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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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大周升雲二年, 皇帝就駕崩了。
只是史冊上，也沒有記下，究竟是什麽原因, 只是前因後果不清楚的一句“壽終”。
赤緹捏著葡萄，問：“你不想他嗎？”
兜兜轉轉, 沒有想到皇帝的十二色琉冕會戴在她的頭上, 雲霽扯了一顆她手裏的葡萄，道：“有一點吧。”
她總會想到聊蒼魂魄散盡露出來那一刻露出來的眼神。
他說：“阿霽, 販夫走卒是我，街邊貨郎是我, 海外游商也是我。”
可是雲霽想不起來。
這些歲月太長了。
當時姑射山將她帶出來的少年皇帝，眼神亮晶晶地和她講“阿霽，這是喜歡”的人, 最終還是困在了自己縛的繭裏。
彼時天光薄雲初啟雪, 遠山曙色暈染成霞。
赤緹最後還是忍不住, 問：“地脈與你我走過的赤木郡有關嗎？阿霽？”
“有關。”
雲霽抿嘴，她的白發今日是宮女梳的，明明還是銅錢辮, 卻總感覺還差了些什麽。
李雲生端著瓜果碟子過來，放在赤緹的身邊，坐在那裏，聽雲霽慢慢道來。
“大周剛立國的驚鴻二十九年，我將應龍鎮入雲州, 接下來, 聊蒼以雲州應龍為引, 打造了一條地脈，他的一半魂魄成了地脈底下, ‘無水陵’中的守陵人。地脈指著小瀛洲，於是沾染了些因果的我，也成了地脈供奉著的小瀛洲神仙。”
“聊蒼一半剩下的魂魄，繼續輪回。”
雲霽講到這兒的時候有些停頓。她也不知道輪回了多少次。
販夫走卒是他，街邊貨郎是他，海外游商也是他。
她每一次從小瀛洲回到中州，相逢擦肩的許多人都是他。
“直到今世。”雲霽略去了與狐七哥，亢龍刀等人的淵源，道，“因為牽絲娘娘，蛇蠻等人，導致地脈崩斷。”
“我藏在地底下和扶桑塔上的神觀現世了。”
“在雲州的應龍即將探出頭的那一刻，聊蒼用他千年守陵的魂魄鎮上了。”
雲霽剝了顆葡萄，放進嘴裏，似是在安撫赤緹：“長灤雖然逃了，但也已經回天乏術了，日後不會有這些災禍的。”
赤緹點頭，攥了下身邊男皇後的手，輕輕道：“國師。千年……”
“幸而沒有愛多憎至，恩甚怨生。”
雲霽聽到這一句話，眸光有一瞬間的怔然。
那是最初，赤緹問她，為什麽不願意去喜歡一次李驚風的時候，她回答的話。
大周的年號沒有變，依舊是“升雲”。
有雲州人說，天歲節那一日看到了巨龍，被神仙壓了下去，但大部分人都說是扯淡。
椿花依t舊十年五年開一次。
只是沒有再碰見落了滿身花的人了。
赤木郡的禁沙柳還在長，橫漠河笙歌不斷。
鷹衛隊在司令張庭告老還鄉之後也已經解散了。
張庭的脊背已經佝僂了，他私下常說，是年輕時候被一只白鳥叼到萬裏之外的雲州，一夜之間又被風吹回來落下的毛病，同僚罵他睡糊塗了。
張庭當然知道，這些神來鬼去的東西，其實都是真的。
他略有些不舍地將那一頭純黃色的十齋犬交到雲霽的手裏，仙人的相貌還是沒有變太多，張庭朝雲霽拱手，走的時候，聽見國師道：“往後順遂。”
之前在倒山觀哭喊著的鐘珊，瘋病本來是好了的，後來出皇城的時候，碰上已經贖身了的豆蔻，又被嚇出了病。
