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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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這位雲娘生的一副好相貌, 剪水秋瞳看人時有盈盈淚光，白蒼的目光幾乎粘在了她身上。
不止是因為好看，更是因為與故人一絲一毫不差的面孔。
她哀婉道：“白蒼, 我又要被煮著吃了，怎麽辦？”
她此刻臉上滑落兩排清淚, 道：“我錯了, 白蒼，我當時就該聽你的, 不該來鷂都，我不該出不渡海……”
白蒼僵立在原地, 一句話也講不出來了。
百年前的舊事，白蒼曾經的憾事，似一葉已經遠行的扁舟忽而返航, 此刻再現面前。
他撩起袖擺, 緩慢蹲了下來, 脫下外袍，遮住了雲娘裸露出來的雙腿，把她橫抱了起來。輕輕道：“我在這, 雲娘。”
霎時間，雲霽忽而動手，她沒有把方才從鷹衛隊衛兵手裏抽出的長刀放回去，挽了個刀花，直直刺向白蒼懷裏的雲娘。
白蒼側身, 刀尖撞過他的白袍, 撕開了大大一個口。
而他懷裏的雲娘, 竟然幹脆利落翻了個身，滾下去躲開了雲霽的刀, 發覺雲霽只是偏t刀試探後，又重新撐著地面，七扭八扭坐起來，道：“白蒼！”
雲霽沈聲：“白蒼，她不對勁。”
雲霽觀察得清楚，這位雲娘能夠把星官的兒子紮的渾身是血，可見其並非手無縛雞之力。
哪有人死覆生的道理？白蒼看到那張臉就醉倒不知西東了。
雲霽想到這兒的時候，忘了自己哪怕只有些許的記憶，在牽絲娘娘廟看到傀儡李驚風的時候，還是會楞神。
白蒼沈寂片刻，重新把地上的雲娘抱了起來，道：“雲霽，沒有錯，就是雲娘，她記得我叫白蒼，記得不渡海。”
哪怕是白蒼做的，和真人僅有一分不相像的桐傀，也無法活靈活現到這種地步。
雲霽還想講話，白蒼打斷了她：“她都記得，就算是假人也沒事，算是我自欺欺人一次吧。”
天下之大，有他未曾聽過的妙術把人做成傀儡送回來，也是正常的。也算是讓他短暫溺斃在多年前那一片不渡海的回憶裏。
他抱著雲娘，在永定坊的琉璃燈下背影孤絕落寞。
雲霽幽幽道：“可是你懷裏的人彈三首曲子要八百金欸，你買不起啊。”
白蒼走的挺直的背影腳下忽而一跌。
李驚風重新把雲霽拉回身邊，把刀往地上一丟，道：“阿霽，都是雪。”
方才沒有李驚風拿外袍遮著，白雪如鹽，綴在雲霽的發端。李驚風要拿外袍替雲霽擋雪，被雲霽阻止了。
她道：“還記得嗎，李驚風，上次我來鷂都，你跟我後頭，問我能不能拉著你的手。”
雲霽在腰際比劃了一下，道：“你那個時候好像才這麽高。”
永定坊盈春樓的珠燈映彩綢，千燈照一月，都投射在了雲霽的臉上。她沒有綰發，一頭黑發散在鬥篷上，膚色如冷玉，因為沒有塗口脂，是裸杏色的唇。
李驚風忍不住去看，他逼迫自己移開視線，道：“阿霽，你記錯了，那時候我十六了。”
十六歲牽著雲霽手的時候，就已經想把她擁進懷中。
“是嗎？”
雲霽低頭繼續往前走，沒有進宅院。
她道：“你那個時候聽話一點。”她要李驚風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李驚風往前兩步，他伸手扣著雲霽的手腕，道：“那阿霽，現在牽我。”
雲霽沒有甩脫他的手，李驚風就得寸進尺，與她十指相扣，他問：“阿霽，那你記得以前的事情嗎？”
他感覺到雲霽的身子驀然一僵。
李驚風低低笑了起來：“常州千燈會，亢龍刀李驚風就這麽牽著你的手，阿霽，我好醋。”
此刻恰好行過坊市的拐角，出了永定坊的長街，沒有了明亮的燈光，暖暗的顏色下，雲霽眉目也變得模糊。
她驀地被李驚風抵在了墻上，他嗓音有些啞，道：“阿霽，我一直都不聽話。”
他撥過雲霽的鬢邊的發絲，將上邊的白雪抖幹凈，問：“那天阿霽在牽絲娘娘面前許了什麽願？是想看到之前的李驚風嗎？”
