恭：“因為我不習慣，從小到大你都沒叫過哥，怎麽醒了之後全忘了？”
她眨眨眼睛，著實有些詫異。
全忘了？忘了什麽？方筱樂並不相信他說的話，也不認為自己的記憶有所缺失，只是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與他糾纏，既然不喜歡聽她喊“哥”，那她不喊就是了，反正她也的確不是真心想叫哥的，倒更落得自在。
“行吧，那以後就‘喬牧嶼’，這是你自己要求的，不能怪我不禮貌。”
喬牧嶼受用一笑，心情都明朗了。
“來吧，先給你洗頭。”說著就彎身將方筱樂抱起來，而後將她放在一旁的按摩躺椅上，而後將襯衫袖挽起兩圈，開始專註洗發工作。
事已至此，方筱樂也沒再開口拒絕，事實上，在醫院住著的那段日子裏，喬牧嶼將她照顧的很好，包括剛住進來那天，許阿姨幫她洗漱時還曾提過一回：“筱樂呀，牧嶼對你是真上心真細心，他特地安排人在浴室放了這張按摩躺椅，還有新裝的這些安全護欄……”
方筱樂那會兒是真不想再聽到有關“喬牧嶼”的一切事宜，因此也沒搭話。
但眼下再被他這樣細心照料時，想騙自己說心裏沒有一點感動也是假的。
曾經的他們水火難容，就連讀書時向他請教習題這種芝麻小事都要挨頓嘲諷，細數過往，他們之間就沒有什麽值得回顧的快樂記憶，可是，人是多麽奇怪多麽覆雜的物種啊，記仇又心軟。
躺在按摩椅上望天花板，方筱樂愜意地享受著哥哥的“服侍”，憑良心說，他手上的動作比許阿姨還要輕柔，許阿姨有時候會拽痛她。
百無聊賴，方筱樂狀似無意地忽然開口探問：“你跟沈羽慈，是又分手了嗎？”
喬牧嶼心口一窒，手上的動作跟著停頓下來，臉色也難看許多。
他跟沈羽慈分手，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方筱樂卻不無遺憾：“我出事前你跟沈羽慈不是準備訂婚了嗎？我記得你們好像都開始試禮服了，那後來怎麽會又分手呀？”
快訂婚了，試禮服。
喬牧嶼感覺到，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下來。
如果時光能憐憫這一次，他再也不會去見任何人，他會提前下班，接她，然後開去婚紗店，一起試穿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訂婚禮服，他原本可以過得比誰都幸福。
在這一瞬間，喬牧嶼沖動得想將一切真相合盤托出。
他長久地註視著眼前人，內心在不斷考量後果。
“餵！”方筱樂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這果然是他不願直面的話題，方筱樂當即決定，再下一劑猛藥。
“我這是問到你的傷心處了嗎？說句真心話，這麽多年你只和沈羽慈談過戀愛，可見你是真的很喜歡她，我覺得她應該也是明白的，雖然不知道你們這回為什麽分開，不過女孩子嘛，都是需要哄的，只要肯用心，一切皆會有轉機。”
喬牧嶼已然徹底黑了臉，兩只手上沾滿白色泡沫，她的頭發還在他的掌心。
“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一把，”方筱樂雙目閃閃，連借口都準備好了：“你可別誤會我有什麽企圖啊，我只不過是想到你都三十了，我要是爸我也得血壓高，咱們喬家到底也算家大業大，爸媽肯定著急抱孫子呀。”
“說說吧，你們這回為什麽分手？我覺得我肯定能幫上你。”
那會兒從湖心島挨罵回來，喬牧嶼盤算得很好，從今天開始就跟媳婦兒形影不離了，攻心為上，忘了愛過他也好，從未愛過他也罷，都過去了，他們會有一個嶄新的未來。