而後再過幾十年，升雲三十二年的時候，赤緹也同雲霽告了別了，雖說算不上高壽，但也是壽終正寢，與帝後合葬。
雲霽才發覺，自己身邊，竟然又只剩下一個人了。
她尋常總是不做夢的。
近年來總是做些夢。
她夢到有小少年，羞赧地與她講：“賤名二牛。”
後來她又夢見，在青雀塬的楓葉樹下，有人將她擁入懷抱中，哽咽著說：“我做什麽你才喜歡我？”
一旦故夢開始，就再難以轉圜。
有時候寒夜驚醒，雲霽習慣想要喚人，往日那個像是從來沒有眠過的人，卻再也沒有出現，替她拿來新的湯婆子，再把被角掖平整了。
悵然若失的感覺，像是冬日松柏冷香一同縈繞在鼻邊心尖。
後來的匡州。
傀儡戲還是一年一年唱著的。沒有人註意到少了一個叫做方茵，行跡古怪的班主。
匡州著名的三坊六巷裏還是搭著戲臺子，上邊有人用傀儡線拉了一個又一個木偶人，雲霽稍停下腳步，聽見有幾折耳熟的唱段。
攤車散著迷蒙的熱氣，跑腿的堂倌肩上搭著毛巾，請站在面前，看著如冰雪一般好看的姑娘進去吃一盞茶。
人間萬物琳瑯，都還沒有變過。
此刻薄雪之下抽出綠芽，寒梅仍在，雲霽支著腦袋，忽而想起。
當初與赤緹也這麽對坐吃過茶。
赤緹從風發女俠客，再到謨王，再到大周皇帝，最後下葬皇陵。再之前的白蒼帶著雲娘歸隱在了姑射山，豆蔻在鷂都謀了營生，後半生不嫁，卻算順遂，可惜前幾日，雲霽才和鄰裏街坊的人，一同將無後的她下葬。
雲霽就像是一支遺落早春的梅花，竟已經無人可以再說話了。
三坊之間，有個大臺子。上邊綁了紅綢緞，還有幾只胡亂飛的鷂雀。
雲霽定睛，不是活的鷂雀，是用傀儡線串起來的，繞著那四四方方一個臺子飛舞著。
後邊有傀儡師，用線串了個彩衣人，後邊拖著兩塊長白布帛，繞了個圈兒，然後旁邊抱著琵琶的人咿咿呀呀開始唱了起來。
“降雲海伏紅龍，椿花落……”
老樂師掐著嗓子，嗓音七彎八繞過了一個旋兒，等傀儡師把那個彩衣傀儡和黑衣傀儡擠在一塊兒之後，再接上最後一句，“棄中州赴瀛洲，同白首——”
雲霽盯著那兩個木傀儡人，看了半天，終於從那彩帛之中，找到了些許形狀來，那是她和聊蒼。
旁邊座上有稚童已經不明白這是哪些事兒了，懵懵懂懂擡頭。
旁側有個較年長的人與她解釋：“是太皇帝，聽說史書上標記著‘病逝駕崩’，實際上，是跟著當時驚鴻一現，有通天本領的國師一塊兒去海上瀛洲成仙白首了。”
那稚童似懂非懂應了一聲。
雲霽坐在那兒，她的翅膀已經很久沒有用了，上邊還綁著聊蒼許久之前綁上的紅線。
直到落日重霞，輕煙遠沙。
橫漠河外，有個人提著漁簍子，搖搖晃晃就過來了。
他腿腳有些不好，穿過匡州三坊六巷縱橫阡陌，推開了那一扇木門。
他講話語調輕輕的，咕噥著：“長灤，日落了。”
他將魚簍子放在木桌上，顫顫巍巍生了火。
以前鷂都那些紙醉金迷的日子像是細沙被河水帶走，他已經記不清了。當初馭龍司雕金的馬車裏載著橫漠河和不渡海尋來的魚種和明珠，送來他心上人的日子已經是數十年之前。
方恨水的掌心生了厚繭。
他最終還是沒有生起火，稀裏糊塗講了幾句話，就倒在了水缸子旁。
人死之時，應當是有走馬燈的，那些老舊的回憶突然清晰了，方恨水想起，自己幼時被丟進不渡海，有一只紅蛟龍一邊罵他是蠢貨，一邊一次次將他帶回岸上，後來他被接走，對著禦案前的奏折發愁，化了人形的紅龍跳出來，撒出一團水，還是罵他蠢貨。
還有祥光影裏，金裝玉砌的宮殿中，珠翠明珠炫轉熒煌。
後來舊憶蒙塵，宮殿變成匡州三坊六巷一處小小落灰的宅院。
