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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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李驚風悄然收回了纏著雲霽的紅線, 故作尋常地講話，道：“前些天盈春樓的騷亂麻煩怎麽惹到你身上，興許是你酒喝多了, 或是蔦蘿花，竟然睡了這麽久。”
他拿過旁邊衣架上掛著的長袍, 替雲霽披上, 一邊動作一邊道：“再過幾日就是天歲節了。辭舊迎新，鷂都也越發的冷了, 得多穿點衣裳。”
雲霽的衣袍一般都繁覆層疊，雲肩上有流蘇金線, 一不留神就會勾到，要打的結也覆雜。但此刻兩個李驚風一起動手，動作一下變快了不少。
前幾日還對峙的兩個“李驚風”, 此刻像是達成了什麽共識, 都安靜的不講話。
雲霽卻有些晃神。
她勉強蘇醒, 卻好像還在回憶裏，後來的聊蒼是已經去世了嗎？
自己究竟是……用一種怎樣的心境將他送走的呢？
當時的雲霽剛從姑射山出來，在世間還沒有完完整整地待過幾十年, 看一遍別的人一生，她還不理解。
但如今雲霽醒來，所有的感受似乎都捅破了朦朧的窗戶紙。她想起同樣蒼老了的亢龍刀，此時，她低下頭, 恰好與替她別上衣領金扣子的李驚風對視。
雲霽忽而有些抗拒看到這張年輕的臉, 她撇過頭去, 結果又和替她打理腰帶的傀儡對上視線。
傀儡和李驚風之間的區別也越來越大了。李驚風的臉色比傀儡要蒼白，嘴唇也常常沒有血色, 眉宇間縈繞著陰沈病態，看雲霽時常常帶著些偏執。
而傀儡與她目光交接後，粲然一笑。看起來他更像是一個有生氣的活人。
兩個李驚風似乎心有靈犀，一起開了口：“阿霽，你在想誰？”
“沒事。”雲霽搖搖頭。
她忽而想到了前朝太皇帝那個荒誕不經的夢，夢到政權被北太子後人奪走，夢到李驚風是聊蒼轉世。
那個守著皇位汲汲營營了一輩子的老人，恐怕也沒有想到，政見沒有對多少，但是夢，卻一語成讖了。雲霽在李驚風蹲下身替她穿鞋襪的時候，挑起了李驚風的下巴。
她仔細端詳著這張面孔。
和夢裏的人，無一不像。
李驚風身上黑金色的朝服還沒有脫，他半蹲而下，臉頰輕輕劃過雲霽指尖，笑問：“阿霽，我好看嗎？”
他這張臉還是最好的年紀，鳳眼深邃，眉峰淩厲，鼻梁高挺，雖說因為用心頭血和一半的靈魂養著傀儡李驚風，但是臉色僅僅只是蒼白了些，帶著點陰郁的風情。
李驚風不再和之前那樣顧及著自己的情誼，他道：“阿霽喜歡看嗎？也可以親我。”
雲霽慌亂移開視線，李驚風眸色幽深了許多。
醒來之後的雲霽，看起來比以往鮮活許多，往常若是李驚風這麽講，雲霽只會像看破紅塵的老人，如今他眼神中，卻多了無措，慌張，還有幾分澀意。
*
長明殿內，宮女低眉垂眼，奉上了兩盞茶。赤緹不喜歡喝茶，她端在手心，用茶蓋撥弄著碎茶沫。
謝瑾垂首。
鐘珊與他橫眉冷對。
謝瑾後來又去盈春樓見過豆蔻幾次。
他至今可以回想起豆蔻的質問：“好，哥哥。你說你的仕途，我便大把大把地掏銀子給你打點，那你又可曾關心過我的‘花路’？十幾歲就在盈春樓摸爬滾打，到如今才能登臺當花魁！”
豆蔻往日清甜的嗓音聲聲泣血：“你關心過我離開盈春樓幹了什麽嗎？哥哥？你知道我這些年過著什麽日子嗎？”
她一句句詰問讓謝瑾無以答。
豆蔻最後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些嘲諷地問：“怎麽當年在常州丟了的是我這個女孩兒呢？我記得盈春樓也要男倌啊，哥哥。”