可是眼下他終於清醒，想要迎接這個嶄新的未來，會有多艱難。
他生方筱樂的氣，怎麽就能一點一滴都不喜歡他了？還這麽開心從容得要幫他出謀劃策去討其他女人的歡心。
可是更生自己的氣，那種恨不得給自己幾巴掌的痛悔感令他胸口憋悶呼吸不暢。
方筱樂錯亂的記憶對他而言是一把致命的刀，而這把刀又恰恰是由他自己親手鑄成。
理智告訴他，眼下說出真相後將難以收場，但真的不想繼續這一話題。
“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不勞你操心。”喬牧嶼寒著臉，繼續給方筱樂的頭發按摩揉搓。
“聽許阿姨說，你連洗發水都幫我換成不辣眼睛的了，這麽細心體貼難道還討不了沈羽慈歡心？”
“方筱樂！”
“啊？”
“能不能不提她？難道你認為我對誰都這樣？”
這人好像真生氣了。
“行行，你快坐回去幫我把頭發洗完。”
困，想睡覺，但眼下也沒有別人可以依賴，該示弱還得示弱。不過她算看明白了，一提沈羽慈就炸毛，果然這姑娘就是他的逆鱗呀。
喬牧嶼不再吭聲，方筱樂也不肯說話，浴室裏只有間斷沖水的聲音。
意識到自己剛剛似乎太大聲了點，喬牧嶼的眉頭越蹙越緊。
又過一會兒，他鼓足勇氣——
“方筱樂。”
“啊？”她慢慢眨著眼睛，已經開始昏昏欲睡。
“我剛才情緒不好，不是沖你。”
“t啊。”
“以後……我們好好相處。”
“好啊。”
“現在和以後我都會好好對你。”
頭發總算洗幹凈了，他塗了兩遍護發營養膏，因為覺得方筱樂的頭發有些幹。
喬牧嶼對自己的勞動成果很是滿意。
閉著眼的姑娘無意識應話：“行。”
行？
他松開頭發，任它們自由垂落，再看一眼說“行”的姑娘——
“方筱樂？”
不再有應答，呼吸聲愈發均勻。
喬牧嶼莞爾，這樣都能睡著？虧他還在為自己剛剛的大聲行為愧疚不已。
拿來毛巾，細細地給她擦拭頭發，又擔心她會著涼，再取來大大的浴巾輕輕蓋上。想起濕著頭發入睡可能頭痛，他又趕快找出吹風機來，喬牧嶼很慶幸，慶幸自己提前叮囑經理換了靜音吹風機。
方筱樂睡得很沈，連喬牧嶼幫她洗腳都沒有醒。
她還做了一個很美很美的夢。
夢裏，她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她追了對方很久。
後來，終於有一天，他向她求了婚。
煙花很大也很絢爛，只是很可惜，她始終也看不清楚對方的臉，但這並不影響她的唇角甜甜揚起。
喬牧嶼將床頭燈調暗，再一垂眼便看到她唇邊彎起的弧度。
他也舒心一笑。
“傻樂什麽？夢到我了？”
*
方筱樂住的豪華套房有好幾間客臥，許阿姨住一間，其餘都空著。
第二日清早，六點鐘不到，喬牧嶼人已經醒了。
他關掉手機鬧鈴，掀開被子從床上一躍而起。
困還是困的，不過今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會情敵。
照昨晚的情況分析，顧北時應該還沒有跟方筱樂聯系，那麽他一定要趕在掃把星跟方筱樂聯系前，親自通知她：顧北時來了。
這樣就可以將所謂的驚喜完美破壞掉。
這個辦法是盛柏洺昨晚貢獻的，喬牧嶼覺得甚是可行。
刮胡子。
洗漱。
換一身從前被她誇帥的衣服。
喬牧嶼將自己整理妥帖，神清氣爽地出了門。
方筱樂習慣了早睡早起，六點鐘不到她便醒了，想呼叫許阿姨來幫忙，轉念意識到許阿姨去了島上。
房間裏供她差使的人大概只有喬牧嶼，既如此，還是不客氣為好。
手機有消息進來，她拿來看——
“醒了嗎？”
嘿，真是怪敬業的，她都還沒差使呢。方筱樂回：“嗯。”