此刻，水缸前，還有一只紅魚，長條縮在那兒，跟地裏的紅泥鰍似的。
自從當初長灤帶著他離開鷂都後，方恨水的傷好了，她卻每況愈下，直到如今。
“恐怕不能給你換水了。”
大周升雲三十三年，早春，方恨水閉上了眼睛。
以前那些事情，也都無人再記下了。
————————
“這孩子生來就沈默寡淡不多話的。”
匡州，笑屍山。
春日的花重新開了。但是此處來往的人還是少。
山上老仙人的廟翻修過兩次後，也沒有人再管，今日卻難得再有人聲。
有人急急從山裏出來，攜著些風雪松香。
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右手搭在一位有些瘦，身量高高的少年身上。
“老仙人。”雲霽頷首。
老嫗笑了笑，把少年往雲霽面前一推，道：“仙人，給他取個名字吧。這孩子沒爹沒娘，天生地長的。”
雲霽看著少年那雙睡鳳眼，帶著些羞赧清澈地望著她，眼下一顆紅痣。
她似乎回憶起了什麽，模模糊糊笑了一下，道：“驚風。”
“叫驚風吧？”
明明此刻山間也無風。
少年眉眼驀地一彎，像是雪山一汪泉眼，輕聲道：“仙人姐姐，我喜歡。”
老嫗像是強買強賣，松開了手，道：“我腿腳已經不便，去不了多遠的地方，最多不過帶他去笑鎮的集市放一放風箏。仙人福澤綿長，日後海上神洲，車馬鷂都，都可以帶他去，驚風從此就拜托仙人了。”
雲霽沒來得及推拒，老嫗就健步如飛離開，只留下少年一個人。
風吹花落，鷂雀黃鸝聲碎碎。
站在雲霽面前的人怯生生開了口：“仙人，我好像很喜歡你。”
“好像生來，就特別特別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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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史冊上，也沒有記下，究竟是什麽原因, 只是前因後果不清楚的一句“壽終”。
赤緹捏著葡萄，問：“你不想他嗎？”
兜兜轉轉, 沒有想到皇帝的十二色琉冕會戴在她的頭上, 雲霽扯了一顆她手裏的葡萄，道：“有一點吧。”
她總會想到聊蒼魂魄散盡露出來那一刻露出來的眼神。
他說：“阿霽, 販夫走卒是我，街邊貨郎是我, 海外游商也是我。”
可是雲霽想不起來。
這些歲月太長了。
當時姑射山將她帶出來的少年皇帝，眼神亮晶晶地和她講“阿霽，這是喜歡”的人, 最終還是困在了自己縛的繭裏。
彼時天光薄雲初啟雪, 遠山曙色暈染成霞。
赤緹最後還是忍不住, 問：“地脈與你我走過的赤木郡有關嗎？阿霽？”
“有關。”
雲霽抿嘴，她的白發今日是宮女梳的，明明還是銅錢辮, 卻總感覺還差了些什麽。
李雲生端著瓜果碟子過來，放在赤緹的身邊，坐在那裏，聽雲霽慢慢道來。
“大周剛立國的驚鴻二十九年，我將應龍鎮入雲州, 接下來, 聊蒼以雲州應龍為引, 打造了一條地脈，他的一半魂魄成了地脈底下, ‘無水陵’中的守陵人。地脈指著小瀛洲，於是沾染了些因果的我，也成了地脈供奉著的小瀛洲神仙。”
“聊蒼一半剩下的魂魄，繼續輪回。”
雲霽講到這兒的時候有些停頓。她也不知道輪回了多少次。
販夫走卒是他，街邊貨郎是他，海外游商也是他。
