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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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赤緹命人趕快把火給熄滅了, 找人去醫治被打的奄奄一息的豆蔻，提著鐘珊的耳朵就到了外邊，她咬牙道：“天殺的小兔崽子, 你知不知道你惹上了什麽人？”
鐘珊在看到雲霽那一頭白色的長發就已經呆傻在了原地。
倒山觀鎮下的時候，仙人一頭白發, 全鷂都的人都看得清楚, 她為了出氣 ，竟然叫小廝去扇仙人巴掌……鐘家靠的就是蔦蘿花那一點技藝, 才在前朝飛黃騰達，成了大世家。而今已經每況愈下, 自己竟然還得罪了貴人。她又該怎麽和父親交代？
鐘珊六神無主，打了個冷顫，道：“阿姐, 怎麽辦？”
赤緹嘆了口氣, 道：“事情也不大, 你多去討好討好國師吧。”
說罷，她略帶懲戒地看了鐘珊一眼，道：“你不喜歡這個夫婿, 有一千種一萬種方式可以尋著去換人，你何苦為難一個盈春樓的歌姬？”
她不再和鐘珊多講話，匆忙離開。
*
蔦蘿花氣味濃郁，充斥在雲霽的鼻尖，和雲霽那常被隔絕在霧中的記憶兩相作用, 雲霽似乎重新回到了許久之前。
她睜眼之時, 就是姑射山一片荒涼的迷霧。蔦蘿花纏繞著巨樹, 開出層層疊疊的花，姑射山的蛇還沒有現在這麽多。
縱目望去, 山林幽岟，川澤回繚。
她的心神似乎都隨著姑射山山林松濤的起伏律動，在這個時候，她還是姑射山山鬼，亦或者說是山神，和這一片山林的命運綁在了一起。
往北去是沼洚郡的青雀塬，只能依稀看出後來起伏的輪廓。
她在山林之中走了許久。
直到她感受到，外邊有蠻族騎著巨象，破開了山林。枝葉搖晃，撲簌落下，遠山震悚，似乎千萬騎兵在圍攻山林。
她靜靜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靜靜等待著後續發展。
期間有樹上的鷂雀撲扇翅膀落在雲霽的肩頭，銜起她一縷發絲，此刻雲霽的發色還是烏黑的，長至腰間，柔順地披在身後。身上不過簡單一件天青色棉袍，拿紅繩系在腰上。
山林動蕩，有人跌跌撞撞拂開灌木，他張嘴，似乎想說“仙人”，但是卻先暈了過去。
那是個極好看的男人，一雙睡鳳眼，眼下有一顆嫣紅的痣，雙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似乎承受著痛楚。
她把人帶回了她常棲身的地方。
蔦蘿花藤上吊著靈鳥編織的藤床，她托腮看著救回來的人。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雲霽當時只給了他一口水喝，剩下的全部靠他自己的命數。
聊蒼醒來的時候，第一眼就撞進了這雙淺灰色的瞳孔裏。
他艱難支起身子，藤床立馬跟著晃動了起來，聊蒼有些怔楞。
他沒有死。
常州蠻族騎著巨象，象鞍上有橫突的倒刺，士兵仰仗著身後從地裏爬出來t的巨獸，他一路被追殺到這兒，記憶只停留在了撥開姑射山外圍的灌木，看到模模糊糊的天青色身影的那一刻。
……他活著。
聊蒼眸光中帶著些警惕，常年的心術和征戰已經讓他明白，任何一個人都不可以全然的相信。可是他面前的人看著無害得要命，聊蒼最終把語氣放輕了，他問：“你是誰？”
坐在他面前的女子長相姝麗，聽到他這麽問，不過懶懶擡眼，也不答話，繼續去編手裏頭的花環，像是姑射山的山鬼山精……
“你所圖什麽？我可以給你。”
聊蒼想要站起來，發覺身上的傷一處也沒有好，面前的女子根本沒有替他處理過傷口！自己純粹就是命大，活了下來，劇烈的失重感襲來，聊蒼往前摔向了女子。
一雙手攙住了他。
聊蒼第二次和這一雙淺灰色的瞳孔對視，他的心似是長鐘忽而嗡鳴一聲。
