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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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沼洚郡百廢待興。青雀塬丘陵被雲霽點的一場大火燒得光禿禿的。
蛇群隨著蛇蠻, 他的雕像全部湮滅在了其中。大火燒去了姑射山林的瘴霧，露出茫茫一片青山。
車馬轔轔。
白蒼把尋來的書丟到李驚風面前。窺其上，有《大周始皇傳》《姑射山記》《霸道神女愛上我》諸多種類。
白蒼道：“我讓宋青山留在沼洚郡了。”
老將軍腿腳不好, 也不願意再多走動。
李驚風把話本重新一本本放好，道：“叫宋綠水也留下來幫襯著吧。”
白蒼冷笑一聲, 道：“那宋老將軍還不至於老眼昏花到那種地步。你不願意叫人家留著唄。”
李驚風記得, 那個年輕的將軍抱著雲霽躲過鷹衛隊的流矢，當初紅線廟內, 雲霽朝宋綠水笑了，少年將軍紅了耳朵。
他斷然不會讓雲霽再朝宋綠水笑一次了。
他將身側靠著他的雲霽鬢發理好, 扶正了她頭上相思桃發釵。
這幾日雲霽格外疲憊，她去找酒喝，找了一大壇青雀舌, 說難喝, 又醉睡著了。
白蒼問：“你知道接下來去哪兒吧？”
“為什麽是我？”
李驚風沒回答他, 反而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為什麽“北太子遺孫”“正統”這些拿來當旗幟的虛名會是叫他來擔？百年千年前的東西，再加考證，也考證不清了。
白蒼翻過他尋來的那一本《始皇傳》, 擡眸道：“我曾是帝師，我說是你就是你。”
“宋綠水宋青山不過是為了完成祖輩北太子的遺願，至於我……我也沒興趣。李驚風，你想的是什麽？”
他指節彎曲，叩擊著幾本書, 道：“你不想要籍籍無名過五十年。”
不愧是帝師。
雖平日講話刻薄, 瘋瘋癲癲不著調, 但此刻卻似乎尖矛直戳進他最t難設防處。滋生了他那些壓抑著的野心。
李驚風垂首，而且雲霽親口告訴過他, 她就是姑射山神。
不論是正史上的一概而論，還是野史上洋洋灑灑的愛恨追逃，裏邊都是雲霽和別人的身影。
李驚風疑心道：“雲霽是不是覺得我不像那些人，所以才不喜歡我？”
白蒼瞇眼，模棱兩可道：“誰知道呢。北太子遺孫，真正的血脈，說不定長得真的有些像呢？”
“聊蒼一生未曾娶妻，史書裏記得清楚，哪兒來的種？”李驚風壓低了聲音，伸手輕輕捂住雲霽的耳朵，生怕把她吵醒了，“更何況，再像，千年沖刷，也就是兩張臉了。”
“白蒼，怎麽樣才能讓雲霽一直喜歡我，看著我，不去看別人了？”李驚風喃喃。
先不論男子，他看到雲霽關心赤緹一句，他都要吃味半天。
人心最難測，或是三年五載變一次，或是十年二十年犟死道理，更別說像雲霽這樣已經看不見壽數的老人。何況要是他知道，還用得著淪落到如今地步嗎？
白蒼翻了個白眼。把那本《霸道神女愛上我》丟向李驚風，道：“書中自有黃金屋，你自己學學吧。學不了就去問雲霽。”
常州，雁回客棧。
“阿霽，別動。”
“我有點困。”雲霽瞇著眼。
李驚風環著她的腰，把大袖衫的金扣扣上，長絳帶繞著她腰圍了一圈，打了個雙耳結。他又把前幾個月雕刻的玉墜子穿了繩，綁在雲霽的腰帶上。
他瞥見窗外楓葉隕黃，似是天冷，他道：“阿霽，再穿件鬥篷吧。”
李驚風拿了件他的鬥篷給雲霽，他的衣服給雲霽有些大了，她青絲迤邐開，落在白絨間，目光尚且還迷蒙。