“再之前的呢，狐七哥沒有記起來嗎？”
雲霽偏過頭，道：“我只記得亢龍刀了。”
陰影遮著雲霽，更夫敲完一更後停了下來，人聲寂寥，只有盈春樓還傳來弦歌。
李驚風的手指骨節分明，他一圈圈繞著雲霽的頭發，道：“別記起來了，阿霽，你想知道，我以後和你講。”
他垂眸，似乎是乖乖交代了一切，道：“紅線是紅線廟拿來的，是我前世綁上去的，拿來……遇見你的。”
“阿霽，都告訴你了，我重新聽話了，你親親我。”
李驚風低頭去看她，道：“不要不喜歡我。”
他眸中帶著些微弱的冀求和渴望，亮亮的，雲霽忽而想起了數年前那個牽著她手的李驚風，她最後還是踮起腳，唇側微微蹭過李驚風的臉頰。
李驚風低笑出聲，他趁機捧過雲霽的臉，俯身咬上她的唇。
這次比前些次都要猛烈，雲霽唇角已經有了血腥味。
光線昏暗，雲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李驚風低低道：“阿霽，我一直都很不聽話。”
他哪有先前那副可憐相，此刻分明又是裝可憐的！
雲霽伸手將他推開。
十齋犬似是想幫著雲霽，咬著繩往亮處去，十齋犬體型極大，約莫比半人還高，雲霽被它扯的一晃。
李驚風眸光晦暗，早知道不該找來這只狗。他心想。
此刻夜色中，唯一一處喧囂就是橫漠河旁的盈春樓，還有酒客和姑娘的調笑聲，永定坊外住著的都是些酸儒書生，雲霽被十齋犬牽著，隱約聽到些許怒罵。
空曠長街上，忽而有人跌跌撞撞跑了過來，直接往雲霽二人身邊沖。李驚風側身避開，也沒有想扶的意思。
那穿羅裙的女子直接趴倒在了地上。裹著白雪和汙泥，她伸手想去抓雲霽，怕弄臟了貴人裙擺，她道：“夫人，我……”
雲霽看著這張沾了油煙血汙的臉。和盈春樓那個唱常州小調的花魁豆蔻一模一樣。
她道：“夫人！我丈夫他要打死我！”
李驚風原先因為旁人突然闖來，眉眼間已經有不悅的殺意，在聽到她竟然識相地稱呼雲霽為“夫人”時，又重新舒展而開。
他道：“阿霽，今夜總是多事。”
明日早朝讓桐傀代勞，他要再和雲霽待一會。
豆蔻講話同唱歌一般細聲細氣的，但話卻很急：“夫人有福，您家老爺不識得我，我是大周永和二十七年時候，盈春樓評選的花魁豆蔻，昨日剛贖了身，與我恩客結了親，今朝他就要把我打死……”
她話都未曾說完，後就有醉醺醺的男子追了過來，帶著滿身的酒氣，抓起她的頭發就打：“賤皮子！你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說好贖了身，今日你還在盈春樓賣唱！叫你替我把酒錢還了，你還不願意！”
豆蔻捂著頭皮尖叫，道：“那不是我！”
“我怎麽知道還有一個豆蔻！且說若你結了親，不去盈春樓喝酒嫖妓，你怎麽會看見我？”
男子伸手一薅，把她半頭的頭發都抓了下來，豆蔻與他當街扭打在一塊兒，成了張牙舞爪的瘋婆子，和盈春樓那個淺笑盈盈唱小曲的花魁全然不同。
雲霽本不想多事，可看到血點滴滴落下，她還是有些不忍。
她道：“李驚風。”
寒夜濕重，小雪紛飛，李驚風將外袍搭在了雲霽的肩上，拾起了地上的刀。
豆蔻和男子廝打的時候，目光偶然瞥向這兒，她眸光中微微閃出一絲羨慕。
她從盈春樓裏出來，嫁給這位永定坊旁邊寫酸詩的書生，最後竟然連在夜雪中共白頭都做不到。
他轉頭問：“阿霽，怎麽殺？”
雲霽道：“你看著辦吧。”
李驚風把她往懷裏帶了下，雲霽比他矮了個頭，縮在了李驚風臂彎，長刀利落削過醉鬼的胳膊，炸出一團的鮮血。
豆蔻趁此機會，一腳蹬開了醉鬼，坐在地上喘著氣。
她看到那名拿刀的男子蹲下身，細細整理了一遍女子的裙擺，李驚風道：“沒濺上東西，阿霽，今日麻煩事太多了。”
豆蔻明白做主的應當是這位阿霽，她顫聲道：“夫人，我叫豆蔻，是盈春樓的……”
“——你還要回盈春樓嗎？”
女子的嗓音如同碎金擊玉，冷冷淡淡。
豆蔻一時有些拿不準。她以為出了盈春樓，就沒有老鴇呵責，日後會是好的生活，沒想到又是新的折磨。