五秒鐘不到，門開了，方筱樂下意識擡頭，接著就看見西裝筆挺的喬牧嶼大步而來，臉上眼中都是笑。
“你起這麽早？”
喬牧嶼展顏笑得更燦爛了，長腿一邁，幾步走到方筱樂身邊來，挨著她坐下，含情脈脈發言：“不早了，這都馬上六點了，睡飽沒？”
“……”
方筱樂頭發微亂，粉唇微嘟，大眼睛黑亮亮，喬牧嶼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
“告訴你件事。”
“什麽事？”
喬牧嶼又湊近一些，語氣溫柔的不像話，並盡量使自己的神情看起來大氣有風度——
“顧北時來了，我接你去見他，咱們得好好招待一下人家。”
方筱樂呆住：“啊？什麽時候？”說著拿起手機確認，可是並沒有來自顧北時的消息。
很好，這種震驚的表情正說明他將顧北時的“驚喜計劃”成功破壞，喬牧嶼很滿意。
“應該是昨天半夜的時候，今早客房經理告訴我的。”
“哦，”方筱樂內心有點小雀躍，轉而又覺得哪裏不對，眨眨眼，看著他問：“客房經理為什麽要告訴你這個？”
喬牧嶼微一聳肩，神色再自然不過：“因為我有交代他們留意‘顧北時’這個名字，畢竟是你的好朋友，如果來了當然得實心實意盡地主之誼。”
望著他人畜無害的笑，方筱樂有片刻狐疑。
“知道你在想什麽，”喬牧嶼伸手捏捏她的臉：“之前我跟他有些誤會，趁這個機會解開不是很好麽？”
“你們也不熟，能有什麽誤會？”
方筱樂冷笑：“再說了，就算你們有誤會，那你就可以隨便刪除我微信裏的朋友嗎？”
起大早過來可不是為了惹她不高興的。喬牧嶼識趣地點點頭，想了想，掏出手機遞過去，小心翼翼哄著商量著：“我知道錯了，這樣，你看看我微信裏你想刪誰，憑你處理，之後你就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可不可以？”
方筱樂瞪他一眼，她才沒那麽幼稚。
喬牧嶼覺得氣氛實在不錯，於是又往媳婦眼皮底下湊湊，語氣這會兒變得寵溺又無奈：“的確是我做的不對，為了表示誠意，客房部特地給他安排了總統套，規格跟你這間不相上下，這件事以後就翻篇了行不行？”
方筱樂委實震驚：“總統套？”也用不著這麽奢侈啊。
其實她根本不想住這麽華麗的房間，但是喬墨懷不同意，一定要她住這裏，說是如果平時不想出門的話，屋子裏足夠寬敞也可以散散步。
“不是什麽大事，你的好朋友當然是我們家重要的客人，而且我在國外那會兒他也幫了你很多，我們現在有機會以最高待遇招待人家是應該的。”
說這話的喬牧嶼異常平靜真誠。
此刻方筱樂內心簡直五味雜陳。
都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喬牧嶼眉開眼笑彎身抱人：“先下床洗漱吧，昨晚洗個頭發你就睡著了，牙都沒來得及刷，我半夜才想起來許阿姨說你晚飯後吃糖的事，下回記得吃完糖就刷牙。”
……
清晨七點鐘，顧北時換了套灰色西裝，一切都收拾妥當，估摸方筱樂應該醒了，便準備打電話約她見面。
內心的喜悅無以言表，許久未見，不知她變成什麽樣子，瘦了還是胖了？出院以後可還開心？無法走路的事實是否令她恐懼慌亂？顧北時很自責，他本該早點出現的，在她那樣艱難的時刻，身邊卻沒有他。
不過還好，他總算來了，沒有來的太遲。
奈何世事多變，顧北時的電話尚未撥出，方筱樂的電話倒是打了進來。
線路裏依舊是令他嘴角上揚的輕快聲音，悅耳動聽——
“同桌我要狠狠批評你，怎麽還能搞偷襲呢。”
顧北時怔了怔：“你怎麽知道我來了？”
“聽我哥說的，太不夠意思了，昨晚就應該通知我接你的！”