他不動聲色地掩飾住了自己也不明白的那份情緒，道；“我名聊蒼。我從雲州過來，如今行走過長靈八國，往下至橫漠河，誤入了姑射山。”
女子還是不講話。
他自雲州行來，形形色色的人見過了太多，多多少少都能從他們的眼睛裏讀出些許的想法，但是眼前這個人不一樣，她一雙眼睛像是南邊望不到邊際的海，看不出任何起伏的波瀾。
聊蒼輕輕蹙眉，但明白自己如今受制於人，命能不能完好地續回來都有問題，他道：“追我的蠻兵從長靈來，還要多謝閣下救了我一命，若閣下願開尊口，什麽要求，聊蒼都會答應的。”
聊蒼還想再講，發覺自己還被人攙在懷裏，便往後挪，卻因為渾身的傷使不上勁，直接摔在了鋪滿蔦蘿花的地上。
長裙逶迤，發絲垂落，女子蹲在了地上，她終於開了她金尊玉貴的口，道：“我不知道。”
她像是許久沒有講話了，音色帶著些沙啞，道：“我不知道我是誰，自從天下峰巒落成之後，我就一直在姑射山裏。”
聊蒼真的碰見山鬼了。
自己在人世學的那些周轉迎合，全部都無處施展，他最終伸出手，笑道：“那此刻能勞煩這位不知道姑娘，扶一扶我麽？我要站不起來了。”
對方不動。
聊蒼只好繼續道：“求求你了。”
女子似乎搖擺許久，才緩慢動了，但是力度很大，像是拔蘿蔔一樣，把人從地上拽出來。
聊蒼渾身都是傷，痛得微微抽了一口氣。
他全身除了一雙眼睛嘴巴可以是使得上力氣，其他地方和廢物一般，就連鼻子，也聞不大清味道了，他軟綿綿靠在了雲霽的身上，擡眼，她淺灰色的瞳孔在山間幽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茫然。
聊蒼道：“能勞煩仙人把我的骨頭接回來嗎？大恩大德，今生就可以做牛做馬銜草結環來報恩。”
山風寥落，靈鳥騰飛。
聊蒼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等我出了姑射山，我一定尋來不渡海最好的鮫珠，雲州上等的美酒冰玉來報答。”
空口畫大餅，可以說是每一位為君者必須學會的本領。
話還沒有說完，只聽到他渾身的骨頭“哢”的一聲。聊蒼被巨象撞碎的肋骨，手臂，全部都被接了回來。
緊接著，新生的皮肉生長，蓋過了橫生的瘡疤膿血，聊蒼的傷勢，極快速地在覆原。
他眸中劃過一絲不易暴露的驚嘆。
蔦蘿花下，淺綠色的青雀蛇順著他手腕爬了上來。聊蒼明白，是眼前人的功勞。山鬼此刻還不辨善惡，她靜靜等待聊蒼身上的骨頭修得差不多之後道：“我不要這些，你換一個。”
骨肉重生，先是劇痛，後是瘙癢。
聊蒼咬牙，忍受著山中仙人賦予他的新生皮肉帶來的酥麻癢意，講話有些斷斷續續的。
好不容易碰上個不用打啞迷的，聊蒼拋卻了和旁人講話的勾心鬥角，渾不吝地笑道：“東珠美玉，人中翹楚也不一定能拿到。仙人，不要榮華珍寶，我實在想象不到有什麽東西可以報答你的了。”
談話間，姑射山落雨了。
蔦蘿花在細雨裏被打的枝葉顫顫。雲在，紅日卻未消弭，留下幾層光，把雨變做了紅紗。山鬼沒有講話。
雨中山林靜寂，聊蒼不是多話的人，但他卻有些難得的不習慣。
他沒話找話道：“常州的蠻族人身量不高，但是卻圈養著金猊巨象，和我帶來的雲州鐵騎勢均力敵，可惜我一時不察，就被圍剿入山林。”
“若不是偶見仙人，恐怕今日我已經成為山中枯木下累累白骨，蛇群棲息的窩了。”
“倘如來論因果，聊蒼這條命也是仙人的。”
他舉起尚在餘痛中的手，將鬢邊的長發撥到耳後，他發冠在路上已經丟失，墨發糾結在一起，衣服也不好好穿，有一半耷在肩上，漏出精瘦的半身和鎖骨，眸中湛然，望向坐在對面的人。
“美酒珠玉不入仙人眼，那聊蒼呢？仙人願意讓我常伴左右嗎？”
奈何仙人對於男色如同赤木郡入定的老僧，眼睛都沒有擡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道：“作為報酬，你給我取個名字吧。”
白日掩徂輝，浮雲無定端。蔦蘿花切下疏疏落落的光影，照在山鬼的如錦緞般的烏發上，山神女如白玉。