好歹她在盈春樓，是只用在臺上張張嘴巴，就能拿到金銀的花魁……她道：“我——如今那兒，已經有一個豆蔻了。”
鷂都近日怎麽會有這麽多的“傀儡”？
而且看豆蔻的意思，她應當不知道。
雲霽道：“那你今日回去，明天登臺的，就是你這個‘豆蔻’。”
豆蔻盯著她淺灰色的眼眸，方才搖擺的心定了下來，輕輕點點頭。
雲霽道：“你得幫我個忙。”
“小奴萬死不辭。”
豆蔻撇了眼此刻已經清醒了，在地上忍痛抽搐，明白自己沖撞了貴人的丈夫，她咬牙道。
“你們新來了個‘雲娘’？”雲霽問。
豆蔻搖頭，她在那個時候，已經收拾了細軟離開了。雲霽道：“若是有人來買雲娘，你將價格壓到最高，別讓人買走。”
提價有，別讓人買走的要求，還是首次。豆蔻雖疑惑，但還是應下了。
她欲言又止，最後又道：“夫人……”
雲霽稍楞，她此刻才反應過來，豆蔻是叫她夫人。
她相貌變過嗎？怎麽往常旁人都是叫自己“姑娘小姐”，怎麽這一次是夫人？
李驚風悄然勾上了她的手。
豆蔻道：“小奴丈夫沖撞了夫t人，還望夫人饒他……”
雲霽轉頭：“你自己處置吧。”
豆蔻千恩萬謝，拖著醉鬼丈夫回了永定坊外低矮陰濕的宅院，鮮血在雪堆裏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等人都走後，李驚風將雲霽擁入懷中，他道：“回去要重新濯發了，阿霽，你身上都淋了雪。”
他似是要將雲霽揉入骨血中，他道：“讓我抱一會。最後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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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刻臉上滑落兩排清淚, 道：“我錯了, 白蒼，我當時就該聽你的, 不該來鷂都，我不該出不渡海……”
白蒼僵立在原地, 一句話也講不出來了。
百年前的舊事，白蒼曾經的憾事，似一葉已經遠行的扁舟忽而返航, 此刻再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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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雲霽忽而動手，她沒有把方才從鷹衛隊衛兵手裏抽出的長刀放回去，挽了個刀花，直直刺向白蒼懷裏的雲娘。
白蒼側身, 刀尖撞過他的白袍, 撕開了大大一個口。
而他懷裏的雲娘, 竟然幹脆利落翻了個身，滾下去躲開了雲霽的刀, 發覺雲霽只是偏t刀試探後，又重新撐著地面，七扭八扭坐起來，道：“白蒼！”
雲霽沈聲：“白蒼，她不對勁。”
雲霽觀察得清楚，這位雲娘能夠把星官的兒子紮的渾身是血，可見其並非手無縛雞之力。
哪有人死覆生的道理？白蒼看到那張臉就醉倒不知西東了。
雲霽想到這兒的時候，忘了自己哪怕只有些許的記憶，在牽絲娘娘廟看到傀儡李驚風的時候，還是會楞神。
白蒼沈寂片刻，重新把地上的雲娘抱了起來，道：“雲霽，沒有錯，就是雲娘，她記得我叫白蒼，記得不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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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霽還想講話，白蒼打斷了她：“她都記得，就算是假人也沒事，算是我自欺欺人一次吧。”
天下之大，有他未曾聽過的妙術把人做成傀儡送回來，也是正常的。也算是讓他短暫溺斃在多年前那一片不渡海的回憶裏。