原來如此。
顧北時哂笑，他就知道，昨晚辦理入住的時候有貓膩。
“已經起床了吧？我先去餐廳等你，給你發位置，見面再聊，掛啦。”
“好，我這就過去。”
掛斷電話，顧北時陷入懊悔的情緒。
早知如此，昨晚抵達的時候就應該直接聯系她的，那樣的話，便不會被喬牧嶼占去先機。
所以，昨晚辦完入住的時候，喬牧嶼就已經知道他來了。
這裏是喬家的地盤，想監視某個人的一舉一動再容易不過，更何況他在喬牧嶼那裏，應該算得上是威脅重大罷，不然當初又何必強行給方筱樂安排轉院，之後又將他的聯系方式完全刪去，徹底隔絕了與方筱樂的聯絡可能。
但無所謂，因為這一次，他要做出些改變，為方筱樂，也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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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今日的環境實在不適合閱讀，“不速之客”不僅沒有離開的意思, 還一直制造各種聲音幹擾她。
方筱樂微蹙起眉頭, 餘光不悅地瞥了沙發上的人一眼。
好不容易才引起她的註意，可是喬牧嶼的高興情緒卻沒能維持三秒鐘。
手機響了，半躺著的喬牧嶼坐直身體，拿過擱在茶幾上的手機，聽度假村經理的電話匯報。
“喬總，剛剛客房部確認說, 那位顧先生今晚就辦理入住了, 房間訂了三天，總統套。”
“嗯, 知道了。”喬牧嶼幾不可聞地冷哼一聲, 隨即利落掛斷電話。
掃把星這麽快就到了，卻並沒有馬上聯系方筱樂，毫無疑問這是想給他媳婦一個驚喜呢。
眸色沈了沈，喬牧嶼不動聲色轉頭向方筱樂望望，沒有表露出任何負面情緒。
他也意識到之前那種扣留手機的行為過於低級幼稚了, 雖然並不認同盛柏洺的花心行為，但其某些言論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你騙她說手機丟了？這麽蠢的事你喬牧嶼做的？”
“對待女人，要攻心為上, 別耍沒用的小手段, 不然將來都是把柄。”
……
如今的喬牧嶼對這番話深以為然，他的確該好好學學愛屋及烏了, 縱然學不會，起碼 也得裝裝樣子，否則，他對顧北時越是抵觸排斥，姓顧的便越會得到方筱樂的同情與維護。
雖然掙了情敵錢，但是喬牧嶼沒有任何快感，顧北時的到來不在他的預期之內，至少不該這麽快，他跟方筱樂還沒開始獨處好好培養感情，在這個節骨眼上，方筱樂對他和對顧北時的態度不需要仔細想也能一目了然。
給姓顧的與方筱樂獨處的機會？不可能，他瘋了麽？這是底線。
啪的一聲。
喬牧嶼從沈思中回神，放下手機，擡起頭，發現是媳婦合書的聲音，只不過力道似乎有點大。
“我有點困，想休息了。”
任誰都會明白，這是在攆他走呢。
但某人下定決心要揣著明白裝糊塗。
喬牧嶼若無t其事起身，彎起唇，朝方筱樂大步而去，在他開口以前，兩手已附上輪椅把手，極自然地推著就邁開了步子。
“明白，這就帶你去洗漱。”
明白？
方筱樂一頭霧水，想也不想地仰起頭來拒絕：“不用了哥哥，許阿姨會幫忙。”
喬牧嶼沒有停止腳步，仍舊推著方筱樂，音柔字緩地解釋：“許阿姨這兩天在爸媽那邊照顧，已經過去了。”
“啊？”方筱樂楞了一下：“什麽時候的事？”
我過來的時候。
不過當然不會說實話。
“剛剛你看書的時候，”喬牧嶼言辭坦然：“媽發消息說老頭有些不舒服，找許阿姨過去幫襯兩天，讓我在這邊好好照顧你。”
