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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世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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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世界(五)

查理不見了,連同著小狗。

接連兩個小時不停歇的尋找,莉莉絲全身都被汗濕透了。

下午,有人看見,小狗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找到查理,兩小只玩鬧了一會兒,但是被查理父親看到,於是就被抓走了。

查理哭鬧,眼睜睜看著小狗被大力摔到地上,奄奄一息,被賣給另一條街上還未離開的商人,但他們找過去的時候發現小狗不見了。

“他抱著狗去哪裏了?”站在身後的是同樣焦急的查理父親,氣喘籲籲,心焦暴躁之下,忍不住朝莉莉絲遷怒質問。

“都怪你多管閑事,那條狗早就該死。”

莉莉絲沒有管,只是一旁走了兩步,躲開對方,轉頭,忽然看向小鎮外,心裏咯噔一聲,連忙朝外跑去。

夜色下,環繞著羅伊小鎮的河水仿若深淵,黑沈沈地,月亮靜靜飄蕩在水面上,成為唯一的光亮,一團小小黑黑的東西像烏雲一般慢慢遮擋住月光,靜靜的、緩緩的,無聲無息。

小狗僵硬的身體倒在岸邊的草叢上,身下被拋出兩個淺淺的土坑,頭骨凹陷了一塊,血腥氣中夾雜著草木的清香,餘光一閃而過的小手裏似乎緊緊攥著一把草藥,淚滴從眼角湧出,莉莉絲抱著無人要的小狗屍體回家。

“查理見過我給小狗上藥。”莉莉絲只說了這一句就不再說話了,將小狗的身體擦拭幹凈後就回房間睡覺了,她想等查理下葬之後,偷偷將小狗埋在他旁邊作伴。

顧拙意目送溫渺離開,用腳尖碰了碰那只小狗,沒有被嚇得瑟瑟發抖,卻和之前一樣動也不敢動。

莉莉絲生病了,頭暈惡心,渾渾噩噩的狀態持續了三四天,再出門的時候,發現小鎮亂了,幾乎每天晚上都有人失蹤,然後第二天被發現的時死狀淒慘,人們生怕下一個會輪到自己或著家人,整日惶恐不安。

查理葬禮那天,莉莉絲和顧拙意也去了,就站在最後看著前面哭得傷心欲絕的夫妻二人,等所有人都離開後,莉莉絲才端出另外一個小木頭盒子,還有一只木雕小狗放在他墓前。

站在山頭,遠遠看著鎮子亂了,所有人像沙丁魚罐頭一般擠在一起,嘶吼謾罵聲,用拳腳和暴力宣洩著心中難言的恐懼。

人無法一直活在恐懼中,就像是有人早已被愧疚折磨到失去了理智,那幾個商人被捅死了,或者也說不上是誰殺的,反擊後被鎮上的人圍攻,你一拳我一腳,等人散開時,早就失去了氣息。

“都是這些外鄉人,不然我們鎮上怎麽會死這麽多人?”查理父親擦了擦刀上的血跡,聲音嘶啞又瘋狂道。

“對,他們不安好心,不僅賺我們的錢,還將厄運帶來了我們鎮上。”有人像是找到救命繩索,他們該死,殺死無辜的是兇手,但如果是壞人呢。

鎮上的居民紛紛附和,列舉一些細節試圖加重這些外鄉人身上的罪惡,以此求得心中的安寧。

他們好像找到了活命和救贖的渠道,哪怕是踩踏著他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能活著誰想死。

明明烈日灼人,可莉莉絲卻覺得如墜冰窖,她回頭看向顧拙意,他也是外鄉人,並不屬於羅伊小鎮。

“怎麽了?”顧拙意問道,生了一場病後,她瘦了很多,臉頰肉消失不見,雖然憔悴,但也變得更加好看了。

莉莉絲搖頭,舔了舔唇,說道:“我們回家吧,明天還要去種植園工作。”

第二天,莉莉絲去種植園找到了鎮長,想要一份路引和身份證明,顧拙意不能再這裏待下去了。

因為那些外鄉人並不是眾人死亡的原因,一旦鎮上的商人都離開後,還有人莫名其妙死了的話,他們一定會將目光放在顧拙意身上的。

“但是他失憶了,你知道的,我無法為他虛造一個不存在的身份。”鎮長聞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莉莉絲,耐心解釋道。

“我知道您一定有辦法的,顧拙意的身份一定很尊貴,您可以讓喬陪他去首都。”莉莉絲沒有因為鎮長看似推脫掉話而動搖,顧拙意的身份高貴是毋庸置疑的,只因為他寫得那一手漂亮的字,那都是貴族花時間才能學習到的東西。

“當然,我很心動,甚至可以陪著他走一趟。”

莉莉絲沒有吭聲,靜靜等著那個但之後的條件,她想了很多,比如以後要離顧拙意遠遠的,不能讓他住在家裏等等。

“你知道的,莉莉絲,種植園是我的全部心血,喬的母親是我這輩子的摯愛,她最愛的就是玫瑰花,所以我立志要為她找到最美的那朵,然後以她的名字命名。”

“難道是,您給我的那包種子?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那些花的。”莉莉絲想到遲遲沒有動靜的花種,即便心裏不確定,但還是一口應承下來。

鎮長拖著沈重的身軀起身,提起玫瑰,眼裏似乎有光,看著莉莉絲激動道:“不不,莉莉絲,好孩子,你不知道,照顧世界這個世界上最美的玫瑰是需要付出心血的。”

“需要鮮血灌溉的玫瑰花才會長出來,不然它永遠都會是一顆種子。”

莉莉絲楞了楞,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掩下心中的恐懼和緊張,聲音幹澀道:“我知道了,可以給我幾天的時間考慮嗎?”