他抱著雲娘，在永定坊的琉璃燈下背影孤絕落寞。
雲霽幽幽道：“可是你懷裏的人彈三首曲子要八百金欸，你買不起啊。”
白蒼走的挺直的背影腳下忽而一跌。
李驚風重新把雲霽拉回身邊，把刀往地上一丟，道：“阿霽，都是雪。”
方才沒有李驚風拿外袍遮著，白雪如鹽，綴在雲霽的發端。李驚風要拿外袍替雲霽擋雪，被雲霽阻止了。
她道：“還記得嗎，李驚風，上次我來鷂都，你跟我後頭，問我能不能拉著你的手。”
雲霽在腰際比劃了一下，道：“你那個時候好像才這麽高。”
永定坊盈春樓的珠燈映彩綢，千燈照一月，都投射在了雲霽的臉上。她沒有綰發，一頭黑發散在鬥篷上，膚色如冷玉，因為沒有塗口脂，是裸杏色的唇。
李驚風忍不住去看，他逼迫自己移開視線，道：“阿霽，你記錯了，那時候我十六了。”
十六歲牽著雲霽手的時候，就已經想把她擁進懷中。
“是嗎？”
雲霽低頭繼續往前走，沒有進宅院。
她道：“你那個時候聽話一點。”她要李驚風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李驚風往前兩步，他伸手扣著雲霽的手腕，道：“那阿霽，現在牽我。”
雲霽沒有甩脫他的手，李驚風就得寸進尺，與她十指相扣，他問：“阿霽，那你記得以前的事情嗎？”
他感覺到雲霽的身子驀然一僵。
李驚風低低笑了起來：“常州千燈會，亢龍刀李驚風就這麽牽著你的手，阿霽，我好醋。”
此刻恰好行過坊市的拐角，出了永定坊的長街，沒有了明亮的燈光，暖暗的顏色下，雲霽眉目也變得模糊。
她驀地被李驚風抵在了墻上，他嗓音有些啞，道：“阿霽，我一直都不聽話。”
他撥過雲霽的鬢邊的發絲，將上邊的白雪抖幹凈，問：“那天阿霽在牽絲娘娘面前許了什麽願？是想看到之前的李驚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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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霽，都告訴你了，我重新聽話了，你親親我。”
李驚風低頭去看她，道：“不要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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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驚風低笑出聲，他趁機捧過雲霽的臉，俯身咬上她的唇。
這次比前些次都要猛烈，雲霽唇角已經有了血腥味。
光線昏暗，雲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李驚風低低道：“阿霽，我一直都很不聽話。”
他哪有先前那副可憐相，此刻分明又是裝可憐的！
雲霽伸手將他推開。
十齋犬似是想幫著雲霽，咬著繩往亮處去，十齋犬體型極大，約莫比半人還高，雲霽被它扯的一晃。
李驚風眸光晦暗，早知道不該找來這只狗。他心想。
此刻夜色中，唯一一處喧囂就是橫漠河旁的盈春樓，還有酒客和姑娘的調笑聲，永定坊外住著的都是些酸儒書生，雲霽被十齋犬牽著，隱約聽到些許怒罵。
空曠長街上，忽而有人跌跌撞撞跑了過來，直接往雲霽二人身邊沖。李驚風側身避開，也沒有想扶的意思。
那穿羅裙的女子直接趴倒在了地上。裹著白雪和汙泥，她伸手想去抓雲霽，怕弄臟了貴人裙擺，她道：“夫人，我……”
雲霽看著這張沾了油煙血汙的臉。和盈春樓那個唱常州小調的花魁豆蔻一模一樣。
她道：“夫人！我丈夫他要打死我！”
李驚風原先因為旁人突然闖來，眉眼間已經有不悅的殺意，在聽到她竟然識相地稱呼雲霽為“夫人”時，又重新舒展而開。
他道：“阿霽，今夜總是多事。”