盈春樓的貴客一擲千金。但是豆蔻經年帶著的都是那一根流蘇金釵，她所有錢，都拿來給謝瑾打點，來當司禮監的少監了。
謝瑾那一份寒門清俊公子的皮囊，是他的妹妹親手剝掉的，漏出那一寸不堪。
豆蔻經過此事，無大影響，赤緹代鐘珊同她賠禮道歉，送了一匣子的金銖，而她令人潸然淚下的經歷，也成了盈春樓攬客的噱頭。
謝瑾咬唇，想起豆蔻與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少女纖瘦的肩膀倚在梳妝臺上，妝奩裏斜插著一根已經褪色了的金釵。眸光中已經沒了見到親人的欣喜。
他再擡眸，看到的是赤緹平和的目光。
聽說這位謨王以前任性離家出走，而今目光中正，已經不見當年嬌蠻。
赤緹匆匆放下茶盞，朝來的人彎眸一笑。
自殿外進來的不是當今陛下，是穿著紅底金紋束腰袍的國師。一頭白發像是長明殿外宮人t還來不及掃下的雪，白得幾近發光，而後的陛下，像是隨侍的宮人，手裏拿著黑色氅篷。
雲霽坐在了主座之上，李驚風比禦前的總管還要勤快，已經遞上了花茶和糕點。
他站在一側，問赤緹：“取消婚約這樣的小事，為什麽還要來找我決斷？”
看到雲霽在，鐘珊就歇了和謝瑾相對的時候尖酸刻薄的眼神，乖巧地垂眼，再偷偷去看那一位國師。
扶桑塔倒下的時候，鐘珊只記得那一頭顯眼的白發，還以為是一位老頭，而後國師見朝臣，鐘珊不過世家女眷，也沒有機會看到。
倘若她能早點認出來，肯定不會表現的如此張揚跋扈。
赤緹道：“婚約事小，我是特意帶著我的便宜表妹來給阿霽請罪的。”
鐘珊可闖了不止一場禍。
不僅打砸了盈春樓，還險些推翻了燈架，老鴇投機取巧，放了不少能讓人昏沈的蔦蘿花，聽聞後來酒客聞著了味道，昏昏沈沈，禦史家的公子回到家，不僅做夢還說胡話，將自己怎麽穿上女裝，混入盈春樓，成了一名二等歌姬的事情講的清清楚楚。
雲霽之於李驚風有多重要，赤緹最清楚不過。
鐘珊雖然性格惡劣，但與赤緹也是沾親帶故的關系，她不希望為她而死的鐘伯家族還是難以保全。
……什麽時候自己竟然也會想這麽多了？赤緹在心中苦笑。
她提著鐘珊的耳朵，讓她為沖撞國師道歉，之後司禮監少監開口，要與李驚風請示後來的天歲節一事，赤緹就扯著鐘珊出來了。
她發覺往日話和她一樣多的鐘珊今日竟然沒有多講一句話，甚至沒有辯解。
等逐漸步下長明殿幾十級玉階，鐘珊才暈暈乎乎講了一句：“娘啊，國師真好看。”
赤緹當即給她腦門上一暴扣：“娘什麽娘？我是你阿姐！”
“阿姐，國師好美。倘若是我，哪裏舍得讓她當國師……當皇後還差不多。”鐘珊嘀咕。
在國師穿著金紅長袍進來的時候，鐘珊就已經看晃了眼。早知如此，她在盈春樓應該一步三扭，輕言慢語，給國師留個好印象。
“你別操心這麽多了吧，趕緊回去，想辦法和你那個勢利眼爹爹交代。”赤緹重新恢覆了冷峻神色，打發走了鐘珊，才發覺雲霽正好站在她身後。
啅雀爭枝，寒梅吐萼，雲霽站那兒，如漱冰濯雪仙。
“阿霽，小姑娘家，不要放在心上。”赤緹道。
冬日寒風冽冽，雲霽的身形被勾勒地格外單薄。她聽見謝瑾提起天歲節的時候就出來了。
在中州統一，大周初立的時候，天地冬春交際，只被稱為“新年”。
是後來，聊蒼設了“天歲節”，才有如今的熱鬧。
冬後輪春，天地也過了一歲，有情人歲歲有情。
雲霽如今聽到這些，就會想起已經被掩埋的過去。
她淺淡一笑，道：“沒事。”
“不過你和李驚風，感情確實變好了不少。”赤緹撥開長明殿前的梅花枝，卻發現枝幹上不知何時，纏上了白色藍色的蔦蘿花，花脈根莖像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