她每一次從小瀛洲回到中州，相逢擦肩的許多人都是他。
“直到今世。”雲霽略去了與狐七哥，亢龍刀等人的淵源，道，“因為牽絲娘娘，蛇蠻等人，導致地脈崩斷。”
“我藏在地底下和扶桑塔上的神觀現世了。”
“在雲州的應龍即將探出頭的那一刻，聊蒼用他千年守陵的魂魄鎮上了。”
雲霽剝了顆葡萄，放進嘴裏，似是在安撫赤緹：“長灤雖然逃了，但也已經回天乏術了，日後不會有這些災禍的。”
赤緹點頭，攥了下身邊男皇後的手，輕輕道：“國師。千年……”
“幸而沒有愛多憎至，恩甚怨生。”
雲霽聽到這一句話，眸光有一瞬間的怔然。
那是最初，赤緹問她，為什麽不願意去喜歡一次李驚風的時候，她回答的話。
大周的年號沒有變，依舊是“升雲”。
有雲州人說，天歲節那一日看到了巨龍，被神仙壓了下去，但大部分人都說是扯淡。
椿花依t舊十年五年開一次。
只是沒有再碰見落了滿身花的人了。
赤木郡的禁沙柳還在長，橫漠河笙歌不斷。
鷹衛隊在司令張庭告老還鄉之後也已經解散了。
張庭的脊背已經佝僂了，他私下常說，是年輕時候被一只白鳥叼到萬裏之外的雲州，一夜之間又被風吹回來落下的毛病，同僚罵他睡糊塗了。
張庭當然知道，這些神來鬼去的東西，其實都是真的。
他略有些不舍地將那一頭純黃色的十齋犬交到雲霽的手裏，仙人的相貌還是沒有變太多，張庭朝雲霽拱手，走的時候，聽見國師道：“往後順遂。”
之前在倒山觀哭喊著的鐘珊，瘋病本來是好了的，後來出皇城的時候，碰上已經贖身了的豆蔻，又被嚇出了病。
而後再過幾十年，升雲三十二年的時候，赤緹也同雲霽告了別了，雖說算不上高壽，但也是壽終正寢，與帝後合葬。
雲霽才發覺，自己身邊，竟然又只剩下一個人了。
她尋常總是不做夢的。
近年來總是做些夢。
她夢到有小少年，羞赧地與她講：“賤名二牛。”
後來她又夢見，在青雀塬的楓葉樹下，有人將她擁入懷抱中，哽咽著說：“我做什麽你才喜歡我？”
一旦故夢開始，就再難以轉圜。
有時候寒夜驚醒，雲霽習慣想要喚人，往日那個像是從來沒有眠過的人，卻再也沒有出現，替她拿來新的湯婆子，再把被角掖平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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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萬物琳瑯，都還沒有變過。
此刻薄雪之下抽出綠芽，寒梅仍在，雲霽支著腦袋，忽而想起。
當初與赤緹也這麽對坐吃過茶。
赤緹從風發女俠客，再到謨王，再到大周皇帝，最後下葬皇陵。再之前的白蒼帶著雲娘歸隱在了姑射山，豆蔻在鷂都謀了營生，後半生不嫁，卻算順遂，可惜前幾日，雲霽才和鄰裏街坊的人，一同將無後的她下葬。
雲霽就像是一支遺落早春的梅花，竟已經無人可以再說話了。
三坊之間，有個大臺子。上邊綁了紅綢緞，還有幾只胡亂飛的鷂雀。
雲霽定睛，不是活的鷂雀，是用傀儡線串起來的，繞著那四四方方一個臺子飛舞著。
後邊有傀儡師，用線串了個彩衣人，後邊拖著兩塊長白布帛，繞了個圈兒，然後旁邊抱著琵琶的人咿咿呀呀開始唱了起來。
“降雲海伏紅龍，椿花落……”
老樂師掐著嗓子，嗓音七彎八繞過了一個旋兒，等傀儡師把那個彩衣傀儡和黑衣傀儡擠在一塊兒之後，再接上最後一句，“棄中州赴瀛洲，同白首——”