“爸爸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方筱樂立刻緊張起來，眼中盡是擔憂的神色，她拿起手機喃喃道：“我還是打電話問下媽媽。”
“別打了，”喬牧嶼直接傾身將手機沒收，勸慰的語氣溫柔得不像話：“沒有大礙，這會兒已經休息了，不放心的話明天帶你過去。”
方筱樂很不滿：“那你剛剛怎麽不告訴我？”
喬牧嶼將方筱樂推進富麗寬敞的浴室，坐在浴缸邊緣望著她，盯了好一陣，之後答非所問：“方筱樂，要是我生病了，你也會這樣緊張麽？”
又是那種眼神。
方筱樂很不自在，本能靠後，臉也轉向別處，不肯看他。
喬牧嶼有些心塞，問這種自討苦吃的問題也是活該。
從前的方筱樂，總是將他看得比她自己更重要，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他好，他開心，他幸福，每每回憶起這些，眼眶總是會情難自禁地泛濕。
他揮霍得太久，而時光卻從不肯回頭。
方筱樂不想跟他僵持著探討沒意義的事，她現在只想快點把人打發走，可是目光才一對視就被嚇了一跳。
“你幹嘛？”
方筱樂戒備起來，這是幹什麽？為什麽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樣子？
“我知道，大概我快病死了你也不會真的心疼，怪我過去對你太糟。”
“……”
他的聲音低緩又失落：“怪我成熟太晚，怪我不懂珍惜，怪我……”
“停！”方筱樂很無語，她擡手做出阻止動作：“我對天發誓，我方筱樂可從來沒有過盼著你生病的念頭。”
喬牧嶼趁機捉住她的手納入掌心：“可是你都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什麽問題？”往回拽手沒有成功，她開始不耐煩了。
他還真的鍥而不舍：“我生病的話，你會不會擔心？”
“我怎麽知道！等你生病了再說！”
“看看，”喬牧嶼捏她的手：“還說沒盼著我生病。”
“喬牧嶼！”
“嗯？”
“我要許阿姨，你過去照顧爸爸吧！”
“我照顧不好爸，他現在看見我就血壓高。”
那我的血壓就不高嗎？
不想被他繼續按摩手指，方筱樂用力把手抽了回來，心裏怪怪的，實在很不是滋味。她決定現在就試試從杜旻那裏悟到的辦法，如果她也做個處處“管教”哥哥的妹妹，喬牧嶼一定就會對她唯恐避之不及吧？
“哥——”
話沒說完便被打斷。
“不要叫我哥，”他是真的情難自禁，兩手捧起她的臉來，嚴肅又深情地糾正：“喬牧嶼，牧嶼，隨你叫，就是別叫哥，記住沒？”
“為什麽？”
為什麽。
他眼中有覆雜的情緒反覆糾纏，他也真的很想告訴她，究竟為什麽。
咽下苦澀，他開始故作玩世不恭：“因為我不習慣，從小到大你都沒叫過哥，怎麽醒了之後全忘了？”
她眨眨眼睛，著實有些詫異。
全忘了？忘了什麽？方筱樂並不相信他說的話，也不認為自己的記憶有所缺失，只是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與他糾纏，既然不喜歡聽她喊“哥”，那她不喊就是了，反正她也的確不是真心想叫哥的，倒更落得自在。
“行吧，那以後就‘喬牧嶼’，這是你自己要求的，不能怪我不禮貌。”
喬牧嶼受用一笑，心情都明朗了。
“來吧，先給你洗頭。”說著就彎身將方筱樂抱起來，而後將她放在一旁的按摩躺椅上，而後將襯衫袖挽起兩圈，開始專註洗發工作。
事已至此，方筱樂也沒再開口拒絕，事實上，在醫院住著的那段日子裏，喬牧嶼將她照顧的很好，包括剛住進來那天，許阿姨幫她洗漱時還曾提過一回：“筱樂呀，牧嶼對你是真上心真細心，他特地安排人在浴室放了這張按摩躺椅，還有新裝的這些安全護欄……”