興許是女官沒有清理幹凈雜草吧，赤緹收回了視線，接著道：“阿霽，你捫心自問，沒有喜歡當今陛下？”
雲霽險些以為赤緹這些話是李驚風授意的了。
姑射山初見，鷂都的十一年，或是亢龍刀雁回客棧，張揚少年藏著的小心翼翼的愛慕，這些都在鏡花水月的夢裏帶著不可捉摸的溫柔。
怎麽每一次，聊蒼都可以精準地碰上雲霽呢？
幾十年不論對於最初的姑射山神，還是如今的雲霽，都不過朝暮之間，可卻是聊蒼的半生。想到這兒，雲霽的心頭一動，湧起一絲細微的哀傷。
她假作不在意地扭頭，道：“就一點。畢竟我碰上李驚風的時候，他還沒有我高呢。”
赤緹終於有一處地方看得比雲霽通透了。
她笑道：“一個指甲蓋那麽大也是一點，在無垠後土上，遼闊的永明湖也是一點。”
“一點”就像是須彌芥子，全看講出這句話的人想要她多大。
“阿霽，舊人故去，便該看看新人了。”
“我來鷂都，有一目的就是想看冬日鷂都的天歲節，今晚若是有空，你和李驚風，可以一同去。”赤緹笑著說。
赤緹不知道以前那些人也都是李驚風，更不知實際上的“一點”還要比自己猜的還要大。
談話間，天上細雪如鹽，緩慢落下。
她張嘴，還想要再說話，看到李驚風拿著一件墨藍色的鬥篷來了。
他發梢帶著微微的寒意，笑著將鬥篷披在雲霽肩上，道：“不要著涼了，阿霽。”
奇怪，他什麽時候從長明殿裏出來了？
赤緹轉頭，朝背後望去，玉石臺階上，還有一個李驚風。手上拿著黑色的鬥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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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過旁邊衣架上掛著的長袍, 替雲霽披上, 一邊動作一邊道：“再過幾日就是天歲節了。辭舊迎新，鷂都也越發的冷了, 得多穿點衣裳。”
雲霽的衣袍一般都繁覆層疊，雲肩上有流蘇金線, 一不留神就會勾到，要打的結也覆雜。但此刻兩個李驚風一起動手，動作一下變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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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雲霽剛從姑射山出來，在世間還沒有完完整整地待過幾十年, 看一遍別的人一生，她還不理解。
但如今雲霽醒來，所有的感受似乎都捅破了朦朧的窗戶紙。她想起同樣蒼老了的亢龍刀，此時，她低下頭, 恰好與替她別上衣領金扣子的李驚風對視。
雲霽忽而有些抗拒看到這張年輕的臉, 她撇過頭去, 結果又和替她打理腰帶的傀儡對上視線。
傀儡和李驚風之間的區別也越來越大了。李驚風的臉色比傀儡要蒼白，嘴唇也常常沒有血色, 眉宇間縈繞著陰沈病態，看雲霽時常常帶著些偏執。
而傀儡與她目光交接後，粲然一笑。看起來他更像是一個有生氣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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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雲霽搖搖頭。
她忽而想到了前朝太皇帝那個荒誕不經的夢，夢到政權被北太子後人奪走，夢到李驚風是聊蒼轉世。