“莉莉絲,你很聰明,也知道並沒有多長的時間給你猶豫了。”

從t那間令人窒息的辦公室出來後,莉莉絲來到溫室裏,看著那些花盆,想了想,將手指弄破將自己手指溢出的鮮血全部滴了進去,心跳聲震得她指尖發麻。

又隔了一天,在小鎮上一個年輕的寡婦被人用針線將四肢和身軀緊緊縫合在一起死亡後,當天其他人就將那些未來得及離開的其中一個商人綁住手腳,扔進河裏看著他活活淹死。

那時莉莉絲就在對岸,眼疾手快地將顧拙意拉住,兩人躲在樹林裏,等所有人離開後,顧拙意先起身,然後回頭,將手放在她面前,但她不知道在想什麽,一直出神,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莉莉絲回神,看著面前白皙修長卻不失力道的手,下意識將自己的手放上去,被人用力拉起來,站直,小聲問道:“你怕不怕?”

“你害怕嗎?”

莉莉絲本來想搖頭,但是對上顧拙意那雙眼睛,誠實道:“我有點怕,你呢?”

“回家了,會好的。”顧拙意沒有回答自己害不害怕,牽著她的手,兩人並肩向前走。

夜風吹拂,夏天終於快要過去了,走著走著,莉莉絲故意落後一步,低頭看著自己被牽住的手,嘴角彎了彎,看向顧拙意的側臉,眼神慢慢變得堅定。

只是,莉莉絲原本以為她至少有半個月的時間去澆灌,讓那株玫瑰花長大,但她還是小瞧了在死亡陰影籠罩下鎮上村民瘋狂的程度,用殺戮以及一切殘忍的手段報覆自以為是的始作俑者。

沒有人想過,既然外鄉人都被他們抓住,為什麽每天還會有人不斷死亡呢?

於是,鎮長通知莉莉絲,三天後,他會和家裏人離開羅伊小鎮,希望她最好將玫瑰種出來,當然,也可以帶她一起走。

走進溫室裏,莉莉絲卷起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臂,拿著小刀放在手臂上,想了想又朝上移了一尺,輕輕一劃,血珠從傷口處溢了出來,全部滴在了已經長大的葉片上。

珠子大小的花苞肉眼可見的長大,莉莉絲想了想,又劃了小小一道,讓她又長了一點。

看著血一滴滴落下,溫渺眼前一黑,整個晃了晃,下意識伸手,不慎抓到了枝幹上的針刺,手心一痛,忍住頭暈看去,卻沒有發現傷口。

她緩了會兒,頭暈的感覺才好很多,靠在墻角眨了眨眼,忍不住睡了過去。

起來的時候,渾身發冷,顧拙意找來的時候,莉莉絲蹲在地上,手腳無力,不過她還是忍著難受走到他面前。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莉莉絲知道她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避開顧拙意朝自己額頭伸來的手,笑著說道:“就是有些累,很多人都不來種植園了,我最近都沒辦法好好偷懶了。”

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口,故意道:“你知道那天我怎麽把你從這裏背回家的嗎?差點累死我了。”

顧拙意挑眉,看向兩人的身高,想起第二天他小腿上的泥汙以及淤青,沒有反駁,只是蹲在她面前,回頭說道:“那這次我背你回去?”

莉莉絲緊緊抓住袖口,她害怕傷口露出來,已經穿上了長袖,看向顧拙意寬闊的後背,向前走了一步,雙手摟住他的脖頸,同樣溫熱的身體相貼,顧拙意雙手穿過她的腿彎起身,沿著太陽落山的地方一步步向前走。

“好不公平啊,我這麽輕。”莉莉絲晃了晃雙腿說道。

“明天我也背你回家?”顧拙意笑了笑,柔聲說道。

“你見過煙火嗎?聽說很好看,我本來想從那些商人那買點回來看看的,但是可惜了。”莉莉絲搖頭,仰頭看著一點點暗下來的天空,忍不住想象著。

顧拙意跟著她擡頭,想了想說道:“以後也有機會,我們離開這裏吧。”

“好啊,我也不想在這裏待了,我們一起離開這裏。”莉莉絲不知道是不是顧拙意後背趴著特別舒服,她感覺有些疲憊,將臉頰放在他的肩膀上,看著他的側臉,就像第一次見面那樣。

女孩兒呼吸逐漸平穩,顧拙意聽著耳邊一聲聲催促,看著即將落山的太陽,輕聲道:“嗯,我們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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