他替雲霽梳頭的時候，聽到她說：“李驚風，接下來你們是要去鷂都了嗎？”
他的手頓了頓。
雲霽一邊挑出想帶的發釵，一邊道：“此去一帆風順。”
“阿霽，你不陪我了嗎？”
雲霽在玉白色的流蘇釵子和淡粉色的絨花裏糾結，玉白色與李驚風送她的吊墜相襯，可她又更喜歡絨花，她挑挑揀揀道：“哪有一直陪一個人的道理，李驚風。”
“你也總不能一直跟著我，我也總不會與你一起走。”
她仰頭，看著李驚風。
他的臉色看著比以往蒼白了些，顯得眼下那顆殷紅的小痣格外明顯，此刻無措地站著。
她與李驚風，從被人當成姐弟到夫妻，幾十年再蹉跎，就要被當成父女和爺孫了。雲霽道：“總得去做些自己的事情。”
雲霽分明什麽都知道。
知道再過十幾年就相交錯而行了，可是她偏偏不願意趁現在就喜歡李驚風一次。
李驚風的帷幄心機在雲霽面前統統潰不成軍，最終只能道：“當真不願意再陪我了嗎？阿霽。”
他不知道此刻應該擠幾滴眼淚出來撒嬌求她，還是再無理取鬧般同雲霽說自己的心意。
雲霽另一邊的辮子已經梳了上去，露出未曾被鬢發遮掩的清澈杏眼，她道：“鷂都我和你一起去過。在你少時。”
當時的鷂都車如流水馬如龍，尚且十六七歲的李驚風站在後邊，局促地看著京道上行人來來往往，他抓著雲霽的衣擺，道：“我可不可以……”
“叫你阿霽？”
那個喚“阿霽”的李驚風而今又再赴，她就不陪同了。
雲霽道：“幫我梳頭，李驚風。赤緹叫我。”
李驚風的手微微顫著，替她打了另一側的辮子，再一同繞到後邊，他此刻心亂如麻，看著雲霽背上亢龍刀出門。
燕回客棧的楓葉又落一地。
赤韶光帶著赤緹，道：“雲霽小神仙。”
她雙膝跪下，朝雲霽叩首，赤韶光雖不顯老，但也可見已有三四十歲，她這一拜，周遭人目光都看了過來。
雲霽慌忙避讓，被赤緹拉住了衣擺，她道：“阿霽，反正你夠老了，不折壽，你受著。”
赤韶光道：“女兒頑劣，給小神仙添麻煩了。”
赤緹的德行，當她母親的怎麽會不知道？一路上惹的恩家仇家，肯定有一籮筐，幸而她淘氣，跟著雲霽走了，沒有遇上赤木郡的離亂。
赤緹是來辭行的。
赤木郡剛定，謨王身死，命軍散成散沙，那個嚷嚷著要說跑到天涯海角的小姑娘也要背負起沈重的擔子了。李驚風巴不得赤緹趕緊離開，不要纏著雲霽，赤韶光也順著他這份意，把赤緹領了回去。
她道：“蛇窟裏，也多謝雲霽救我一命，若是下次來赤木郡，必然盛情款待。”
赤韶光去扯她，她站在原地，赤緹道：“阿霽，碰上你，我比碰上李雲生還要開心。開心千倍萬倍。”
她粟色的瞳孔認真望著雲霽，道：“你神通廣大，不大熱心腸，偏我厚臉皮，被你帶上了。”
後來與她一起見過自南往北無數景色。
那時春來客棧她背著亢龍刀與雲霽相見，此刻雁回客棧她同雲霽說再見。她身上的肆意任性已經因為謨王鐘伯的去世，被磨得失了棱角。
“阿霽，想不到祝你什麽了，恭喜發財，一帆風順。”
她轉頭跟著赤韶光離開。
春來雁回，年歲一輪，雲霽又和一個曾與她共行天地的人分道揚鑣。
赤緹活潑，走後雲霽行路要少去不少橫生的意外，雲霽難得生出些獨行時的感嘆。
她望著赤緹蹁躚的紅裙，叫住她，道：“赤緹，少困頓憂擾，長樂常笑。”
赤緹輕笑，她扯著李雲生，道：“嗯，走了。”
昔時一追一逃的一對冤家也已經重歸於好。
李雲生說：“你等我，我有幾句話要和人說。”
他把李驚風扯向一邊，道：“你是不是未曾把那封信交到雲霽手上？”
李驚風擡眼，道：“對。”
那時狐七哥像是附身於他，要來了信，又隨著白蒼離開，那封信沒來得及交給雲霽，他也不想。