那個守著皇位汲汲營營了一輩子的老人，恐怕也沒有想到，政見沒有對多少，但是夢，卻一語成讖了。雲霽在李驚風蹲下身替她穿鞋襪的時候，挑起了李驚風的下巴。
她仔細端詳著這張面孔。
和夢裏的人，無一不像。
李驚風身上黑金色的朝服還沒有脫，他半蹲而下，臉頰輕輕劃過雲霽指尖，笑問：“阿霽，我好看嗎？”
他這張臉還是最好的年紀，鳳眼深邃，眉峰淩厲，鼻梁高挺，雖說因為用心頭血和一半的靈魂養著傀儡李驚風，但是臉色僅僅只是蒼白了些，帶著點陰郁的風情。
李驚風不再和之前那樣顧及著自己的情誼，他道：“阿霽喜歡看嗎？也可以親我。”
雲霽慌亂移開視線，李驚風眸色幽深了許多。
醒來之後的雲霽，看起來比以往鮮活許多，往常若是李驚風這麽講，雲霽只會像看破紅塵的老人，如今他眼神中，卻多了無措，慌張，還有幾分澀意。
*
長明殿內，宮女低眉垂眼，奉上了兩盞茶。赤緹不喜歡喝茶，她端在手心，用茶蓋撥弄著碎茶沫。
謝瑾垂首。
鐘珊與他橫眉冷對。
謝瑾後來又去盈春樓見過豆蔻幾次。
他至今可以回想起豆蔻的質問：“好，哥哥。你說你的仕途，我便大把大把地掏銀子給你打點，那你又可曾關心過我的‘花路’？十幾歲就在盈春樓摸爬滾打，到如今才能登臺當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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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春樓的貴客一擲千金。但是豆蔻經年帶著的都是那一根流蘇金釵，她所有錢，都拿來給謝瑾打點，來當司禮監的少監了。
謝瑾那一份寒門清俊公子的皮囊，是他的妹妹親手剝掉的，漏出那一寸不堪。
豆蔻經過此事，無大影響，赤緹代鐘珊同她賠禮道歉，送了一匣子的金銖，而她令人潸然淚下的經歷，也成了盈春樓攬客的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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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擡眸，看到的是赤緹平和的目光。
聽說這位謨王以前任性離家出走，而今目光中正，已經不見當年嬌蠻。
赤緹匆匆放下茶盞，朝來的人彎眸一笑。
自殿外進來的不是當今陛下，是穿著紅底金紋束腰袍的國師。一頭白發像是長明殿外宮人t還來不及掃下的雪，白得幾近發光，而後的陛下，像是隨侍的宮人，手裏拿著黑色氅篷。
雲霽坐在了主座之上，李驚風比禦前的總管還要勤快，已經遞上了花茶和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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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雲霽在，鐘珊就歇了和謝瑾相對的時候尖酸刻薄的眼神，乖巧地垂眼，再偷偷去看那一位國師。
扶桑塔倒下的時候，鐘珊只記得那一頭顯眼的白發，還以為是一位老頭，而後國師見朝臣，鐘珊不過世家女眷，也沒有機會看到。
倘若她能早點認出來，肯定不會表現的如此張揚跋扈。
赤緹道：“婚約事小，我是特意帶著我的便宜表妹來給阿霽請罪的。”
鐘珊可闖了不止一場禍。