聊蒼的心恍然間像是有根弦又被拉動了。
他問：“雲霽怎麽樣？”
“雲銷雨霽，彩徹區明。”
姑射山的小雨停了，蔦蘿花折射著彩光。暮雨之後，霭霭雲生。
雲霽重覆了一遍，她眼眸一彎，笑了，道：“我喜歡。”
從此，雲霽之名，伴她從姑射山再到小瀛洲，再伴過千百年長河滔滔的歲月。
她站起身，朝聊蒼伸出手，問：“還能站起來嗎？”
她皓白手腕上是蔦蘿花裝飾的藤節，聊蒼沈默片刻，伸出手，借著雲霽的力道站了起來。
當時天下還沒有被完全分作九郡十二州府，北面的長靈八國有巨獸，南邊的碧水鮫人遨游。聊蒼和大軍分離，和雲霽在姑射山住了五天六夜。
直到有謀士得知消息，伐樹進林，重請他出山。
聊蒼替雲霽梳好那一頭長發，貼著她耳根喁喁細語：“阿霽，是你把他們放進來的。”
姑射山的山神要是不願意旁人進來，大可以直接封山，讓瘴霧和蛇群蔓延而開。雲霽輕輕點頭，道：“聊蒼，你該走了。”
“我不想要一直陪你玩。”
這是一句直白到讓人揣摩不懂的話，姑射山神不願意身邊一直待著一個單調短壽的凡人。
聊蒼捧過雲霽的臉，輕輕摩挲著她的唇，問：“阿霽，你一直在姑射山嗎？”
姑射山山精，肯定沒出過姑射山。聊蒼問：“阿霽，你見過雲州的雪嗎？”
“冬日姑射山也會下雪。銀裝素裹。”雲霽回答。
聊蒼環視過一圈，找了些姑射山沒有的東西來講，他道：“阿霽，那螣旰沙漠呢？傳說天地開蒙之後，螣蛇渡劫失敗，身軀化成了大漠，阿霽，你願意陪我去看看嗎？”
他身後是重回姑射山的謀士和部下，聊蒼笑著向雲霽伸出手。
“阿霽，為我出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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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珊在看到雲霽那一頭白色的長發就已經呆傻在了原地。
倒山觀鎮下的時候，仙人一頭白發, 全鷂都的人都看得清楚, 她為了出氣 ，竟然叫小廝去扇仙人巴掌……鐘家靠的就是蔦蘿花那一點技藝, 才在前朝飛黃騰達，成了大世家。而今已經每況愈下, 自己竟然還得罪了貴人。她又該怎麽和父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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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略帶懲戒地看了鐘珊一眼，道：“你不喜歡這個夫婿, 有一千種一萬種方式可以尋著去換人，你何苦為難一個盈春樓的歌姬？”
她不再和鐘珊多講話，匆忙離開。
*
蔦蘿花氣味濃郁，充斥在雲霽的鼻尖，和雲霽那常被隔絕在霧中的記憶兩相作用, 雲霽似乎重新回到了許久之前。
她睜眼之時, 就是姑射山一片荒涼的迷霧。蔦蘿花纏繞著巨樹, 開出層層疊疊的花，姑射山的蛇還沒有現在這麽多。
縱目望去, 山林幽岟，川澤回繚。
她的心神似乎都隨著姑射山山林松濤的起伏律動，在這個時候，她還是姑射山山鬼，亦或者說是山神，和這一片山林的命運綁在了一起。
往北去是沼洚郡的青雀塬，只能依稀看出後來起伏的輪廓。
她在山林之中走了許久。
直到她感受到，外邊有蠻族騎著巨象，破開了山林。枝葉搖晃，撲簌落下，遠山震悚，似乎千萬騎兵在圍攻山林。
她靜靜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靜靜等待著後續發展。
期間有樹上的鷂雀撲扇翅膀落在雲霽的肩頭，銜起她一縷發絲，此刻雲霽的發色還是烏黑的，長至腰間，柔順地披在身後。身上不過簡單一件天青色棉袍，拿紅繩系在腰上。