方筱樂那會兒是真不想再聽到有關“喬牧嶼”的一切事宜，因此也沒搭話。
但眼下再被他這樣細心照料時，想騙自己說心裏沒有一點感動也是假的。
曾經的他們水火難容，就連讀書時向他請教習題這種芝麻小事都要挨頓嘲諷，細數過往，他們之間就沒有什麽值得回顧的快樂記憶，可是，人是多麽奇怪多麽覆雜的物種啊，記仇又心軟。
躺在按摩椅上望天花板，方筱樂愜意地享受著哥哥的“服侍”，憑良心說，他手上的動作比許阿姨還要輕柔，許阿姨有時候會拽痛她。
百無聊賴，方筱樂狀似無意地忽然開口探問：“你跟沈羽慈，是又分手了嗎？”
喬牧嶼心口一窒，手上的動作跟著停頓下來，臉色也難看許多。
他跟沈羽慈分手，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方筱樂卻不無遺憾：“我出事前你跟沈羽慈不是準備訂婚了嗎？我記得你們好像都開始試禮服了，那後來怎麽會又分手呀？”
快訂婚了，試禮服。
喬牧嶼感覺到，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下來。
如果時光能憐憫這一次，他再也不會去見任何人，他會提前下班，接她，然後開去婚紗店，一起試穿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訂婚禮服，他原本可以過得比誰都幸福。
在這一瞬間，喬牧嶼沖動得想將一切真相合盤托出。
他長久地註視著眼前人，內心在不斷考量後果。
“餵！”方筱樂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這果然是他不願直面的話題，方筱樂當即決定，再下一劑猛藥。
“我這是問到你的傷心處了嗎？說句真心話，這麽多年你只和沈羽慈談過戀愛，可見你是真的很喜歡她，我覺得她應該也是明白的，雖然不知道你們這回為什麽分開，不過女孩子嘛，都是需要哄的，只要肯用心，一切皆會有轉機。”
喬牧嶼已然徹底黑了臉，兩只手上沾滿白色泡沫，她的頭發還在他的掌心。
“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一把，”方筱樂雙目閃閃，連借口都準備好了：“你可別誤會我有什麽企圖啊，我只不過是想到你都三十了，我要是爸我也得血壓高，咱們喬家到底也算家大業大，爸媽肯定著急抱孫子呀。”
“說說吧，你們這回為什麽分手？我覺得我肯定能幫上你。”
那會兒從湖心島挨罵回來，喬牧嶼盤算得很好，從今天開始就跟媳婦兒形影不離了，攻心為上，忘了愛過他也好，從未愛過他也罷，都過去了，他們會有一個嶄新的未來。
可是眼下他終於清醒，想要迎接這個嶄新的未來，會有多艱難。
他生方筱樂的氣，怎麽就能一點一滴都不喜歡他了？還這麽開心從容得要幫他出謀劃策去討其他女人的歡心。
可是更生自己的氣，那種恨不得給自己幾巴掌的痛悔感令他胸口憋悶呼吸不暢。
方筱樂錯亂的記憶對他而言是一把致命的刀，而這把刀又恰恰是由他自己親手鑄成。
理智告訴他，眼下說出真相後將難以收場，但真的不想繼續這一話題。
“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不勞你操心。”喬牧嶼寒著臉，繼續給方筱樂的頭發按摩揉搓。
“聽許阿姨說，你連洗發水都幫我換成不辣眼睛的了，這麽細心體貼難道還討不了沈羽慈歡心？”
“方筱樂！”
“啊？”
“能不能不提她？難道你認為我對誰都這樣？”
這人好像真生氣了。