不僅打砸了盈春樓，還險些推翻了燈架，老鴇投機取巧，放了不少能讓人昏沈的蔦蘿花，聽聞後來酒客聞著了味道，昏昏沈沈，禦史家的公子回到家，不僅做夢還說胡話，將自己怎麽穿上女裝，混入盈春樓，成了一名二等歌姬的事情講的清清楚楚。
雲霽之於李驚風有多重要，赤緹最清楚不過。
鐘珊雖然性格惡劣，但與赤緹也是沾親帶故的關系，她不希望為她而死的鐘伯家族還是難以保全。
……什麽時候自己竟然也會想這麽多了？赤緹在心中苦笑。
她提著鐘珊的耳朵，讓她為沖撞國師道歉，之後司禮監少監開口，要與李驚風請示後來的天歲節一事，赤緹就扯著鐘珊出來了。
她發覺往日話和她一樣多的鐘珊今日竟然沒有多講一句話，甚至沒有辯解。
等逐漸步下長明殿幾十級玉階，鐘珊才暈暈乎乎講了一句：“娘啊，國師真好看。”
赤緹當即給她腦門上一暴扣：“娘什麽娘？我是你阿姐！”
“阿姐，國師好美。倘若是我，哪裏舍得讓她當國師……當皇後還差不多。”鐘珊嘀咕。
在國師穿著金紅長袍進來的時候，鐘珊就已經看晃了眼。早知如此，她在盈春樓應該一步三扭，輕言慢語，給國師留個好印象。
“你別操心這麽多了吧，趕緊回去，想辦法和你那個勢利眼爹爹交代。”赤緹重新恢覆了冷峻神色，打發走了鐘珊，才發覺雲霽正好站在她身後。
啅雀爭枝，寒梅吐萼，雲霽站那兒，如漱冰濯雪仙。
“阿霽，小姑娘家，不要放在心上。”赤緹道。
冬日寒風冽冽，雲霽的身形被勾勒地格外單薄。她聽見謝瑾提起天歲節的時候就出來了。
在中州統一，大周初立的時候，天地冬春交際，只被稱為“新年”。
是後來，聊蒼設了“天歲節”，才有如今的熱鬧。
冬後輪春，天地也過了一歲，有情人歲歲有情。
雲霽如今聽到這些，就會想起已經被掩埋的過去。
她淺淡一笑，道：“沒事。”
“不過你和李驚風，感情確實變好了不少。”赤緹撥開長明殿前的梅花枝，卻發現枝幹上不知何時，纏上了白色藍色的蔦蘿花，花脈根莖像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
興許是女官沒有清理幹凈雜草吧，赤緹收回了視線，接著道：“阿霽，你捫心自問，沒有喜歡當今陛下？”
雲霽險些以為赤緹這些話是李驚風授意的了。
姑射山初見，鷂都的十一年，或是亢龍刀雁回客棧，張揚少年藏著的小心翼翼的愛慕，這些都在鏡花水月的夢裏帶著不可捉摸的溫柔。
怎麽每一次，聊蒼都可以精準地碰上雲霽呢？
幾十年不論對於最初的姑射山神，還是如今的雲霽，都不過朝暮之間，可卻是聊蒼的半生。想到這兒，雲霽的心頭一動，湧起一絲細微的哀傷。
她假作不在意地扭頭，道：“就一點。畢竟我碰上李驚風的時候，他還沒有我高呢。”
赤緹終於有一處地方看得比雲霽通透了。
她笑道：“一個指甲蓋那麽大也是一點，在無垠後土上，遼闊的永明湖也是一點。”
“一點”就像是須彌芥子，全看講出這句話的人想要她多大。
“阿霽，舊人故去，便該看看新人了。”
“我來鷂都，有一目的就是想看冬日鷂都的天歲節，今晚若是有空，你和李驚風，可以一同去。”赤緹笑著說。
赤緹不知道以前那些人也都是李驚風，更不知實際上的“一點”還要比自己猜的還要大。
談話間，天上細雪如鹽，緩慢落下。
她張嘴，還想要再說話，看到李驚風拿著一件墨藍色的鬥篷來了。
他發梢帶著微微的寒意，笑著將鬥篷披在雲霽肩上，道：“不要著涼了，阿霽。”
奇怪，他什麽時候從長明殿裏出來了？
赤緹轉頭，朝背後望去，玉石臺階上，還有一個李驚風。手上拿著黑色的鬥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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