明日早朝讓桐傀代勞，他要再和雲霽待一會。
豆蔻講話同唱歌一般細聲細氣的，但話卻很急：“夫人有福，您家老爺不識得我，我是大周永和二十七年時候，盈春樓評選的花魁豆蔻，昨日剛贖了身，與我恩客結了親，今朝他就要把我打死……”
她話都未曾說完，後就有醉醺醺的男子追了過來，帶著滿身的酒氣，抓起她的頭發就打：“賤皮子！你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說好贖了身，今日你還在盈春樓賣唱！叫你替我把酒錢還了，你還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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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知道還有一個豆蔻！且說若你結了親，不去盈春樓喝酒嫖妓，你怎麽會看見我？”
男子伸手一薅，把她半頭的頭發都抓了下來，豆蔻與他當街扭打在一塊兒，成了張牙舞爪的瘋婆子，和盈春樓那個淺笑盈盈唱小曲的花魁全然不同。
雲霽本不想多事，可看到血點滴滴落下，她還是有些不忍。
她道：“李驚風。”
寒夜濕重，小雪紛飛，李驚風將外袍搭在了雲霽的肩上，拾起了地上的刀。
豆蔻和男子廝打的時候，目光偶然瞥向這兒，她眸光中微微閃出一絲羨慕。
她從盈春樓裏出來，嫁給這位永定坊旁邊寫酸詩的書生，最後竟然連在夜雪中共白頭都做不到。
他轉頭問：“阿霽，怎麽殺？”
雲霽道：“你看著辦吧。”
李驚風把她往懷裏帶了下，雲霽比他矮了個頭，縮在了李驚風臂彎，長刀利落削過醉鬼的胳膊，炸出一團的鮮血。
豆蔻趁此機會，一腳蹬開了醉鬼，坐在地上喘著氣。
她看到那名拿刀的男子蹲下身，細細整理了一遍女子的裙擺，李驚風道：“沒濺上東西，阿霽，今日麻煩事太多了。”
豆蔻明白做主的應當是這位阿霽，她顫聲道：“夫人，我叫豆蔻，是盈春樓的……”
“——你還要回盈春樓嗎？”
女子的嗓音如同碎金擊玉，冷冷淡淡。
豆蔻一時有些拿不準。她以為出了盈春樓，就沒有老鴇呵責，日後會是好的生活，沒想到又是新的折磨。
好歹她在盈春樓，是只用在臺上張張嘴巴，就能拿到金銀的花魁……她道：“我——如今那兒，已經有一個豆蔻了。”
鷂都近日怎麽會有這麽多的“傀儡”？
而且看豆蔻的意思，她應當不知道。
雲霽道：“那你今日回去，明天登臺的，就是你這個‘豆蔻’。”
豆蔻盯著她淺灰色的眼眸，方才搖擺的心定了下來，輕輕點點頭。
雲霽道：“你得幫我個忙。”
“小奴萬死不辭。”
豆蔻撇了眼此刻已經清醒了，在地上忍痛抽搐，明白自己沖撞了貴人的丈夫，她咬牙道。
“你們新來了個‘雲娘’？”雲霽問。
豆蔻搖頭，她在那個時候，已經收拾了細軟離開了。雲霽道：“若是有人來買雲娘，你將價格壓到最高，別讓人買走。”
提價有，別讓人買走的要求，還是首次。豆蔻雖疑惑，但還是應下了。
她欲言又止，最後又道：“夫人……”
雲霽稍楞，她此刻才反應過來，豆蔻是叫她夫人。
她相貌變過嗎？怎麽往常旁人都是叫自己“姑娘小姐”，怎麽這一次是夫人？
李驚風悄然勾上了她的手。
豆蔻道：“小奴丈夫沖撞了夫t人，還望夫人饒他……”
雲霽轉頭：“你自己處置吧。”
豆蔻千恩萬謝，拖著醉鬼丈夫回了永定坊外低矮陰濕的宅院，鮮血在雪堆裏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等人都走後，李驚風將雲霽擁入懷中，他道：“回去要重新濯發了，阿霽，你身上都淋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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