山林動蕩，有人跌跌撞撞拂開灌木，他張嘴，似乎想說“仙人”，但是卻先暈了過去。
那是個極好看的男人，一雙睡鳳眼，眼下有一顆嫣紅的痣，雙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似乎承受著痛楚。
她把人帶回了她常棲身的地方。
蔦蘿花藤上吊著靈鳥編織的藤床，她托腮看著救回來的人。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雲霽當時只給了他一口水喝，剩下的全部靠他自己的命數。
聊蒼醒來的時候，第一眼就撞進了這雙淺灰色的瞳孔裏。
他艱難支起身子，藤床立馬跟著晃動了起來，聊蒼有些怔楞。
他沒有死。
常州蠻族騎著巨象，象鞍上有橫突的倒刺，士兵仰仗著身後從地裏爬出來t的巨獸，他一路被追殺到這兒，記憶只停留在了撥開姑射山外圍的灌木，看到模模糊糊的天青色身影的那一刻。
……他活著。
聊蒼眸光中帶著些警惕，常年的心術和征戰已經讓他明白，任何一個人都不可以全然的相信。可是他面前的人看著無害得要命，聊蒼最終把語氣放輕了，他問：“你是誰？”
坐在他面前的女子長相姝麗，聽到他這麽問，不過懶懶擡眼，也不答話，繼續去編手裏頭的花環，像是姑射山的山鬼山精……
“你所圖什麽？我可以給你。”
聊蒼想要站起來，發覺身上的傷一處也沒有好，面前的女子根本沒有替他處理過傷口！自己純粹就是命大，活了下來，劇烈的失重感襲來，聊蒼往前摔向了女子。
一雙手攙住了他。
聊蒼第二次和這一雙淺灰色的瞳孔對視，他的心似是長鐘忽而嗡鳴一聲。
他不動聲色地掩飾住了自己也不明白的那份情緒，道；“我名聊蒼。我從雲州過來，如今行走過長靈八國，往下至橫漠河，誤入了姑射山。”
女子還是不講話。
他自雲州行來，形形色色的人見過了太多，多多少少都能從他們的眼睛裏讀出些許的想法，但是眼前這個人不一樣，她一雙眼睛像是南邊望不到邊際的海，看不出任何起伏的波瀾。
聊蒼輕輕蹙眉，但明白自己如今受制於人，命能不能完好地續回來都有問題，他道：“追我的蠻兵從長靈來，還要多謝閣下救了我一命，若閣下願開尊口，什麽要求，聊蒼都會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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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裙逶迤，發絲垂落，女子蹲在了地上，她終於開了她金尊玉貴的口，道：“我不知道。”
她像是許久沒有講話了，音色帶著些沙啞，道：“我不知道我是誰，自從天下峰巒落成之後，我就一直在姑射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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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身除了一雙眼睛嘴巴可以是使得上力氣，其他地方和廢物一般，就連鼻子，也聞不大清味道了，他軟綿綿靠在了雲霽的身上，擡眼，她淺灰色的瞳孔在山間幽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茫然。
聊蒼道：“能勞煩仙人把我的骨頭接回來嗎？大恩大德，今生就可以做牛做馬銜草結環來報恩。”
山風寥落，靈鳥騰飛。
聊蒼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等我出了姑射山，我一定尋來不渡海最好的鮫珠，雲州上等的美酒冰玉來報答。”
空口畫大餅，可以說是每一位為君者必須學會的本領。