“行行，你快坐回去幫我把頭發洗完。”
困，想睡覺，但眼下也沒有別人可以依賴，該示弱還得示弱。不過她算看明白了，一提沈羽慈就炸毛，果然這姑娘就是他的逆鱗呀。
喬牧嶼不再吭聲，方筱樂也不肯說話，浴室裏只有間斷沖水的聲音。
意識到自己剛剛似乎太大聲了點，喬牧嶼的眉頭越蹙越緊。
又過一會兒，他鼓足勇氣——
“方筱樂。”
“啊？”她慢慢眨著眼睛，已經開始昏昏欲睡。
“我剛才情緒不好，不是沖你。”
“t啊。”
“以後……我們好好相處。”
“好啊。”
“現在和以後我都會好好對你。”
頭發總算洗幹凈了，他塗了兩遍護發營養膏，因為覺得方筱樂的頭發有些幹。
喬牧嶼對自己的勞動成果很是滿意。
閉著眼的姑娘無意識應話：“行。”
行？
他松開頭發，任它們自由垂落，再看一眼說“行”的姑娘——
“方筱樂？”
不再有應答，呼吸聲愈發均勻。
喬牧嶼莞爾，這樣都能睡著？虧他還在為自己剛剛的大聲行為愧疚不已。
拿來毛巾，細細地給她擦拭頭發，又擔心她會著涼，再取來大大的浴巾輕輕蓋上。想起濕著頭發入睡可能頭痛，他又趕快找出吹風機來，喬牧嶼很慶幸，慶幸自己提前叮囑經理換了靜音吹風機。
方筱樂睡得很沈，連喬牧嶼幫她洗腳都沒有醒。
她還做了一個很美很美的夢。
夢裏，她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她追了對方很久。
後來，終於有一天，他向她求了婚。
煙花很大也很絢爛，只是很可惜，她始終也看不清楚對方的臉，但這並不影響她的唇角甜甜揚起。
喬牧嶼將床頭燈調暗，再一垂眼便看到她唇邊彎起的弧度。
他也舒心一笑。
“傻樂什麽？夢到我了？”
*
方筱樂住的豪華套房有好幾間客臥，許阿姨住一間，其餘都空著。
第二日清早，六點鐘不到，喬牧嶼人已經醒了。
他關掉手機鬧鈴，掀開被子從床上一躍而起。
困還是困的，不過今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會情敵。
照昨晚的情況分析，顧北時應該還沒有跟方筱樂聯系，那麽他一定要趕在掃把星跟方筱樂聯系前，親自通知她：顧北時來了。
這樣就可以將所謂的驚喜完美破壞掉。
這個辦法是盛柏洺昨晚貢獻的，喬牧嶼覺得甚是可行。
刮胡子。
洗漱。
換一身從前被她誇帥的衣服。
喬牧嶼將自己整理妥帖，神清氣爽地出了門。
方筱樂習慣了早睡早起，六點鐘不到她便醒了，想呼叫許阿姨來幫忙，轉念意識到許阿姨去了島上。
房間裏供她差使的人大概只有喬牧嶼，既如此，還是不客氣為好。
手機有消息進來，她拿來看——
“醒了嗎？”
嘿，真是怪敬業的，她都還沒差使呢。方筱樂回：“嗯。”
五秒鐘不到，門開了，方筱樂下意識擡頭，接著就看見西裝筆挺的喬牧嶼大步而來，臉上眼中都是笑。
“你起這麽早？”
喬牧嶼展顏笑得更燦爛了，長腿一邁，幾步走到方筱樂身邊來，挨著她坐下，含情脈脈發言：“不早了，這都馬上六點了，睡飽沒？”
“……”
方筱樂頭發微亂，粉唇微嘟，大眼睛黑亮亮，喬牧嶼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
“告訴你件事。”
“什麽事？”
喬牧嶼又湊近一些，語氣溫柔的不像話，並盡量使自己的神情看起來大氣有風度——
“顧北時來了，我接你去見他，咱們得好好招待一下人家。”
方筱樂呆住：“啊？什麽時候？”說著拿起手機確認，可是並沒有來自顧北時的消息。
很好，這種震驚的表情正說明他將顧北時的“驚喜計劃”成功破壞，喬牧嶼很滿意。
“應該是昨天半夜的時候，今早客房經理告訴我的。”