李雲生笑道：“我也曾好奇打開過，看著都不是什麽重要的話。大不了就別給了。”
“李驚風，我的祖輩骸骨已經在棺材裏了，活人總比死人來的有意思。我看得出來，雲霽是個淡性情的人，同赤緹不同，你得主動去求求她，把她叫來陪你。”
李雲生道：“別跟我祖輩一般，人都死不見了，幹想著雲霽。你還年輕。”
他目光停留在李驚風早上那張精心打理過的臉，碎發都被他掐好了弧度，落在臉側。
他道：“趁現在長得還好看。”
李驚風看著他牽著赤緹離開。
他忽而想起，自己還未曾真正牽過雲霽的手。
“李驚風。”
他轉頭。
雲霽背著刀，道：“白蒼說了，澤州長椿十年開一次花，我想去看看，和你們一道走橫漠河的水路過去。”
橫漠河自天山雲州始，流經赤木到碧水自西向東五郡，匯入不渡海。支流雲江註入在北的澤州，匯成了永明湖。
湖上長椿樹已經長了百年，雲霽前幾次，總是因為各種事情耽擱了，她這一次掐著點過去，恰好能碰上椿樹開花。
白蒼抱胸站在後邊，李驚風覺得，這位說話刻薄惡毒的相師，此刻順眼了不少。
雲霽望著李驚風，疑道：“你怎麽臉色看著這麽白？若是病了，叫白蒼幫你看看。”
李驚風緩緩笑了，他的臉重新反出一片紅暈，道：“最近不知為何，總是莫名其妙昏厥過去，白蒼看不出來，不如阿霽幫我看看？ ”
他需得在長椿節之前，想辦法叫雲霽一直停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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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群隨著蛇蠻, 他的雕像全部湮滅在了其中。大火燒去了姑射山林的瘴霧，露出茫茫一片青山。
車馬轔轔。
白蒼把尋來的書丟到李驚風面前。窺其上，有《大周始皇傳》《姑射山記》《霸道神女愛上我》諸多種類。
白蒼道：“我讓宋青山留在沼洚郡了。”
老將軍腿腳不好, 也不願意再多走動。
李驚風把話本重新一本本放好，道：“叫宋綠水也留下來幫襯著吧。”
白蒼冷笑一聲, 道：“那宋老將軍還不至於老眼昏花到那種地步。你不願意叫人家留著唄。”
李驚風記得, 那個年輕的將軍抱著雲霽躲過鷹衛隊的流矢，當初紅線廟內, 雲霽朝宋綠水笑了，少年將軍紅了耳朵。
他斷然不會讓雲霽再朝宋綠水笑一次了。
他將身側靠著他的雲霽鬢發理好, 扶正了她頭上相思桃發釵。
這幾日雲霽格外疲憊，她去找酒喝，找了一大壇青雀舌, 說難喝, 又醉睡著了。
白蒼問：“你知道接下來去哪兒吧？”
“為什麽是我？”
李驚風沒回答他, 反而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為什麽“北太子遺孫”“正統”這些拿來當旗幟的虛名會是叫他來擔？百年千年前的東西，再加考證，也考證不清了。
白蒼翻過他尋來的那一本《始皇傳》, 擡眸道：“我曾是帝師，我說是你就是你。”
“宋綠水宋青山不過是為了完成祖輩北太子的遺願，至於我……我也沒興趣。李驚風，你想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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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帝師。