話還沒有說完，只聽到他渾身的骨頭“哢”的一聲。聊蒼被巨象撞碎的肋骨，手臂，全部都被接了回來。
緊接著，新生的皮肉生長，蓋過了橫生的瘡疤膿血，聊蒼的傷勢，極快速地在覆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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蔦蘿花下，淺綠色的青雀蛇順著他手腕爬了上來。聊蒼明白，是眼前人的功勞。山鬼此刻還不辨善惡，她靜靜等待聊蒼身上的骨頭修得差不多之後道：“我不要這些，你換一個。”
骨肉重生，先是劇痛，後是瘙癢。
聊蒼咬牙，忍受著山中仙人賦予他的新生皮肉帶來的酥麻癢意，講話有些斷斷續續的。
好不容易碰上個不用打啞迷的，聊蒼拋卻了和旁人講話的勾心鬥角，渾不吝地笑道：“東珠美玉，人中翹楚也不一定能拿到。仙人，不要榮華珍寶，我實在想象不到有什麽東西可以報答你的了。”
談話間，姑射山落雨了。
蔦蘿花在細雨裏被打的枝葉顫顫。雲在，紅日卻未消弭，留下幾層光，把雨變做了紅紗。山鬼沒有講話。
雨中山林靜寂，聊蒼不是多話的人，但他卻有些難得的不習慣。
他沒話找話道：“常州的蠻族人身量不高，但是卻圈養著金猊巨象，和我帶來的雲州鐵騎勢均力敵，可惜我一時不察，就被圍剿入山林。”
“若不是偶見仙人，恐怕今日我已經成為山中枯木下累累白骨，蛇群棲息的窩了。”
“倘如來論因果，聊蒼這條命也是仙人的。”
他舉起尚在餘痛中的手，將鬢邊的長發撥到耳後，他發冠在路上已經丟失，墨發糾結在一起，衣服也不好好穿，有一半耷在肩上，漏出精瘦的半身和鎖骨，眸中湛然，望向坐在對面的人。
“美酒珠玉不入仙人眼，那聊蒼呢？仙人願意讓我常伴左右嗎？”
奈何仙人對於男色如同赤木郡入定的老僧，眼睛都沒有擡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道：“作為報酬，你給我取個名字吧。”
白日掩徂輝，浮雲無定端。蔦蘿花切下疏疏落落的光影，照在山鬼的如錦緞般的烏發上，山神女如白玉。
聊蒼的心恍然間像是有根弦又被拉動了。
他問：“雲霽怎麽樣？”
“雲銷雨霽，彩徹區明。”
姑射山的小雨停了，蔦蘿花折射著彩光。暮雨之後，霭霭雲生。
雲霽重覆了一遍，她眼眸一彎，笑了，道：“我喜歡。”
從此，雲霽之名，伴她從姑射山再到小瀛洲，再伴過千百年長河滔滔的歲月。
她站起身，朝聊蒼伸出手，問：“還能站起來嗎？”
她皓白手腕上是蔦蘿花裝飾的藤節，聊蒼沈默片刻，伸出手，借著雲霽的力道站了起來。
當時天下還沒有被完全分作九郡十二州府，北面的長靈八國有巨獸，南邊的碧水鮫人遨游。聊蒼和大軍分離，和雲霽在姑射山住了五天六夜。
直到有謀士得知消息，伐樹進林，重請他出山。
聊蒼替雲霽梳好那一頭長發，貼著她耳根喁喁細語：“阿霽，是你把他們放進來的。”
姑射山的山神要是不願意旁人進來，大可以直接封山，讓瘴霧和蛇群蔓延而開。雲霽輕輕點頭，道：“聊蒼，你該走了。”
“我不想要一直陪你玩。”
這是一句直白到讓人揣摩不懂的話，姑射山神不願意身邊一直待著一個單調短壽的凡人。
聊蒼捧過雲霽的臉，輕輕摩挲著她的唇，問：“阿霽，你一直在姑射山嗎？”
姑射山山精，肯定沒出過姑射山。聊蒼問：“阿霽，你見過雲州的雪嗎？”
“冬日姑射山也會下雪。銀裝素裹。”雲霽回答。
聊蒼環視過一圈，找了些姑射山沒有的東西來講，他道：“阿霽，那螣旰沙漠呢？傳說天地開蒙之後，螣蛇渡劫失敗，身軀化成了大漠，阿霽，你願意陪我去看看嗎？”
他身後是重回姑射山的謀士和部下，聊蒼笑著向雲霽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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