雲霽盯著那兩個木傀儡人，看了半天，終於從那彩帛之中，找到了些許形狀來，那是她和聊蒼。
旁邊座上有稚童已經不明白這是哪些事兒了，懵懵懂懂擡頭。
旁側有個較年長的人與她解釋：“是太皇帝，聽說史書上標記著‘病逝駕崩’，實際上，是跟著當時驚鴻一現，有通天本領的國師一塊兒去海上瀛洲成仙白首了。”
那稚童似懂非懂應了一聲。
雲霽坐在那兒，她的翅膀已經很久沒有用了，上邊還綁著聊蒼許久之前綁上的紅線。
直到落日重霞，輕煙遠沙。
橫漠河外，有個人提著漁簍子，搖搖晃晃就過來了。
他腿腳有些不好，穿過匡州三坊六巷縱橫阡陌，推開了那一扇木門。
他講話語調輕輕的，咕噥著：“長灤，日落了。”
他將魚簍子放在木桌上，顫顫巍巍生了火。
以前鷂都那些紙醉金迷的日子像是細沙被河水帶走，他已經記不清了。當初馭龍司雕金的馬車裏載著橫漠河和不渡海尋來的魚種和明珠，送來他心上人的日子已經是數十年之前。
方恨水的掌心生了厚繭。
他最終還是沒有生起火，稀裏糊塗講了幾句話，就倒在了水缸子旁。
人死之時，應當是有走馬燈的，那些老舊的回憶突然清晰了，方恨水想起，自己幼時被丟進不渡海，有一只紅蛟龍一邊罵他是蠢貨，一邊一次次將他帶回岸上，後來他被接走，對著禦案前的奏折發愁，化了人形的紅龍跳出來，撒出一團水，還是罵他蠢貨。
還有祥光影裏，金裝玉砌的宮殿中，珠翠明珠炫轉熒煌。
後來舊憶蒙塵，宮殿變成匡州三坊六巷一處小小落灰的宅院。
此刻，水缸前，還有一只紅魚，長條縮在那兒，跟地裏的紅泥鰍似的。
自從當初長灤帶著他離開鷂都後，方恨水的傷好了，她卻每況愈下，直到如今。
“恐怕不能給你換水了。”
大周升雲三十三年，早春，方恨水閉上了眼睛。
以前那些事情，也都無人再記下了。
————————
“這孩子生來就沈默寡淡不多話的。”
匡州，笑屍山。
春日的花重新開了。但是此處來往的人還是少。
山上老仙人的廟翻修過兩次後，也沒有人再管，今日卻難得再有人聲。
有人急急從山裏出來，攜著些風雪松香。
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右手搭在一位有些瘦，身量高高的少年身上。
“老仙人。”雲霽頷首。
老嫗笑了笑，把少年往雲霽面前一推，道：“仙人，給他取個名字吧。這孩子沒爹沒娘，天生地長的。”
雲霽看著少年那雙睡鳳眼，帶著些羞赧清澈地望著她，眼下一顆紅痣。
她似乎回憶起了什麽，模模糊糊笑了一下，道：“驚風。”
“叫驚風吧？”
明明此刻山間也無風。
少年眉眼驀地一彎，像是雪山一汪泉眼，輕聲道：“仙人姐姐，我喜歡。”
老嫗像是強買強賣，松開了手，道：“我腿腳已經不便，去不了多遠的地方，最多不過帶他去笑鎮的集市放一放風箏。仙人福澤綿長，日後海上神洲，車馬鷂都，都可以帶他去，驚風從此就拜托仙人了。”
雲霽沒來得及推拒，老嫗就健步如飛離開，只留下少年一個人。
風吹花落，鷂雀黃鸝聲碎碎。
站在雲霽面前的人怯生生開了口：“仙人，我好像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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