雖平日講話刻薄, 瘋瘋癲癲不著調, 但此刻卻似乎尖矛直戳進他最t難設防處。滋生了他那些壓抑著的野心。
李驚風垂首，而且雲霽親口告訴過他, 她就是姑射山神。
不論是正史上的一概而論，還是野史上洋洋灑灑的愛恨追逃，裏邊都是雲霽和別人的身影。
李驚風疑心道：“雲霽是不是覺得我不像那些人，所以才不喜歡我？”
白蒼瞇眼，模棱兩可道：“誰知道呢。北太子遺孫，真正的血脈，說不定長得真的有些像呢？”
“聊蒼一生未曾娶妻，史書裏記得清楚，哪兒來的種？”李驚風壓低了聲音，伸手輕輕捂住雲霽的耳朵，生怕把她吵醒了，“更何況，再像，千年沖刷，也就是兩張臉了。”
“白蒼，怎麽樣才能讓雲霽一直喜歡我，看著我，不去看別人了？”李驚風喃喃。
先不論男子，他看到雲霽關心赤緹一句，他都要吃味半天。
人心最難測，或是三年五載變一次，或是十年二十年犟死道理，更別說像雲霽這樣已經看不見壽數的老人。何況要是他知道，還用得著淪落到如今地步嗎？
白蒼翻了個白眼。把那本《霸道神女愛上我》丟向李驚風，道：“書中自有黃金屋，你自己學學吧。學不了就去問雲霽。”
常州，雁回客棧。
“阿霽，別動。”
“我有點困。”雲霽瞇著眼。
李驚風環著她的腰，把大袖衫的金扣扣上，長絳帶繞著她腰圍了一圈，打了個雙耳結。他又把前幾個月雕刻的玉墜子穿了繩，綁在雲霽的腰帶上。
他瞥見窗外楓葉隕黃，似是天冷，他道：“阿霽，再穿件鬥篷吧。”
李驚風拿了件他的鬥篷給雲霽，他的衣服給雲霽有些大了，她青絲迤邐開，落在白絨間，目光尚且還迷蒙。
他替雲霽梳頭的時候，聽到她說：“李驚風，接下來你們是要去鷂都了嗎？”
他的手頓了頓。
雲霽一邊挑出想帶的發釵，一邊道：“此去一帆風順。”
“阿霽，你不陪我了嗎？”
雲霽在玉白色的流蘇釵子和淡粉色的絨花裏糾結，玉白色與李驚風送她的吊墜相襯，可她又更喜歡絨花，她挑挑揀揀道：“哪有一直陪一個人的道理，李驚風。”
“你也總不能一直跟著我，我也總不會與你一起走。”
她仰頭，看著李驚風。
他的臉色看著比以往蒼白了些，顯得眼下那顆殷紅的小痣格外明顯，此刻無措地站著。
她與李驚風，從被人當成姐弟到夫妻，幾十年再蹉跎，就要被當成父女和爺孫了。雲霽道：“總得去做些自己的事情。”
雲霽分明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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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驚風的帷幄心機在雲霽面前統統潰不成軍，最終只能道：“當真不願意再陪我了嗎？阿霽。”
他不知道此刻應該擠幾滴眼淚出來撒嬌求她，還是再無理取鬧般同雲霽說自己的心意。
雲霽另一邊的辮子已經梳了上去，露出未曾被鬢發遮掩的清澈杏眼，她道：“鷂都我和你一起去過。在你少時。”
當時的鷂都車如流水馬如龍，尚且十六七歲的李驚風站在後邊，局促地看著京道上行人來來往往，他抓著雲霽的衣擺，道：“我可不可以……”
“叫你阿霽？”
那個喚“阿霽”的李驚風而今又再赴，她就不陪同了。
雲霽道：“幫我梳頭，李驚風。赤緹叫我。”
李驚風的手微微顫著，替她打了另一側的辮子，再一同繞到後邊，他此刻心亂如麻，看著雲霽背上亢龍刀出門。
燕回客棧的楓葉又落一地。