“哦，”方筱樂內心有點小雀躍，轉而又覺得哪裏不對，眨眨眼，看著他問：“客房經理為什麽要告訴你這個？”
喬牧嶼微一聳肩，神色再自然不過：“因為我有交代他們留意‘顧北時’這個名字，畢竟是你的好朋友，如果來了當然得實心實意盡地主之誼。”
望著他人畜無害的笑，方筱樂有片刻狐疑。
“知道你在想什麽，”喬牧嶼伸手捏捏她的臉：“之前我跟他有些誤會，趁這個機會解開不是很好麽？”
“你們也不熟，能有什麽誤會？”
方筱樂冷笑：“再說了，就算你們有誤會，那你就可以隨便刪除我微信裏的朋友嗎？”
起大早過來可不是為了惹她不高興的。喬牧嶼識趣地點點頭，想了想，掏出手機遞過去，小心翼翼哄著商量著：“我知道錯了，這樣，你看看我微信裏你想刪誰，憑你處理，之後你就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可不可以？”
方筱樂瞪他一眼，她才沒那麽幼稚。
喬牧嶼覺得氣氛實在不錯，於是又往媳婦眼皮底下湊湊，語氣這會兒變得寵溺又無奈：“的確是我做的不對，為了表示誠意，客房部特地給他安排了總統套，規格跟你這間不相上下，這件事以後就翻篇了行不行？”
方筱樂委實震驚：“總統套？”也用不著這麽奢侈啊。
其實她根本不想住這麽華麗的房間，但是喬墨懷不同意，一定要她住這裏，說是如果平時不想出門的話，屋子裏足夠寬敞也可以散散步。
“不是什麽大事，你的好朋友當然是我們家重要的客人，而且我在國外那會兒他也幫了你很多，我們現在有機會以最高待遇招待人家是應該的。”
說這話的喬牧嶼異常平靜真誠。
此刻方筱樂內心簡直五味雜陳。
都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喬牧嶼眉開眼笑彎身抱人：“先下床洗漱吧，昨晚洗個頭發你就睡著了，牙都沒來得及刷，我半夜才想起來許阿姨說你晚飯後吃糖的事，下回記得吃完糖就刷牙。”
……
清晨七點鐘，顧北時換了套灰色西裝，一切都收拾妥當，估摸方筱樂應該醒了，便準備打電話約她見面。
內心的喜悅無以言表，許久未見，不知她變成什麽樣子，瘦了還是胖了？出院以後可還開心？無法走路的事實是否令她恐懼慌亂？顧北時很自責，他本該早點出現的，在她那樣艱難的時刻，身邊卻沒有他。
不過還好，他總算來了，沒有來的太遲。
奈何世事多變，顧北時的電話尚未撥出，方筱樂的電話倒是打了進來。
線路裏依舊是令他嘴角上揚的輕快聲音，悅耳動聽——
“同桌我要狠狠批評你，怎麽還能搞偷襲呢。”
顧北時怔了怔：“你怎麽知道我來了？”
“聽我哥說的，太不夠意思了，昨晚就應該通知我接你的！”
原來如此。
顧北時哂笑，他就知道，昨晚辦理入住的時候有貓膩。
“已經起床了吧？我先去餐廳等你，給你發位置，見面再聊，掛啦。”
“好，我這就過去。”
掛斷電話，顧北時陷入懊悔的情緒。
早知如此，昨晚抵達的時候就應該直接聯系她的，那樣的話，便不會被喬牧嶼占去先機。
所以，昨晚辦完入住的時候，喬牧嶼就已經知道他來了。
這裏是喬家的地盤，想監視某個人的一舉一動再容易不過，更何況他在喬牧嶼那裏，應該算得上是威脅重大罷，不然當初又何必強行給方筱樂安排轉院，之後又將他的聯系方式完全刪去，徹底隔絕了與方筱樂的聯絡可能。
但無所謂，因為這一次，他要做出些改變，為方筱樂，也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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