赤韶光帶著赤緹，道：“雲霽小神仙。”
她雙膝跪下，朝雲霽叩首，赤韶光雖不顯老，但也可見已有三四十歲，她這一拜，周遭人目光都看了過來。
雲霽慌忙避讓，被赤緹拉住了衣擺，她道：“阿霽，反正你夠老了，不折壽，你受著。”
赤韶光道：“女兒頑劣，給小神仙添麻煩了。”
赤緹的德行，當她母親的怎麽會不知道？一路上惹的恩家仇家，肯定有一籮筐，幸而她淘氣，跟著雲霽走了，沒有遇上赤木郡的離亂。
赤緹是來辭行的。
赤木郡剛定，謨王身死，命軍散成散沙，那個嚷嚷著要說跑到天涯海角的小姑娘也要背負起沈重的擔子了。李驚風巴不得赤緹趕緊離開，不要纏著雲霽，赤韶光也順著他這份意，把赤緹領了回去。
她道：“蛇窟裏，也多謝雲霽救我一命，若是下次來赤木郡，必然盛情款待。”
赤韶光去扯她，她站在原地，赤緹道：“阿霽，碰上你，我比碰上李雲生還要開心。開心千倍萬倍。”
她粟色的瞳孔認真望著雲霽，道：“你神通廣大，不大熱心腸，偏我厚臉皮，被你帶上了。”
後來與她一起見過自南往北無數景色。
那時春來客棧她背著亢龍刀與雲霽相見，此刻雁回客棧她同雲霽說再見。她身上的肆意任性已經因為謨王鐘伯的去世，被磨得失了棱角。
“阿霽，想不到祝你什麽了，恭喜發財，一帆風順。”
她轉頭跟著赤韶光離開。
春來雁回，年歲一輪，雲霽又和一個曾與她共行天地的人分道揚鑣。
赤緹活潑，走後雲霽行路要少去不少橫生的意外，雲霽難得生出些獨行時的感嘆。
她望著赤緹蹁躚的紅裙，叫住她，道：“赤緹，少困頓憂擾，長樂常笑。”
赤緹輕笑，她扯著李雲生，道：“嗯，走了。”
昔時一追一逃的一對冤家也已經重歸於好。
李雲生說：“你等我，我有幾句話要和人說。”
他把李驚風扯向一邊，道：“你是不是未曾把那封信交到雲霽手上？”
李驚風擡眼，道：“對。”
那時狐七哥像是附身於他，要來了信，又隨著白蒼離開，那封信沒來得及交給雲霽，他也不想。
李雲生笑道：“我也曾好奇打開過，看著都不是什麽重要的話。大不了就別給了。”
“李驚風，我的祖輩骸骨已經在棺材裏了，活人總比死人來的有意思。我看得出來，雲霽是個淡性情的人，同赤緹不同，你得主動去求求她，把她叫來陪你。”
李雲生道：“別跟我祖輩一般，人都死不見了，幹想著雲霽。你還年輕。”
他目光停留在李驚風早上那張精心打理過的臉，碎發都被他掐好了弧度，落在臉側。
他道：“趁現在長得還好看。”
李驚風看著他牽著赤緹離開。
他忽而想起，自己還未曾真正牽過雲霽的手。
“李驚風。”
他轉頭。
雲霽背著刀，道：“白蒼說了，澤州長椿十年開一次花，我想去看看，和你們一道走橫漠河的水路過去。”
橫漠河自天山雲州始，流經赤木到碧水自西向東五郡，匯入不渡海。支流雲江註入在北的澤州，匯成了永明湖。
湖上長椿樹已經長了百年，雲霽前幾次，總是因為各種事情耽擱了，她這一次掐著點過去，恰好能碰上椿樹開花。
白蒼抱胸站在後邊，李驚風覺得，這位說話刻薄惡毒的相師，此刻順眼了不少。
雲霽望著李驚風，疑道：“你怎麽臉色看著這麽白？若是病了，叫白蒼幫你看看。”
李驚風緩緩笑了，他的臉重新反出一片紅暈，道：“最近不知為何，總是莫名其妙昏厥過去，白蒼看不出來，不如阿霽幫我看看？ ”
他需得在長椿節之前，想辦法叫雲霽一直停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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